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寿诞神拳饭酒正酣,一名家丁匆匆进来,捧着一个拜盒,走到孟铮身边,轻轻说了几句。孟铮正陪客人饮酒,一听家丁说话,忙站起来,走到孟伯飞身旁,说道:“爹,你老人家真好大面子,神拳无敌归二爷夫妇,带了徒弟给您拜寿来啦。”孟伯飞一愣,道:“我跟归老二素来没交情啊!”揭开拜盒,见大红帖子上写着:“眷弟归辛树率门人敬贺”几个大字,另有小字注着“菲仪黄金十两”帖子旁边放着一只十两重的金元宝。孟伯飞心下甚喜,向席上众宾说声:“失陪。”带了两个儿子出去迎客。不多时,只见他满面春风,陪着归辛树夫妇、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五人进来。归二娘手中抱着那个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孩子归钟。走在前面的归辛树身材矮小,相比之下,粗手大脚的归二娘,身量倒显得比归辛树高一些。袁承志搜索记忆,自己与归辛树夫妇却是见过的,便急忙站在一旁,作了一揖,道:“二师哥、二师嫂,您两位好。”归辛树点点头道:“嗯,你也在这里。”归二娘哼了一声,却不理睬。袁承志道:“师哥师嫂请上座,我与剑和他们一起坐好啦。”孟伯飞听袁承志这般称呼,笑道:“好哇,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师哥撑腰,天下尽可去得!”言下之意,似是说袁承志少年得意,全是仰仗师兄的大力。袁承志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归辛树这些日子忙于为爱子觅药,心情烦闷,对其他事根本就不关心。袁承志自与梅剑和等坐在一桌。程青竹和胡桂南却去其他人同席。归辛树与孟伯飞等互相敬酒。各人喝了三杯后,永胜镖局总镖头董开山站起身来,说道:“兄弟酒量不行,各位宽坐。兄弟到后面歇一下。”归辛树冷然道:“我们到处找董镖头不到,心想定在这里,果然不错。”董开山神色尴尬,说道:“兄弟跟归二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归二爷何必苦苦找我?”众人一听此言,都停杯不饮,望着二人。孟伯飞笑道:“两位有甚么过节,瞧兄弟这个小面子,让兄弟来排解排解。”说到排难解纷,于他实是生平至乐。董开山道:“在下久仰归二爷大名,一向是很敬重的,只是素不相识,不知何故一路追踪兄弟。”孟伯飞一听,心中雪亮:“好啊,你们两人都不是诚心给老夫拜寿来着。原来一个是避难,一个是追人。这姓董的既然瞧得我起,到了我屋里,总不能让他吃亏丢人。”于是对归辛树道:“归二爷有甚么事,咱们过了今天慢慢再谈。大家是好朋友,总说得开。”归辛树不善言辞,归二娘一指手中孩子,说道:“这是我们二爷三房独祧单传的儿子,眼见病得快死啦。想求董镖头开恩,赐几粒药丸,救了这孩子一条小命。我们夫妇永感大德。”孟伯飞道:“那是应该的。”转头对董开山道:“董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归二爷这样的大英雄求你。甚么药丸,快拿出来吧!你瞧这孩子确是病重。”董开山道:“这茯苓首乌丸倘若是兄弟自己的,只须归二爷一句话,兄弟早就双手奉上了。不过这是凤阳总督马大人进贡的贡品,着落永胜镖局送到京师。若有失闪,兄弟不能再在江湖上混饭吃,那也罢了,可是不免连身家性命也都难保,只好请归二爷高抬贵手。”众人听了这话,都觉事在两难。冯同知一听是贡物,忙道:“贡物就是圣上的东西,哪一个大胆敢动?”归二娘道:“哼,就算是玉皇大帝的,这一次也只得动上一动了。”冯同知喝道:“好哇,你这女人想造反么?”归二娘大怒,伸筷在碗中夹起一个鱼圆,乘冯同知嘴还没闭,噗的一声,掷入了他的口中。冯同知一惊,哪知又是两个鱼圆接连而来,把他的嘴塞得满满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登时狼狈不堪。老英雄张若谷一见大怒,心想今天是孟兄弟的寿辰,这般搞法岂不是存心捣蛋,随手拿起桌上一只元宝形的筷架,用力一拍,筷架整整齐齐的嵌入了桌面之中。归辛树手肘靠桌,潜运混元功内力向下一抵,全身并未动弹分毫,嵌在桌面里的筷架突然跳出,撞向张若谷脸上。张若谷急忙闪避,虽未撞中,却已显得手忙脚乱。他满脸通红,霍地站起,反手一掌,将桌面打下一块,转身对孟伯飞道:“孟老弟,老哥哥在你府上丢了脸了。”说着大踏步向外就走。职司招待的两名孟门弟子上前说道:“张老爷子不忙,请到后堂用杯茶吧。”张若谷铁青着脸,双臂一张,两名弟子踉跄跌开。孟伯飞怫然不悦,心想好好一堂寿筵,却给归辛树这恶客赶到闹局,以致老朋友不欢而去,正要发话,冯同知十指齐施,已将两个鱼圆从口中挖了出来,另外一个却终于咽了下去,哇哇大叫:“反了,反了,这还有王法吗?来人哪!”两名亲随还不知老爷为何发怒,忙奔过来。冯同知叫道:“抬我大关刀来!”原来这冯同知靠着祖荫得官,武艺低微,却偏偏爱出风头,要铁匠打了一柄刃长背厚、镀金垂缨、薄铁皮的空心大关刀,自己骑在马上,叫两名亲兵抬了跟着走,务须口中杭育、杭育,叫声不绝,装作十分沉重、不胜负荷的模样,他只要随手一提,却是轻松随便。旁人看了,自然佩服同知老爷神力惊人。他把“抬我大关刀来”这句话说顺了口,这时脾气发作,又喊了出来。两名亲随一愣,这次前来拜寿,并未抬这累赘之物,一名亲随当即解下腰间佩刀,递了上去。孟伯飞知他底细,见他装模作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叫:“使不得。”冯同知草菅人命惯了的,也不知归辛树是多大的来头,眼见他是个乡农模样,哪放在心上?接过佩刀,挥刀搂头向归二娘砍去。归二娘右手抱着孩子,左手一伸,弯着食中两指钳住了刀背,问道:“大老爷,你要怎样?”冯同知用力一拉,哪知这把刀就如给人用铁钳钳住了,一拉之下,竟是纹丝不动。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后拉夺,霎时间一张脸胀得通红,手中虽无大关刀,但脸如重枣,倒也宛若关公,所差者也不过关公的丹凤眼变成了冯公的斗鸡眼而已。归二娘突然放手。冯同知仰天一交,跌得结结实实,刀背砸在额头之上,登时肿起了圆圆一块,有似适才他吞下肚去的鱼圆钻上了额头。两名亲随忙抢上扶起。冯同知不敢再多说一句,手按额头,三脚两步的走了。只听他出了厅门,一路大声喝骂亲随:“混帐王八蛋!就是怕重偷懒,不抬老爷用惯了的大关刀来。否则的话,还不是一刀便将这泼妇劈成两半。”董开山趁乱想溜。归辛树道:“董镖头,你留下丸药,我决不难为你。”董开山受逼不过,站到厅心,叫道:“姓董的明知不是你神拳无敌的对手。性命是在这里,你要,就来拿去吧。”归二娘道:“谁要你性命?把丸药拿出来!”孟伯飞的大儿子孟铮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归二爷,我们孟家可没得罪了你,你们有过节,请到外面去闹。”归辛树道:“好,董镖头,咱们出去吧。”董开山却不肯走。归辛树不耐烦了,伸手往他臂上抓去。董开山向后一退,归辛树手掌跟着伸前。董开山既做到镖局子的总镖头,武功自然也非泛泛,眼见归辛树掌到,疾忙缩肩,出手相格,却哪碰得到对方手掌?但听得嗤的一声,肩头衣服已被撕下了一块。孟铮抢上前去,挡在董开山身前,说道:“董镖头是来贺寿的客人,不容他在舍下受人欺侮。”归二娘道:“那怎样?我们当家的不是叫他出去吗?”孟铮道:“你们有事找董镖头,不会到永胜镖局去找?干么到这里搅局?”言下越来越不客气。归二娘厉声道:“就算搅了局,又怎么样?”这些日子来她心烦意乱,为了儿子病重难愈,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否则以孟伯飞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她决不能如此上门胡来。孟伯飞气得脸上变色,站了起来,道:“好哇,归二爷瞧得起,老夫就来领教领教。”孟铮道:“爹爹,今儿是您老人家好日子。儿子来。”当下命家丁在厅中搬开桌椅,露出了一片空地,叫道:“你们要搅局,索性大搅一场。归二爷,这就请显显你的神拳无敌。”归二娘冷笑道:“你要跟我们当家动手,再练二十年,还不知成不成?”孟铮武功已尽得孟伯飞快活三十掌的真传,方当壮年,生平少逢敌手,虽然久闻神拳无敌的大名,但当着数千宾朋,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喝道:“归老二,你强凶霸道,到这里来撒野!孟少爷拳头上只要输给了你,任凭你找董镖头算帐,我们孟家自认没能耐管这件事。要是胜了你,却又怎样?”归辛树不爱多言,低声道:“你接得了我三招,归老二跟你磕头。”旁人没听见,纷纷互相询问。孟铮怒极而笑,大声说道:“各位瞧这人狂不狂?他说只要我接得他三招,他就向我磕头。哈哈,是不是啊,归二爷?”归辛树道:“不错,接招吧!”呼的一声,右拳“泰山压顶”猛击下来。袁承志心里暗道:“这姓孟的不识好歹,他哪知我师哥神拳的厉害。”孟铮见对方拳到,硬接硬架,右臂用力一挡,左手随即打出一拳。两人双臂一交,归辛树心道:“此人狂妄,果然有点功夫。”乘他左拳打来,左掌啪的一声,打在他左肘之上,发力往外一送。哪知孟铮的功夫最讲究马步坚实,这一送竟只将他推得身子晃了几晃。袁承志低声道:“糟糕,这一招没打倒了他,姓孟的要受重伤。”但见归辛树又是一掌打出,孟铮双臂奋力抵出,猛觉一股劲风逼来,登时神智胡涂,仰天跌倒,昏了过去。众人大声惊呼。孟伯飞和孟铸抢上相扶,只见孟铮慢慢醒转,口中连喷鲜血,一口气渐渐接不上来。归辛树刚才一送没推动他,只道他武功果高,第三掌便出了全力。孟铮拚命架得两招,力气已尽,这第三招就算是轻轻一指,也就倒了,这股掌力排山倒海而来,哪里禁受得住?归辛树万想不到他已经全然无力抵御,眼见他受伤必死,倒也颇为后悔。丁甲神丁游和孟铸两人气得眼中冒火,齐向归辛树扑击。孟伯飞给儿子推宫过血,眼见他气若游丝,不禁老泪泉涌,突然转身,向归辛树打来。归辛树见正点子董开山乘机想溜,身子一挫,从丁游与孟铸拳下钻了过去,伸指在董开山胁下一点。董开山登时呆住,一足在前,一足在后,一副向外急奔的神气,却是移动不得半步,嘴里兀自在叫:“归老二,老子……老子跟你拚了!”这时孟伯飞已与归二娘交上了手,两人功力相当,归二娘吃亏在抱了孩子,被他势如疯虎般的一轮急攻,迭遇险招。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三人也已和孟门弟子打得十分激烈。程青竹对袁承志道:“袁相公,咱们快劝,别弄出大事来。”袁承志道:“我师哥师嫂跟我很有嫌隙,我若出头相劝,事情只有更糟,且看一阵再说。”第102章忽现神枪这时归辛树上前助战,不数招已点中了孟伯飞的穴道。只见他在大厅中东一晃,西一闪,片刻之间,已将孟家数十名弟子亲属全都点中了穴道。这些人有的伸拳,有的踢足,有的弯腰,有的扭头,姿势各不相同,然而个个动弹不得,只是眼珠骨碌碌的转动。贺客中虽有不少武林高手,但见神拳无敌如此厉害,哪个还敢出头?归二娘对梅剑和道:“搜那姓董的。”梅剑和解下董开山背上包裹,在他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却哪里有茯苓首乌丸的踪影?归辛树解开他穴道,问道:“丸药放在哪里?”董开山道:“哼,想得丸药,跟我到这里来干甚么?亏你是老江湖了,连这金蝉脱壳之计也不懂。”归二娘怒道:“甚么?”董开山道:“丸药早到了北京啦。”归二娘又惊又怒,喝道:“当真?”董开山道:“我仰慕孟老爷子是好朋友,专诚前来拜寿。难道明知你们想抢丸药,还会把这东西带上门来连累他老人家?”圣手神偷胡桂南走到袁承志身边,低声道:“袁相公,这镖头扯谎。”袁承志道:“怎么?”胡桂南道:“他的丸药藏在这里。”说着向“寿”字大锦轴下的一盘寿桃一指。袁承志很是奇怪,低声问道:“你怎知道?”胡桂南笑道:“这些江湖上偷偷摸摸的勾当,别想逃过我的眼睛。”袁承志大笑道:“旁人想在神偷老祖宗面前搞鬼,当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胡桂南笑道:“姓胡的别的能为是没有,说到偷偷摸摸甚么的勾当,却输不了给人。这姓董的好刁滑,他料到归二爷定会追来,因此把丸药放在寿桃之中,等对头走了,再悄悄去取出来。”袁承志点点头,从人丛中出来,走到孟伯飞身边,伸掌在他“璇玑”、“神庭”两穴上按捏推拿几下,内力到处,孟伯飞身子登时活动。归二娘厉声道:“怎么?你又要来多管闲事?”把孩子往孙仲君手里一送,伸手往袁承志肩头抓来。袁承志往左一偏,避开了她一抓,叫道:“师嫂,且听我说话。”孟伯飞筋骨活动之后,左掌“瓜棚拂扇”右掌“古道扬鞭”连续两掌,向归二娘拍来。他这快活三十掌驰誉武林,自有独得之秘,遇到归辛树时棋差一着,缚手缚脚,但与归二娘却不相上下。两人拳来掌往,迅即交了十多招。归辛树道:“你让开。”归二娘往左闪开。孟伯飞右掌飞上。归辛树侧拳而出,不数招又已点中了他的穴道。袁承志若再过去解他穴道,势必跟师哥动手,当下只有皱眉不动。归二娘脾气本来暴躁,这时爱子心切,行事更增了几分乖张,叫道:“姓董的,你不拿药出来,我把你两条臂膀折了。”左手拿住董开山手腕,将他手臂扭转,右拳起在空中,只要往下一落,一拳打在肘关节上,手臂立时折断。董开山咬紧牙关,低声道:“药不在我这里,折磨我也没用。”贺客中有些人瞧不过眼,挺身出来叫阵。袁承志眼见局面大乱,叫道:“大家住手!”叫了几声,无人理睬,心想:再过得片刻,若是杀伤了人命,那就难以挽救,非快刀斩乱麻不可,突然纵起,落在孙仲君身旁,左手一招“双龙抢珠”食中二指往她眼中挖去。孙仲君大惊,疾忙伸右臂挡架。岂知他这一招只是声东击西,乘她忙乱中回护眼珠,右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推,孙仲君退开三步,孩子已被他抢了过去。孙仲君大惊,高叫:“师父,师娘!快,快,他……”归辛树夫妇回过头来,袁承志已抱着孩子,跳上一张桌子,叫道:“大家别动手,听我说话。”归二娘红了眼睛,嘶声叫道:“小杂种,你敢伤我孩子,我……我跟你拚了!”说着要扑上去拚命。归辛树一把拉住,低声道:“孩子在他手里,别忙。”袁承志道:“二师哥,请你把孟老爷子的穴道解开了。”归辛树哼了一声,依言将孟伯飞穴道拍开。袁承志叫道:“各位前辈,众家朋友。我师哥孩子有病,要借贪官马士英的丸药救命,可是这位董镖头甘心给赃官卖命,我师哥才跟他过不去。孟老爷子是好朋友,今日是他老人家千秋大喜之日,我们决不会有意前来打扰。”众人一听,都觉奇怪,明明见他们师兄弟互斗,怎么他却帮师兄说起话来了。归氏夫妇更加惊异。归二娘又叫:“快还我孩子!”袁承志高声道:“孟老爷子,请你把这盘寿桃掰开来瞧瞧,中间可有点儿古怪。”董开山一听,登时变色。孟伯飞不知他葫芦里卖甚么药,依言掰开一个寿桃,只见枣泥馅子之内露出一颗白色蜡丸,不禁一呆,一时不明白这是甚么东西。袁承志高声说道:“这董镖头要是真有能耐给赃官卖命,那也罢了,可是他心肠狠毒,前来挑拨离间,要咱们坏了武林同道的义气。孟老爷子,这几盘寿桃是董镖头送的,是不是?”孟伯飞点点头。袁承志又道:“他把丸药藏在寿桃之内,明知寿桃一时不会吃,等寿筵过了,我师哥跟孟老爷子伤了和气,他再偷偷取出,送到京里,岂不是奇功一件?”他一面说,一面走近桌边。胡桂南也过来相助。两人把寿桃都掰了开来,将馅里所藏的四十颗丸药尽数取出。袁承志捏破一颗蜡丸,一阵芳香扑鼻,露出龙眼大一枚朱红丸药来。他叫胡桂南取来一杯清水,将丸药调了,喂入孩子口中。那孩子早已气若游丝,也不哭闹,一口口的都咽入了肚里。归二娘双目含泪,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心想今天若不是小师弟识破机关,不但救不了儿子的命,还得罪了不少英雄豪杰,累了丈夫一世英名。袁承志等孩子服过药后,双手抱着交过。归二娘接了过去,低声道:“师弟,我们夫妇真是感激不尽。”归辛树只道:“师弟,你很好,很好。”胡桂南把丸药都递给了归二娘,笑道:“孩子再生几场重病,也够吃的了。”归二娘心中正自欢喜不尽,也不理会她话中含刺,谢着接过。归辛树忙着给点中穴道的人解穴,解一个,说一句:“对不住!”孟伯飞默然,心想:“你儿子是救活了,我儿子却给你打死了。定当邀约能人,报此大仇。”袁承志见孟门弟子抬了垂死的孟铮正要走入内堂,叫道:“请等一下。”孟铸怒道:“我哥哥已死定啦,还要怎样?”袁承志道:“我师哥素来仰慕孟老爷子的威名,亲近还来不及,哪会真的伤害孟大哥性命?这一掌虽然使力大了一点,但孟大哥性命无碍,尽可不必担心。”众人一听,都想:“眼见他受伤这般沉重,你这话骗谁?”归辛树夫妇也是睁大了眼睛,归辛树自然知道自己刚才拿出的功力,那孟铮眼看是有死无活了,可眼见袁承志这么说,想必有所仗恃,两夫妇对望一眼,不知袁承志要如何做为。袁承志道:“我师哥并未存心伤他,只要给孟大哥服一剂药,调养一段时候,就没事了。”说着从怀中取出金盒,揭开盒盖,拿了一只朱睛冰蟾出来,用手捏碎,在碗中冲酒调合,给孟铮喝了下去。不一刻,孟铮果然脸上见红,呻吟呼痛。孟伯飞喜出望外,忍不住泪水从脸颊上直流下来,颤声道:“袁相公,你真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袁承志连声逊谢。当下孟铸指挥家人,将兄长抬到内房休息。厅上重整杯盘,开怀畅饮。归二娘向孟伯飞道:“孟老爷子,我们实在卤莽,千万请你原谅。”一拉丈夫,与三个徒弟一齐拜了下去。孟伯飞呵呵笑道:“儿子要死,谁都心慌,老夫也是一般,这也怪不得贤孟梁。”归氏夫妇又去向适才动过手的人分别道歉。群雄畅饮了一会。孟伯飞终是不放心,进去看儿子伤势如何,只见他沉沉睡熟,呼吸匀净,料已无事。孟伯飞心无挂碍,出来与敬酒的贺客们酒到杯干,直饮到八九分。他更叫拿大碗来,满满斟了两碗,端到袁承志面前,朗声说道:“袁相公,此后但有甚么差遣,在下力量虽小,要钱,十万八万银子还对付得了。要人,在下父子师徒,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要再邀三四百位英雄好汉,在下也还有这点小面子。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在下不但感激,且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来,敬你一碗。”端起大碗,骨都都一口气将酒喝了。袁承志酒量本不甚高,但见他一番美意,也只得把碗中酒干了。群雄轰然叫好。袁承志见他说得豪爽,又想一场大风波终于顺利化解,师兄弟间原来的嫌隙也烟消云散,心里很是畅快。这一晚众人尽醉而散,那董镖头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崇祯皇帝既得不到灵药,难以延年益寿,他董总镖头自己如何延年益寿,这大事自须尽早安排。袁承志等人在孟家庄盘桓几日,几次要行,孟伯飞总是苦留不放。孟铮受的是外伤,这几日中好得甚快。归辛树的儿子归钟服了茯苓首乌丸后,果然也是一日好于一日。归辛树夫妇心中的欢喜,那也不用说了。到第三日上,盖孟尝虽然好客,也知不能再留,只得大张筵席,替归辛树与袁承志等送行。席间程青竹说道:“孟老哥,永胜镖局那姓董的不是好东西,他失却贡品交代不了,又找不上归二爷,只怕要推在老哥身上,须得提防一二。”孟伯飞道:“这小子要是真来惹我,可不再给他客气。”归二娘道:“孟老哥,这全是我们惹的事,要是有甚么麻烦,可千万得给我们送信。”孟伯飞道:“好!这小子我不怕他。”胡桂南道:“就是防他勾结官府。”孟伯飞哈哈笑道:“要是混不了,我就直接跟袁老弟混了。”群雄在笑声中各自上马而别。归辛树夫妇抱了孩子,带着三个徒弟欣然南归。袁承志、胡桂南、程青竹、等人,连骑北上。这日来到高碑店,天色将暮,因行李笨重,也就不贪赶路程,当下在镇西的“燕赵居”客栈歇宿。众人行了一天路,都已倦了,正要安睡,忽然门外车声隆隆,人语喧哗,吵得鸡飞狗走,各人都觉得十分奇怪。只听得声音嘈杂,客店中涌进一批人来,听他们叽哩咕噜,说的话半句也不懂。众人出房一看,只见厅上或坐或站,竟是数十名外国兵,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乱哄哄在说话。其他人当然从没见过这等绿眼珠、高鼻子的外国人,都感惊奇,注目打量。只有袁承志对这些人冷眼旁观,他们说的葡萄牙语,袁承志居然也听得真切。忽听得一个中国人向掌柜大声呼喝,要他立即腾出十几间上房来。掌柜道:“大人,实在对不住啦,小店几间上房都已住了客人。”那人不问情由,顺手就是一记耳光。那掌柜左手按住面颊,又气又急,说道:“你……你……”那人喝道:“不让出上房来,放火把你的店子烧了。”掌柜无法,只得来向袁承志哀求,打躬作揖,请他们挪两间房出来。胡桂南道:“好哇,出来做人,也有个先来后到。这人是甚么东西?”掌柜忙道:“达官爷,别跟这吃洋饭的一般见识。”胡桂南奇道:“他吃甚么洋饭?吃了洋饭就威风些么?”掌柜的悄声道:“这些外国兵,是运送红夷大炮到京里去的。这人会说洋话,是外国大人的通译。”袁承志等这才明白,原来这人狐假虎威,仗着外国兵的势作威作福。胡桂南双臂一展,道:“我去教训教训这小子。”袁承志一把拉住,说道:“慢来!”把众人邀入房里,说道:“先父当年镇守关辽,宁远两仗大捷,得力于西洋国的红夷大炮甚多。满清虏首努尔哈赤就是给红夷大炮轰死的。现下满清兵势猖獗,这些外国兵既是运炮去助战的,咱们就让一让吧。”众人听他如此说,就腾了两间上房出来。那通译姓钱名通四,见有了两间上房,虽然仍是呶呶责骂,也不再叫掌柜多让房间了。他出去了一会,领了两名外国军官进店。这两个外国军官一个四十余岁,另一个三十来岁。两人叽哩咕噜说了一会话,那年长军官出去陪着一个西洋女子进来。这女子年纪甚轻,胡桂南等也估不定她有多大年纪,料想是二十岁左右,一头黑发,衬着雪白的肌肤,眼珠却是碧绿,全身珠光宝气,在灯下灿然闪耀。几人从来没见过外国女人,不免多看了几眼。那女人见大家看她时,非但不娇羞,反而将那奇特的美目望过来,嫣然一笑,倒也是别具风味。次日清晨起来,大伙在大厅上吃面点。两个外国军官和那女人坐在一桌。通译钱通四不住过去谄媚,卑躬屈膝,满脸赔笑,等回过头来,却向店伙大声呼喝,要这要那,稍不如意,就是一记巴掌。程青竹实在看不过眼了,对胡桂南道:“胡兄,瞧我变个小小戏法!”当下也不回身,顺手向后一扬,手中的一双竹筷飞了出去,噗的一声,正插入了钱通四口里,把他上下门牙撞得险些儿掉将下来。要知程青竹所用暗器就是一枝枝细竹,这门青竹镖绝技,二十步内打人穴道,百发百中,劲力不输钢镖。也是他听了袁承志的话这才手下留情,否则这双筷子稍高数寸,钱通四的一双眼珠就别想保住了。钱通四痛得哇哇大叫,可还不知竹筷是哪里飞来的。两个外国军官叫他过去查问。钱通四说了,那女子笑得花枝招展,耳环摇晃,一双白嫩嫩的玉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前低领裙装的开叉处,那两团晶莹娇嫩的雪白,竟然露出大半个。年长的军官向袁承志这一桌人望了几眼,心想多半是这批人作怪,拿起桌上两只酒杯,忽往空中掷去,双手已各握了一支短枪,一枪一响,把两只酒杯打得粉碎。袁承志等听得巨响,都吓了一跳,心想这火器果然厉害,而他放枪的准头也自不凡。袁承志却不是奇怪他的火器,而是担心这家伙直接开枪杀人。年长军官面有得色,从火药筒中取出火药铅丸,装入短枪,对年轻军官道:“彼得,你也试试么?”彼得道:“我的枪法怎及得上咱们葡萄牙国第一神枪手?”那西洋女人微笑道:“雷蒙是第一神枪手么?”彼得道:“若不是世界第一,至少也是欧洲第一。”雷蒙笑道:“欧洲第一,难道不是世界第一么?”彼得道:“东方人很古怪,他们有许多本领,比欧洲人厉害得多,所以我不敢说。若克琳,你说是么?”若克琳笑道:“我想你说得对。”袁承志等人只有袁承志自己可以听明白,其他人听三人叽哩咕噜的说话,自是半句不懂。雷蒙见若克琳对彼得神态亲热,颇有妒意,说道:“东方人古怪么?”又是两枪连发,这一次却是瞄准了胡桂南的头巾。火光一闪,胡桂南的头巾打落在桌,露出了一头盘着的长发。袁承志等齐吃一惊。雷蒙与另桌上的许多外国兵都大笑起来。胡桂南大怒站起,嗖的一声,长剑出鞘。袁承志忽然也叽哩咕噜了一声,说的却是:“看好了!”雷蒙和彼得还有若克琳齐齐一愣时,袁承志端起两只小酒杯,随手往身后空中扔去,伸手从腰间拔出自己制造的手枪,头也不回,砰砰两枪,两只酒杯碎裂在身后。若克琳笑道:“哇,不是吧?东方人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手枪哦!”她一双碧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也张开了,尤其是袁承志的枪法,更是让她开了眼界,本来他们携带的枪支,只能发一弹再装弹,可袁承志分明只是用了一支手枪,就开了两枪!雷蒙和彼得也瞪大了眼睛,东方人的制造武器的工艺,什么时候有如此厉害了?这个东方人的枪法,简直太神奇了!第103章洋妞若克琳所有的外国兵,都瞪大了眼睛,若克琳干脆起身来到袁承志桌前,脸上带着惊奇,蓝眼睛大睁着,长长的睫毛让袁承志近距离看起来觉得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女人的睫毛都长得多,尤其是她的双眼皮,居然带着规模很大的眼影,看起来是那样吸引人,脸上晶莹润白的皮肤里,仿佛流动着某种惑人心魄的光彩,若克琳大方地走过来时,环佩叮当,挟着一股浓郁而醉人的香风,完全暴露在外面的一双嫩白细腻的玉臂,也是如此让人眼热。“神奇的东方人,你的枪法真是太厉害了!”若克琳担心袁承志听不懂她的话,还翘起她晶莹如玉的大拇指,左手食指上那枚钻石戒指非常显眼,她嫣红的嘴角翘起,那灿烂的笑容,还真把袁承志一行人惊了一跳。“谢谢夸奖,若克琳小姐,你真漂亮。”袁承志这次,说的却是葡萄牙语,在程青竹和胡桂南听来,袁承志叽哩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噢!天哪!你真是太让我惊奇了!”大方开朗的若克琳,嘴巴张大,双手一把抓住了袁承志的胳膊,西方人对于男女之界限,本就没有中国人那么重,这种在中国人看起来非常越礼的动作,在若克琳做起来却是平常至极。“美丽的小姐,愿意跟我们一起吃早餐么?”袁承志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西方女人,他前世所学有各种语言,也第一次得到了应用,他的葡萄牙语的水平,当然远远超过了那位钱通四。“噢……我真的无法相信,我如果闭着眼睛听您说话,我肯定以为是遇到了我的同胞。”若克琳大喜,她听得出,袁承志的葡萄牙语,说得相当熟练,兴奋的若克琳,毫无顾忌地一把抱住了袁承志,顿时,整个燕赵居的人,齐齐愣住了。首先是程青竹和胡桂南,他们就如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嘴巴张开,神情呆愣,眼睁睁地看着若克琳和袁承志互相抱住后,脸贴在一起,左边一下,右边又是贴了一下,两人看着这种情景,心里无法接受:这种只有跟自己老婆做的动作,袁承志居然搬到了大庭广众之下来表演?其次是雷蒙和彼得,这两个人带了若克琳出使大明,本来就为了若克琳开展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如今却因为袁承志的这一番举动,两人顿时枪口一致地对准了袁承志。“东方人,你立刻离开若克琳!”雷蒙一步跨到袁承志面前,声色俱厉。彼得也不示弱,也是大声训斥袁承志:“滚开,拿开你的脏手!”当时的大明,因为需要洋人的枪炮,对洋人非常恭敬,因此也造成了洋人对中国人的蔑视,此时雷蒙和彼得做为洋人中的军人,更是对中国人不屑一顾,这种倨傲的态度,已经不能用骄横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彻底地欺凌!袁承志的一番叽哩咕噜还有和若克琳的贴面礼,虽然把程青竹和胡桂南惊了一跳,可他们如今看到了雷蒙和彼得的一番作为时,顿时怒火燃起,尽管他们听不懂雷蒙和彼得在说什么,可是看他们的神情就能知道,他们在训斥袁承志!程青竹拍案而起,胡桂南却是起身撞了一下彼得,袁承志又开始了他的叽哩咕噜:“雷蒙,彼得,我希望你们能够象男人一样,接受我的挑战!”袁承志呛地抽出金蛇剑,这把宝剑自从袁承志出道以来,很少使用,今天袁承志也是看到了这两人对待中国人的蔑视,真的动怒了,这才让这把宝剑出来见见阳光。“咦?这把剑好奇怪啊。”若克琳笑吟吟地上前,伸出她的一只玉手,就想去摸一下那把剑,袁承志一侧剑身,看着风骚娇艳的若克琳:“美丽的若克琳,我为了你,跟这两个人决斗,你觉得如何?”“噢!”若克琳听到袁承志熟悉的葡萄牙语,再次惊呼一声,“神奇的东方人,如果你能取胜,今晚我就是你的!”她虽然看到袁承志拿着一把奇怪的剑,身材也蛮高,可是看起来远不如雷蒙和彼得身材魁梧,再说了,若克琳其实一开始就对这个能说葡萄牙语的东方人有了好感,如今脱口而出,倒也不完全是对袁承志没信心。“你说的是真的么?”袁承志并不是愚钝的当代人,听到若克琳的话,微笑着询问了一声。“当然。”若克琳若若大方,眼神妩媚地来到袁承志面前,“神奇的东方人,你确定,你能胜过这两个人么?他们的剑法,可是非常厉害的。”若克琳此时倒为袁承志担心起来,蓝色的眼睛里,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袁承志。袁承志将嘴唇凑近了若克琳的耳朵:“今晚,你是我的。”声音非常低,只有若克琳能够听到。“咯咯……”若克琳听了袁承志的话,被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吹在耳孔里,顿时开朗地娇笑起来,胸前硕大的美- 乳拼命颤抖,让胡桂南简直怀疑,那薄薄的衣服,是不是还能禁得住那两团美肉的顶动更多txt小说下载-美文社-。“我来跟他们决斗!”袁承志见程青竹就要上前开打了,连忙用汉语解释道。“哦。”程青竹知道袁承志武功高强,自然不再管他决斗的事情,胡桂南却是在彼得的身上轻撞了一下,不知道他又妙手空空到了什么好东西。“决斗?勇敢的东方人,希望你一会儿还能站起来。”雷蒙不屑地看了袁承志手中那弯弯曲曲的金蛇剑一眼,回身取了他的弹簧剑,彼得当然也不肯落后,立刻回身取剑,这一战,可是关系着若克琳的归属问题。“咱们到后面的小院里如何?这里太乱,我担心你们发挥不出正常水平。”袁承志说话一直不卑不亢,礼貌自然,显然这种从容自若的风度,也把雷蒙和彼得两人比了下去。若克琳笑吟吟地跟在袁承志和雷蒙彼得的后面,西方女人觉得,男人们为了自己而决斗,芳心大快。若克琳看向袁承志的目光,不知何时换成了迷离之色,也许是惊异于刚才袁承志的枪法吧?若克琳如今却在想:不知道这个枪法高明的东方人,剑法是不是也同样高明?程青竹和胡桂南虽然知道袁承志武功高强,可还是对这两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的功夫有些不放心,他们也来到燕赵居的后院,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袁承志和他们两人比武。其实两人心中最大的疑问,却是袁承志怎么会说洋话的?“神奇的东方人,你有战胜雷蒙和彼得的把握么?”若克琳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关心起袁承志的胜败问题来,她来到袁承志面前,美丽的蓝眼睛灵活地转动着,袁承志这才发觉,这位若克琳,居然是如此娇艳,她娇嫩的皮肤,在阳光下如美玉一般流光溢彩,长长的头发柔软而顺滑。“哈哈。”袁承志忽然拉了拉若克琳的手,顿觉柔若无骨,滑腻动人,袁承志再次将嘴唇凑到若克琳耳朵旁:“今晚,你洗的白白的,等着我就是了。”“你是一个奇怪的东方人,咯咯,你跟别人不一样,东方人都是害羞的,你却并不害羞。”若克琳用她美丽的蓝眼睛盯着袁承志,娇笑连连,娇躯抖颤,伸玉手捋捋额前长发,脸颊上却泛起一抹羞红,还真是不容易,能让外国女人害羞,袁承志也算是中国人中的超级猛男了。袁承志左手拉着若克琳的玉手,右手执着金蛇剑,转头面向雷蒙:“你们两人,谁先上啊?还是你们一起上?”神态从容,目光平静,完全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其实袁承志当然不会不懂得西洋剑术,前世的时候,袁承志就曾经专门研究过这种以刺为主的剑法,此时对付他们的剑技,当然是胸有成竹。“哼,狂妄的东方人,你太过分了,要杀你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彼得受不了了,用自己的弹簧剑尖,指着袁承志,气急败坏地大声喝道,“你快点上来,让我杀了你。”他挥了挥手中的弹簧剑,手法倒也干净利落。“美丽的若克琳,咱们两个人跟他们玩一个游戏,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袁承志却是根本对彼得的叫嚣无视,面带微笑询问着,欣赏着近在眼前的若克琳那张娇艳而嫩白的俏脸。“游戏?什么游戏?”若克琳顿时觉得自己回到了少女时代,妩媚的眼神中,带着活泼和笑意,显然是心动了。“我牵着你的手,跟他们比剑,你敢跟着我么?”袁承志对自己此时的武功,非常有自信,这话说出来,若克琳顿时觉得面前的东方人潇洒至极点,眼神中无法抑制地露出了一种痴迷。“当然。”若克琳似乎觉得,有一种无法扼制的力量,促使她必须答应面前的东方人的要求,尽管她连袁承志的名字都不知道,可她隐隐觉得,袁承志肯定能够战胜雷蒙和彼得,看袁承志从容的模样,就知道了。“好,谢谢你,美丽的若克琳,你跟在我的后面,小心一点。”袁承志就那样,左手拉着若克琳柔软的玉手,右手执着金蛇剑,缓步上前。就连程青竹和胡桂南,也觉得袁承志太过分了些,如此托大,如果万一翻了船,那可怎么办?当然,这也是他们没有听明白刚才雷蒙和彼得的叫嚣。“不知死活的东方人,你将死在我的剑下!”彼得当然听到了刚才袁承志和若克琳的一番对话,看到袁承志果然拉着若克琳的手上前与自己比剑,那完全是胡闹的样子,哪里是来比剑的?这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彼得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手中弹簧剑舞动如风,一个箭步跳上前来,冲袁承志就是一个急刺。“哎……你小心点。”若克琳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她当然对彼得的剑法是了解的,彼得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若克琳面前炫耀他的剑法,而且在若克琳的面前,就刺伤过其他有名的剑手。“放心,我美丽的若克琳。”潇洒从容的袁承志,回头看着若克琳蓝色的眼睛,“我给你变个戏法儿,你瞧着我后面的彼得。”“嗯?”见袁承志看着自己,若克琳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了些安全感,当袁承志让她看他的后面时,她的目光便听话地移了过去,呀!只见袁承志将那柄奇形怪状的剑,背在身后,彼得一个急刺过来时,袁承志身后的怪剑,如长了眼睛一般,直接迎向彼得的弹簧剑,“锵——”一声大响,彼得被袁承志运起内力,震得虎口发麻,倒退了三步,站稳身形,瞪大眼睛看着背对自己的袁承志,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东方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迎击自己。“你太厉害了!啵。”程青竹和胡桂南,眼睛差点瞪出眼眶!这外国女人,可真是风- 骚,竟然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就那样勇敢地亲吻了一下袁承志的脸颊?好象袁承志这个家伙还一脸享受的样子,邪恶,果然够邪恶!“小心!”程青竹和胡桂南齐呼一声,原来,被震退了的彼得,再次举起弹簧剑,甩了甩胳膊,似乎恢复过来了,急刺再次袭向袁承志的后胸。此时若克琳亲吻袁承志的动作,刚好完成,她的蓝眼睛顿时看到了袁承志身后彼得刺来的剑光,“啊——”若克琳惊呼一声,呆住了。她不知道面前的东方人是不是还能避过这次彼得的急刺。令若克琳想不到的是,袁承志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再次呆了一下,只见袁承志背后如长了眼睛一般,手中的怪剑,一下子贴上了彼得的弹簧剑,仿佛彼得的弹簧剑被袁承志的怪剑吸住了一般,两剑互相贴住,袁承志引着两把剑,转了两个圈儿。“神奇的东方人,你的剑,为什么能吸住彼得的剑?”被袁承志拉着玉手的若克琳,美丽的蓝眼睛一闪,奇怪地问道。“因为我的剑是公的,他的剑是母的,这叫异性相吸。”袁承志将若克琳的身体拉向自己身前,脸色严肃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