22杠铃落在支架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曲鸣平躺在皮垫上,两手推动杠铃,用卧推来锻炼手臂的力量。蔡鸡认为训练重量等同体重,最高不超过体重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才是一个科学而合理的数字。毕竟老大是打篮球,又不是练举重。但曲鸣一点一点把杠铃重量加到一百五十公斤,对他的科学数字毫不理会。曲鸣身下已经聚了一滩汗水,肌肉坚实的胸部扩张着,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卧推训练一共是六组,每组五十次,也就是说,他要在三十分钟内,把一百五十公斤的杠铃举起三百次,相当于推动四十五吨的重量。连巴山都觉得老大疯了。但曲鸣知道自己没发疯,他需要挑战极限的训练,唯有如此,才能保证他停止服药后的体能。在他旁边有张垫子,一个少女坐在上面,她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矿泉水瓶,水灵灵的美目望着正在训练的曲鸣,眼中泛动着水波般喜悦和爱恋的光泽。曲鸣把杠铃放在支架上,长长呼了口气。陆婷递来水和毛巾,他伸手去接,陆婷却不给他。「我喂你喝。」陆婷把矿泉水送到曲鸣嘴边,小心喂他喝着。她唇角笑吟吟向上弯着,眼睛亮亮的,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有着水晶般的光辉。光影中有细细的尘埃飞舞,空旷的篮球馆里一片安静。时光像黏稠的液体彷佛凝固,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中。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陆婷喂他喝完水,又帮他擦去脸上的汗。她大概是第一次照顾别人,动作可以用笨手笨脚来形容,但这笨拙的动作由她作出来,却温柔而充满爱意。曲鸣躺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少女。如果这时他提出要求,陆婷不会反对,她会乖乖躺下来,心甘情愿地让他占有自己。如果说这是他的梦想,曲鸣从来没有离自己的梦想这么近过。这朵骄傲的郁金香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呵口气,那令人羡慕的花瓣就将为他绽放,展露出精致而眩目的花蕊。曲鸣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说:「今天不用上课吗?」「剩最后一节,」陆婷笑嘻嘻说:「我逃课了。」曲鸣两手枕在脑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连你都逃课,滨大真是完了。」「跷一节课,滨大又不会倒。」陆婷打开皮包,「吃巧克力吗?我给你带了一盒。」曲鸣撇撇嘴,「我从七岁起就不爱吃糖果了。」陆婷取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蓝色的缎带上印着金色的字迹。她不满地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从来没给过别人。」「啊——」曲鸣张开大嘴,指了指嘴巴。陆婷顿时眉开眼笑,她取了一大块塞到曲鸣嘴里,一边殷切地问:「好不好吃?」曲鸣皱起眉头,一脸难受地嚼着。正当陆婷满心紧张的时候,曲鸣忽然仰起身,一把抱住她,狠狠亲住她香喷喷的小嘴。他舌头甜甜的,有巧克力的味道。想到自己昨天咬伤了他,陆婷一阵心虚,主动伸出舌头,舔舐他唇角的伤口。良久,曲鸣松开她的嘴,坏笑着说:「没有你的舌头好吃。」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杠铃,曲鸣上身半仰,陆婷颈子被他勾着,双手撑在他胸口,以一个暧昧的姿势骑在他腰间。曲鸣真切感受到她大腿光洁而滑嫩的肌肤,阳具立刻不安分地挺起。陆婷不好意思地想爬起来,却碰到臀后那根坚硬的突起,她有些惊讶地用手背碰了碰,奇怪这个东西的粗长和硬度,接着她明白过来,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一样。陆婷讪讪的想要离开,想想又在曲鸣胸口捶了一拳,「坏蛋!」曲鸣很不屑,「如果是坏蛋,我这会儿就把你吃了。」陆婷扬起下巴,「你敢!」曲鸣摸了摸鼻子,一般女生摆出这种挑衅的态度,其实是在说:只要你有胆量,就来吃我吧,我保证不反抗。陆婷不是小孩,她知道作为一个淑女,对男人身上不该碰的部位应该视而不见。但她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忽然掩住口,吃吃笑了起来。曲鸣坐起来,免得那东西太嚣张,忍不住把她吞了。「笑什么呢?」陆婷笑着小声说:「那么大的东西,你平时藏在哪儿?」藏起来?要不是你乱碰它会蹦出来?曲鸣觉得自己很冤,他咳了一声,很大尾巴狼地说:「很大吗?我倒不觉得。」陆婷皱了皱鼻子,「我才不信你平时就这么挺着。也不嫌麻烦。」她还想对他的命根子发表评论,但被曲鸣制止了。他警告说:「你真想知道,我就把它拿出来让你仔细看看。」陆婷踢了他一脚,「流氓!」曲鸣叹了口气,「丫头,没见过流氓吧。我要耍流氓,你这会儿就傻了。」曲鸣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和膝盖,然后开始三十米的冲刺和折返跑,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在训练上。这丫头要再对他的好兄弟品头论足下去,他可就真忍不住了。曲鸣的速度很快,他身体的爆发力和协调能力都十分出色,奔跑时就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尤其是转身时,动作迅捷而准确,两脚一错,重心就转移过来,几乎看不到停顿的痕迹。陆婷并着腿坐在他训练的皮垫上,眼中充满了惊叹。曲鸣两手撑着膝盖,呼呼喘着气,然后抹了把汗水,挺起身,把湿透的运动衣脱下来,亮出精壮的肌肉,朝陆婷摆了个弯弓射箭的夸张姿势。陆婷啐了一口,眼里却充满笑意。曲鸣停下来,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狼嗥再一次响起。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也没打算当个好人。很多时候,他都像个被宠坏的孩子,霸道、专横、粗暴、蛮不讲理、不择手段,并且不计后果,绝对的以自我为中心。就像做爱时,他从来不顾及对方的感受,那怕那些动作充满了残忍的意味,会令对方痛苦和受伤。但陆婷不同。她像自己心里唯一柔软的那一部分。「喂,中午和我一起吃饭。」「不行啊。」陆婷为难地说:「我要回家。」她虽然已经上到大二,但在庄碧雯看来,二十岁以前都是未成年少女,每天要准时回家,以免遇到装成外婆的大灰狼。「那么下午。下午别去上课了,我带你去玩。」「好啊。」陆婷立刻答应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呢。」苏毓琳把手放在曲鸣肩上,俯下身,用舌尖轻舔着他的耳垂。苏毓琳一早就来了,因为陆婷突然光临,她一直躲在更衣室里。苏毓琳身上有甜浓的香气,曲鸣很喜欢自己的女人香喷喷的,干起来感觉很舒服,但这会儿他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给主人泄火啊。」苏毓琳呢哝着,一手朝他胯间摸去。出乎她的意料,入手的阳具虽然很大,却没有勃起。曲鸣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开,冷冰冰说:「如果你想发浪,我找件东西让你爽。」「不用了。」苏毓琳笑吟吟说:「她就是陆婷吗?很漂亮的女孩子。」有些男生很喜欢谈论自己的女朋友,尤其是别人赞扬的时候,但是曲鸣不一样,他皱着眉说:「你很烦啊。」苏毓琳乖巧地转移话题,「你好久没来酒吧了,我们又招了几个新人,很不错的。」「让大屌和蔡鸡去吧。我没兴趣。」曲鸣的兴趣在于两点:陆婷和校际杯。「那么南月呢?」苏毓琳说:「我可以帮你处理。」曲鸣怒火一下子升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僵硬地说:「好。」***********************************「好了吗?」陆婷在门口喊。更衣室的水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穿着衬衫、黑色长裤和球鞋的曲鸣出来。陆婷闻了闻,满意地皱了皱鼻子。没有汗味的曲鸣显得很清爽,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曲鸣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去哪儿?」「你说。」曲鸣以前带陆婷去过不少地方,但那都是夜晚城市的阴暗角落,什么酒吧、垃圾场……杀人灭口合适,谈恋爱似乎有点儿不大方便。「去游乐场吧。」曲鸣憋了五分钟,终于想出来一个主意。要知道,他从十岁起,就没去过游乐场。「好啊。」陆婷想也不想地答应了。曲鸣一直认为游乐场只适合八岁以下的儿童,但现在发现游乐场其实也挺好玩,尤其是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女生的时候。以前像这样漂亮的女生,他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游乐场里,在床上骑着她才是正事。但陆婷带给他的,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肉欲的乐趣。至少现在不是。蔡鸡无数次嘲笑过,恋爱中的男人是傻瓜。比如周东华,杨芸都快被他们玩烂了,这傻瓜还把她当成天使。而这一刻,曲鸣理解了周东华的心情。曲鸣从来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茫茫人海中,有一件物品是是属于他的,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很难说他喜欢陆婷的那一点。也许是她的声音,也许是她的容貌,也许是她的气质,也许是她那个时候羞窘的表情。「你看。」陆婷指着远方。一群白色的鸟在都市上空盘旋,在水泥丛林显得十分突兀。这座都市有人类需要的一切物品,唯一缺少的就是鸟。因为这里有太多的飞机。为了安全,人们把鸟驱逐到都市以外。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每天可以看到无数飞机,却很少见过能自由飞翔的鸟。「那是什么鸟?」曲鸣摸了摸鼻子,「我也不认识。」他们这会儿正待在巨大的摩天轮上,脚下连绵的都市像盛开的花朵在大地上绽放,只不过这些花朵是冰冷的,散发着工业品的辉煌和冷漠。窗户是经过加固处理的,但曲鸣从来不理会规则。他扳开铝制的封条,强行拉开窗户。一阵强风顿时涌入,将轿厢吹得倾斜。陆婷惊叫一声,拉住曲鸣的手臂。「怕了吗?」曲鸣扶住她的身体。陆婷小心翼翼朝下面看去,下面来往的游人像蚂蚁一样渺小,「好可怕。」曲鸣拥住她,把下巴在她发际,忽然说:「和我一起跳下去。」「好啊。」陆婷点了点头,笑盈盈说。曲鸣毫不怀疑她说的是真话。如果自己跳下去,她也会跟着跳下来。「傻瓜,跳下去会摔死的。」过了会儿,曲鸣说。***********************************这一天,陆婷笑的次数比他曾经见过的加起来都多。甚至看着他,无缘无故地就笑了起来。那笑容像蜜一样甜。曲鸣也觉得很开心。但和陆婷的无忧无虑不同,他很清楚这样的欢乐是短暂的,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在以后的岁月里,曲鸣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天。但那时,他只希望这一天从来没有发生过。高大的摩天轮浸浴在夕阳的光辉中。已经玩累的陆婷靠在他肩膀上,乖乖吃着冰淇淋。她吃东西的时候表情很好看,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嫣红的唇瓣仿佛一朵精致的玫瑰。「喂,逃课你老妈不会骂你吧?」「不告诉她。」陆婷用小勺分开冰淇淋,「这是我的。」她抿了一口,然后挖了一勺,递给曲鸣,「这是你的。」「我要吃香草的。」「不给。」「我用巧克力和你换。」「我才不要。吃巧克力会变成非洲人。」「你把巧克力都给我,不怕我变成非洲人?」「反正你已经很黑了。」陆婷不由分说,把一勺冰淇淋塞到曲鸣嘴里。曲鸣好笑地咽下巧克力冰淇淋,「你听谁说的,吃巧克力会变成非洲人?」「我妈妈所有带黑色的食物都不吃,所以皮肤又白又嫩。我吃巧克力也只吃白色的。」曲鸣坏笑说:「你身上很白吗?」陆婷白了他一眼,「色狼!」「是不是很白。」「我不告诉你。」「那我告诉你。」曲鸣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喜欢非洲女生那样的。」「胡扯!」「真的。」曲鸣煞有其事地说:「非洲女生的屁股又圆又翘,皮肤黑黑的,又漂亮又结实,比你这样的性感多了。」陆婷啐了一口,「我妈从头到脚都是雪白雪白的,而且每天练瑜珈,身材特别好……」曲鸣不老实地搂住她的腰,「你是不是也练过?」陆婷脸红了一下,「不告诉你!」曲鸣咳了一声,坐的反而离她更远了。这丫头诱惑力太强,再说几句,他就原形毕露了。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夕阳下,那个高大的男生甚至能把曲鸣也笼罩在阴影中。「好久不见。」那个男生平静地说。曲鸣抬起头。周东华双手插在裤袋里,穿着一身工作服,似乎是许久不见的熟人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曲鸣露出一丝讥笑说:「你也有闲心逛游乐场吗?」「打工。」周东华简短的回答,他看了陆婷一眼,然后说:「这是你的女朋友?」「是。」曲鸣搂住陆婷的肩膀,动作很平静,眼里却透出野狼一样的凶光。这次出来玩,只有他们两个。连陆婷形影不离的保镖也甩掉了。周东华退后一步,微笑说:「玩蹦极,来找我吧。从高处一下子跳下来,很刺激的。」周东华离开很久,曲鸣还搂着陆婷的肩膀,手心都是汗水。「你的朋友吗?」陆婷问。「不是。」曲鸣慢慢放开手,「我们走吧。」***********************************「周东华在游乐场打工?」蔡鸡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没去大联盟?」苏毓琳讶然问:「他没拿到合同吗?」「也许是放弃了。」周东华的出现,让曲鸣感觉到强烈的不安。蔡鸡一万个不信,「放弃大联盟的合同去游乐场打工?他是不是疯了?」即使是大联盟的试训合同,薪金也超过游乐场打工收入的一百倍,周东华居然会放弃大联盟的合同,去当一个打工仔,难道游乐场是他家开的?曲鸣脸色阴沉,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要成为一个被大联盟看中的球员,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周东华绝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我已经打过电话了,」陆婷快乐地跑进来,「说晚上不回家吃饭。喂,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蔡鸡说:「只有点心和酒水。」「我去安排吧。」苏毓琳一笑起身。「我听到你们在说合同,什么合同?」「唔。大联盟的合同。」「大联盟?篮球吗?我听说过,含金量最高的合同呢。咦,是你要进大联盟吗?」「我?」曲鸣摸了摸鼻子,「我不去。」「为什么呢?」陆婷奇怪地说:「你球打那么好,而且练的那么辛苦。难道有人请你也不去吗?」曲鸣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喜欢教练。」蔡鸡解释说:「我们老大最不喜欢被管束。所以我们红狼社也没有教练,全听老大的。」陆婷压低声音,「喂,他是不是很霸道,总欺负你们?」「谁说的?」蔡鸡抗议说:「我们老大只欺负女人!」陆婷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蔡鸡叫道:「老大,还不管管?还没上床,这就开始欺负兄弟们了。」「闭嘴吧。」曲鸣往蔡鸡嘴里塞了块蛋糕,制止了他的抱怨。陆婷玩得高兴,从游乐场出来还不想回家。于是曲鸣就把她带到酒吧。陆婷告诉家里,是和同学一起吃饭,有保镖跟着,让她不用担心。至于那两名倒霉的保镖,这会儿也跟过来,在外面坐着。「你不喝酒吗?」「不喝。」陆婷闻了闻他的衬衫,满意地说:「我最讨厌满身烟酒味的男生。你闻起来很干净。」蔡鸡费力地咽下蛋糕,「其实老大……」曲鸣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你不是要去方便吗?还不赶紧走?拉够两个小时再回来!」赶走蔡鸡,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曲鸣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吸烟也喝酒。但现在都戒了。」「为什么?」「因为要打校际杯。有个秃头说,我肯定打不赢。所以我一定要拿到冠军的奖杯,然后扣到他的秃头上。」「坏蛋!」陆婷白了他一眼,目光中却充满了柔情蜜意,还有一丝骄傲,为他的口气而骄傲。曲鸣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团东西膨胀起来,丝丝絮絮的塞满心头。他拉住陆婷的手,十指交叉,慢慢握紧。陆婷的手很软,白白的,像栀子花瓣一样白嫩而积日累久。曲鸣把她的手贴在脸上,低声说:「喜欢我吗?」「一点点。」「一点点吗?」曲鸣失望地说:「有多少?」陆婷在心口划了一个圈,「就这里的一点点。」曲鸣心里一荡,「整颗心吗?」「我昨晚没有睡着。」陆婷揉了揉头发,「整个晚上都在想你。有时候觉得你特别可恶,有时候又觉得特别难受。还有……我想起那一天……」她咬了咬嘴唇,脸红红的说:「人家的隐私都被你看光了。」曲鸣没有说话。「然后我跷了一天课来到找你。」陆婷说:「我的隐私只能让一个男生看。既然你看到了——你就要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