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乎意料公孙文杰骇然的喊道:「敌人追来了!」李圣天和慕容雁苦笑对视,人马都已经疲倦至极,只剩下等死一条路。金珠尼凑上前来,紧紧搂住李圣天的手臂。李圣天回望金珠尼,只见她美目中闪烁著一丝决绝。李圣天大为感动,歉然的搂紧金珠尼,说道:「对不起,珠珠,都是我害了你。」金珠尼深深的依偎到李圣天怀里,使劲的摇著头,俏脸上挂著出乎意料的开心表情,美目中流淌著幸福的眼泪。马蹄声逐渐接近,火把光照映得大地一片明亮。「什么人?」来人意外的一声呼喊让众人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难道来人并不是上官幸信的恶狼军?对方数百人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来到近前,火把光把他们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后方一面军旗迎风飘扬,上面赫然刺有「拓跋」两个大字。李圣天和慕容雁顿时欣喜若狂,公孙文杰一时失控的大叫道:「不是恶狼军!哈哈哈哈!不是恶狼军!」不过李圣天却没有公孙文杰这么乐观,来人显然是拓跋家的人,支持三王子的拓跋家恐怕不会比上官幸信友善到哪里去。「住嘴,本将军在向你们问话呢!」将领的目光落在李圣天身上,骇然惊呼道:「银发恶魔!」将领的胯下坐骑象是感应到主人的惊恐一样,不受控制的嘶鸣扬蹄,顿时一片混乱。李圣天暗自叫苦,南宫水月的恶名实在太过响亮了。后面的马蹄声更加密集,数不清的火把光把黑夜照映得象是白昼一样,近在咫尺的大旗在夜色中迎风飘扬。「把他们围起来!」将领色厉内荏的大喊一句。李圣天和慕容雁交换一个眼色,同时苦笑起来。公孙文杰凑到李圣天和慕容雁两人中间,低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圣天和慕容雁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束手无策。李圣天搂紧怀里的金珠尼,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说道:「珠珠的瘟疫蛊还能不能用?」金珠尼摇摇头,说道:「毒蛊连心,人家没有力气,毒蛊也没有力气。」这下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李圣天苦笑著说道:「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包围的士兵都用惊惧的目光盯著李圣天,面对如传奇一般的银发恶魔,没有人不感到恐惧,就连为首的将领也是一样,迟迟不敢下命令。「薛将军,出什么事了?」悦耳动听的声音顿时驱走众人之间凶厉的杀气,彷佛将可怕的地狱变成美好的天堂。后面大队人马左右分开,显示有人正往他们的位置走过来。慕容雁雄躯一震,面露狂喜,强压下兴奋,低声说道:「是拓跋家的活菩萨拓跋璿,这下咱们有救了!」慕容雁突然声音转高,豪声笑道:「是璿侄女吗?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慕容雁的话音一落,一个秀气的美女催马而出,正是拓跋璿。拓跋璿的肌肤雪白透红,气质高贵典雅,乍看之下似乎只有中上姿色,但是仔细端详,她那透入骨子里的书卷气息,配上有点阳刚味道的脸部轮廓,中和出一种分外动人的高贵气质,再加上明眸皓齿、细腰长腿,其美貌丝毫不亚于姬灵雅等女,反而还多了一种其它人没有的独特娟秀。拓跋璿明亮清澈的目光扫过公孙文杰,在李圣天身上停留一下,双目闪过一阵精光之后又落在慕容雁的身上。拓跋璿欣然下马,施礼道:「原来是慕容叔叔,小璿有礼了。」慕容雁苦笑道:「难得小璿还认得我这个落难叔叔,换成你大哥的话,只怕叔叔就不敢说话了。」拓跋璿轻声说道:「叔叔言重了。」一双秀气的美目神光灼灼,象是拥有透视能力一样将慕容雁现在的状况看得通透。慕容雁报以苦笑,知道现在的状况根本瞒不过拓跋璿,心中却异常紧张,如果拓跋璿把家族的利益摆在第一位,下令对付他们,那一切就全完了。是死是活,就看拓跋璿如何反应。在摇曳的火把光映照下,拓跋璿出乎意料的露出一抹浅笑,说道:「太后急召入宫,小璿就不陪慕容叔叔??旧了,等叔叔到京都以后,侄女一定登门拜访,薛将军,命令起行。」「是!」薛姓将军应了一声。拓跋璿朝著慕容雁施礼告辞,翻身上马。此时薛姓将军已经带领前头部队起行,拓跋璿终首次正视李圣天,淡淡的说道:「有件事要转告南宫世兄,子远小弟已经安返京都,只是因为道安圣僧之事哀痛欲绝,决意出家,前些时日已于京都法相寺剃度。」她说完,便在大队士兵的护送下启程上路。慕容雁、公孙文杰目送军队离去,如释重负,而金珠尼也从李圣天的怀里离开,神情显得无比轻松,只有李圣天因为拓跋璿所说的话心情沉重,毕竟他在心中已经把南宫子远当成亲弟弟。「贤侄别多想了,当务之急是争取时间休息,如果被上官幸信的恶狼军追上来,那就什么都完了。」慕容雁第一次对李圣天表示关心,拍著李圣天肩膀安慰道。李圣天将负面情绪压下,沉声说道:「前辈说得是,公孙老大、珠珠,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四人就这样盘坐在大草原上调息起来,上是广阔夜空,下是无边草原,在这样的境地中打坐,还真有一种融身于天地之中的空灵感觉。时间在打坐中快速的流逝,斗转星移,全神贯注于调息的四人浑然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李圣天的灵觉传来剧烈的波动,他骇然睁开眼睛,只见西边天际无数火把光闪耀,就象是一条突然从地平线钻出来的火龙,疯狂的席卷而来。李圣天连忙唤醒三人,一刻不停的上马往北狂奔,逃亡再次展开。天微明时,京都罗护城已经遥遥在望。李圣天四人催马狂奔,前头似近实远的京都已经成了他们望梅止渴的希望,只有逃到那里,他们才能够摆脱身后如同鬼魅一般紧追不放的恶狼军。可惜天不从人愿,大草原上的距离不像眼睛看到的那么近,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马儿们无论多么努力的奔跑,罗护城始终是那么遥远,丝毫没有接近的迹象。凄厉的马嘶声先后响起,慕容雁、金珠尼和公孙文杰的坐骑纷纷跌倒,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只有李圣天胯下的神驹雪龙还能勉强支持著,但是看情况也坚持不了多久。李圣天勒住马,只见三人绝望的坐在草地上,目光茫然的看着后方正快速接近的敌人。李圣天见状,立即翻身下马。「月郎!」金珠尼娇呼著迎上来,小妮子对死亡的态度远比其它两个大男人要来的无畏。慕容雁望过来,苦笑道:「贤侄自己走吧!留下一条命帮我们报仇。」「兄弟快走吧!别管我们!」公孙文杰也厉声催促道。李圣天摇摇头,神情变得异常轻松,笑道:「换成你们两个,会撇下我离开吗?」公孙文杰摇摇头,慕容雁说道:「本来我会,但是你这么问,我只能回答不会,不然你们一定会笑我胆小怕死,那我这个慕容家主的面子可就丢光了,呵呵呵呵!」慕容雁在这个生死关头表现出非常人的豁达,虽然他养尊处优多年,但是他并没有失去武林豪杰应有的血性和胆量。李圣天搂紧金珠尼,在小妮子深情的目光注视下,他笑道:「那我更不能在爱我的人面前丢脸,男子汉大丈夫,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女人,哈哈哈哈!」金珠尼露出喜悦的表情,心想道:「月郎终于承认我是他的女人了。」金珠尼的身体突然轻飘飘腾空而起,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送到雪龙的背上。「带我的女人走!」李圣天一拍雪龙,雪龙立刻撒蹄狂奔。「月郎!」金珠尼不敢置信的回头大喊,眼泪掉了下来,偏偏她全身静脉都被李圣天封住,没有力气跃下马来。李圣天凄然转过头,看见公孙文杰和慕容雁同时对自己伸出了大拇指。三人相互对望,同时大笑起来。「嗡!」天元剑适时出鞘,剑指西方,李圣天豪声道:「管他有多少恶狼,今天就杀个痛快!」「好!杀个痛快!」公孙文杰和慕容雁齐声喊道。公孙慕容和慕容雁巍然起身,抱著必死之心,静待敌人的到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和一声娇呼:「月郎!」竟然是雪龙驮著金珠尼折返回来,停在李圣天三人身后处。李圣天诧异的问道:「珠珠解开禁制了?」金珠尼摇摇头,惊恐的说道:「不是,你们看我后面!」又是密集的马蹄轰隆声,远处地平面赫然出现一片金光,犹如金色狂潮一般狂涌而来。李圣天三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敌人前后包围,这下真的没路可逃了。「啾!」灰蒙蒙的天空中传来凶厉的鹰鸣声,在早晨的凛冽寒风中让人感到心里发寒。李圣天把金珠尼抱下马,顺势解开禁制,深情的注视著她,问道:「就这样死了,珠珠甘心吗?」金珠尼依偎在李圣天怀里,脸颊上挂著晶莹剔透的泪珠,点头道:「甘心,是月郎救了珠珠,珠珠要陪月郎一起死!」金珠尼的一双凤目突然射出如刀一样的厉芒,恨声道:「不过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珠珠已经准备好杀人了!」幽蓝火焰顿时出现在指尖,可怕的蛊虫在火焰中发出尖厉的叫声,看得出蛊虫已经准备好嗜血杀人。这回李圣天没对金珠尼的双重性格感到任何不妥,朗笑道:「好,我就陪珠珠杀个痛快!」两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天空中的鹰鸣声也越来越尖锐。突然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从西面杀来的恶狼军突然调转方向,像退潮一样撤退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地平线外。李圣天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此时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暗叹该来的还是会来,抱著必死念头同时转过身去,放目一看,同时愣住了。狂奔过来的七、八百骑兵群中,赫然飘扬著一面绣有飞翔雄鹰的黄色大旗,正是犬戎最精锐部队金鹰军的标志。李圣天涌起绝望的情绪,一切都完了。骑兵涌到近前,杀气腾腾,为首的金甲将领突然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李圣天等人近前,单膝跪地,大喊道:「金鹰军千夫长纳塔参见英武侯、平定侯两位侯爷!」李圣天顿时愣住了,而慕容雁更是吃惊得张大嘴巴,平定侯是慕容雁的封号,这个小小的千夫长怎么会认识他呢?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纳塔就开口说道:「末将奉大统领之命在北门外巡逻等候,请两位侯爷马上随末将去见大统领。」说完,纳塔快步返回上马,大喝道:「儿郎们,护送两位侯爷回城!」「是!」呼应声整齐划一,惊天动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来不及思考的李圣天等人就在众士兵的环护下,浩浩荡荡的往罗护城北门行去。途中,纳塔朝天空放出了数枚响箭,每响一枚不久,就有一支千人部队前来会合,最后足有近万大军前来护送李圣天四人,这也让李圣天推测到对方必定是在罗护城外布下数支部队迎候他们。能够调动如此众多的金鹰军,对方肯定手握金鹰令,除了那个追杀他的马贼头目,他想不出还会有谁。最后护送李圣天四人进城的是由纳塔率领的百人队,其余大军都留在城外候命。犬戎的京都罗护城素有天下第一城之称,犬戎建国八百年,对罗护城的重建和扩建就达三十多次,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罗护城是由外城、宫城和内皇城三部分组成,宫城和内皇城位于城北中央,外城从东、西、南三面形成拱卫之势。。宫城和内皇城是犬戎皇室贵族的居所,外城是百姓居所,外城东西向和南北向各有十二条大街,纵横交错,其中贯穿城门的东西向和南北向各三条大街构成罗护城的交通主干道,这六条主干道窄的有十八丈,宽的则有四十丈,由此可以推知罗护城的规模有多么的宏伟。罗护城的建筑风格与大夏安阳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由于罗护城靠近北海之滨,这里的建筑风格又融合了草原和海洋文化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建于六条主干道最中央交会处的图腾广场。图腾广场在两条长宽各四十丈的主干道之间,划地取圆,中央建有方形高台,取天圆地方之意,高台上屹立著象征犬戎民族的雄鹰图腾,栩栩如生,外圈的圆广场则按八卦顺序排列,整齐又不失神秘美感,每个方位的地面上都刻有代表八卦的金、木、水、火、土、风、雷、电等图案,巧夺天工,使整个广场充盈著古朴的美感。当李圣天在纳塔和众士兵环护下踏足图腾广场的时候,也不由得为这中和了三种文化、气势磅礴的气象所震慑,感觉到犬戎京都罗护城深具帝王霸主的鼎盛气象。比起这里,安阳城就显得过于典雅、古拙而缺少了一分霸王之气,难怪两国的国运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大概是因为北临大海的缘故,罗护城的空气中充盈著一股海洋的气息,温度也比其它地方要高一些,不过对李圣天这样的高手来说并没有影响。李圣天走在这样雄伟的街道和广场上,看着车水马龙的人群,不禁心生感慨,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从这座雄伟的城市中救出父亲,可能的话,还要杀死这座城市至高无上的主人,想到这些,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叹了口气。「贤侄怎么了?」慕容雁注意到李圣天的异常,关切的问道。李圣天用微笑掩饰心中的复杂情绪,低声说道:「三年来我还是首次踏足京都,难免会有些感触,前辈勿见怪。」慕容雁点点头,感同身受的说道:「我也很久没到京都了,虽然近在咫尺,但是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待在没有斗争的建安。」李圣天摇摇头,叹气道:「可惜斗争无处不在,躲也躲不了。」慕容雁小声的感叹道:「权力真的那么让人趋之若鹜吗?唉!」李圣天身躯微震,他终于明白慕容世家为何会一直保持中立,皆因慕容雁是一个厌恶斗争、厌恶争权夺利的人,相比起来,他的儿子慕容霸和他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慕容雁问道:「对了,贤侄为什么要救我?」护送他们的金鹰军一直都保持著一段距离,这也给李圣天和慕容雁继续交谈的空间。李圣天把马身靠近慕容雁,用只有两人可听见的声音把自己和慕容霸结盟,一起护送金鹰令,直到金鹰令被抢,身陷沙漠,后来又凑巧救下慕容雁的事情一一道出。如此惊险、复杂的经历,连慕容雁这个老江湖听了都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慕容雁才骇然道:「这么说来,霸儿弄丢了金鹰令!」李圣天点点头,目光戒备的扫过周围士兵,低声道:「所以我们现在并没有脱离危险,很有可能正要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身后的金珠尼正缠著公孙文杰介绍罗护城的情况,两人都没注意到李圣天和慕容雁的密谈。慕容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目光落在纳塔的身上,沉声说道:「金鹰军认令不认人,这是我朝从建国以来的传统,看来我们真的有危险了。」李圣天小声的说道:「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糟,如果他们要杀我们,在城外就该动手了,现在他们把我们明目张胆的迎进城,我反而觉得还有一线生机。」慕容雁点头同意,此时纳塔带著他们穿过外城,进入了内宫门,宫门守卫形同虚设,根本没有拦下他们检查。李圣天突然扬声道:「纳塔将军要带本侯去哪里?能否相告?」说话间,他故意运功将白发飘扬起来,提醒那两个守卫他是南宫水月。慕容雁心中暗自赞叹李圣天的机智,立即附和道:「本侯乃堂堂慕容家主,将军若不说明目的地,休怪本侯不从了!」李圣天和慕容雁同时留意守卫,结果却出乎两人意料,那两个守卫竟然全无反应。前头的纳塔说道:「两位侯爷勿着急,到了地方就可以见到我们大统领,自然就会明白一切。」说著,他继续前进。慕容雁勃然大怒,正想趁机制造一番混乱。李圣天使了个眼色,示意慕容雁安静,低声道:「前辈可曾注意到刚才那两个守卫的打扮和金鹰军一样。」慕容雁心中一惊,骇然道:「莫非他们已经控制了宫城内外?」李圣天凝重的点点头,说道:「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见到大统领再做打算。」无奈之下,慕容雁只好同意。这时候纳塔领著他们转进宫城内最大的光明大街,这条街两侧的雄伟大宅都属于外姓贵戚和三品以上官员的京城居所,四大世家的京城居所也都集中在这里。「南宫府!」金珠尼指著刚经过的大宅雀跃起来,公孙文杰立刻示意她安静。慕容雁沉声说道:「再过去就是拓跋家、上官家和慕容家,贤侄猜他要带我们去哪里?」李圣天在心中思考道:「拓跋家是不大可能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大王子的走狗上官世家,若是如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之前上官幸信的恶狼军会突然撤退。」此时队伍已经过了拓跋家,奇怪的是拓跋家门口冷冷清清,大门紧闭,连一个看门的人都没有,完全不象是在京都炙手可热的太后娘家。李圣天无心仔细去想,目光紧盯前头,轻声说道:「应该是上官家。」慕容雁点头同意,沉声问道:「要不要动手?」李圣天摇头道:「再看看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队伍终于到了上官家门口,同样是大门紧闭,无人看守,更出人意料的是纳塔竟然领著他们迳自走过去,最后停在街尾慕容家的门口。纳塔下马,恭声道:「两位侯爷,到了!」李圣天和慕容雁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第四章 意料之外两个同样是金鹰军打扮的门卫快步迎上来,施礼道:「大统领已经等候多时,两位侯爷快请。」两人压下惊愕,把马交由纳塔的手下牵走,步进慕容家宅,而公孙文杰和一脸兴奋好奇的金珠尼紧跟其后。院子里的通道每五步就站有两对金鹰军士兵,组成了一条直通内宅正厅威势十足的通道,看样子这个大统领已经完全取得了金鹰军的控制权。李圣天和慕容雁两人心中忐忑,这个神秘的大统领带给两人无形的强大压力。穿过内院大门,直抵中庭,慕容家在京人员议事的正厅就在前头。「平定侯、英武侯到!」声音刚刚响起,从正厅门中走出两个铠甲加身、英武逼人的青年将领,让李圣天不敢置信的是,其中一个竟然是慕容霸!「霸儿、独儿!」慕容雁差点开心得昏过去,谜底就在这个突兀的时刻揭晓了。金鹰军的大统领不是别人,正是慕容霸。「孩儿给爹请安,让爹担心了。」慕容霸和慕容独把李圣天四人迎进正厅之后,同时跪倒在慕容雁面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慕容雁犹如在梦中一般,颤抖著搀起两人,说道:「好、好,不愧是我慕容家的好儿郎!」说著,他拉过李圣天,说道:「爹这条老命是水月贤侄救下来的,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慕容霸、慕容独向李圣天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李圣天想拦都拦不住。慕容霸磕完头起来,深深的注视著李圣天,单膝跪下,无比真诚的说道:「南宫兄受我一拜,兄之大恩,弟铭感五内。」看得出慕容霸是真心感谢李圣天。慕容独感激的说道:「若非南宫大哥救了我大哥和父亲的性命,我慕容家就彻底完了,请大哥再受我一拜!」说完,又是一个响头。李圣天对慕容独的凶霸也早有耳闻,没想到今天却见识到慕容兄弟真诚坦率的一面,再加上他和慕容霸、慕容雁共历生死,再也无法把他们当成对立的敌人,反而涌起知己相交的痛快感觉。李圣天踏步上前,搀起两人,笑道:「两位慕容兄快请起,要是传出去,我这个银发恶魔岂不是成了专门救人的活菩萨了?呵呵呵呵!你们这可是坏了我的名声啊!」慕容兄弟愣了一下,慕容霸首先笑著说道:「独弟,我就说南宫兄不像传闻那般冷酷无情,这下你信了吧?」慕容独朗笑道:「相信了,百分之百的相信。」众人顿时大笑起来,正厅中洋溢著无比真挚的温馨情谊。笑毕,众人分宾主坐下,李圣天颇有深意的望向慕容霸,问道:「慕容兄是不是有些事情要对我交代一下?」慕容兄弟对视一笑,慕容霸拱手道:「就知道瞒不过南宫兄,还望南宫兄见谅。」嘴上道歉,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李圣天笑著摇头道:「道歉就不必了,我只是想不通慕容兄何时将真的金鹰令转移出去?」慕容霸朗笑道:「我根本没把金鹰令带在身上,而是让我的心腹手下在我们从黔州启程后第二天,以慕容永的名义寄出,由提早返京的二弟接收,就这么简单。」李圣天恍然大悟,慕容霸这一招的确厉害,没有人会相信他竟然敢不将金鹰令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以自己为饵,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金鹰令则在慕容永的名义掩护下轻而易举的送到京都,无论是战略还是战术,都是无懈可击的。李圣天不由得自嘲道:「慕容兄这招真是高明,可叹我还在熊津安慰慕容兄,呵呵呵呵!不过慕容兄的演技确实是炉火纯青,真是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来。」慕容霸朗笑起来,显然也在为自己当时的演技而自傲。笑声骤止,慕容霸面色转为凝重,肃声道:「现在该谈正事了。」说著,他示意身旁的慕容独说话。李圣天、慕容雁心头一惊,看独霸兄弟的表情,事情似乎十分严重。「公孙老大,你别拉我,人家待不住了。」清脆的怒斥声打断了众人沉重的情绪。原来是金珠尼和公孙文杰两人拉扯在一起,看情形是金珠尼想要偷偷溜出去,公孙文杰则拉著她。「珠珠在做什么?」李圣天脸色一沉,故意沉声喝斥一声。金珠尼嘟嘴道:「你们说的都不干人家的事,我想去看看爹嘛!」公孙文杰苦笑著朝李圣天摇摇头,意思是金珠尼的身分太敏感,不能让她出去乱跑。李圣天当然知道,于是他故作生气的说道:「坐下,给我老老实实待著!」金珠尼见到李圣天真的生气,吓得娇躯一颤,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李圣天狠下心来,转头望向慕容霸等人,只见慕容雁父子三人都流著口水,看着金珠尼,色狼表情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有相同血统的父子。「慕容兄请接著说。」李圣天出声提醒道。慕容霸惊醒过来,表情尴尬的推了推身旁的慕容独。慕容独变回沉重的表情,他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皇太后昨晚薨逝了。」李圣天全身剧震,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慕容雁比李圣天的反应还要剧烈,他站了起来,对慕容霸大吼道:「独儿说的是真的吗?」慕容霸点点头,说道:「事情来得太突然,内皇城昨夜突然封城戒严,我派人仔细打听,才探听到这个消息。」慕容雁冷静下来,沉声说道:「这么说事情是真的,这下糟了!」李圣天明白慕容雁的意思,拓跋太后一死,三王子一方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偏偏大王子又在不断蚕食三王子的势力,双重压力下,只怕三王子会做出很不理智的事情来。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李圣天平静的望向慕容霸,问道:「出此大事,慕容兄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形势应该已经尽在掌握了吧?」他的推断合情合理,若是事态紧急,他们绝对不会如此冷静。慕容霸叹气道:「我现在只能透过金鹰军控制宫城和外城的形势,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内皇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李圣天皱眉问道:「内皇城不是有专责保卫皇上的禁卫军吗?昨晚封城戒严不是正好说明局势在掌控之中?」此话一出,慕容雁父子三人都用怪异的目光望向李圣天,看得李圣天心里发毛,却又想不透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慕容霸开口说道:「南宫兄太久没到京都了,禁卫军统领萧子云是皇上的侄子,又是大王子的亲表弟,他们蛇鼠一窝,怎么可能会负起保护皇上的任务?」慕容独补充道:「若只是禁卫军,事情反倒简单,问题在三王子统辖的皇室秘部黄龙军也在内皇城里,他们原本的任务是专责保护皇室成员,包括皇上在内。」李圣天这下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了,如果三王子在眼前的形势下孤注一掷,逼皇上禅位,大王子势必顺水推舟,以诛逆为由,率领禁卫军攻打,到时不管谁胜谁负,另一方都会被冠上弑父夺权的恶名,也就是说天皇帝萧道衍死定了!慕容雁突然问道:「现在各方军队有什么动静?」李圣天心生敬佩,慕容雁不愧是一家之主,他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三王子在目前的形势下将会做出何等的选择。慕容霸极其凝重的说道:「上官幸信的动向就不用我多说了,一向支持三王子的老将军游牧昨夜也从松漠郡出发,大军直逼京都。」慕容独接著说道:「目前两方军队都在城外十里驻扎,实力相当,加上又有金鹰军护城,这才没有马上展开攻城争夺战,依大哥猜测,他们应该在观望内皇城的战斗谁胜谁负,一旦结果分出,谁都无力回天。」说到这里,情势已经完全明了,三王子如果不准备发动也不会召集游牧,大王子更不会召来恶狼军,如此看来,昨晚恶狼军追杀李圣天等人应该是出于巧合,并非刻意为之。「如此看来,一场兄弟父子相残的大战是在所难免了。」李圣天心中涌起感慨,越来越厌恶权力斗争的残酷。李圣天心中突然一动,脱口问道:「既然太后昨晚薨逝,那么会是谁急召拓跋璿呢?」「急召拓跋璿?」慕容霸不解的说道。慕容雁连忙把他们遇到拓跋璿的事告诉儿子,同时揣测道:「会不会是太后死前召见,还是三王子想让她为自己出主意,她可是拓跋家有名的女诸葛,向来算无遗策。」慕容霸否定道:「不可能是三王子,拓跋璿一向不参于家族的事情,更不支持三王子,怎么会突然间改变立场?」「那会是谁呢?」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圣天的身上。「我知道了!」李圣天猛然一拍大腿,目光炯然的望向慕容雁父子三人,沉声说道:「是太后急召,而且当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急召拓跋璿交待后事。」慕容雁父子三人闻言,频频点头。慕容霸说道:「有道理,太后最宠爱的就是侄孙女拓跋璿和乾孙女宋倩葳,所以急召拓跋璿交待后事是合情合理的。」公孙文杰和金珠尼也都望向李圣天,原本觉得无趣的小妮子美目闪闪放光,显然是对眼前的形势大感兴趣。李圣天十足自信的说道:「我现在可以肯定,太后要交待拓跋璿的事,一定是要她阻止三王子行动,因为现在的形势明显对三王子不利,贸然行动只会功亏一篑。」慕容霸完全同意李圣天的看法,于是他点头道:「没错,大王子手下还有费青鸾领导的暗部黑龙军,神出鬼没,再加上禁卫军的力量,三王子如果孤注一掷的行动,只会葬送了自己。」李圣天心中一震,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费青鸾原来还领导著一只秘密部队,不过「神出鬼没」对她这个见不得阳光的人来说倒是最佳的评语。慕容雁焦急的问道:「但是即便想通这些,又有什么办法救皇上呢?」这句话彻底暴露了慕容世家的立场,他们从来都是和苻玄一样是忠于皇帝的派系。慕容独忧心忡忡的说道:「不仅如此,据探子报告,苻玄的铁甲军也从驻守的西藏连夜出发,恐怕今日午时就会赶至京都。」慕容霸说道:「铁甲军加恶狼军,即便我们与游牧的部队联手也不一定能挡得住他们,何况游牧根本不会和我们合作,唉!难道只能眼睁睁看著大王子登上皇位不成?」「哈哈哈哈!」李圣天突然大笑起来,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其它人的意料之外。「南宫兄怎么了?」此等境况下,慕容雁父子三人还以为南宫水月已经彻底绝望,因此导致精神有些失常。李圣天止住笑声,侧身对公孙文杰说道:「公孙老大,现在把珠珠的身分告诉他们。」公孙文杰站起身,指向金珠尼,朗声道:「敝人的小猪妹妹真实身分乃是大荒盟盟主的女儿金珠尼,三位应该明白怎么回事了吧?」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自傲,毕竟救下金珠尼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慕容雁父子三人全都一震,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哈哈哈哈!」慕容霸终于抑制不住狂喜,大笑了起来,他三步并成两步跨到金珠尼面前,象是看一件至宝一样的上下打量金珠尼,旋即转向李圣天,大喊道:「太好了,南宫兄,你是怎么办到的?这简直比沙漠变绿洲还让人不敢相信啊!」李圣天笑道:「事出巧合,容后禀上,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从内皇城救出皇上,不然就算控制城外的局势也是徒劳无功。」话一出口,他第一个觉得荒谬至极,要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杀死萧道衍,现在反而成为营救萧道衍的人,这实在太荒诞了!不过这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若是让萧道衍被杀死,大王子或三王子任何一个登上皇位,都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定政局,新皇必定会为宣扬国力而大举南征,那南方刚刚崛起的云翔将像落叶一样被狂风卷走,一切就完了,因此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救出萧道衍!慕容霸皱眉道:「内皇城已经封锁,金鹰军又要控制宫城和外城的局势,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冲进内皇城救人。」「京城内的帮派呢?能不能把他们团结起来?」李圣天能想到的只剩下武林中的力量了。慕容独否定道:「不可能,京城内派系林立,三大帮黑鲸会、竹联帮、义兴堂相互牵扯,分别支持三位王子,其它的小帮派望风跟从,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团结起来。」李圣天没想到京都的帮会势力这么复杂,暗骂北方武林人没有骨气。李圣天脑子像转陀螺一样飞速的转动著,突然说道:「二王子呢?我在安阳的时候见识过他手底下一批隐藏的手下,他应该有实力帮我们。」慕容霸说道:「这一点我想到了,但是二王子三天前被派往西海岸迎接弥勒公主,根本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李圣天这下愣住了,以他对犬戎政局的了解,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难道老天真的要亡萧道衍不成?众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对方的颓丧和失望。慕容雁叹了口气,说道:「也许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内皇城分出胜负,然后我们再号召各路军队讨逆,推举二王子萧子陵为新皇。」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一个寒颤。李圣天、慕容霸和慕容独同时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性,拓跋太后的死很可能是萧子陵一手策划的,因为照现在的情势发展下去,最后的得益者是萧子陵。三位王子之中,萧子陵最会韬光养晦,表面上实力最弱,他的兄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成了鹬蚌相争的得利者。只是简单的一记杀招,就将父亲、兄弟一网打尽,这招确实够狠够毒。若是被这样一个恶毒阴险的人顺利掌权,天下苍生将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可叹的是众人面对这样的情势却毫无办法、束手无策。「报!」一个金鹰士兵快步冲进来,报告道:「一个怪人要见大统领和英武侯。」慕容霸正心烦意乱,暴喝道:「让他走,不走就赶,赶不走就打,还不快滚!」「慢著!」李圣天出言喝止,说道:「此人这么快就收到我在这里的消息,十分不简单,慕容兄不介意的话,可否请他进来一见?」由于李圣天说得有道理,于是慕容霸只好点头道:「好吧!带他进来!」「是!」金鹰士兵应声而去。金鹰士兵返身而去,眨眼间的功夫,金鹰士兵就领著一个人走进来。李圣天微微一愣,惊呼道:「是你!」来人竟然是一身黑衣的费青鸾。其它人当然认不出来,慕容雁问道:「贤侄认得此人?」李圣天点点头,正想出言介绍,费青鸾灼灼的目光望过来,她开口说道:「我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你,与其它人无关,不用多费唇舌介绍。」她的声音温柔动听,饱含著对李圣天的情意,但是却极度蔑视慕容雁父子三人,确实是费青鸾行事的风格。李圣天只好对慕容雁父子三人说道:「几位不要生气,她就是这个脾气。」接著李圣天对费青鸾问道:「青鸾找我有什么事?」慕容雁父子三人同时一震,原来眼前的怪人就是暗部黑龙军的统领──费青鸾。费青鸾的目光扫过金珠尼,娇嗔道:「人家说过不要你介绍的,还有啊!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这么漂亮的美女,哼!」醋味顿时充满屋子。金珠尼跳了起来,十分好奇的看着费青鸾,拍掌笑道:「这位姐姐,你说珠珠漂亮是真的吗?呵呵呵呵!你能不能摘下面罩,也让珠珠看看?」费青鸾瞪金珠妮一眼,恶狠狠的骂道:「白痴!」金珠尼立刻判若两人,毒蛊火焰爆发,杀气腾腾的锁住费青峦,娇喝道:「月郎是我的,我要杀了你!」李圣天不由得暗暗叫苦,原来无论多么天真的女人也会吃醋,这下麻烦了。费青鸾看到毒蛊,娇躯一震,大叫道:「你是金珠尼!呵呵呵呵!」她突然出人意表的娇笑起来。金珠尼顿时被费青鸾的反应化解了杀意,不明白费青鸾为什么变得这么友好?费青鸾注视著李圣天,说道:「你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师尊本来要我迎接金珠妮这个重要人质,原来是被你救了,呵呵呵呵!」李圣天这下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绑架金珠尼的果然是大王子,只是不解费青鸾的反应,她似乎并没有因此事而生气。李圣天心中一动,问道:「青鸾还听你师父的话?」其它人都安静的听两人对话,隐约中他们感觉这次对话将会影响到以后局势的发展,重要性不言而喻。费青鸾娇笑起来,虽然她蒙著面罩,但是李圣天还是可以想象出她如花一般的灿烂笑容,心弦不由自主的一阵荡漾。费青鸾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圣天,美目中盈满的情意就像最深的大海,随时可能将李圣天的心淹没其中,永远沉溺下去。费青鸾温柔、动听的话语喃喃响起:「你救过我两次命,我决定还你一次,今天一整天,我和我的暗部黑龙军都无条件听从你的调遣。」李圣天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是费青鸾的声音又是那么的清楚。「你不怕大王子和你师父?」照理来说,李圣天应该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是他却为费青鸾担心。费青鸾目中射出感动的目光,柔声道:「暗部黑龙军除了对大王子负责,最高任务就是保护当朝皇上,不光我们,三王子的秘部黄龙军、二王子的明部白龙军,名义上各司所职,不过一旦有变量,最高任务就是保护皇上,所以我有权做这个决定。」李圣天还想说话,费青鸾打断道:「废话不要多说了,我已经命令部下在内皇城东门集结,随时可以冲进城去,我在东门等你,如果相信我,就来找我吧!」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这个特立独行的美女撇下众人大剌剌的走出正厅,似缓实快的奔出了慕容府。第五章 骨肉相残费青鸾化成一道黑烟在人数稀疏的宫城大道上全速疾掠,速度之快,就彷佛真的变成了一道烟雾,从普通人的眼前飞过,恐怕没人能看清楚。费青鸾飞速的跃上房顶,几个起落已经出了宫城,最后大鹏展翼一般降落在内皇城东门外。此刻的东门外人影全无,完全不像费青鸾所说已经召集人手在此,不知道是不是蒙骗李圣天的手段。不过费青鸾的表情丝毫没有异样,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铜铸大门外,默默的静候。内皇城内外静谧得像陷入死寂一样,彷佛是隔著一道门的两处鬼蜮世界,十分可怕。原因是内皇城最外的高墙和内宫墙之间空出了一条宽达六丈的四方通道,空旷无人,隔绝了内皇城可能传来的声音,所以才会显得如此静谧。内皇城是整个京都最雄伟壮观、历史最悠久的建筑群体,从最初建国,犬戎皇帝就在这里大兴土木,历朝不断扩建,终于将内皇城变成真正的内城,外接宫城和外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建筑体系。内皇城内部又分前、中、后三部分,分别是前宇、中殿和后宫,前宇是一片占地广阔的演武场地,用来操练、检阅禁卫军。演武场左、中、右建有成排极具特色的房宇,主要供太监、宫女使用。穿过前宇的承武殿即可进入中殿,中殿是内皇城的中心,皇帝理政的承天殿、休息的御书房、接见心腹大臣的抚心殿都建在此区,而天皇帝萧道衍从大病之后就一直留在抚心殿养病,从不踏足后宫,由此可见犬戎皇帝和后宫关系的紧张。后宫是内皇城建筑群最广阔、占地面积最大的区域,皇太后的宜心殿、皇后的玉渊宫以及诸王嫔妃的宫殿形成了宏伟壮观的建筑群体。在后妃宫殿和三位王子的诸王宫之间由高墙隔开,唯一出入的乾元门守卫森严,不轻易放人通行,目的自然是防止一些不堪之事的发生。当然了,像这样成年王子居于内宫的事情只有犬戎人想得出来,幸好萧道衍的儿子少,不然只怕内皇城容不下他们。不过今日的乾元门外情况特异,看不到原本应该负责看守的禁卫影子,反而是几个头绑黄带、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大汉守在门两侧,不时还有头绑黄带的高手成群结队的进进出出,全都是杀气腾腾的模样。「王子有令,包围中殿,不得放任何一个人离开。」一道人影如一抹轻烟般掠出乾元门,速度之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形貌,显然是绝顶的高手。声音刚落,散布在王子诸宫外的黄带高手纷纷掠出乾元门,转眼间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三王子萧子原的王宫外还留有几个人看守,此时一男一女的激烈争吵声从宫内传出。「王子三思,逼皇上禅位是最不智的作法,太后在天之灵绝为不会同意王子这样做的!」优雅美丽的拓跋璿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显得异常焦急。「什么最不智的作法?现在不动手,本王早晚会成为别人的俎下之肉,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一定要!」英俊清秀、书卷气十足的萧子原表情狰狞,神情骇人至极,显然太后的猝死已经让他失去冷静和理智。拓跋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态紧急,萧子原的决定将会直接影响到自己家族的存亡,她必须尽全力劝萧子原改变主意。「王子难道不顾太后的遗愿了?」拓跋璿焦急的问道。「什么太后的遗愿?根本是你编出来骗我的!」萧子原恶狠狠的瞪著拓跋璿,大喝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璿姐从来都不喜欢我,现在更害怕把你们拓跋家卷进来,本王说的对不对?」拓跋璿哑口无言,以她平日的冷静多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王子三思,禁卫军控制在大王子手里,真要动手,谁胜谁负还很难说,现在该做的是追查毒害太后的凶手,这才是扭转局面的最佳策略。」拓跋璿依然努力的劝萧子原。可惜萧子原这个人虽然颇富才情,但却是胆小、没有远见之人,尤其靠山太后一死,更是惊恐得六神无主,哪里还听得进拓跋璿的话?萧子原怒喝道:「闭嘴,少在本王面前花言巧语,哼!后宫太监都是本王的人,再加上明部黄龙军,本王一定可打败禁卫军,攻进抚心殿。」「王子……」拓跋璿还想出声相劝。「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候本王的好消息吧!」萧子原说完之后,返身而出。殿外响起萧子原决绝的声音:「看好璿公主,乱跑的话格杀勿论!」「是!」守卫回应道。转眼间,萧子原的脚步声远去。拓跋璿顿时觉得心中冰寒一片,颓丧的绝望感涌上心头,她茫然抬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太后啊!选择这个容易控制的萧子原是您最大的败笔,我们拓跋家恐怕是完了。」她颓然坐在地上,心丧欲死。话说费青鸾心中一动,回望自己来时的路,赫然是李圣天、慕容霸、慕容独、公孙文杰和金珠尼疾速奔掠过来。费青鸾面罩下的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嘬唇发出尖细的鸣叫声,传出好远。呼应的鸣叫声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象是从地狱现身的众多黑衣人从各个隐身处掠出,个个身手矫健,显然都是高手。一个身背方包的黑衣人快步来到费青鸾面前,单膝点地,喊道:「团长!」费青鸾点点头,说道:「动手吧!」说完,她飘然向后掠出十余丈,恰好与李圣天几人会合一处。慕容霸问道:「这是要做什么?」费青鸾冷冷的回答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把宫门炸开!」话音刚落,「轰」的一声爆炸声响彻天地,惊天动地,铜制巨门山崩地裂一般炸碎开来。费青鸾扬手示意,转头抛给李圣天一个含情脉脉的媚眼,断喝道:「攻进!」中殿抚心殿外,负责戍守内皇城的所有禁卫军都集中到此处,扼守住四方交通要路,严密把守著任何一个可能攻进来的位置。禁卫军正副统领萧子云、吴元甫神情紧张的调兵遣将,值此紧要关头没人敢有一丝松懈,务必确保抚心殿内皇上的安全。「嘎吱!」抚心殿大门轻轻的被推开,一个容貌清秀、年约二十五岁、目光深邃的太监弯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诡异复杂,任人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管公公!」抚心殿屋檐下一直站著一个身形壮硕、表情威严的壮汉,看到太监出来便低唤一声。管公公关上门来到壮汉面前,恭声道:「大王子。」原来这个威势十足的人就是犬戎大王子──萧子山。「父皇怎么样了?」萧子山问道。管公公恭声道:「陛下的病越来越好转,奴才不敢把太后薨驾的事情禀上,陛下服药之后睡著了,没有三个时辰应该不会醒。」说完,他谄媚的望向萧子山。萧子山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森诡异的诡笑,接著说道:「做得好,哼!太后那个老东西偏偏选在国师不在的时候出事,死得真不是时候。」由这句话可知萧子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真可谓猪狗不如。管公公谄媚的笑道:「不过太后这一死对大王子大大的有利,只要三王子忍不住动手,王子便可以诛逆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对付他,到时候皇位就是王子的囊中之物。」萧子山阴阴一笑,随后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进去侍候父皇吧!这里不关你的事。」「是,奴才告退。」管公公虽然年轻,但是却熟谙在皇宫的生存之道,可谓滑头至极。萧子山冷笑著注视管公公走进抚心殿,踏步来到距殿门四、五丈外的位置,喊了一声:「萧统领!」萧子云像听到圣旨一样来到萧子山身前,两人前后错排而立,用同样阴险、深沉的目光注视著周围正小心戒备的禁卫军。「王子打算怎么办?」萧子云这么一问便知道他是萧子山的心腹,否则不会一上来就问得这么直接。萧子山收回阴险的目光,落在萧子云的脸上,低声问道:「你确定吴元甫是自己人?」萧子云露出一抹淫笑,说道:「那个小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色,早就被我拖下水了,王子可以放心。」「好。」萧子山双目闪烁著诡异的光芒,显然在想着十分可怕的念头。萧子云试探性的说道:「看样子三王子是铁了心要动手,不过他的黄龙军人数不多,还不足以应付禁卫军,王子可以放心。」萧子山冷笑道:「本王怕的就是他实力不够。」萧子云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的说道:「王子是想……」萧子山示意萧子云不要说出来,低声说道:「吩咐下去,找一处最接近抚心殿的通路,把那里的禁卫撤开,放老三的人进来。」萧子云阴笑道:「王子放心,我这就去办。」「砰砰砰砰!」四支响箭从中殿外四方冲上天空,顿时喊杀声大作。萧子山沉稳的阴声道:「老三啊老三,今天就是你的末日。」话说李圣天众人穿过前宇,风驰电掣的往喊杀声震天的中殿冲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前宇的太监、宫女们都躲在屋里,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彷佛他们早就知道会出事情,所以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混乱。不过李圣天众人无心去细究,他们现在的第一目的就是救走犬戎天皇帝萧道衍,战略已经拟定,众人冲进中殿之后,费青峦和勇猛善战的慕容霸和慕容独带领金珠尼、公孙文杰和黑龙军负责开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武功最高的李圣天则趁机在掩护下冲进抚心殿救人,这样的战略是目前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众人冲进中殿,大混战已经上演,出乎意料的是禁卫军本应固若金汤的防守竟然被攻破,黄龙军和禁卫军在中殿宽广的通道广场上展开了大混战,而费青峦众人和黑龙军的加入更让局面变得混乱不堪,一时之间杀声震天、杀意森然,偌大的内皇城中殿变成了血流成河的武林杀场。肩负重担的李圣天一刻都不敢迟疑,一把天元剑舞得象是一团光之铠甲,绕体不停旋飞,所过之处没人是他的对手,直冲大门洞开的抚心殿而去。李圣天掠进抚心殿中,入目的景象顿时让他看呆了。抚心殿只是接近心腹大臣的地方,占地面积并不大,一眼就可看到犬戎皇帝躺卧休息所特有的火炕。管公公手执拂尘,站在火炕旁边伺候著,炕上则躺著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犬戎皇帝萧道衍。李圣天之所以看呆,原因是此时的犬戎皇帝正被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横在颈间,持剑的人表情阴狠、狰狞,身著王子所穿的王袍,赫然是三王子萧子原,而陪在萧子原身侧的正是天山派弟子卢云!卢云冷喝一声:「南宫水月!」趁李圣天震惊之时,卢云的青蜂剑发出一阵轰鸣的蜂鸣声,化成一道闪电劈向李圣天。这一剑以声势惑敌,威势惊人无匹,几乎达到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境地,可见卢云武功进展之速。可惜李圣天得天恩宠,修为已经达到巅峰,别说是卢云了,即使是天下四大神剑之一的射日神剑傅玄龄亲至,也不是李圣天的对手。天元剑玄而又玄的劈出,看似速度缓慢,偏偏在卢云的青蜂剑劈下之前,精准的点中青蜂剑的剑身。「嗡!」卢云如遭重击,青蜂剑险些脱手飞出,强猛的攻势顿时烟消云散,骇然间,他意识到李圣天的武功已经到了与天地合一的至高境界,惊呼道:「王子快动手,我抵挡不住了!」李圣天淡淡一笑,化成一道残影撞向卢云。卢云骇然欲绝,断喝道:「指天射日!」青蜂剑脱手飞出,直直飞向李圣天。卢云的武功确实进步神速,指天射日这一招已经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就能施展,可惜现在的李圣天非他所能抗衡。「当!」嗡鸣疾飞的青蜂剑象是撞到了什么坚固的物体,发出一声金铁交鸣声,就被震飞了出去。至此,卢云心胆俱裂,双足一点,逃命似的向后倒飞出去,与此同时,李圣天已经化成了一道白影撞进卢云的怀里。下一秒,李圣天出现在原处,卢云则颓然的滚落地面,七窍流血而亡,李圣天的劲气在一瞬间已经震碎了卢云的五脏六腑。横剑在萧道衍脖子上的萧子原骇然大惊,狠下心大吼道:「老东西,你不传位给我,我就杀了你!」寒剑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李圣天冷然大喝道:「神控术,傀儡!」萧子原手中宝剑砍下,堪堪停在萧道衍的脖子前,只有一寸之隔,萧子原则双目无神,完全陷入李圣天的操纵之中。萧子原这个堂堂犬戎三王子精神力竟然不如一个普通人,三位王子之中大概就属他这个备受太后恩爱的老么武功最差了。李圣天控制萧子原来到自己的位置,随后李圣天晃身来到萧道衍面前,这个久闻其名的天皇帝面容终于清楚的映入他的眼帘。略显病态的面容,一身金鹰黄袍,因为是在休息,没有戴冠冕,黑白相间的头发结成发髻盘起,脸庞细窄,双目狭长却不显得阴险,配上下颌的黑须,像修道的道士多过高高在上的皇君。「臣下南宫水月见过陛下,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李圣天恭声道,同时解除了对萧子原的控制。萧道衍看着李圣天,略吃一惊,目中闪烁著惊讶、疑惑的光芒。「管仁德,你还愣著干什么?快杀了他!」萧子原歇斯底里的大吼道。李圣天转身面向管仁德,星眸中寒芒暴闪,他原本以为这个太监是被胁迫的,这才注意到此人的武功竟然卓绝惊人。管仁德谄笑著望过来,他突然伸手入怀中,一道火箭冲天而起,穿破坚固的抚心殿殿宇,直冲天际。「该死!」李圣天杀意大起,这个太监分明是在通风报信。「南宫爱卿住手,咳咳咳咳!」萧道衍咳嗽著阻止李圣天,出声说道:「先留这个狗奴才的性命,朕自会处理。」李圣天不解萧道衍的反应,但是圣命不可违,只好侧身望向倚在炕边的萧道衍。萧道衍这个堂堂犬戎一国之主面色苍白,面露哀戚之色的望着萧子原,心痛之情溢于言表。李圣天强忍著出手杀死萧道衍的冲动,现在的情势是杀死萧道衍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非但不能如此做,反而还要负起保护萧道衍的责任。「管仁德,你为什么不杀了老东西?你这个狗奴才背叛本王,本王杀了你!」萧子原完全不知悔改,更不知自己已经溃败如山倒,还在那里疯狂怒吼,就像一只疯狗一样。萧道衍眼中的悲痛之色越来越浓,嘴唇颤抖着想要说话。「老东西,你现在答应传位给我还来得及!」萧子原色厉内荏的嘶吼著,表情极度狰狞。萧子原疯狂的吼道:「老东西,你要是不传位给我,我就把你后宫的嫔妃全部杀光!」一截剑尖从萧子原的胸口钻出,犹如突然冒出头的毒蛇一样。萧子原不敢置信的看了胸前一眼,眼睛瞪大,喉咙中发出一串「咕噜」的怪响,颓然倒向前方。这个犬戎皇太后最宠爱的三王子就在太后薨逝的第二天追随她而去,不知道是皇太后舍不得这个最亲爱的孙儿,还是天意使然。萧子原倒下之后,后面现出一脸阴森诡笑、身材魁梧的大王子萧子山和他的心腹走狗萧子云,这对堂兄弟同样阴笑著望向炕上的萧道衍。「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萧子山这个犬戎大王子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反而倨傲十足,分明不把萧道衍看在眼里。萧子山身旁的萧子云向管仁德使了个眼色,然后阴冷的对李圣天说道:「若本统领没认错,这位应该是英武侯南宫水月,侯爷英勇救驾,堪当众臣的表率。」李圣天冷然道:「统领过奖了。」管仁德趁机跑到萧子云身后,骤然加速冲出了殿门,不知道又要进行什么阴谋,不过李圣天并没有拦管仁德。按照现在的局势,李圣天不相信管仁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此时炕上的萧道衍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地下萧子原的尸体,泪水在眼眶中急速的滚动著,颤声道:「你怎么忍心杀了亲弟弟?怎么忍心?」萧子山冷哼一声,不再做任何的表面功夫,阴声道:「父皇何必为这个逆子伤心?」「闭嘴!」萧道衍怒吼一声,眼泪忍不住滚落,猛然抬头,充满威仪的目光落在萧子山的身上。萧道衍突然爆发出皇者之威,萧子山吃了一惊,但是马上恢复如常,阴笑道:「三弟这个逆子逼父皇禅位,阴谋败露还想??父谋反,如此大逆不道、天理不容,我杀他难道不应该吗?」「哈哈哈哈!」萧道衍放声大笑起来,虎目含泪。李圣天心中涌起无限的同情,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个犬戎皇帝内心的悲痛,事实上只要不是无情无义之人,面对这样父子兄弟相残的局面,很难不动容。这时候大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停歇,胜负似乎快要分出来了。萧子山和萧子云这对堂兄弟脸露得意之色,此时萧子山已经不把萧道衍放在眼里,不耐烦的问道:「父皇笑什么?」萧道衍止住大笑,目光阴冷的扫向两人,冷冷的说道:「你说老三大逆不道,朕看你才是天理不容!」萧子山冷冷的问道:「父皇何以误会儿臣?」萧道衍眼中闪过决然的杀意,说道:「你以为朕不知道,老三是你故意放进来的,你是想借他的手杀了朕,然后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杀了他,坐上朕的位子,朕说得对吗?萧子山!」此话一出,不仅萧氏堂兄弟吃了一惊,就连李圣天也感到震惊。如果萧道衍所说是真的,那么萧子山就真的是天理不容了,不仅杀弟,还企图利用弟弟谋害父亲,这样的人应该进入永不见天日的地狱才对。第六章 父女重逢萧子山很快就从吃惊中恢复过来,有恃无恐的阴笑道:「父皇真是英明,儿臣低估您老人家了,嘿嘿嘿嘿!可惜老三那个废物连杀一个人都做不到,活该落得如此下场。」萧子山说出如此无情无义的话语,他确实不是人,而是连禽兽都不如的魔鬼。李圣天望向萧道衍,这个犬戎皇帝正用冷酷的目光看着萧子山,无悲无喜,但是李圣天却清楚的感觉到萧道衍内心的绝望情绪,让李圣天不禁对他生出同情之心。宫外的喊杀声彻底停止,静谧得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萧子山得意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森声道:「父皇,儿臣知道您一定不愿意禅位给我,所以儿臣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嘿嘿嘿嘿!子云,告诉他。」萧子云和萧子山一样禽兽不如,不然两人也不会如此臭味相投了。此时萧子云阴笑道:「叔叔,等一下您就可以安心上路,侄儿的和新皇陛下会诏告天下,三王子萧子原逼宫不成,怒??君父,新皇带著愤怒之心,率军讨逆,并顾念亲情,只是下诏拘禁逆贼萧子原,奈何逆贼感到大势已去,自尽狱中,新皇哀痛欲绝,顾念国家社稷,只好在众臣的再三恳求之下登基即位。叔叔,您觉得这样的结局圆不圆满呢?哈哈哈哈!」这两个禽兽嚣张至极的狂笑起来,与此同时,大太监管仁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身后,垂手而立,神情平静得异乎寻常。李圣天大感奇怪,不明白管仁德究竟实施了什么阴谋,更疑惑殿外为何突然变得悄无声息?正常来说,现在正是三方交战的白热化阶段才对。李圣天正想放出精神异力弄清楚外面的情况,炕上的萧道衍突然狂笑起来,状若疯癫,莫非他是因悲愤交加而精神错乱了?萧子山和萧子云交换一个眼色之后,萧子山沉声说道:「南宫水月,先皇大势已去,你若识时务就一剑杀了他,朕绝对不会亏待南宫家。」他已经开始以朕自居,真是恬不知耻。李圣天冷笑著望向萧子山,说道:「哼!皇上明明活得好好的,你这个禽兽不如的逆子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真是可笑至极!」「你!」萧子山顿时脸色铁青一片,杀机大起,冷喝道:「好,就凭你一个银发恶魔,朕就不信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子云,动手!」萧子云阴笑道:「来人啊!」萧子云话音一落,殿外竟然没有动静和回应。两人同时一惊,萧子山大喝道:「管公公,出去看看!」管仁德垂手而立,既不应声也不行动,就像一尊石佛一样立在大殿口。李圣天也吃了一惊,事情的变化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此时狂笑中的萧道衍突然安静下来,双目望向萧子山,冷漠的喝道:「你这个畜牲还不知错吗?」萧子山雄躯一震,不敢置信的望向萧道衍。萧道衍已经连看萧子山的兴趣都没有,他无力的倚靠在炕头,摆手呼唤道:「仁德。」「奴才在!」几乎看不清管仁德的动作,转眼间他已经到了炕边,站在李圣天的身旁。李圣天心中凛然,管仁德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更为奇怪的是,管仁德竟然忠于萧道衍。「狗奴才,究竟是怎么回事?」萧子山恐慌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连忙大喝道:「子云快出去召集禁卫军!」「是!」萧子云应声转身,随即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不敢置信的呆立在原处。只见大殿口赫然出现费青鸾、慕容霸、慕容独以及禁卫军副统领吴元甫的身影。「你们!」萧子云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再笨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子山愣住了,他近乎绝望的看着萧道衍,歇斯底里的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萧子山一把抓住萧子云,大吼道:「你不是说他绝对没问题吗?为什么会这样?你说!」萧子山指的「他」当然是吴元甫这个禁卫军副统领。「我……我……」萧子云说不出话来,突然目放凶光,对吴元甫大喝道:「我杀了你!」萧子云状若疯狂的扑向吴元甫,双掌舞出的罡风狂暴猛烈,杀气冲天。萧子云身为禁卫军统领,绝非庸手,不过吴元甫这个副统领丝毫不惧,顿时纵身而起,化作一道劲箭撞入萧子云怀中。「砰」的一声爆响,紧接著是连珠炮般的骨肉碎裂声。眨眼间,吴元甫掠回原处,萧子云则像一滩肉泥一样倒地而亡。「保皇会吴元甫擅杀皇亲,请陛下降罪!」吴元甫跪倒在地,隔著萧子山向炕上的萧道衍行礼。萧道衍摆摆手,说道:「起来吧!是朕下的格杀令,你无罪。」「谢陛下!」吴元甫回应道。萧子山这下脸色全变了,苍白如纸,就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喃喃自语道:「保皇会……格杀令……是你!所有的事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他指著萧道衍,歇斯底里的嘶吼著。萧道衍一下子彷佛老了十几岁,颓唐无力的倚著炕边,冷冷的说道:「你明白得太晚了,早在几年以前,朕就授意仁德暗中成立了保皇会,吸收忠君爱国的热血青年,而禁卫军大部分都换成了保皇会的成员,这些年来,朕一直在等你们兄弟做出改变,希望能给你们一个机会,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们还是为了权力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悲啊!朕居然还妄想你们会幡然悔悟,是朕太天真了!」萧子山疯狂的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哈哈哈哈!我杀了你!」直到此刻,萧子山依旧不知悔悟,猛然扑向炕上的萧道衍。李圣天暗叹一口气,天元剑嗡然回鞘,断喝一声:「者!」手结代表支配控制的内狮子印,玄奇的踏出一步,横过丈许的距离,以无上之威一举将萧子山困在印下,动弹不得。就在此时,一道狂猛的罡风卷来,快如闪电,猛若狂龙。李圣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砰」的一声,赫然是管仁德的双掌击在萧子山的后心处。「你!」李圣天撤回内狮子印的束缚,不敢置信的看着因憎恨而表情扭曲的管仁德,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太监竟然会如此毫无顾忌的击杀大王子萧子山。萧子山闷哼一声,暗红的鲜血从嘴里汩汩涌出,双目瞪大,死死盯著炕上的萧道衍,随后他颓然倒在地上,一命呜呼。「咳咳咳咳!」抚心殿内只有萧道衍的咳嗽声和管仁德粗重的呼吸声,交织著敲击其它人的心灵。「英武侯留下,其它人都退下吧!」萧道衍有气无力的下达命令。费青鸾、慕容霸和慕容独看了李圣天一眼,应声退了下去,管仁德也带著吴元甫退出,殿内只剩下李圣天和萧道衍两人。李圣天不明白萧道衍为何要单独留下自己,目光望向萧道衍,这个犬戎皇帝不知何时缩在炕上,精、气、神彷佛都被抽走了,突然间苍老得让人不敢相信。「你一定想问朕为何不阻止仁德杀大王子,对吧?」萧道衍侧身向内,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李圣天猜得出他应该是一副悲伤难过的样子。「臣确实有此疑问。」李圣天恭声回答道,奇怪的是,他此时兴不起对这个老人丝毫的杀意。「仁德的父母是被元妙杀死的,他则被强迫净身送进宫来侍候我,所以他对元妙的仇恨都转嫁到大王子的身上,他替朕杀这个逆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朕被冠上杀子的恶名,所以朕不怪他。」「臣明白了。」李圣天点点头,其实萧子山死有余辜,他并不想去深究管仁德杀人的动机,只是萧道衍讲出来,他只好附和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冷血?」萧道衍突然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李圣天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不,两位王子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臣觉得陛下没有做错。」「唉!」萧道衍长叹一口气,说道:「可是他们毕竟是朕的儿子啊!」至此,萧道衍再也说不下去,蜷缩在被子中的身体不断抽动著,显然是在无声的啜泣。李圣天涌起无限的同情,此时的萧道衍不再是犬戎皇帝,而是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普通老人。萧道衍的啜泣止住,淡淡的说道:「朕没事了,英武侯退下吧!」李圣天愣了一下,萧道衍留下他,却只说几句毫不相干的话,其目的何在?「臣告退。」李圣天怀著满腔疑惑,退出了抚心殿。一直守在殿外的管仁德见到李圣天出来,立刻快步进入殿中侍候。李圣天、费青鸾、慕容独、慕容独、金珠尼和公孙文杰相携离去,只留下吴元甫指挥著禁卫军处理善后以及重新布防守卫的事情。一路上慕容霸和慕容独显得异常兴奋,大王子、三王子已死,皇上的病也大有好转,对一向支持皇帝的慕容世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李圣天却高兴不起来,不只是为刚才的事情迷惑,也为今后大夏的复国大业担心。众人走出内皇城之后,费青鸾吩咐暗部黑龙军散去,这些训练有素的高手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头大道上突然马蹄轰隆,一阵骠骑旋风席卷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铠甲加身、威武异常的中年将领,方脸阔鼻,龙睛虎目,威势十足。慕容霸和慕容独惊呼道:「上将军苻玄!」李圣天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现在各方大军想必都已经抵达城外,而金鹰军唯一不敢阻拦入城的只有这个犬戎人心目中的战神──苻玄。此时苻玄和八个护卫风驰电掣般来到众人近前,勒马停住。双方互相打量,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你就是苻玄?」最先开口的是金珠尼。苻玄望向金珠尼,眼中闪过奇光,苻玄下马之后,说道:「我正是苻玄,你是?」「爹!」金珠尼激动的投入苻玄的怀中,丝毫不在乎铠甲的冰凉。苻玄顿时愣住了,旋即露出不敢置信的狂喜,开心的喊道:「珠尼,你是我的小珠尼!」「爹!」金珠尼再次激动的喊了一声。苻玄不再有所怀疑,紧紧搂住金珠尼,难怪她长得这么像金玉妍,原来是自己的女儿,实在太好了!父女两人相拥狂喜,最真挚的父女真情让所有人都为之感动。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金珠尼像雀跃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来到李圣天和公孙文杰的身旁,左右搂住两人的手臂,兴奋的娇声道:「爹,这是女儿的夫君月郎,这是女儿的大哥公孙文杰。」小妮子说话相当直接,丝毫没有羞涩。苻玄也是蛮族人,见到金珠尼毫不忸怩作态,立刻豪笑道:「真是爹的好女儿,找女婿不能找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就应该找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唯有银发恶魔才配得上我的女儿!」李圣天顿时觉得尴尬,但是又对苻玄豪爽狂放的性格十分有好感,只好苦笑一声,说道:「南宫水月见过将军。」随后公孙文杰、慕容霸、慕容独和醋意大生的费青鸾也跟著施礼。苻玄朗笑道:「没想到本将军初进城就见到这么多年轻一辈的出色人物,看你们喜不自禁的样子,内皇城的骚乱应该有结果了吧?」慕容霸豪笑道:「上将军猜得没错,大王子和三王子已经授首,陛下平安无恙。」苻玄松了口气,笑道:「好,太好了!本将军这就入宫见驾!」李圣天心中一动,对苻玄说道:「将军父女初逢,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间畅叙亲情,不如把珠珠也带进宫,多多增益双方的感情。」「月郎!」金珠尼扯了扯李圣天的手臂,显然舍不得与他分开。苻玄大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女儿看中的人,这句话深得本将军的心,不过女心向外,只怕珠尼不想陪我呢!」李圣天微微一笑,凑到金珠尼耳边低语几句。金珠尼立刻喜笑颜开,对苻玄说道:「爹,女儿陪你进宫。」苻玄心中大喜,他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两个人就是金珠尼母女,现在能有机会补偿,怎么可能不抓紧机会?苻玄感激的看了李圣天一眼,随即翻身上马。李圣天众人连忙让出一条通道,苻玄大喝道:「儿郎们,随本将军进宫!」催马而起,经过金珠尼身边探身一捞,又准又稳的将女儿捞到背后,尽显精湛过人的骑术。九匹良驹撒蹄而去,穿过被炸开的大门直奔内皇城。能在内皇城中策马奔行,只有大将军苻玄有此资格。李圣天注视苻玄众人离去,心中油然升起一道美丽动人的倩影,暗叹道:「不知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怎么?舍不得你的小娘子吗?」费青鸾阴阳怪气的嘲讽道。李圣天转过头朝著费青鸾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费青鸾抢先说道:「我还有事,就此告辞。」她说完,便化成一道雾影劲掠离去。李圣天愣然的摇摇头,这个性格特异的费青鸾竟然也会吃醋。慕容霸说道:「黑龙军是护皇三部最神秘、诡异的一部,难怪他们的统领性格如此怪异,呵呵呵呵!咱们走吧!」四个大男人轻松上路,往四大世家所在之处行去。经过南宫家时,李圣天突然止步,开口说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就不叨扰慕容兄了,三年没有来过京都,不知道府里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先回府看看。」李圣天说得合情合理,于是慕容霸点头道:「那南宫兄自己多加小心,我会派金鹰军日夜守卫贵府。」李圣天明白慕容霸的意思,虽然大王子和三王子授首,但是两人的党羽未受到影响,慕容霸是担心他们上门报复。「多谢慕容兄,你们也要小心才是。」李圣天微笑道。慕容霸和慕容独应了之声之后,告辞返家。李圣天和公孙文杰来到南宫家大门口,敲门道:「有人吗?」「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大门推开,赫然是一个白发苍苍、驼背眼花的老仆。老仆看了李圣天一眼,顿时坐到地上,嘴唇颤抖著说道:「少爷,你是大少爷!」李圣天连忙把老仆扶起来,和公孙文杰左右搀住他,缓缓的走进府里。老仆一边走,一边搂著李圣天的手臂嚎啕大哭,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侯爷!」两个熟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赫然是秦武阳和刘全善。两人快步奔上前,左右替李圣天和公孙文杰接过老仆。刘全善欣喜的说道:「终于把侯爷盼来了,您不知道我和秦将军这些日子有多担心。」秦武阳笑著说道:「不只是我们,光伯听到侯爷平安也是欣喜若狂,他老人家从小看着您长大,盼您归来都快盼疯了。」李圣天心中一惊,如果光伯从小看着南宫水月长大,应该能认得出来,为何却毫无反应,还把自己当成南宫水月呢?众人之中只有秦武阳知道李圣天的担心,适时说道:「光伯,您的眼睛虽然不好,还能认出侯爷来,您真是一个忠仆啊!」「呵呵!」光伯笑了起来,抓紧李圣天的手臂,激动的说道:「大少爷能回来南宫家就好了。」李圣天完全放下心来,笑道:「呵呵!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刘全善叹气道:「可叹南宫家曾经多么的风光,现在只留下一个老仆守著,总算盼到侯爷平安归来,南宫世家终于可以恢复旧貌了。」众人搀扶光伯走进偏房,讲几句话之后,众人便来到了客厅。随后李圣天把公孙文杰的身分和分别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又询问秦武阳和刘全善路上的情况,得知他们无惊无险的平安抵达,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在京都平安会合了,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李圣天把太后薨逝和之前大王子、三王子授首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两人,如此戏剧化的异变,听得两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秦武阳感叹道:「父子、兄弟互相残杀,若非是亲耳所闻,我还真不敢相信。」刘全善不像他们这么感性,而是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快速的消化著这些消息,他沉思片刻之后,断然道:「太后的死绝非偶然。」公孙文杰和秦武阳闻言,都吃了一惊。只有李圣天丝毫不感意外,反而淡淡的说道:「全善但说无妨。」刘全善脸色凝重的说道:「其实我早有耳闻,皇上根本不是重病,而是中毒!」这句话更是如同重磅炸弹落地一般,连李圣天都为之一惊。「有证据吗?」李圣天问道。刘全善摇摇头,说道:「这是坊间传说的,没人能够证明,不过我推断很有可能是太后遣人常年下慢性毒药,毒害皇上,因为皇上的病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一直拖到现在,时好时坏,如果不是中毒,以皇宫大内御医的医术怎么会诊断不出来呢?」李圣天点点头,说道:「有道理,难怪我之前见到皇上,感觉他不像是大病初癒的样子。」「那就对了。」因为推断得到印证,刘全善更加信心十足的说道:「如果我推断得没错,太后的死应该和皇上有关,这次异变的始作俑者根本就是皇上本人。」李圣天心中升起压制不住的恐惧,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萧道衍就太可怕了,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的母亲和儿子,这是多么可怕的心机和谋略啊!刘全善皱眉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那就是皇上为什么要把二王子调走?事实上三位王子的狼子野心并无二致,他应该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秦武阳接话道:「也许是他想传位给二王子,毕竟他只有三个儿子,全都杀了,谁来接位?」刘全善摇头道:「皇室有的是旁支,不愁没即位者,而且当初南宫家主召集我们的时候,曾经说过皇上最戒备的人是二王子,所以皇上绝对不会把皇位传给他,莫非……」刘全善和李圣天四目相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寒意窜上脊背,头皮不由自主的发麻起来,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