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璐璐字数:47096 yZWnxHpb.png. 点击看大图楔子东风吹,花儿开;小狗汪,小猫喵。春天一到,人人心花朵朵开。树上的桃花都开了,为何她们命格中的桃花就是开不了呢?为什么?为什么呢?这群正值妙龄、含苞待放的女孩,为什么身旁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呢?春去冬来、一年过一年,今年的春天,依然没有她们的好消息。她们都从萝莉的年纪转变成熟女了耶!她们也想找个好男人谈恋爱,每天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当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哪……「唉,我想找个好男人谈恋爱。」打扮走高雅气质路线的乔滴滴,纤细白掌撑在削尖下巴,一张妖艳脸庞媲美情妇,无力的叹口气。「恋爱?」杨娃娃人如其名,长得像个可爱的洋娃娃,有着无瑕的鹅蛋脸,大大的眸子配上小鼻、樱桃般的红唇,长长的睫毛扬呀扬的。「我们里头就属你桃花最多,还敢嫌没有男人?」「像你这么贪心的女人,身边男人这么多,还嫌没有好男人,小心撑死!」夏火艳啐了一声,没好气的望着好友。正在埋头苦吃义大利面的丁小盼,抬起一张圆圆的脸,「嗯嗯……」意思是她宁可撑死,也不愿意饿死。就像现在,她宁可吃得饱饱的,也不要回家饿肚子。「还吃!」乔滴滴抢走丁小盼手上的银叉。「你不是嚷着要减肥吗?」「吃完再减嘛!」丁小盼扁着小嘴,无辜的说着。「再吃,你这辈子就不要谈恋爱了!」杨娃娃睇了丁小盼一眼。「到时候我们都有男友,剩你一个人,你就不要躲起来哭。」夏火艳也搭腔。「可是……」丁小盼眨眨一双水灵的眸。「像乔乔走气质柔弱路线,还不是找不到她喜欢的男人。娃娃长那么可爱,结果因为眼光太高,遇不到她顺眼的王子。艳艳那么漂亮,坏脾气却常常吓跑男人……「她单纯的陈述着好友们的状况,却惹来了她们的白眼。「丁小盼!」乔滴滴尖声叫着。「你真的好白目哦!」杨娃娃没好气的瞪着丁小盼。「你还是安静吃你的面好了。」夏火艳无力的翻个白眼,拿起面包塞往丁小盼的嘴,停止她诚实的解说。看来距离她们四个人桃花开的日子,似乎还有一段好长的时间……第一章宠爱洋娃娃1你像采花的蜂儿游戏花丛间从不觉得厌倦取悦了花儿的心却不要永远……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多久?爱一个人,又可以维持多久?这个问题,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烂问题一样,不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因为那是一种感觉。就像韩煜,在前一刻明明很爱A女,可下一分钟却又撇下A女而去,转而投入B女的怀里,就像一只采花蜂,游戏花丛数年,不觉得厌倦。取悦了花儿们的欢心,却在最后给了她们致命的一击。他向来不留恋任何的女人,不认为会有一个女人成为他这辈子的感情港湾。他也像一艘在情海里漂泊的船,累了,停靠一下;隔日、隔月,就又驶离,就是不可能为一个女人而放弃他遥远的未来……一名长相甜美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来到熟睡裸男的床前。她留着一头挑染的金铜色长发,额前有着厚厚的刘海,白皙的鹅蛋小脸点缀着如同灿星的灵活黑眸,挺直的小鼻下有着粉嫩的唇瓣,再搽上淡淡粉色的水漾唇膏,让她更像一只陶瓷娃娃。只是她的脸上有着不悦,一双灵活的眸瞪着睡得像死猪的韩煜。「哦,哈妮、宝贝……」床上的韩煜双手紧紧抱着棉被,翻了一个身,又继续呼呼大睡,一双精壮小腿跨在被子上头。熟睡的他,应该是把被子当成昨夜狂欢的对象了。「宝贝,亲亲……」末了,他还在被子上亲了几下。妈的!睡觉就睡觉,还一脸淫荡的表情!杨娃娃冷眸凝视他的睡相,发现他在睡觉时还是一副精虫冲脑的死色相。靠!为什么他能健康的活到三十一岁,而没有因为得到花柳病而身亡?一股无名火在她的心里冒起。若不是他交代她在八点以前叫他起床,她根本不想到他的屋里。来到他的房里,又见他这副淫魔般的表情……「淫兽,起床!」她冷冷的开口。在她的眼里,他的行为就像一年到头都在发情的雄性禽兽——一看到女人,就想尽办法要扑上去!「让我再跟你温存一下嘛!」他呢喃,完全忘了身在何处。见到他淫魔般的色脸,杨娃娃真的一肚子火狂飙燃烧起来。从她十八岁遇上韩煜,他一直都是这副死德行——「韩煜。」一夜无眠的杨娃娃冷声再次唤着。床上的男人还是不为所动,仍然抱着棉被温存。见他还是赖床,杨娃娃根本没有多余的耐性。尤其她一夜未眠,要她好声好气地呼唤他起床,根本是一件比登天还要难的事。于是,她拢紧眉头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的冷藏室,再找出杯子,将冰块倒进杯子里,回到他的房间。她眯起双眸望了他许久,将他怀中的被子用力拉走,发现他只穿着一件子弹型内裤……勾起使坏的笑容,她默默的将杯中的冰块倒进他的大腿之间。「哇啊啊——」韩煜从床上弹起,一张俊颜几乎是扭曲成一团。肇事者则是一派轻松,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着他。「再睡呀!」她冷哼一声,菱角嘴儿往上勾起。韩煜将身上的冰块拨掉,才发现她一脸没耐性的站在床旁。「娃娃,你好狠的心。」他拢起眉宇,虽然双腿被冻得有些僵直,还是不忘遮掩春光。「我没有淋你热水已经算很善良了。」她挑眉,不避嫌地欣赏着他的男色。在她面前的可是名俊美男子,只要是正常女人,都会对他垂涎。只是,韩煜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却有机车又滥情的个性,是个机车男!这时,韩煜随手拉着被单往浴室的方向而去,杨娃娃则是大方的坐在他的床上。一夜无眠的她,一沾上他柔软又温暖的床,眼睛就这样闭了起来……韩煜梳洗完毕,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踏出浴室,便见到杨娃娃躺在他的床上,全身蜷曲,像一只小猫。他扬起宠溺的笑容,过去低头开口唤着,「娃娃?」「嗯?」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你又一夜没睡了?」他上前,大掌轻拂着她一头长发,发现这几年她出落得愈来愈标致了。「嗯。」她含糊答着。「要不要吃过早餐再睡?」他好脾气的问,根本没将她刚刚无情的对待放在心上。「你要做给我吃吗?」她一听到有吃的,迷蒙的双眼又亮了起来。「等我换好衣服。」他很有耐心的回答。「嗯。」她将小脸又埋进他的大床里。「做好再叫醒我。」见她又闭上双眼,他笑着摇头。对杨娃娃,打从她撞进他的生命里,他就再也无法对她置之不理。杨娃娃、洋娃娃……一个让他疼人心坎的娃娃。韩煜做好早餐,回到房间,轻拍着她娃娃般的苹果脸颊。「娃娃,早餐做好了。」他的声音温柔无比,特地压低声音,像是怕吓坏小兔子般轻吟。「唔……」她勉强睁开双眼,又浓又密的长鬈睫毛眨了几下,才像只乌龟般缓慢下了床。为了吃,她可以先牺牲睡眠。而且……她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一顿了。见她像抹幽魂般飘了出去,他嘴角扯出了无奈的轻笑。待她坐上饭桌前的椅子,他便为她倒了一杯现榨的果汁。他知道她不敢喝鲜奶,也知道她讨厌咖啡的苦味,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你啊,明明很想睡,为什么又要熬夜?」他坐在她面前,望着她白皙的小脸。那是一张鲜少在太阳底下曝晒的小脸,肤质滑腻如同羊脂,却又带着不健康的白。「你问的是废话!」睡眠不足的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吗?还不是最近在赶稿……」「我不是要你别做这种工作了?」望着她眼下的黑眼圈,他怎么看怎么碍眼。「不然每天都要闲闲没事做吗?」她咬了一口他做的蛋饼。「你很需要钱?」他皱眉问着。她沉默一会儿,忍不住扬起嘴角。「你一个月都汇给我十万,哪有不够用的道理。」「那又何必为了那几万块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他攒紧眉问,不喜欢她累得像条狗的模样。「就跟你说了,每天没事做很无聊啊!」她翻白眼。这男人有点番喔。「没事就学学那些千金小姐,到百货公司刷刷卡、上美容院做做脸。」他喝了一口咖啡,不了解她的生活为什么会无聊。他有给她一张白金卡,可每个月接到帐单,上头列出来的帐目都只有买书的款项,还不超过三千块。杨娃娃放弃再与他沟通了。他根本不会了解每天无事可做,所产生的那种无聊,也不会了解天天在外面闲晃,却漫无目的的空虚。尽管,他一个月汇十万块给她;尽管,他给了她一张额度三十万的白金卡,但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永远只活在他的世界里,听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无聊。」她嗤了一声。是的,她觉得每天以花钱为目的的生活很无聊。她不是没有生命的洋娃娃,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的生活找一些乐子,才不会在无聊的日子里逐渐麻痹,成为活死人。「那种日夜颠倒的工作,不会让你觉得无聊吗?」他望着她的苹果脸,好奇的问。「你在工作的时候,会觉得无聊吗?」她觉得他的问题像是废话。韩煜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关心听在她耳里就像废话一样。他的洋娃娃本来耐心就不佳了,现下又一夜无眠,耐性已然濒临极限,他得识相点,别惹火她这只看起来无害的小猫儿。「我的意思是要你好好照顾自己。」他顺势将话题转开。「过两天我要飞往伦敦一趟,你记得睡觉时要把门窗都锁好,出门前也要检查钥匙带了没,三餐要记得吃,我不在的时候别再啃白吐司……「「停停停!」她咽下口中的蛋饼,一脸厌恶的盯着他。他薄唇一张一合,像是清早念经的和尚,念得她头都疼了!「你每出国一回都要念一次,你都念不烦哦?」她给他一个白眼,表示自己快消化不良了。「哪一次我的叮咛你有乖乖听进去?」他挑眉问着。她抿抿唇,眼里闪过心虚。他—说的没错,他忙归忙,但也不会忘记她的生活作息。是她,一直将他的关心拒于心房之外。因为他永远不会懂,女人如同海底针的心思……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将早餐囫图咽下,再将他亲手榨的果汁喝完。轻打一个饱嗝,她站了起来。「我要回家睡觉了。」不想再听他啐啐念,她决定打道回府。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他不怒反笑。她的个性真的如同一只猫,饿了才会在他的身边绕圈圈,吃饱后又回到她的世界……而这样的相处模式,正是他需要的自由。他需要飞往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杨娃娃就是让他自由七年的那把钥匙……两天后。韩煜又要离开台湾了。杨娃娃盘腿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收拾衣物的背影。房里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以及他们彼此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开口。身为国际企业总裁的韩煜,向来就是个大忙人,飞往世界各地出差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若是长时间停留台湾,才是惊人的大消息。对于他的飘泊不定,杨娃娃不习惯也得习惯。算一算日子,这个月,他只在台湾停留了五天。「你什么时候会回台湾?」终于,杨娃娃开口问着。「公司的品脾要在伦敦铺设行销网,至少也要两个星期。」韩煜将衣物一一收进行李箱,一边回答。两个星期……好久。一双眼眸悄悄敛下,藏着旁人难懂的心事。「怎么了?」他回头,便见到她倔强的小嘴抿着。每当她红唇紧抿,就表示她的脑袋正想着很复杂的事情。「没有。」她摇头,眨着又圆又亮的眼眸。她不想说心里事,他也不勉强。「虽然之前我们都照老规矩走,可我发现每次我回台湾,你就瘦一大圈,所以我决定等会儿上飞机前,先打个电话给我妈,要她接你回大宅住一阵子。「他发现每回远行,他心里最挂念的,就是独留在台湾的她。「我会照顾自己。」她随即皱起眉。「我不想给韩妈妈添麻烦。」「你不喜欢我妈?」他还以为她和他妈妈处得很好。「我很喜欢韩妈妈。」她急忙解释。「韩妈妈对我很好,所以、所以……」「所以怎样?」他等着她接下去。「所以我不想骗她!」她突然说出这一句。他一怔,到舌尖的话也吞了回去。「那我不勉强你。」她这个小妮子,向来单纯又直接,要她去韩宅,恐怕她心里也不好过。「嗯。」不勉强她是最好的。因为每回见到将她视如己出的韩妈妈,她心里总会有种亏欠的感觉。骗人本来就是不对的事,何况她还骗了韩妈妈七年……「那我前几天的叮咛你要记着——睡觉时要把门窗都锁好,出门也要检查钥匙带了没,三餐要记得吃,我不在的时候别再啃白吐司……」杨娃娃无力的垂下双肩,最后钻进了被单。瞧她小孩子的动作,他轻笑一声。「我会尽早赶回来的。」他望着鼓起的被单。「我得走了。」「Bye—bye。」她闷闷的答。韩煜拖着行李,留恋的望了一眼之后,便踏出了房间。她听到他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房里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急忙跳下床铺,来到窗前。眸里再次映入他的身影,只不过见到的是他坐进车内的背影……他走了。丧气的回到床上,她将自己揉进他的床里。被单上残留着他的味道……床前摆着他的个人照,她看着看着,脸颊竟然淌下了几颗不知名的泪珠。泪水来得凶猛,她并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泪悄悄滚落,落到她的手背上形成水渍,也烫了她的心……她还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心里翻腾的情绪,平静的看着他再次离开,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那一年又一年爬满她心底的情蔓……七年,不长不短,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藤蔓一直纠缠着她的心,如今,她已经无法再斩断那植在心底的情蔓……但韩煜并不知道她的心事,更不知道她已经将两人之间的情感,扭曲成他最不想要的男女之爱。是的,韩煜不爱任何女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她与他和平相处,甚至比邻而居,其实都不是巧合。她,是他租来的女朋友,他们的关系,只是一笔交易。故事要从七年前说起,那年她十八,他二十四。两人初次相遇时,就注定了会走进对方世界,甚至在对方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第二章杨娃娃在一瞬间尝到了人生中的酸甜苦辣。在十五岁之前,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无奈命运就是那么奇怪,总会让人从天堂一下子摔进地狱里。一夕之间,她从千金小姐、杨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跌落最残忍的地狱。她经商的父亲因误信小人谗言,不但被骗去一生的积蓄,公司也没了周转金,经营不善,不得不向银行贷款。偏偏这年景气并不怎么看好,投下去的资金就像是填入了无底的黑洞。杨父不愿放弃自己一手创立的事业,于是又转向地下钱庄借钱,背负庞大债务,偏又无力偿还。最后公司因为营运不佳,宣告破产,银行也将杨父名下的房子全数拍卖。一无所有的杨家,还要面对地下钱庄讨债。杨父不得已,迷昏自己的妻子,趁夜开车到海港,连车带人冲向海中,独留宝贝女儿。父母去世,杨娃娃无力负担父母所留下的债务,只能抛弃继承权,孤独的活在这世上。十五岁的她,被接到母亲在嘉义的娘家。乡下地方,人多嘴杂,尤其她还是个只会吃饭、不会赚钱的小孩,没多久,她就成了烫手山芋,也没有人愿意支付她上高中的学费。不得已,她开始半工半读。好不容易念完高中,但大学学费又要自己想办法了。十八岁的她,每天都活在没有钱的恐惧之中。才过三年,她对金钱的敏感度已经达到就连铜板掉在地上,她都能分辨是一圆、五圆或十圆的声音。她不能否认,她真的很爱钱。而她爱钱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缺钱。虽然住在亲戚家吃穿不愁,也没有发生虐待她、欺负她这么洒狗血的事情,但毕竟是寄人篱下,生活远不及以往。所以她学会了自立自强,除了半工半读念完高中,现在也终于存到了大学第一学期的注册费,过几天就要上台北去了。从邮局出来,杨娃娃看着存褶上的数字,原本纠结在一块的眉悄悄地松开了。「努力果然是有用的。」她撇撇粉嫩的唇瓣,勾起好看的笑容。她有一张粉嫩的小脸,配上清汤挂面的长发,模样清纯而动人。杨娃娃满意的将存褶放进包包里,便骑着脚踏车,在黄昏的夕阳下慢慢往回家的路途。嘉义虽然不大,但在下班时间,却也是车水马龙。她穿梭在车阵及人群中,想着存款数字慢慢往上升,心就快乐得像要飞上天堂。以这样的速度,不仅第一学期的学费有着落,生活费也没问题了……勾着好看的笑容,她卖力的踩着单车前进。在经过十字路口时,眼见黄灯就要转成红灯,为了抢那几秒的时间,她加快速度往前冲,却突然从右边冲来一辆BMW的银色跑车——砰!吓人的巨响响起,杨娃娃跌在地上,旁边是已变形的脚踏车。「痛痛痛……」她皱起好看的柳眉,脚踏车还压在她的腿上。好在BNW跑车的驾驶及时踩住煞车,才没有酿成惨剧。不过脚踏车毕竟不能与汽车相比,杨娃娃虽然没有血流成河,只是跌了一跤,但她的皮肤仍有着擦伤,脚踝也扭伤了。年轻的车主并没有肇事逃逸,反而急忙下车查看。但见一个娇小的女孩坐在地上按着脚踝,他暗叫一声惨,急忙上前。「你没事吧?」他先查看她全身上下,确定只有轻微的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当然有事!」她抬起圆亮的眸子瞪向他。她的脚踝好痛,怎么会没事?!「我送你去医院。」年轻男子将那辆已变形的单车牵至一旁,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抱起。杨娃娃看向对方——他有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五官深邃,如同艺术家刻出的西方神只。她不是没有见过帅哥,只是即便是电视电影明星,也未必有他这么好看。而且他好像很高大……不知道是不是车祸的后遗症,她竟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沉的,靠在他的胸前,她觉得他的胸膛是如此宽阔、温暖……她是被撞傻了不成?!怎么会有粉红泡泡一直在她的眼前冒出,而且脑子里还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不,不对。她用力的摇摇头,想将这种奇怪的想法摇掉。她该想的不是这个吧!而是——她的脚好像受伤了,这笔医药费非得赖在他头上不可!「痛痛痛痛——」杨娃娃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几乎要皱成小笼包了。肇事者要医院为她做最精密的检查,她全身上下都检查透透,除了手脚有些外伤,以及脚踝的扭伤外,并没有其他的伤势。接着医院将她转到中医骨科去涂涂药酒、揉揉淤伤,可她天生就怕痛,当中医师用力的压揉着她的脚踝,她双手忍不住紧抓一旁男子的手臂,将他的手臂都抓出了淤青,他却连眉头都不动一下。「真的有那么痛吗?」老医生一脸怀疑,手上沾了药酒,在她细白的脚踝上推拿。靠!如果她的脚踢向他的胯下他不会痛,再来问她这个白痴问题!杨娃娃痛得只能用一双盈着泪光的眸子,瞪着那说着风凉话的中医师。「医生,你轻一点。」男子见她痛得像是一只被宰杀的猪,不得不与她站在同一阵线。老医生嘴里咕哝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可动作丝毫没有放轻的意思。十分钟过去,老医生将她脚踝的淤青都推开,才让一旁的护士替她缠绷带。一个小时后,杨娃娃双眸含着泪水,从看诊室像兔子跳啊跳的跳出来。「你还好吗?」男子温柔低声问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好了?」她抬眸,凶巴巴的回答。就算这男人长得再帅,她也不会忘记他开车撞到她,害她变成「掰咖」!他一愣,没想到她人长得娇小,脾气倒是挺大的。「我会负责你所有的医药费。」他很有责任感,一副不会赖帐的样子。那最好。她心里哼了一声。稍早觉得他帅得翻掉的少女情怀,如今都被现实生活截成了两半。她现在想的是——今天怎么那么衰?好不容易打工放假一天,却碰上这种倒楣事。而且她明天要怎么骑脚踏车去上课、打工啊?杨娃娃皱紧眉,看着缠着绷带的脚丫子,想到打工又要请假,小嘴扁成一条线,忍不住抬起小脸瞪向他。长得帅有个屁用啊!开车也不看路!他是眼残还是脑残?她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还会撞到她……「小姐,明明是你抢黄灯。」他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咕哝。「什么?」她回过神,皱眉望着他。「我长得这么帅,得感谢我的爸妈。我不小心撞到你,不是因为眼残、脑残,而是因为你抢黄灯……」他很有风度的解释。听到他的解释,她的小脸有些微红。她把心里的碎碎念都说了出来,还被他听见了哦?好吧,那她也不必再隐藏了。「撞到人就是你不对!」她咬着粉嫩的唇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撞,我要怎么骑脚踏车去上课和——」咦,不对!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靠!我的脚踏车被你撞烂了!」啊?他以为她要骂他害她受伤而行动不便,没想到她却是担心她的单车?这女人……思考逻辑怪怪的。「Shit!」她又爆出几句低咒。「我本来打算要把那辆脚踏车运去台北的……」这个机车男!衰人……「我叫韩煜。」他并没有因为她泼辣的个性,而对她产生恶劣的印象。衰神退散啊……「我会负责你一切的损失。」见她沉浸在烦恼中,他再一次开口。嗯?他说什么?她抬眸,疑惑的瞪向他。「一切损失。」他再次重申。她就像个小钱鬼,眨着晶亮的眸子,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包括……精神赔偿?」她侧着头,敛起刚刚那恰北北的模样。「只要能平抚你的怒意,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会负责。」他保持绅士风度。总算,她漾出了甜美的笑容。「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她很现实,直到现在才对他的名字有兴趣。「韩煜。」他从口袋里抽出名片,放在她的手中。她接过手,发现他的名字前挂着一连串的头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有钱!哼,只要是她该拿的赔偿,她一定会要他负责到底!就算变成了「掰咖」,她还是很执着于她的脚踏车。回程的路上,韩煜一想到杨娃娃的坚持,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还以为她的要求会有多么不合理,但其实她要的很简单——在她「掰咖」这段期间,她去上课、打工的交通费用,他必须全部负担。撞得歪七扭八的脚踏车,她要他赔一辆新的。当然,医药费也要他全部负责。她小姐说的,他负责点头就对了。想起她小脸正气凛然的样子,他就觉得她好可爱。原本他只是开车到嘉义散心,没想到会意外撞到这么可爱的洋娃娃。稍早他将她送回家时,发现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孤女,亲戚对于她受了伤也没有很着急、担心,对于她脚上的伤也没有多问。虽然她外表稚嫩青涩,可她个性十分独立,也十分成熟,懂得替未来打算。还有就是——她好像很爱钱。今天在她的言语中,她似乎要到台北去读书。一提到台北,她眼里就有着又喜又慌的光芒,似乎很期待又很茫然。韩煜忍不住眯眸回想着她的表情……怪了,他怎么会对她的事这么在意?回到饭店,韩煜将阳台的落地窗打开。十层楼高的窗外,卷起夏日难得的凉风。他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望着夜景,心思被杨娃娃精致的小脸占满。以她的年纪,不是应该就像他妹妹一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吗?怎么会如此老成地计画着自己的人生?他是不是需要为她多费点心,去查一下她的身世?韩煜脑子里念头方起,手中已多了手机,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泽,麻烦你联络一下征信社,替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在夏夜里显得十分温柔。「洋娃娃?」电话那头的男子微微皱眉。「杨柳的杨,女字旁的娃娃。」他解释。「今天我不小心开车撞伤她……」「我想你需要的是律师,而不是征信社。」江泽简洁有力的回答。「她没有恐吓我。」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如果她的要求是恐吓,那也太过小孩子气了。江泽没有多问,将他的要求写下后,复又开口,「韩夫人今早来电,明天的宴会需要你出席。」「告诉我妈,我暂时不回台北了。」韩煜点燃了一根烟。江泽在电话那头抿唇,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泽?」他疑问挑眉。「你不能将工作全都丢给我。」江泽终于出声,语气依然平淡,就像一潭清静无波的死水。「你迟早要习惯这种事。」他爽朗的笑了。「我得收线了,晚安。」韩煜任性地结束了通话,将眼光再次投向漆黑的夜幕。日子,过得很无聊。尤其是被束缚的感觉,更令他生厌。庞大的家业不该是让他继承……他轻扯嘴角,二十四年来的听话,只是为了培育出他丰满的羽翼。再过不久,他就会抛弃原来的枷锁振翅高飞,飞往属于他自己的天空——第三章杨娃娃受伤一事,并没有引起亲戚的关心。她就像隐形人,没有人会多关心她,或足对她嘘寒问暖。她早就习惯了,再加上毕竟是她自己骑车不注意,受伤也不能怨天尤人。如果她要怨天尤人,大概花上一年半载都怨不了、恨不完吧!现在的她,只需要好好的过一天算一天。她不要像不负责的父母亲,丢下她一个人,把麻烦事都推到她这个活人身上。她必须坚强!所以——她跳、跳、跳,努力的跳出门。只不过才跳出门口,她便看到三合院中多了一辆变速淑女脚踏车……哇!她眼一亮,又像只兔子般跳跳跳,跳到单车前。她一直很想要这种脚踏车……杨娃娃伸出小手抚摸着脚踏车,看见旁边还停了一辆银色的机车,也是她不曾看过的奢侈品。是谁买的?她愣在当场,小手还舍不得的收了回来。「你对我的赔偿还满意吗?」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回头,是一张俊美的容颜。她记得他叫韩煜,因为他们昨天才见过面。「这……」她的眼神有些疑惑,指指单车,又指指机车。「你今年十月就满十八了,可以考驾照,所以就擅自买了辆摩托车给你。」他解释。她的心里,仿佛流过了一股暖流。只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十月满十八岁?!「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在十月?」她的眸里带着防备。才经过一夜,他就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仿佛连藏在最心底不轻易表露的感情,也让他轻易看透。「昨天在医院时,我不小心看到你的健保卡。」韩煜解释得云淡风轻,当然不会笨到自己供出来已将她的一切查得一清二楚。她这十七年来所有发生过的大事都化成几张白纸,以传真机传到他住的的饭店。那时他才明白,她的命运可以算是很悲惨……「你来我家干嘛?」她皱眉。他该赔偿的都赔偿了,而且她也拿到了半年的车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这样子没办法自己上下课吧?」他上前,将手中的拐杖交到她手上。「我想,我可以负责接送你。」接送?!她侧着头,思考一会儿。「不用那么麻烦吧!」她接过他手中的拐杖。没想到这东西还满好用的,至少她不用像只兔子般跳跳跳。「我说过,我会负责到底。」他不在乎她亲戚的眼光,扶着她往他的车子而去。「可是……」她觉得他好得有点诡异。这几年她已经体会到,在这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没有人会无私的付出。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上车吧!」他朝她笑了笑,体贴的为她开了车门。扶她坐进车里后,他绕到驾驶座,开车门、关门,发动车子、开车——车子行驶了一段路,他伸手往后座一摸,摸出一袋东西。「这是我请饭店准备的早餐。」他将早餐放在她的双腿上。她一愣,没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细密,连她没吃早餐的事都设想周到。「谢谢。」她很诚实的说出道谢的话。他会不会对她这个第二次见面的人太好一点?而且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不曾给他好脸色看,为什么他还能这么体贴的对她呢?她偷偷的抬起眸子,望着正在开车的男人。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尤其他勾起笑容时,那双无害的桃花眼似乎会强力放电,勾引着人。可他笑起来时嘴边又有浅浅的梨涡,有种腼腆害羞的感觉……「你每天都骑脚踏车上课?」他问着。「是啊!」她诚实的点头。「为什么不搭公车?」他皱眉。这一段路,少说也要骑上半小时。「嘉义那么小,公车根本没几班。」她摇头。「而且还要浪费车钱。倒不如骑脚踏车,多方便。」「像你昨天那样,很危险。」他一想到她骑单车恍神的模样,就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她噤声,回想起昨天的事……好像真的是她不对。她不应该边骑边想着她的存款簿。「没差,反正都出车祸了。」她不想承认是自己闯的祸,小嘴一撇。他又勾起好看的笑容。「我有个问题。」「什么问题?」她抬起如同红苹果的小脸,望着他的黑眸。尽管他已经知道她所有资料,他还是得装做不知情。「为什么昨天你父母都没有出现?」他轻问,明知道这会像利刃般再次伤害她。「他们去世了。」她很云淡风轻的回答。「我现在住的是亲戚家。」她没有自哀自怜,更没有像是抓到一根浮木就不断倒情绪垃圾,反而非常冷静的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在亲戚家……过得好吗?」他问得很直接,不想拐弯抹角。「有得吃、有得住,当然好啊!」她不想让陌生人来同情她的生活。见她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安静的开着车,送她前往学校。为了她,他想自己应该可以多留在嘉义几天。若真要他找一个理由……看着她坚强的小脸,他无法对她置之不理。他愿意为她停留一阵子的时间……这个男人想干嘛?杨娃娃在放学时,撑着拐杖一拐又一拐的来到校门口,一眼便见到眼熟的跑车。这辆价值不菲的跑车,早已吸引学校中无数女学生的眼光。她很想视而不见……平时她是很低调的,根本不想让同学们知道她的一切。可今天……「娃娃,上车。」韩煜降下车窗,与她招手。她皱着眉,想要装死,当做不认识他。此刻她已经听见后头的女同学们的抽气声……那是羡慕混着嫉妒,她们内心最原始的声音。上车?不上车?她内心挣扎着。回过头,见到女同学们全都以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她不得不坐上他的车。系好安全带,她才瞪向他。「你干嘛来我学校?」「你受伤这段期间,我会接送你上下课。」他扬起淡淡的笑容。「为什么?」她皱眉,觉得他的关心已超出陌生人的范围。「你的脸上写着:不要丢下我。」他伸出大手在她的鼻尖点了一下,然后专心的开车。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有这个动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那句话给震撼住了。她的脸上写着……不要丢下她?!是这样吗?她移回眼光,望着旁边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庞,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啊!她脸上没有写字,也没有多余的表情……那为什么他会告诉她,不希望再丢下她呢?这句话就像一口大钟,而他就像击钟的木杵,让钟声不断回响在她的心里,无法抹灭。当她陷入沉思中时,他的声音又低低在车里吟起。「娃娃,你打工的地方到了。」他将车子停在一旁,然后便迳自下车,绕到一旁,扶着她下车。她抬头,真的是她打工的地点。心里还在疑惑,他已经扶着她进入打工的速食店。店长见到她,有些惊讶。他让她坐在位置上,自己上前与店长交谈。由于他们离她有一些距离,所以她并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见店长不断朝她投以怀疑的目光,却又了解般的直点头。好一会儿,只见店长从员工休息室里拿出她的东西……杨娃娃瞠大双眸,急忙从位置上弹跳起来,没有使用拐杖的她,就这样一路跳到韩煜面前。他眼明手快地将她接住,让她落在他的怀里。「娃娃,我很抱歉你发生这种事情。」店长将她的东西放在她手上。「不过既然你已决定要到台北工作,那就祝你好运。这个月的薪水我会汇入你邮局的帐户里。「什、什么?!杨娃娃呆愣的看着手上的东西,还未回过神,店长已经转身离开了。手中抱着东西,她茫然的抬起小脸。眼里映着他俊美的脸孔,似乎全世界都落进他的眼瞳里,她只能在他的黑眸里寻找自己的身影。她、她的工作没了?!搞什么鬼!「你要做什么?」他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往前走去。「她怎么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就fire我?」她的眼里浮起水雾。如果少了这份工作,她念大学的费用怎么办?「是我帮你辞职的。」他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扶着她往外头走。「你凭什么帮我辞职?」她像只撒泼的小野猫,只差没有张牙舞爪的扑上去咬他。「为了你好。」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让她坐进车里,自己再坐上驾驶座。「为我好?」待他坐上车,她瞪大一双美丽的眸子。「你又不是我的谁,你知道要怎么为我好?」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这份工作对她有多么重要?虽然每个月打工的钱不多,但能让她存钱上大学,也能让她不伸手跟亲戚要钱,彼此过得相安无事!「我想你应该肚子饿了。」他没有为她的发飙而愤怒,只是云淡风轻的说着。「你……」他在干嘛?竟然答非所问!咕噜……然而,她的肚子出卖了她。靠!她怎么一点志气也没有!只因为他那一句非常实际的话,让她已经点燃的怒火又慢慢的消灭了。他再次扬起那该死的笑容。「嘉义我不熟,你可以介绍一间你觉得好吃的餐厅吗?」他望着她气呼呼的小脸,发现此时的她脸颊上有着红晕。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羞涩?他忍不住为她的反应而感到新鲜有趣,唇边的笑容愈扬愈大。他那嘴角微弯的弧度,一直为她展露……韩煜瞄了瞄菜单,上头的价钱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奢侈浪费。而她脸上的表情则是——吃倒你!要吃倒他,可能很难。向服务生点了套餐后,他和她才再度对上眼。「你没事把我的打工辞掉干嘛?」她双手放在桌子上,紧握成拳。他很优雅的摊开餐巾,修长的手拿起水杯轻啜开水,再移回一双迷人的黑眸。「你的脚受伤了,不方便在厨房里工作。」他淡淡的回答,脑子里想着她像兔子般在满是油腻的场所工作,那画面几乎是险象环生。「但你没必要将我的工作辞去啊!」她几乎快要翻桌了。这男人根本不知道那工作对她有多么的重要!「听说你要上台北读书?」他又扯开话题,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她皱眉,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透明人,没有任何秘密。「我有和你的舅舅谈过。」他隐瞒事实,不想让她知道他调查她。「你跟我舅舅谈了什么?」她的眉拢得好紧好紧。「他说你是很乖的女孩,从不用他们操心。但是,他们自己生活都有困难了,所以无法供你读大学……」「那是我自己的事。」她截断他的话。「我的学费我自己会负责,所以你擅自把我的工作辞掉,我真的觉得你很鸡婆!」她终于生气了,而且很直接的表达不满。他就是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其实我是来嘉义洽公的。」他勾起好看的笑容,直视她气呼呼的圆脸。「我住在台北。」「关我屁事?」她瞪着他。这男人一直答非所问,到底想要干嘛?「我需要像你这种女孩子来帮我。」他终于说出自己的需求。「这世界上,你应该觉得没有人需要你,也没有人会帮你一把,就像孤伶伶的孤儿一样……「她的眉间有着好深、好深的褶痕。他为什么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你一直自立自强,对未来感到很茫然,过得也很辛苦。」他的笑容愈来愈高深莫测。他、他到底想干嘛?她的眼神愈来愈防备,盯着他说出一字一句。「所以你到台北读书,吃喝睡住都会成为问题。」他很实际的提出她未来会碰到的问题。「台北的房租很贵,若你还要存学费,几乎要不吃不喝。「「不关你的事。」杨娃娃撇过小脸。她早知道这社会有多么的现实。「这些我都知道。我会去办贷款的。」「我可以提供你食宿,以及每个月给你零用金。」他终于说出这两天来设想的计画。正在喝水的杨娃娃差点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将口中的水咽下,她眉间的皱褶纡解开来,取代的是横眉竖眼。「你想包养我?」她紧握着水杯,声音几乎是从齿缝迸出来的。这不要脸的臭男人想要包养她?就知道他对她好,肯定没有什么好事!「说包养太现实。」见她生气的表情,他觉得她真的很可爱。「不要脸!」她好想将杯中的水泼向他。「我并没有缺钱缺到这种地步!」他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开口时,服务生恰好送来餐点,也让她的怒火缓和一下。服务生一走,她才又压低声音,「我不可能为了钱,而贱卖我自己。」「我今年二十四岁,却背负着家族压力,而且我妈已经开始替我物色对象,若我再不带女友回去,可能年底我就会被逼着结婚。」他突然天外飞来一笔,说着不相关的事情。他……很奇怪,总是说着不着边际的事,却又有点相关。于是她不语,静默的听着他开口。「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出身有钱家族,而我那有钱的老爸,在外头养了一个情妇,在我妈还没生下我之前,就生了一个儿子。目前……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正在我身边当秘书。「他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缓缓道出自己生长的过程。「那跟你包养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瞪着他,要他别拿奇怪的理由搪塞。「我不想继承我爸的公司。」他无奈的叹口气。「我准备让我大哥认祖归宗,自己脱离家族企业,一个人到外头闯闯看。」「说重点。」她没有耐性听他废话,也没有兴趣听他的身世告白。「你的身世很单纯,而且才十八岁,若你佯装成我的女友,我妈肯定不会逼着我和你结婚,而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我得到自由。」他不像她毛毛躁躁的,反而用尽了耐心。「我想飞往外头宽阔的蓝天,而你……是助我一臂之力的翅膀。」翅膀?她又皱眉,思考着他的话。「我知道你对这些亲戚没有任何感情,你欠他们的,我可以帮你还。还有,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你所有的开销,我都会负责。」他终于提出条件。「为什么选上我?」她不解的问。「因为你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没有人值得你眷恋,更能心无旁骛的扮演未来的角色。再加上你年纪小,短期内我母亲不会逼着我娶你。「他打着如意算盘。她轻咬着唇瓣,心的一角似乎动摇了。可是……「你不需要卖身,不需要暖床。」他见着她眼里疑惑的眸光。「别把小说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情节套在我们身上。我需要自由,所以我不可能会招惹你。「自由?她抬起茫然的眸光,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是帮助他飞往自由蓝空的那对翅膀……那他会是领导她走向未来衣食无虞的那座灯塔吗?她的心在犹豫……「别犹豫。」他望着她不知所措的表情。「你明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让你能脱离贫困的生活。」她敛回眸光,右手放下杯子,最后移回桌底,双手扭着她的餐巾。「如果你有意愿,我会在今天与你详谈一切。」「我……」她的声音有很明显的颤抖。他则是沉默的等着她的答案。「我愿意。」她说出答案,决定赌这一把。她说过,宁可找出活下来的机会,也不会像她父亲那样不负责任。而她遇上韩煜,或计真的是千载难求的机会——第四章两年后。这两年来,足以发生任何事情。例如她的身分、她的世界,她的一切一切。杨娃娃坐在一辆宾士车里,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两年前,她原本是没人要的小孩,一个人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努力的求生存,却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从头改变了她的世界。原本汲汲于求温饱的她,如今已是衣食无虞,也不必每天下课后赶到打工的地方,存个几十块好当学费。就像回到十五岁之前,她做什么事都有人帮忙。可是她却不如当年那么的心安理得……她偷偷抬起苹果般的小脸,透过前方的后视镜,她看见自己的脸庞,也看到正在开车的男子。他叫做江泽,不是负责接送她上下课的司机。也是当年韩煜告诉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江泽与韩煜长得并不像——虽然神韵有些相似,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完全不同。两年相处下来,她与江泽之间,见面少有第三句话。那年,韩煜将她带回韩宅,让她见了韩父韩母。韩父不喜欢她,因为她的家世、她的年纪、她的贫穷。韩母却很同情她,并将同情化成怜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毫不嫌弃她的出身。可是她进入韩宅的那年,日子却过得不怎么平静。因为韩煜表面无害,却偷偷在革命。他为了脱离家族企业,一开始便找来江泽重用,等到时机成熟,就将两人是兄弟的秘密揭穿。可是江泽并没有认祖归宗的意思,对于上辈子的情恨,他没有任何兴趣。若不是韩煜擅自公开这个秘密,恐怕韩煜到现在还无法脱身,无法飞往他自由的天空。他拿江泽当挡箭牌,说江泽也是韩家的继承者,事实上是他根本就不想继承父亲的事业。再接下来是韩煜的终身大事。他风流债不断,却没有一个女人去过他家,只有她杨娃娃,还在韩宅长住。十八岁的她,结婚实在太早,而且她一穷二白,又只有高中毕业,自然遭到韩家反对。所以她留在韩家,一切支出都由韩煜负担,家教、才艺则由韩母负责。在她眼里,韩母是很寂寞的传统女性,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偷情留下风流种时,她也不哭不闹,只是淡淡的摇摇头。她以为韩母会拒绝江泽住进韩家,但韩母却有着宽大的心胸——「都是一家人,没有不住在一起的理由。」一句话,让一个人努力已久的江泽卸下了心防。江泽与她一样,都曾一个人撑过最残忍的现实。遇上韩母,他们的心都折服了。所以,只要她继续读书,韩煜与她的婚礼就会一直搁着……韩母早已认定她是韩家媳妇,所以也不像之前那样一再逼婚。一切都如韩煜的如意算盘,没有一个子儿跑掉。至于韩煜韩少爷——这两年来,他一直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说是去创业,其实是在全世界流浪。而她,再过两年就要从大学毕业了,如果她不想结婚,就必须努力考上研究所。她不知道韩煜是怎么想的,因为这两年来,他不曾回到台湾,偶尔传几封简讯到她的手机,只是交代一些简单的事……「韩煜现在在纽约。」江泽一双细眸透过后照镜,冷冷的开口。一听到韩煜的名字,她从神游中回过神。「纽约?」她眨眨圆亮的眸。原来他现在在纽约啊……杨娃娃恍然大悟的脸庞映入江泽的眸里。她一直都不知道韩煜的下落?江泽的心里有着疑问,但也没有多问。「他希望你今晚能早一点回家,他想用视讯跟你聊聊。」江泽用依然没有温度的声音交代。「嗯。」她点头。这是她与江泽说最多话的一天。平时他们两个人几乎不会交谈。有时他上班会顺便送她上课,下课则由韩家的司机负责,偶尔她会因为社团耽误时间,就自己搭捷运回家。这就是她的生活,她期待的安稳生活。她扮演韩煜的女朋友,实际上她和他的关系是建立在金钱上头。他给她零用金,她则是乖乖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虽然她喜欢韩妈妈,却不得不欺骗韩妈妈的感情,让韩妈妈误以为她和韩煜是真心相爱。可事实上,她和他的关系非常疏离,甚至她都不知道原来他现在流浪到纽约了……车停,江泽透过后照镜看着杨娃娃发愣的表情,没有出声赶她,只是静默的等着她。杨娃娃是听到有人不耐烦的按喇叭才回过神,她给了江泽一个笑容。「谢谢。」她拿好东西,下车。江泽见她走进校园,才驾车驶离。杨娃娃轻抿着粉嫩的唇瓣,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一身短T恤,配上短牛仔裤,同样还是清汤挂面的妹妹头,只是发间多了挑染的金铜色,一张小脸尽管还是娃娃脸,但在眉间仿佛藏了无数的心事,感觉老成许多。今天她竟然觉得有些紧张,一下子摸摸自己的长发,一下子又拉拉自己的衣服……她在紧张个什么鬼啊?杨娃娃回头望着电脑萤幕,MSN的视窗不时闪烁着。她的MSN只有四个联络人。三个是大学好友,另一个则是以「自由」为昵称的韩煜。她没有心思去看好友们叽叽喳喳的聊八卦,心一直萦绕在不曾上线的韩煜身上。当!有联络人上线的声音。她的心怦怦跳着,马上回到位置上。自由正在邀请娃娃进行视讯通话……视窗出现这一行字,她做几个深呼吸后,坐姿端正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请。视窗旁接着出现画面,上面是韩煜,下面则映着她忐忑不安又紧张的小脸。「嗨。」电脑这一端的韩煜正勾起好看的笑容。杨娃娃倔强的抿抿唇,望着他精神抖擞的模样,以及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双桃花眼。「不认得我了?」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我有变这么多吗?」他在镜头前,摸摸满是胡碴的刚毅下巴。「变丑了。」她眨眨长睫,终于忍不住展露一抹笑花。她没有想到,透过镜头看他,他还是一样的好看。「嘿,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他指指背后,是一间连锁咖啡店。「纽约。」她盯着他的脸,发现这两年来他好像变黑、变得更成熟了。他展开俊朗的笑容。「听说你很乖,大学都领奖学金。」「你给我的环境能让我安心的读书。」她摸摸鼻尖,眼光还是没办法移开。她有多久没看见他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子……「再过一个月,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他透过镜头,望着她似乎不曾变过的娃娃脸。她还是他印象中那张小脸,倔强而且可爱。「你要回台湾吗?」她眨眼,语气已经泄漏了一丝兴奋。「抱歉。」他摇摇头。「你知道我一回台湾,会被我老爸软硬兼施的拉回牢笼。」她懂他的意思,因为韩父这两年并没有放弃要他回到家族企业,反而要他与江泽联手,创造韩氏企业的巅峰。眉间掩不住失望,但她还是扬起笑容。「你还是不要回来好了,省得到时候韩妈妈也逼着我们结婚。」他笑了几声。「纽约是个很自由的地方,等你大学毕业,我替你安排出国留学如何?」那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呢?她又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有话要告诉我吗?」他透过视窗看到她又咬唇。「你……过得快乐吗?」她最后只想问他这一句。只见他搔搔头,似乎陷入思考。「自由对我来说,就是快乐吧!」他拿起杯子轻啜一口咖啡。「你看,咖啡馆外头就是纽约的世贸大楼。」透过镜头,她其实看不太到他指着的大楼,只知道他现在和她待的地方不同。他那里是白天,她这儿是夜晚。如果自由是他的快乐……那她呢?为了不虞匮乏的未来,她出卖了自己的自由……她是被困在原地的人,他是被放出笼外的飞翔鸟儿。谁比较快乐?「嘿,我没忘记你的生日。」他的长指突然拂向她的脸庞。「你变漂亮了,娃娃。果然女大十八变。」她微笑,手指也点向他的鼻尖。「你变得好像流浪汉。」「等一下我会去参观世贸大楼,再去市区挑选适合你的礼物。」他收回大掌,朝着萤幕眨眨眼。「替我向爸妈问好。」她点头,将他的容颜深深的记在脑海里。这世界上,仿佛只有他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你真的不回来?」她轻轻开口,再问一次。「等我找到回家的理由,我就会回去了。」他扬起俊美的笑容,透过镜头将她的容颜映入脑海里。什么才是他回家的理由呢?这是她的疑问,却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他喜爱自由,也不喜欢别人绑住他的双翼,所以她根本不敢过问他的事情。她害怕再被丢弃的感觉,害怕一个人……「娃娃,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他轻笑一声。「所以,在这期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嗯。」她点头。与他不必有太多言语,他便能了解她的一切。「好啦,我得上路了。晚一点还要去挑适合你的礼物。」他在镜头前给了她一个飞吻,最后挥手与她道别。「Bye—bye。」她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眼光依然留恋。但他离开了,视窗回归平静,他的状态也由线上转为离线。离线之后的他,又会到哪儿流浪呢?她不晓得,只是叹了一口气。关掉电脑,她什么也不去想,将自己丢进床铺。若说韩煜是朵漂泊的云,随遇而安,又能自在的变换自己的形体,那么她便是泥,可以被旁人捏塑成各种形状,变得再也不像她自己。云与泥,就是有这样的差别。当初遇上他的那抹悸动,为什么还留藏在她的心底呢?她想,她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弄懂这种感觉……杨娃娃在一阵尖叫声中醒来。她眼里映入墙壁上的日历,以及一旁的时钟。她阖眼不过才十分钟,发生了什么事?从床上离开,她裸足来到楼下,只见到韩父与韩母站在电视前痛哭,所有的仆人也站在一起,眉头深锁。江泽则是在一旁着急的握着手机。发生什么事了?光裸的脚踩着大理石,一股沁凉窜入她的身体。「呜呜……」韩母被韩父拥着,痛哭不已。怎么了?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她的心里窜起。她不敢上前,只是站在楼梯旁。韩父见到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以大手轻抚着妻子的背部。她的眼光被客厅的电视萤幕吸引,听见新闻主播的声音——「美国本土今天发生自杀式恐怖攻击,两架民航机冲撞世贸中心……」她瞠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她刚刚才和韩煜对话过,怎么才一眨眼的时间,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杨娃娃抓着楼梯扶手稳住自己,无助的黑眸直望着电视萤幕。是骗人的吧?韩煜不会在世贸中心里头……她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咒语一般。她无助的望着四周,却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于是她转身冲上楼回房,拿起手机便直拨韩煜的手机号码——回应的是她是一连串的电脑语音。她不死心,反覆拨打这个号码。韩煜!她就像得了失心疯,急忙打开电脑,打开MSN,看韩煜会不会意外的上线。离线……她的心凉了。她无力的跪坐在地上,仿佛回到十五岁那年父母去世时,她也是像这样跪坐在地上,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整个脑袋闹烘烘,满脑子都是他对她说过的话。「娃娃,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他的声音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不!不要……」羽睫沾着泪珠,她的泪就这样滚落下来。她以为韩煜对她而言只是一名金主,没想到今天的冲击,竟然已经超越了金钱交易。对她而言,他不再是包养她的金主,也不是利用他走向安稳未来的踏板,他的存在,让她拾回对现实的温暖,让她幻想自己还有一个完整的家。他怎能真的将她当成飞往自由的翅膀,就这样丢下她而消失呢?不要……她不要!杨娃娃掩脸而泣,心如刀割。此时,她的房门被开启,光线落入她的房里。她知道有人踏进她的房间,心底明白不会是韩煜。温暖的双臂拥住她娇小的身躯,与她一同抱头大哭——「别哭,阿煜不会有事的。」韩母掉泪,却又轻声安慰着她。她像个小孩,反抱住韩母,失声大哭。这年,她二十岁。她与韩母第一次看到彼此落下的泪,都是为了——韩煜。第五章韩煜没了消息,韩宅上下也陷入一片乌云。杨娃娃首次跷了课,留在韩宅陪着每天以泪洗面的韩母。她也不放弃,每天都在韩煜的手机里留言,不然就是传简讯。她很想飞到纽约,却因为美国现在严格管制,班机几乎无法顺利起降。等。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而守着电视也成了她每天的功课。她跷了三天课,最后韩母还是希望她回归正常的生活,不希望因此打乱她的生活步调。至于江泽,不管她问什么,都只有一样的回应:一有消息,会给她最快的讯息。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悄悄请旅行社为她办了护照,决定偷偷到纽约一趟。她明明知道这样的做法并不是很好,但是没有亲自动身前往纽约,她就是无法死了这条心。趁着美国航空管制解除后,她瞒着韩家所有人,收拾几件轻便的衣物,就这样踏上美国的土地。这十天的等待,足以将她的生命颠覆反转。尽管在台湾的生活仍是一成不变,她的生命却好像被人刨了一个大洞。她想了好久才明白——少了韩煜,她也少了生活重心。当初父母丢下她,她除了哭泣,什么也没办法做,只能好好的活下来。可现在,少了韩煜,她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她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所以她鼓起勇气,到纽约找一个答案。一下飞机,杨娃娃直接提着行李,便往纽约的世贸中心前进。无奈大楼附近的区域全部都被封锁,严加管制。原本耸立的大楼此时已成了废墟,还有不少家属等候不到消息,在现场附近不断守候。她也像那些家属一样,不放弃地盼望着。如果这世界有奇迹,就让韩煜走到她的面前吧!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周围传来哭泣声、交谈声……直到星星布满了夜幕,她还是舍不得离去。最后,有名警察注意到她——原本他以为她只是名观光客,却没想到她站了将近五个小时。警察用英文与她交谈,希望她能离开,但她只是抬起迷蒙的眸子,以英文告知——「我在等一个人回来。」警察以惊讶的表情望着她,给了她一个很抱歉的笑容,还是希望她能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她没有坚持,举步离开。漫步在纽约的街道上,前头有间咖啡店,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点了一杯她讨厌的咖啡,枯坐着等待时间一点一滴流去。时间的流逝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她终于了解了。去世的故人时间是停止不动的,活着的人却是时时回忆前人,企图从前人的时间中寻找过去……不,韩煜只是下落不明!她回过神,惊慌的否认自己这样的想法。夜深了……她心情沉重,眼皮却不沉重。于是她决定再前往现场,若上天愿意给她一个奇迹,她愿意用所有的时间,去换取韩煜再出现她的眼前。回到刚刚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在这儿逗留,只有几个警察在四周巡逻。她就站在一旁,耐心的守候。明明知道这样很傻,但她还是希望奇迹能出现。只要一个奇迹……让她知道,这世界还能让她有所期待。她低着头,双手放进风衣的口袋里。秋天的晚上,有些微凉。站在路灯下的她,显得娇小,也显得孤单凄凉。直到——前方有个人拿着一支手电筒,缓缓往前走。她拾眸,寻找一丝希望。待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她的期待又落空了。那是一名黑人救护人员。当他们一一步出围栏,她几乎要绝望地低下头时,突然发现有个背影很眼熟……他们身上都穿着救护中心的背心,她几乎以为韩煜不会是他们其中一员。直到——她鼓起勇气踏出脚步,上前来到那人的背后,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衣角。男子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寻找那只小手的主人。一对上眼,他愣住了。杨娃娃瞠大双眼,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臂上。下一秒,她投入他的怀里——原来,只要真心的祈祷,还是会有奇迹出现在这寂寞又悲凉的城市……当杨娃娃披着湿发从浴室出来,便有一只大掌拿着毛巾覆在她的湿发上,温柔的为她擦拭着。「我很惊讶你怎么会一个人来纽约。」说话的人是韩煜,他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在街道上遇见他,他与她都处在愣惊之中。他望着她哭泣的小脸,最后将她带回自己目前所住的饭店。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她已经哭泣到无法言语。他先让她哭个够,自己到浴室冲个澡——他一整天都在废墟里,全身布满了灰尘。等他洗好,他为她放了一缸热水,让她能泡个澡,舒缓一下情绪。韩煜这句话一说出口,她便抬起像兔子般的眼眸,带着无限的怨恨瞪着他。「你还敢说!」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平稳,不像刚才那样泪流满面。「你知不知道大家很担心你?」韩煜因为她的怒容而感到有些震惊。「为什么你连一通电话都不打?你知不知道韩妈妈哭得有多伤心?连韩先生都很担心你!」她劈头就骂,就像一只母老虎般。「连江泽也为了你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静静的听着她的责骂。两年没与她见面,这两年来她的外貌并没有改变,一样是粉嫩的娃娃脸。「我昨天打了电话回去。」他轻轻开口,心里有一处被不知名的感觉占据。他以为会担心他的,只有他的父母,自己对她并不是那么重要,没想到她竟然为他哭得那么凄惨……「你消失了十天,昨天才拨电话?」她很生气、很生气。「你就不能在当天就拨电话吗?」「我的手机无法直拨国际电话,而且我大学同学的未婚妻正好在世贸大楼里工作,下落不明,我自愿留下来帮忙,却忙得忘了捎个消息给你们。「他小声解释。「你太过分了!」她挥掉他的大手,小手握成粉拳,用力的在他身上捶着。「你都没有想过,在台湾的人会多么担心你吗?」她的心忐忑不安,几乎睡不着、吃不下,见了他之后,眼泪就一直扑簌簌落下来,像个爱哭鬼一样。他只能拥着她,任她哭得像个小孩。他的胸膛紧贴着她,好让她明白,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韩煜。健壮的手臂环绕着她娇小的身子,他首次觉得她好小、好软,而且不再是他印象中不哭不笑也不闹脾气的洋娃娃。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不是任他安排的布娃娃。直到她哭累了,他才让她坐在沙发上,为她冲了一杯热可可。她接过手,双眼、鼻子都哭得红通通,像一只惹人怜的兔子。「我真是个笨蛋,竟然为你这个自私鬼一直以泪洗面。」她哽咽的说,语气还带着怨。「而且还发了疯地独自想来纽约找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纽约。」他坐在她的身旁,大掌轻拂着她脸颊上的泪痕。「我白痴啊!」她嘟起小嘴,喝了一口热饮,心情总算平稳下来。「你一直没有捎消息回去,韩妈妈几乎要变成行尸走肉了。」「我待会儿再打个电话报平安。」他的心竟然因为她的眼泪,渐渐被填满一种温暖的元素。「就算你很向往自由,你也不能这么自私啊!」她抬起眼眸,有着埋怨。「你难道不知道,身上还有一种叫做『血缘』的线,不管飞得多远,那条线还是系在你的血骨里,牵引着与你有着相同血脉的人……「「那你呢?」他冷不防地脱口问出。她与他既没有相同的血脉,又为何哭得比谁都还要伤心?这样的问题也将杨娃娃问倒了。她哑口无言,找不到答案。最后,她低哑地开了口,「人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尤其你的出现也改变了我的未来。」「所以?」他挑眉,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没有所以。」她哭得脑子都不能思考了,他还问这么多奇怪的问题!「或许不知不觉之中,我也把你当成家人了……」「抱歉,又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他抱着她,决定不再问下去。尽管她把他当成家人,那也算是一种温暖,占据在他心底的暖流还是不会散去。她窝在他的怀里,第一次与他靠得这么近。两人互相依偎着,感受对方的体温,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他有多久没有这么感动过了?以为冷情的她不会为他动情,她却奋不顾身的跑来纽约找他,只为寻求一线希望……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抓住他的手臂,不愿他再消失在她的面前。不得不承认,原来他在她心中,已占了很大的分量……「你什么时候要回台湾?」她轻声的问,想要他快点结束这场流浪之旅。「后天。」他嗅着她的发香,决定提前回到台湾。同学的未婚妻已在前两天寻获,他只是留下来当义工而已。如今还有人更需要他,他不应该再留在这里。杨娃娃身体一颤,抬起小脸,脸上有着惊讶,没想到他决定得这么快。「为什么一脸惊讶的表情?」他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问着。「我以为你会继续在外头流浪……」她小声的回答。「我找到回家的理由了。」他嘴角扬起笑容,柔情的望着她。「再也不流浪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现空气里存在着他的味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为什么?」她好奇的问。「因为我发现,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有多么的寂寞。」他轻佻的回答。「怕你晚上想我、找不到我而哭得淅沥哗啦。」「我才不会!」她倔强的嘟着小嘴,推开他的胸膛反驳。「倔强的娃娃。」他笑着,将她推向柔软的床。「你累了一天,睡吧。」她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睁着眼眸望着他。「我是骗你的。」她露出难过的表情。「当我叫你不要回家,是骗人的。你说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好,可事实证明,当我以为你真的消失在这世界时,我以为我又失去了最重视的亲人,所以我需要你……「他温柔的在她的额上亲吻一下,企图帮她消去心中的不安。「你会再次消失不见吗?」她心里还留有失去他的那种惊慌。「不会。」他摇头,握住她的小手。「当你睡一觉再睁开双眼,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嗯。」她这才安心的点头,闭上沉重的眼皮。直到她呼吸平稳、陷入熟睡,他的大掌还是没有离开她的柔荑。因为她之前真情流露的抽泣声依然牵动着他的心弦……韩煜回到台湾,韩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韩母,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他们对于杨娃娃独自前往美国,都觉得不可思议。也因为这样,他们误以为杨娃娃与韩煜是真心相爱,她才会不顾一切前往纽约,亲自寻找未婚夫。杨娃娃没有多加解释,不能否认的确是因为担心他,才冲动地飞往美国。韩煜也没有多费唇舌,反正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个幌子,让人误会也没有什么不好。至于韩父,原本很反对杨娃娃这个准儿媳,经过这个插曲,对她的态度也不像之前处处看她不顺眼,开始真心的接纳她。杨娃娃本来以为韩煜只是暂时回到台湾,过不久还是会飞往外头那向往的天空,可他在休息几个月后,便回到公司上班,与江泽一同管理韩氏企业。她很讶异他的决定,但她从来不会多问他的事情。而他也遵守了他的诺言,当她睁开眼,一定能看到他……就这样,韩煜结束了他的流浪之旅。虽然回到台湾、回到父亲的公司,生活将不再自由,可他知道他会适应的。然而他一直没有将心底的秘密告诉杨娃娃——她,就是他回家的理由。他不想再看到她伤心难过的表情,如果是为了她,自由,似乎也没有那么可贵了。她需要他……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他的心不再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