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武林里的人和事还真是样样新鲜,我和左卿怜可以说是萍水相逢而已,不想此时与她说起话儿来却好像相识了许久一般,没有丝毫怪异之感。“莫非这就是人常说起的‘一见如故’?嗯……”想想平时,我对着美丽的女子时也大都会像现下这般一见如故,心中倒有些暗自好笑起来。“慢着慢着,我这是干什么,莫名其妙的怎么事儿就往我身上粘过来了?”胸中那怜香惜玉的心思才升起,我又立即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些身不由己,左卿怜的嗲声嗲气倒是把我拖下水去了。“左公子,那天张婆婆没有跟着你么?她怎会让你受委屈的?”转念想起张映彩的诡计狠辣,我就又信口问了一句。“哎呀!你这人呀……连她你也知道了……我是偷着出来的,也没敢让她知道。”左卿怜有些诧异的望了我一眼,跟着小嘴一啾,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做错事的小女孩模样儿。“话儿没有破绽,只是里面却有些不尽不实。”察觉到她眼中那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狡谲,她的一番做作自然也没有瞒得过我,因此我索性不再多说什么,只作出一副不置予否的样子来。那几位仁兄见着左卿怜对我如此亲昵,大概是有些心头不爽,其中一人当即就挺身而出作一副赴汤蹈火状道:“左兄,这位兄台竟然不肯帮忙,那……那也不需强求,让我来为你教训教训那大胆狂徒。”看着这人在佳人前大出风头,其余那几人自然也不甘后进,一个个都应声附和起来,唧唧嚷嚷中大有些“问公谁人敢赴死”的味儿。听着那几个白痴的言语,左卿怜出奇的没有作声,一双妙目只是朝我瞧来,其中自有一派脉脉的情意。虽说我刚刚受了龙琳儿那边的挫折,心中仍然有些无法释怀,可是这头被左卿怜这么一撩拨,我那风流的天性倒又开始隐隐作祟起来:原本盯着她脸面的眼睛竟不由自主望向她的粉颈,待看到了颈上肤色的晳白却又有意无意的留意起她高挺的胸脯……如此一路数下,峰峦叠嶂,细柳随风,霎时间就将她全身上下瞄了个遍。“这小妮子啊……当真生得副好身段。”如果比起龙琳儿的绝色,左卿怜不消说要略逊一筹,可是要是说起身段,那左卿怜就…就又有另一番的妙处了……哪个男人不想床第间有个尤物相陪,享尽人间的极乐?难得眼前左卿怜生得这副丰乳隆臀的身子,再加上明眉皓齿的小女孩脸面,真叫人看了就忍不住生出狎玩的心思,偏生这时她朝我投来的眼神……啧啧,那分明是在挑逗,这不禁让我的心头有些火热起来。“去便去了,随你去看看又有何妨?”听到我这淡淡的一句话儿,左卿怜脸上顿时露出了浓浓的笑意,我还未有动作,她就已经过来一把拉起我的手,也不顾男“男”之别,嘴里连连娇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回我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转头看看虔于渡,却见他望着我时一副笑口兮兮模样儿,那促狭的意思是一目了然。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武功修为,这时听我说要去为人出头,他倒丝毫没有担心。“如何,虔兄,你也与小弟同去吧?”青衣帮是江宁一带的地头蛇,有虔于渡在身边傍着,自然不是什么坏事,因此我也笑着邀了他一句。虔于渡轻轻一笑,朝我打了个眼色道:“郭兄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哦?……”看了看他意有所指的元冥,我心底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光头……”元冥是出家人,自然是不会随我们去怀春楼的,而虔于渡到底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因此他才有了这“随后就来”的话儿来。心领神会后,我也不再多说,朝着元冥恭敬的告了声罪,又递给虔于渡一个眼神,也就起身牵着身旁的左卿怜朝外行去。出得江南春,左卿怜自然是跟在我身边,而那几位仁兄也婆手姐脚的跟了出来。我有意无意的没有放开握住的小手,转头对左卿怜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温言问道:“左公子,我初到江宁,也不熟路,你说的那怀春楼该怎么去?”左卿怜闻言也没有立即答话,反是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位跟着的仁兄,脸上略一泛红,小手微微用力从我手上挣脱出来,朝前走了两步才笑道:“走这边,你跟着来就是了。”我微一诧异,转眼也看了看那几位仁兄,却见他们的眼中有如能喷出火来般盯着我,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可能这个时候我已经是在受凌迟之苦了。不过,这种情形我从前在雷州城时也并没少遇见,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想起我那结拜义弟何赟常哼唱的一首勾栏小曲儿:“若然英俊是一种错,那我已一错再错,若然帅气是一种罪,那我已罪无可恕,若然天下美女只念我一人,那是皆因我也心念着她们……”脑中闪过从前胡闹的景致,我不由淡淡的露出一个笑容,心中暗道了声“如此也好”,连忙大步追过去走在了左卿怜的身侧。一路东拐西转,料想那怀春楼离江南春倒是不近,我也乐得这般慢慢行去,行路时不断用手有意无意的轻碰左卿怜的小手,惹得她不时朝我偷偷看来,那模样儿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你别再弄人家了。”终于抵不住我的撩拨,左卿怜俏目朝我一瞪,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我故作不知的讶道,心里却满是调侃的意思。左卿怜被我这一问,双目顿时透出怒意,却也没有答话。欣赏着她脸上生气模样儿,我心中不禁暗笑起来:“任你这小妮子如何放纵大胆,碰上我只怕也要变得同寻常女子一般了。”“左公子,方才我也没细问,你到底是怎的被人欺负了?”见戏弄得她差不多,我又转而言他的问道。听明白我的问话,左卿怜脸上怒色稍稍收敛,侧头想了想才道:“那日我听人说起怀春楼是江宁第一好玩的地儿,就偷偷的溜进去了……”“好玩?好玩也不该是你这样一个女人家去的地方。”转眼看了看她眼前这副男子装扮,心下立即恍然,她说溜进去的意思,那自然就是女作男装啦,只不过……只不过以她这样一副模样儿,怕是稍有眼力的人都可看出她的本尊是个女儿身了。“……人家在怀春楼里逛了两圈,也没见什么好玩的,正想着要桌酒菜,随便找个人陪着喝喝酒儿,不想就让那大恶人给拦住了,说我要的那姑娘他已经订了……”“什么?”听她这般说,我立即就失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事儿嘛?女扮男装逛窑子也就算了,不想却还要出头与人争婊子,真算是胡闹到极点了…嗯,慢着,那姐儿已经有人订了,莫非她竟是点起头牌来了?”要知寻常妓院里的娘们儿尚且不缺,若是怀春楼真的诚如旁人所说的“是江宁第一好玩的地儿”,那里面自然也不会缺人,怎么会少了姑娘陪客?若说是有人订了,不消说,那绝对是楼里当红的那些姐儿了。“这小妮子说起假话儿来倒是有纹有路,可惜却碰上了我。”别的不敢吹嘘,只是我打小就在窑子混惯了,说得白些,雷州城里的那些个妓院对我来说就简直像是自家的后院一般,试想家里后院能生出什么事儿我又哪会不知道?虽说江宁与雷州相隔千里,只是天下的妓院大概都是那般模样,敢情是这小妮子贪图新鲜,硬要点人家楼里的头牌相陪,不想却碰上了比她更难缠的主儿,因此才吃了亏的。“你笑什么嘛?我只不过要个人陪酒罢了,这也要抢,那大恶人也未免太横了。”左卿怜看见我的神情,立即就朝着我瞪鼻子小眼,好似她还占着理儿了。“左……左兄,这……这妓院里和人争姑娘是大忌。”左卿怜刚才说的话儿那几位跟在旁边的仁兄自然也听到,其中一人这时便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胡说,那姑娘明明就是我先要的,是他硬要过来抢罢了,又欺负人家武功不如他,你们还帮着他说话?”左卿怜闻言脸色一变,小嘴倒是不留情面的开骂了。“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当然是那人的不对了,卿……左兄又怎会有……有错呢!”左卿怜才变颜色,刚才说话的那位立即就改口陪笑起来,生怕激怒了眼前玉人。左卿怜冷“哼”了一声,一对美目巴巴的朝我看过来,瞧那神情,是生怕我不再随她去了。“过去看看再说。”我嘴里敷衍了一句,心里暗笑的同时,反倒是对那位能让魔教教主的千金大小姐头疼的人物生出了好奇心。眼前这小妮子的武功虽然我还没见识过,但是那晚看她打隐龙射的那一下,料来功夫也不会太差,如今让别人“欺负”,那自是那人的武功比她高出许多了,有这样一个人物窝在窑子里,还真令我对师父从前常说“妓院里卧虎藏龙”的话儿深以为是了。又走一阵,看样子大概到了江宁城南,放眼望去可以看见河道处处,阁楼庭园更是沿着河畔连绵不绝,很有一派江南水乡的风光。“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默默的叨念着几句书上描绘十里秦淮的诗词,我心中倒是真的有些兴奋起来。听师父说,秦淮河一带自前明起就是王公贵族、才子文士的纸醉金迷之地,“画船箫鼓,昼夜不绝”上演了许多哀绝凄艳的风流韵事。“唉,是风流韵事啊!”因此这秦淮河上的风月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的了,难得今天终于来到,心中难免有些油然而生的雀跃之情了。“前头再朝左拐,就到怀春楼了。”左卿怜朝前指了指,又对我道:“那大恶人放话说他会在楼里头候三天,假若我要找回场子,大可随时来找他。这个时候……他大概还在里头……”“咦?能说出这种话,看来那人还是条汉子。”左卿怜口里说的“大恶人”如果真的依然在怀春楼里候着,那他也不失是条豪爽的汉子了,这种做事儿的气派倒是很对得上我的胃口,隐隐间,我竟然对那“大恶人”生出了一丝好感。“怀春楼”,终于来到怀春楼前,我抬头左右打量一眼,只见巨大的招牌高高的挂在阁楼顶面,棕黑色的烤木匾上雕漆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顿时让人领会到些幽古的意思,再看那门面,绝对可以用“奢华”两字蔽之,上面每一寸琢栏雕花,该漆金粉挂玉珠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改成别样的,看样子若不花个万把两银子,也休想作出这样的效果来。“果然是寻乐子的好地儿。”笑着赞了一声,我又瞧了左卿怜一眼,说道:“左公子你未免太急了,如今才是正午过一些,现在来这儿倒是早了点。”左卿怜小嘴一鼓,不服气道:“本公子就喜欢这时候来,旁人管得着么?”说罢就被那几位仁兄簇拥着她往里闯去,我无奈的摇头一笑,也只好随着去了。寻常出来逛妓院的人又怎会选这个时候上门光临,这时不但那些昨日一夜颠簸的姐儿都还未醒来,就算是妓院里的厨子老鸨怕也未能张罗妥当,因此楼里的场面是有够清冷的,左右看去一个人影也没有。左卿怜叫了几声,终于从里间行出一个龟奴,瞧那模样儿还是有些睡眼惺忪的,大概叫他的时候他还不知正躲在哪个角落偷懒打盹,好不容易才起身过来招呼的。“爷儿,又是你?”那龟奴来到近处,骤眼看见左卿怜,先是一惊,似乎是认得她,当即脱口而出的说道。左卿怜瞥了他一眼,涨鼓鼓的胸脯又是一挺,傲然道:“爷我又来了,今日爷我是来讨回场子的,你去把那大恶人叫出来……”“雏儿,雏儿,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雏儿嘛!哪有这般对妓家说话的?”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当下走上前去打断了她的话儿,极有礼的说道:“小哥儿,烦你去将这儿管事的嫲嫲叫出来,好吗?”说时,我又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角儿塞入了那龟奴的手中。那龟奴原本听到左卿怜的话儿,脸色就是一变,可这时我的银子一落入他手中,他又立即露出欢颜,望着我的双眼放射出万丈光芒,恭敬的应了几声“是”后就飞的走进内里了。我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左卿怜气乎乎的模样儿,也懒得与她解释什么,径自寻了个清净的位儿坐下,静静的等着那嫲嫲的到来。要知在妓院里与人生出事端,哪还能气势汹汹的得罪妓家的?这个时候当然是让妓家得些好处去,自然他们就站在自个儿的一方,即便事儿弄大了,去到官府也有他们为自己说话了。想我清清白白的家世,可不想为了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就自毁前程。左卿怜不懂,但那几位有些“历练”的仁兄大概是知道我的用意,顿时望向我的眼光中都有了钦佩之意。过了一会儿,那龟奴领着一位装扮风骚的中年妇人急急出来。我打量了一下那妇人,只见她年纪虽然稍大,但是却正应了那句“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话儿,大概她若肯抛个身子出来做的话,生意定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样貌倒也罢了,最让我感到适意的却是她的玲珑,人还未来到跟前,她的话儿就先传了过来:“哎唷,几位爷儿这么早就过来,敢情是想着我们楼里的哪位姑娘了吧?”难得这话儿说得不干不腻,倒是刚刚可以让客人听得心中舒畅。未等左卿怜发话儿,我就先站起身道:“小生姓郭,这回儿来倒是有些事儿想劳烦嫲嫲的。”话儿说到“劳烦”二字,我已经移近到那嫲嫲的身侧,手里塞给她一张银票的同时,鼻子也顺势轻佻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那嫲嫲过来时已用眼将我们几人打量了个遍,待看到我走近说话,眼睛顿时一亮,一双丰满的手轻轻捧了捧发髻,倒是顺势将我给她的银票放入了袖子中。“哦,这里哪位爷上门不要劳烦奴的?郭公子这般说不是存心调笑奴么?”那嫲嫲见了我的举止,自知我是熟知行情的人,当下也连消带打的调笑了一句。“嫲嫲说得是,只是小生这回却与别人不同。”我微微一顿,指着左卿怜对那嫲嫲笑道:“我这小兄弟前两日教人欺负了,听说那人正好就在怀春楼里,劳烦嫲嫲为小生通传一声,小生日后定然对嫲嫲感激不尽。”说话时我轻轻捏了一把那嫲嫲充满富态的手,嘴上也笑得更甜了。第二十八章那嬷嬷风情荡漾的瞧了我一眼,脸上作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后,厚薄恰好的双唇张合说道:「公子莫非不知,既然来到我们怀春楼,那就是我们楼里的客人,如果奴让客人在楼里受委屈了,那我们怀春楼里的生意往后还怎么做呀?」「好,果然是秦淮有名的怀春楼,不但地儿好,人美,就连这待客之道也是体贴得紧啊!」风花之地逢场作戏,人人都知拣些好听的说,但这回我说的却非真的全是违心之言,就凭着我阅女无数的眼力,对眼前的嬷嬷我心中确实存着了几分赞赏。「美妇人,好个娇美妇人,真是越看越美。」单是她那身嫩白细致的皮肉儿就能让人看出了吹弹得破的感觉,再看脸蛋儿上的五官,春风拂柳般生在恰到好处的地儿上,加上诱人的小嘴儿旁的一颗风流痣,顿时让人一品再品出成熟妇人的韵味来。淡黄花色的衣裙宽松的覆在她身子上,虽然微微显出一些妇人才有的臃肿,但是看在我的眼里,从她动作时衣饰上的每一个微动我却很清楚的知道,她的身子只怕比较寻常的年轻女子更纤腻,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般隐藏自己的一副好身段,这倒是让我心中有了一丝好奇。「嬷嬷过虑了,今日我并没想着要在怀春楼里闹事……那人对我兄弟说过,要在这儿候个三、四天的,劳烦嬷嬷把那人请出来,我们就见个面儿罢了。」轻轻的一顿,我又不依不饶的说了一句。那嬷嬷大概原本已准备好了说辞,但感受到我投过去的那闪亮得有如明星一般的目光,嘴上先是一动,终于说不出话儿来,想了好一阵才道:「那……公子要找的是哪位爷儿?」「这倒让她捉着个好藉口了。」我转头看了看左卿怜,见她眼中微现出的茫然,我的脑子也极快的转动起来:「她哪会知道人家姓名?只怕过些天就连人家的相貌也会不记得了……既然不知道那人姓名,这妇人大可藉此推脱,轻轻巧巧的就可撇得干净了。」「郭大哥,他们都知道是谁,那小厮还记得我哩!」自从刚才我出声打断了左卿怜的话之后,她就一直唬着脸看我,这时大约是终于听明白了我是在为她出头,嘴里竟亲热的叫唤着我「大哥」为我解围了。「哎,这位公子奴看着面生得紧,公子当真来过我们怀春楼吗?」难得让那嬷嬷有了藉口,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一句话分成两段说出来,前半句清清楚楚的点明了没见过左卿怜的意思,后半句却分明是对那龟奴问的,那龟奴闻言当然明白话里头的意思,因此连忙答道:「小的倒是对公子有些印象,好像是十天前还打赏过小的十两银子了。」「十天前?什么十天前?你胡说,不过是前晚的事儿,怎么会不记得?」那龟奴的话儿才出口,左卿怜立即叫嚷起来,也不顾刻意压低声线,顿时整个空荡荡的楼面都充满她清脆的话音。「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胸大没脑,脑大生草」的话儿了?」我虽然暗骂着她傻,可是那夜在风雨楼中,她不动声色就把灯盏和尚的眼睛打掉的事儿,却无论如何在心中挥散不去。「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样吧,嬷嬷你就代我通传一声,那人若说不见,我们掉头就走,也不来为难,如何?」眼见这样闹也不是办法,我当下默运起天魔心决,说话时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派不可抗拒的威严来。那嬷嬷和龟奴望向我的眼神一窒,从他们的眼里我看到的是心中的动摇,就这么短短一瞬过后,那嬷嬷对那龟奴吩咐了一句:「钱六,你去问问吧!要小心伺候!」我微笑着谢了一声,又重新坐回了刚才位置上,只是眼光依然留在了那嬷嬷的身上,那嬷嬷似乎也对我生出了好奇,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好像想要将我整个儿看个透彻,一时间我与她倒有些「眉目传情」得肆无忌惮了。左卿怜看到我的眼光,似是有些不悦,身子微微横移,恰好挡在了我的视线前,嘴里掩饰道:「郭大哥,一阵那人若是不肯下来,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不成?」这小妮子嫉妒的心思我心里明明白白,却也不好点破,就淡淡的答了一句:「那人只要在楼里,就一定会下来见你。」左卿怜见我脸上冷淡,不悦的应了一声,迳自寻了个座儿坐了下来。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左卿怜那副赌着气的神情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像她这样喜玩爱闹的女子,我如果处处呵护着她,只怕不到两日她大概就会如对那几位仁兄般对我了,别的不用说,可欲擒故纵的手段我却是最通晓的,因此也就不去搭理她了。那一边的几位仁兄见我不说话,大概是正中下怀,因此都围到左卿怜身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儿来。这样过得一阵,突闻一把粗重的嗓门从里间传了出来:「要来也不寻个好时候,存心吵着老子睡觉是不?」语冲韵少,音浑调重,话儿说得虽不如江南的莺歌燕语好听,也不如京片子的字正腔圆舒服,但语声却自有一番磊落豪爽的男儿气概。我闻声一震,只从话语中透出的这份不下于我的内力修为,我就知道正主儿终于出来了,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朝着声源处望去。一个身高八尺的壮实汉子从里间随着那龟奴慢慢的踱出来,他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缎衫,外露着的宽阔胸膛和脸上都是健康的黝黑肤色,下身斜斜的提着一条白色里裤,上衫的前摆还搭在腰间,瞧情形就知他是刚刚从床上爬起的。浓眉大眼、轮廓粗犷的脸上这时还是睡态依然,流里流气的模样儿虽然和寻常嫖客没什么两样,但行路时沉稳的步子和眼睛不时透出的亮光,却让我看到了「高手」两字。「好汉子,真是好汉子,大概只有燕晋之地才会有如此威猛男儿。」我心里暗赞一句,那汉子的形象倒让我想起从前在闲书中看到的前唐豪杰薛仁贵。我打量着那汉子的同时,那汉子就已经走到大堂,他左右瞥了两眼堂里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到了我身上,也有意无意的打量起我来。「黑块头,今天我来找你算帐了。」左卿怜见那汉子进来,眼中立即露出要择人而噬的神色,紧紧的盯上了他。那汉子闻言一手依然提着裤头,另一手抹了抹脸,有些没好气道:「你还真来了……偏选这个时候。」他顿了一顿,眼睛猛的张圆,粗声道:「还带了些废物来,送死么?」「废物?这话儿分明是说给我听的。」他说话时朝我投来的挑衅眼神,让我强烈感觉他是在撩架打,而我这时也的确有了跃跃欲试的心情。那几位原本有些「目空一切」的仁兄,感受到那汉子突增的霸道气势,顿时有些馁了,大气不敢喘一下的站在一旁,不正应了那句噤若寒蝉的话儿来。我微微一笑,未等左卿怜回骂出声,已淡定的站起身对那汉子拱手道:「在下姓郭,听兄台的口音,似乎不是江宁人……哈哈,这可真巧了,在下也是刚到江宁!敢问兄台高姓大名?」那汉子一边古怪的看着我,一边将裤头束好,好一阵才摆手道:「哪来这许多废话的,有屁放就好。」「既然兄台不肯以姓名相告,那也罢了,不过我的这位小兄弟前日在兄台手下受了委屈,还请兄台给个交代,如何?」本来还想说上几句缓和气氛,但那汉子的特立独行实在让我有些无可奈何,因此我也只好开门见山的把话说出来了。「打架吧!」「真要打么?」「打!」「这人倒是个惹事儿的主儿!」一切都是这般的自然而然,我不知旁人这时到底有什么感受,我只知「打架」二字从那汉子口中说出来,却让我直觉这是那么的天公地道,那么的轻松,彷彿除了打架外,眼前的事儿就再没别的法子可行了。「月娘,今日就借你里间的院落用用。」那汉子朝那嬷嬷招呼了一声,又示意的瞧了我一眼,就迳自朝里走去了。我接触到他的目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也随在他身后进去,只是心里却同时思量着:「他说话的语气倒是与那嬷嬷相熟得很。」穿过通连大堂的门廊,接着落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苑子,那苑子修得精细雅致,四下望去倒也花草处处。苑子南首有个拱门,门外可以看见水道,大概到了夜间雇艘花船,携美荡舟河上,就可以领略一番秦淮的风致了。那汉子倒也直接,来到苑子空敞处站定身子,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后,手上立即摆出了个姿态不俗的架势。我望了一眼跟在身后左卿怜等人,再转眼望向那汉子时,心中突地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只觉自那汉子凝神息气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原本霸道的气势竟涣然一变,变得有些清净空灵起来,那精光逼人的眼神这时也让我觉得有些深邃莫测了。「只是呼吸之间,只是这么短短的呼吸之间就能使我生出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他的修为比起我来恐怕是只高不低……唔,较我想像中更高出了一筹。」体会到他的高明,我顿时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连忙默运起连心诀,使得体内的真气极快的在全身各处大穴运转起来。记得师父曾说,我们天心道的连心诀是道门修练内息的法门,它比其他内功心法独特之处是它能使修习者的内息与心相连,心念动时内息即能随之运转,因此真气在体内的反应速度就快上许多了,「连心」之名就是这么得来的。真气运行一周天只是转瞬之间,我默默的望着那汉子,或是他感觉到我的变化,因此我发现他望着我的眼神竟也变得有些凝重了。对视一阵,那汉子轻轻打了个呵欠,模模糊糊的说道:「还打不打啊?」「好,那在下就先出招。」听到那汉子的话,我也就不客气的应了一句,同时踏出一步,右掌轻拍,左手微微上扬,虚实无度的朝着那汉子逼去。那汉子一看我的出招,眼中钦赞之色一闪而过,同时也身子横移,手中霎那间紧握成拳,气劲势急的平胸击出。「好,好招,果然是好招。」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手上的这一招乃是「抚天弄月手」中的拈云还光。招式间右手讲究的是拍、按、挪、挥四诀,而左手则着重于抓、擒、插、拉四诀,将它施展起来时左右两手虚实相间,虚虚实实全因势而变,可算是变幻莫测已极。那汉子面对着我这或虚或实的一招,只是一眨眼间就能使出这么一招以实破虚的妙招,彷彿驾轻就熟一样,又怎么能不叫我暗暗佩服他的武学修为。我心念微转,手上立即变招,只是脚步斜走的一瞬间,我突然从那汉子身形想到了寺庙中的罗汉形象来,他这刚猛拳招不正好有如一尊罗汉在耍拳么?「少林罗汉拳?」我心中一动,立即想到了这套名传天下的拳法。会少林罗汉拳的人不少,怕是平日里随便在那条大街小巷上,都可以看见那些卖狗皮膏药的江湖人使罗汉拳,可是武功招式最讲究的是意境,意在拳先,拳招可以摹仿,但拳意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够领会得到的,眼见眼前这汉子能使出让我生出「罗汉」错觉的拳招,这种意境又怎么会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呢?「他是少林弟子,嫡传的少林弟子。」心中思索时,我与他已经以快打快的对拆二十余招,每招均是一触即变,没有一招使实。「砰」一声震彻四下的暴响,在我的故意作为下终于和他实实在在的对了一掌,两人不由自主的被强劲的掌力震得分了开来。站稳身子,我不露痕迹的动了动有些疼痛的手,留意到一刹间在那汉子脸上流露出的惊叹神情,当即微笑着调侃一句道:「原来兄台是少林弟子,果然好功夫,只是想不到少林弟子也喜欢逛窑子。」「少林弟子又怎样了?谁说少林弟子就不能逛窑子?我偏要逛,而且还要光明正大的逛。」那汉子脸上露出一个不在乎的神情,摆手对我哂道。「咦?有意思。」他的这句话儿还真是令我心生好感,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当敢作敢为,在我心中原本逛窑子就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就不需要避忌什么了。「说得好!以兄台和在下的武功,只怕一时三刻也分不出高下来,如果兄台肯稍作退让,在下也乐意与你交个朋友,如何?」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我也不想再打,况且说起来与人争婊子,还是左卿怜的不对在先。那汉子望了左卿怜一眼,嘿笑道:「这地儿哪是她来的?那晚的事儿,我自然不与她一般见识,只不过……这架还是要打的。」说时他脸色一变,双眼又精光闪烁的盯着我望来,好像是野兽看上了什么猎物一般。「还打?这人莫非有打架的嗜好?」我察觉到他对我并不怀有敌意,想来想去,心里只能以「嗜武成痴」来形容他了。大喝一声「龙爪手来了」,那汉子竟不理会我的反应,迳自出招朝我打来。「疯子!」我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凝神还招应对。「龙爪手,这就是少林绝学龙爪手了。」记得从前在雷州城听过一个姓金的老说书人说的一段「张无忌大战少林龙爪手」的段子,段子上说几百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张无忌曾与少林高手对招,那少林高手使出龙爪手时,张无忌也不得不用龙爪手对龙爪手才成功得胜。后来张无忌还感叹着说少林龙爪手是天下第一流的武功,除了龙爪手外,别的武功就极难破得了它了。一招强过一招,一抓快过一抓,瞬息之间,那汉子彷彿化身一条蛟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所到处均是我身上的要害大穴。以前没见过还罢,现在亲眼看到,少林龙爪手的精妙还真的是让我心中有些叹服莫名。那汉子手上快极狠极,我也只是见招拆招,心中再没有任何思量的余地。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招,那汉子突的左右踏出几步,右手朝我头顶抓将下来,这一抓自腕至指伸得笔直,劲道凌厉已极,在我眼中这一抓竟似集了之前几招的大成,更精妙得多了。「住手。」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我心中闪烁着各种还招的念头时,一声急切且让我感觉熟悉的呼声不早不晚的传入了我的耳中。「是他。」是虔于渡来了。第二十九章***********************************兄弟们看文之前,就先让阿草说说题外话儿吧!《欲与》VIP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就要进入三十章了,难得有些兄弟一直跟随着阿草的笔端看,阿草很是感激,因此在这里就先说一声了。看了前面三十章(三十还没出),大概很多人都认为《欲与》是一篇很YY的文,我在百战的一篇推荐上也看到有位兄弟推荐《欲与》,还说《欲与》是YY里面比较好的。虽然阿草的文被推荐了,阿草心里也很暗爽了一把,但是阿草还是不是很愿意《欲与》被说成强YY的,如果硬要阿草给个名堂的话,或许用「我派武侠」会比较适合一点吧!三十章的预测:大约过了三十章以后,「我」的景况会发生一些转变,「我」终于与师父一见,但不想却成了最终诀别,「师父」的离去还会牵扯出数百年前称霸过江湖的元元教,从此「我」也正式开始「落魄」江湖了,也会开始进入到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各种权谋当中,比较先前的大多是勾拔美女,剧情会更紧张一些。这一段开始,或许大家就会把《欲与》和那些时下的YY撇清关系了。江湖上也许美女众多,但是说实在,阿草并没想着把所有「我」的女人都写成美女,对于我来说,有血有肉或许更加重要一些,况且龙琳儿已经美得不行,从一开始阿草就让她出场,一直把她放成情感方面的其中一条主线,希望大家能喜欢,也能让她坚持到最后,可以略微透漏一下,龙琳儿其实是「我」师父的女儿。至于其余的三圣谛和另一璧的陆续出场,因为她们各有特点的缘故,因此绝对会给到所有兄弟不同的惊喜。最终,「我」的妻子不会太多,阿草不想让支持《欲与》的兄弟看的时候还要为「我」的身体担心,虽然如此,但是情感戏却不会少……谁说过不是妻子就不能……的了?如果大家觉得这也太YY的话,那诸位可以再把《欲与》从头到尾看一看,到现在为止《欲与》里哪个女的情感写得少了?就司马燕我也花了好几个章节来写吧?声明一点,阿草是不会与没有情感基础的女人做爱的(有点李敖feel的说),咳……题外话,题外话了。最后再说说评论,虽然诸位兄弟是阿草的米饭班主,但是对于你们支持,阿草是分文不取,不知道基于这个理由,大家能不能写评论的时候用一些些的心。其实说真的,feedback现在对阿草来说还真是很大的动力源泉,看到一个好的feedback,尽管只是一两行字,阿草也会动力无限的,所以很希望大家能写写回覆,不要只是单纯「支持」、「顶」、「更新」之类的言语。对于你们的回覆我是会很认真的去看的,也会很认真的回,能有个好的会客室,有个好氛围,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大家也可以藉此来聊剧情,这不是很好吗?另,希望喜欢《欲与》的兄弟能到以下的网址去签个到,或者留个个人的一些小资料,让阿草认识你们。谢谢了,希望看书愉快,故事开始前,阿草要大喝一声:「阿草出品,必属正品!」***********************************「嘶」的一声,虔于渡的呼声使我心中一动,朦朦胧胧间突的想到些东西,身形一窒下,左边的袖子竟被那汉子的手爪给撕扯了下来。大吃一惊下,堪堪避过这一招凌厉的龙爪手,我忙纵身后跃退到远处,虽然那汉子没有继续追来,但自己倒是当堂吓出了一身冷汗。「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似乎是生怕我与那汉子还要再打,虔于渡快步走到我们之间,左右瞧了一眼,神色中带着些焦急之意。「孙大哥,你何时到江宁的?为何来到也不告知小弟一声?」「孙大哥?果然是他……原来他就是那「五大英杰」之首——孙小!」听见虔于渡对那汉子说的话,我对那汉子的身份终于恍然大悟了:「早该想到是他,除了他这个少林寺五百年来最有天份的弟子,还有谁能有这身这么精湛的少林武功?只是……只是不想这五大英杰之首竟也是个流连花街柳巷之徒……」又望了那孙小一眼,他的吊儿郎当还真是叫我有些不敢恭维,凭他这副模样儿我实在很难把他和那鼎鼎大名的少林派想到一块去。「虔兄弟,你……你怎么来了?」对于虔于渡的出现孙小似是有些不明所以然,因此愕然的问道。「孙大哥,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嗯,莫……莫非……那个……是你?」虔于渡到底是精明干练的人,只是这么一转眼间他已将事儿猜出了个大概。孙小闻言看我一眼,想了想后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我朝虔于渡问道:「他是你的朋友?」「他是小弟新识的好朋友,今日的事儿只是一场误会,孙大哥千万别放在心上。」虔于渡见孙小问起,忙一迭嘴为我解释着。「好,好武功!他的武功高得很,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碰上这样一位高手,痛快,痛快!」说时孙小侧着头望着我,突的发话朝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莫非就是那岳罂子……唔,不过岳罂子是四川人,倒不是你这般口音的……」听他突地提起岳罂子的名字,我会心一笑,心知倒也怪不得他。以我刚才表现出来的武功,他该是知道我有着并不低于他的武功修为,除了那「五大英杰」之外还有我这样一号人物,或许他的心中对我的来历也会有些好奇吧!「小弟姓郭名芾,刚才的事儿,还请孙兄见谅。」先前见识过他的武功,我对他已经不存轻视,这时知道了他就是孙小之后,或许是心里面识英雄重英雄的念头作祟,因此对他就有了结交的心思,语气中顿时多了几分的敬重。「啧……瞧你哪儿都好,就是酸气太重。」孙小朝我摆了摆手,说话时眉头大大的皱了皱。「这二十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让人说酸。」我心中暗自苦笑,想不到我的「敬重」在他眼里却变成了酸意盎然,不过无奈归无奈,他的直爽真让我心头生出亲近之感,于是也哈哈笑道:「爽快,今天交了孙兄这位朋友了。」「好,难得大哥到江宁来,我们一道痛痛快快的喝几杯去。」虔于渡见我和孙小息了打架的念头,似是终于松了口气,当下拉起我和孙小的手,就往大堂走去。「郭芾,你……你到底还要不要帮人家啦?」我正要举步跟随,左卿怜那清脆的话音就传进了我的耳中,我转头朝她瞧去,却见她脸上一副气急的样儿,向我投来的眼神彷彿恨不得要咬我一口吃似的。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当即转身朝她走去,也不理她愿不愿意,一把拉起她的手儿道:「你不是要逛窑子寻欢作乐么?这回我就带你去玩好玩的,只是你要应承我不能闹了。」左卿怜大概没想到我会这种举动,猝不及防下被我拉个正着,待她回过神来听清楚我的话儿,当下就要把手挣脱出去。我朝她笑了一笑,手上微微用力的扣在她的脉门上,她身子顿时软了,一路被我扯着跟来,嘴里除了不断骂几句「走开」、「大恶人」这些不伤轻重的话儿外,也别无他法。一边的几位仁兄本欲做一趟「英雄救美」的举动,可被一旁的孙小「怒目」一瞪,也就乖乖站立原地不敢动弹分毫,眼睁睁看着我们走进内堂,倒成了进退不得景况。那嬷嬷领着我们几人走进一个格局精致的房中,我寻了个位儿坐下,才轻轻松开了拖着左卿怜的手。左卿怜退后一步,恨恨的骂了声「不要脸」,举手就朝我甩过来一巴掌。「啪」的一声清响,手掌应声印在了我的脸上。左卿怜微微一呆,似乎是想不到我竟不避不躲,等看了一眼我脸上被打处,才愕然问道:「你作什么不躲了?」轻轻一触,脸上火辣辣的好不疼痛,不想还真是应了她说的那句「不要脸」了。我略微活动了一下脸上微肿起的那块儿,嘴上缓缓说了一句温柔话儿:「气儿消了么?」与此同时,我又运起天魔心诀,眼中露出自认能让任何女子无法自拔的缠绵神色,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又怎么逃得我手上去?」这小妮子虽然野了些,但终究只是年轻女子,经我这么一番作为,再加上一旁又有虔于渡和孙小看着,她先前眼中露出的怒意顿时通通化成弱水,望着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先是红了。「听说秦淮河上每晚都有「花魁会」的热闹事儿,好玩得紧!今晚你可愿陪我去瞧瞧?」看着她脸上的扭捏神色,我又恰到好处的问了一句。「真是好玩的事儿?」这小妮子好玩的心性我又怎会不知呢,她这时闻言一喜,竟又自朝我走近了一步。我心下一阵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你还不快坐下。」左卿怜转眼瞧了瞧一边嘻笑看着她的孙小,也不知她嘴里嘟哝了几句什么骂人的话儿就「哼」的一声在我身旁的座儿上坐下了。「郭兄弟,我刚才看你的武功中道门根基深厚,你该是道门的子弟吧?」只是一阵子功夫,圆桌儿上就已经摆满了酒菜,连那一旁陪酒的嬷嬷和并不情愿的左卿怜在内,五人都举杯饮尽一杯后,孙小先说话了。「孙兄好眼力。」听他问得直接,我也就爽快的应了一声。其实说实在,以孙小这样的武学修为,他能看出我的道门根基我没有多大的诧异,倒是他直爽的性子我也慢慢的有些适应了。「哦,不知兄弟你是哪一派的?唔,刚才你那几手功夫耍得可真不简单。」说时,孙小比划了几下,全是我刚才使过的「抚天弄月手」的招式。「难得他的好眼力!」看他随手比划得一分不差,怕是若将我们天心道的独门心法传给他,他很快就能上手了。这倒令我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起他对武学的触觉来,转念又想起师父从前常说我是难得的天才,眼见面前的孙小也有着与我不相上下的资质,不由暗自感叹:「这世上的天才未免太多些了吧?」不过,这并没有丝毫动摇得到我自小就有的自信,若说除了武学外,琴棋书画我哪样儿不精,诸子经注我又哪样不晓?凭着这些,师父的「天才」之语大概就有其根源了。听到孙小问起我门派,我忙又将先前杜撰出来的「云游道人」云云再说了一遍,相较之下,里头的缘由就更说得毫无破绽了。「你是云游道人的弟子?那……你怎么会使我们圣教的「舞柳萍踪步」?」在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左卿怜,听完我的武功来历,突然插问了一句。「什么?「舞柳萍踪步」是你们圣教的?」刚才的最后危急时我的确使出了「舞柳萍踪步」,即便叫这小妮子看出来倒也没什么,只是她的话儿却让我有些莫名其妙了。「郭兄弟你刚才使的的确是魔教的「舞柳萍踪步」。」孙小闻言也点了点,望着我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问的神色。「噫,这倒奇了。」师父常说,我们天心道向来弟子稀少,武功心诀只传嫡系,因此创派至今也没有什么旁支,说是独门武功还真是一点不假。这套「舞柳萍踪步」的身法心诀,它不重招式,只重心法,可说得上是我们天心道的大奥义所在,这时我陡然听他们说是魔教的武功,心里还真是不明所以然了。「这样说来,莫非姑……你也懂得「舞柳萍踪步」了。」心中疑惑渐重,我又试探着向左卿怜问了一句。左卿怜摇了摇头,犹豫着道:「那需练「天魔乱」有成,才可以修习的。」「天魔?」这两个字眼倒是立即让我心里一动,「难不成我们天心道真与他们魔教有什么渊源不成?若不然我们「正气凛然」、「大名彪炳」的天心道怎么会有「天魔心诀」这种怪异名字的武功……」压下心中的不解,我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摇头道:「唉,这……这个我还真是不清楚了。」孙小古怪的瞧了我一眼,举手又干了一杯,也没有说话,倒是虔于渡笑着接话道:「郭兄,刚才你说今晚要去赶「花魁会」的热闹事儿,不如就让兄弟我作个东道,今晚一同尽兴,如何?」难得又说回到风月上,我连忙接口道:「这个自然,竟然虔兄要做东,小弟定是「义」不容辞的。」「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花魁会」是什么?当真好玩么?」左卿怜听到「花魁会」三字,顿时两眼放光起来,连连追问道。「「花魁会」是我们秦淮河上每晚的盛事,里头热闹得紧哪!各个楼阁里著名的姑娘到了夜里都乘花船集于一处,然后看哪家的姑娘那夜里得到客人打赏的财物最多,她就成了当晚的「花魁」了。」正抿着一口酒的嬷嬷听左卿怜问起,就笑吟吟作答了。「不过,如果说起「花魁会」,还要数八月十五那晚的最热闹。」等那嬷嬷说完,虔于渡也笑着补了一句。「妙啊!」两把声音同时叫道。其中一把声音自然就是我的了,而另一把……我转眼看去时,孙小也朝着我裂口一笑了,看着对方眼中露出的热切,我们自然都明白这声「妙啊」妙在何处了:想想再过得几日就是中秋了,我们两人都从外地来的,难得一到江宁就能遇上这样的盛事儿,哪还不能拍手称快?看来天下都是一个理儿,当男人说起女子和风月,大概都是最容易拉近彼此距离的,因此我和孙小相得无间的对望一笑,同时举杯干了。「月娘,今晚把晓棠儿也叫上,爷我就让她夺个「花魁」。」敢情那个叫晓棠儿的姐儿是孙小在怀春楼里的相好,因此他的话儿立即就引得那嬷嬷眉开眼笑的连口称谢了。「原来他也是个囊中有金的主儿。」虽然不知道究竟这秦淮河上「花魁会」的场面有多大,但是以我从前在雷州城里参加那些个花会的经验,知道这些花会里姐儿大都早就傍好了有钱的主儿,到了花会时不过是各个大款儿为了自己心仪的姐儿比拚金银罢了,如今听孙小他轻而易举的说出「夺花魁」的话儿,这份自信就必然来自腰间的钱银了。在我的眼中,和尚就应该是青灯木鱼相伴,身着一身粗灰色僧服,咸鱼青菜也能吃得很入味的,或许即便是少林寺的和尚也不会例外吧,可是如今看来……「少林寺出了他这样的一个人物,也真是异数。」「这般说来,那这「花魁会」可真是好玩得紧了,只是不知道今晚去的姑娘多不多?」听清楚果然是好玩的事儿,左卿怜还冒着童稚的脸已经开始露出了笑容,身子同时也朝我这边挨近了一些。「秦淮河上的阁楼院子约有个百余间,虽然说今晚只属寻常,但照着以往的景况,想来也该有近百条花船了。」听虔于渡侃侃道来,我心里立即一跳:「百余家妓院集中在这秦淮河上……十里秦淮的名头果然并不虚传,即便这百余家窑子每天出几个新姐儿,那这一年下来,就不知有多少男人要让这些姐儿「吹断碧玉箫」了,如果说十里秦淮是风花雪月之地,那还不直接的说它就是一个大的销金窟还好。」「好个销金窟,这百余家阁楼院子一夜大概不下百万!」趁着酒兴,我也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虔于渡微笑着望了我一眼后,接道:「郭兄好数口,一夜秦淮确实有这个数儿。」「一夜百万啊……虔兄,「一袭青衣照江宁」,秦淮河上一晚进出百万,你们青衣帮大概也有个万把银子,啧啧……这种安稳生意哪里去找?」对于虔于渡的坦率,我也没了顾忌,因此对他感叹了一句。「「一袭青衣照江宁」是没错,只是却照不到这秦淮河上去。」虔于渡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哦?」这倒引起我的好奇了,秦淮河上的好处,他们青衣帮大概不会不知道,可照着虔于渡这时的说法,秦淮河上的事儿似是还让他们插手不得,这话儿里的缘由就实在耐人寻味了。「郭兄刚到江宁来,可能还不知道江宁的局面。」「江宁的局面?那倒要请教虔兄了。」虔于渡瞥了一眼一旁笑吟吟的孙小后才向我解说:「晋商精明、京商强横,这是天下皆知的,这些年来江宁地面上外地来的商旅渐多,尤其以晋商和京商为最,因此江宁本地的富豪反倒变少了……」「晋商?」听清虔于渡的话,又见他先前的眼色,我立即看了看一边孙小,回想他刚才的出手阔绰,看来这「晋商」只怕与是他有些关联了「……晋商、京商、本地商人都有各自商会,原本三家和和气气的做买卖,也相安无事。可从前年开始,这三家开始生出了些小事儿,本来还全属生意之争,演化到后来竟变成了意气之争,因此江宁的局面就有些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江宁城里的这些人会各成一伙这并不稀奇,只是偏偏他们又是要在生意场上你争我夺的商人,因此他们就不可避免的会斗个你死我活了。「……如今京商有朝廷里的人傍着,而晋商和本地商人也各自有在背后撑腰的帮会,三家算是斗得难分难解了。」说时虔于渡长叹了一口气,嘴边也挂起了一丝苦笑。「原来如此!」这三处商旅的争斗,还牵涉到了官府和地方帮会,这里面倒真的麻烦了……「咦,瞧着眼前虔于渡和孙小的关系,他们青衣帮与晋商的关系该是大大的不简单……」如今看来,江宁除了青衣帮,原来还是有其他帮会能与他们互争长短的了。「照虔兄说的,再怎么争得利害,也不过是好处均沾罢了,那一袭青衣照不到之处又该怎讲?」难得可以了解江宁这儿的状况,我就又朝虔于渡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