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毕竟是练武之人,到了节骨眼上,一打起精神来,这五十几个人还真像军队一般守纪律听指挥,十一家门派领头之人各带自己门派的弟子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苦力服装,分批溜出了宅子向运河码头方向奔去。李岐山因为是朱雀集团的总管,并没有和快马堂走在一处,反倒是跟在了司马长空身后,而我和罗毅作为他的助手和卫士,自然也跟在了他的后面。虽然已是二更天,可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并不少,卸船装船的苦力也有五六百人,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三三两两赶过来的苦力在扛了一大袋子粮食分上了两艘船之后就再没下来。人齐了之后,司马长空吩咐一声「开船。」大货船便向北驶去。在码头我就发现周围再没有与我们样式相同的货船了,在过苏州运河渡口的时候,也是李岐山亲自去办的手续,当然是靠银子免去了查验。船开了一段时间后,我偷眼向舱外望去,后面只有快马堂等几派坐的那艘船紧紧地跟着我们,在确认并没有人跟踪的同时,我心中也狐疑起来,按照船前行的方向和我以往的分析来看,这船的目的地该是镇江,可就凭这区区五十人怎么可能控制住局面呢?就算是偷袭力量也有所不逮,大江盟到底弄得什么玄虚呢?「兄弟,你是第一次打仗吧!」罗毅见我东张西望的便有些误会,而我也确实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便点头承认,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心道:「我头一回打仗也是兴奋得睡不着,可真动起手来才发现睡不够,内力下降得就飞快,打一会儿就没劲儿了,兄弟,还是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说着便眯起了眼睛。我是兴奋吗?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罢了。不过,对罗毅的热心,我还是生出一丝感激。对面司马长空此刻却把目光投了过来:「你就是王先生的那个本家兄弟?」他一向神出鬼没,今天晚上倒是头一回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嗯」了一声,司马长空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年幼时曾经在闽南连家习武一段时间?」我点头,心中却暗自一凛,看来司马长空并不是他平常表现的那般粗豪,反是细心的很,我可要仔细应对了,而眼角余光中司马长空侧后的李岐山分明也竖起了耳朵。「连家十四年前被尹观屠门,你那时已经回家乡了吧!小伙子你真的很幸运啊!连家的几个娃子,连海、连山、连水、连天的岁数都和你差不多,却都遇难了。」言语之中甚是哀恸。我却心知肚明,他是藉题发挥探起我的底来了,好在当初为了弄清十二连环坞的底细,我曾经仔细研究过尹观的卷宗,对连家自然不陌生。那边李岐山似乎也明白了司马长空的用意,知道他话里定是有些毛病,可就算是与尹观相识多年也不清楚究竟司马长空的话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眼中倏地闪过一道杀机,右手悄悄朝腰间摸去。「连海、连山、连天弟子认得,可连水是谁,弟子怎么没听说过,是不是司马师伯把连湖师姐记成连水啦?」司马长空表情真的放松下来,说还真是记错了,那望着我的目光便有些见到故人晚辈那种和蔼可亲的味道。倒是李岐山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或许他又在猜测我的来历了吧!「小子,你很四海嘛!死去十几年的连家你都知道……」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小声道。「别为这事儿费心了,还是考虑考虑我们的对手吧!」我一句话把他顶了回去。此时我已经完全确定下来,大江同盟会的这批人马确实就只是朱雀集团这五十三人。我不禁开始为自己在大江同盟会的前途和那个八字没一撇的计划担忧,如此以卵击石,为了逃生我很可能要使出全力,早晚会暴露出我的身份。可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了。船又行了一日一夜,离镇江已经越来越近,却突然向西折去。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向西,那可是大明的南京应天呀,守卫之森严比苏州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四周驻守的京军五军、三千和神机三大营又都是精锐之师,尤其是神机营更是军中第一营,动作极为迅捷,我们的行动一旦被他们发现,剿灭我们就像掐死蚊子一般容易。我们此去不是自讨苦吃吗?此时我不仅是担忧我的计划,更担心我自己的小命。看绝大多数年轻弟子依旧雄赳赳气昂昂一副不知愁的样子,我心中不禁暗自悲哀,倒是几个门派的代表和李岐山见多识广,脸上都不禁有了忧色。众人推举赫伯权找到了司马长空,询问此行的目的地是不是就是应天,司马长空却笑着安慰他,说目标虽然就在应天,不过大家不必担忧,齐盟主早有万全的准备,又言此时正值京军秋校,大军屯于百里之外,已构不成威胁。众人始安士气复振。等到了应天,已是黄昏时分,众人依苏州之法分批进入城中后,在一家名叫「大道」的客栈租了一座别院安顿下来休息。二更时分,众人再度集合,司马长空终于揭开了谜底:此行的攻击目标竟是福临镖局的应天分号。「原来大江盟早就知道福临的底细了,可笑慕容,犹把它当作自己的秘密武器。」我不得不佩服大江盟的情报收集十分得力,就算慕容想维持现状恐怕都很困难了。「福临镖局是慕容世家刺探江南武林消息的主要渠道,也是慕容世家的四大经济支柱之一,铲除它就斩断了慕容世家伸进江南的一只爪子,所以同盟会今天将向它在江南的所有分号发起攻击。应天分号是福临的江南指挥中心,总镖头是七煞手洪发,局里共有二十二个镖师,实力在江南诸分号中最为强劲,同盟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朱雀最大的信任。」虽然司马长空说得很认真,可当大家听说对手只是福临镖局的一个分号时,神情明显都松懈下来,一个镖局能有多大的实力呢?就算是面对它的总舵,凭朱雀集团眼下的实力都可以轻松拿下,遑论一个小小分号了!洪发?他的名气更是无法跟司马长空和赫伯权相比。于是就有人发牢骚说这纯粹是拿着牛刀宰鸡,更有人问出了「应天分号实力最强,是不是窖藏也最为丰厚」这类的问题。只有我见识过福临镖局的真正实力,才知道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而大江盟首先破坏慕容世家的情报网和经济来源,显然深明争霸之道。司马长空肃容道:「诸位切不可存轻敌之心,据大江盟得到的消息,福临镖局镖师的武功相当强劲,每个人的实力都不比在座各门派的弟子差,而且精通箭术,大家还没忘记西湖孤山的那七个箭术高超的黑衣人吧!我们可要特别小心!这场战斗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来,我带了五十三个弟兄来,走,我也要带着五十三个弟兄走!」在座的多数参加过西湖上齐小天指挥的那一场战斗,司马长空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把轻视之心去掉。大江盟果然安排周密,接应的人除了画出了福临的详尽地形图之外,还给众人准备了十几把轻便又结实的藤盾,用来破对方的弓箭。于是大家抖擞起精神,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福临镖局所在的古意巷奔去。待来到巷子口,司马长空一挥手,队伍便分成了两队,他和赫伯权各带一队,分头从前巷后巷向朝于巷子中间的福临摸去。说起来老天着实照顾大江同盟会,天阴沉着不见一丝月光,夜色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距离稍远些,后面的人便看不见前面的人,而呜呜的北风也掩去了匆匆的脚步声,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我、李岐山和罗毅都被分在了司马长空这一队,离福临还有十丈远,隐约能看到它门前在风中摇曳的气死风灯了,司马长空示意众人停下,他借袖中飞爪飞身上了旁边的高墙,向里探望了一番,低声吩咐一声「上」。这二十几人各出招数,或用飞爪,或搭人梯,俱上了院墙,我也踩着罗毅的肩膀爬上墙,又把他拽了上来,往院子里一看,模模糊糊地看到些亭台楼阁,似乎是个官宦人家的宅子。众人小心翼翼地翻下院墙,蹑手蹑脚穿过花园,来到了西面院墙前,它的另一侧该是福临了。还是司马先上去窥视了一番,才招呼我们一道上去,我的目力超凡,就在爬上院墙的同时,便看到福临后花园的院墙上也隐约有人头晃动,知道那该是赫伯权他们也顺利到了预定地点。这福临镖局的应天分号还真有些气势,前后两进两正房八厢房,前有练武场后有花园,显得既宽阔又符合镖局身份。院子里只有一间厢房闪着昏暗的烛光,正把两个走来走去的人影映在了窗纸上,隐约听到的说话声又快又急,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司马长空却没有我那么好的眼力,等了一会儿,估摸赫伯权一队也该进入攻击位置了,才「呱」地学了一声乌鸦叫,带着十九名弟兄,五人一组,分头扑向前院的四间厢房,而听到了暗号的赫伯权一队也是五人一队扑向了后院的另四间厢房。我和李岐山被留在了院墙上接应,司马长空该是和连家有旧,自从确认了我的来历之后,便对我照拂有加;而李岐山在他心目中则是管帐的形象更胜于武人的形象,于是有心立功的两人只好接受他的好心关照,乖乖蹲在院墙上了。「妈的,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打入大江盟的……」李岐山的牢骚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杀!」随着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断喝,挂在厢房屋檐下的十几盏铜油灯突然自己燃了起来,虽然不甚明亮,可依旧让刚落在前后院空地上的大江同盟会的人马无处遁形,接着就听见无数弓弦响过,从正房厢房门房飞出一阵箭雨,饶是大江同盟会有藤盾掩护,仍是倒下了五人!敌人设了圈套!这该是每个大江同盟会的弟兄此刻闪过的念头,不过来不及深想,第二波箭雨又到了,虽然不如第一波猛烈,可还是射死了两人,而此刻司马长空才醒悟过来,知道再待在这个空旷之地,早晚全军覆没,睚眦欲裂地吼了一声:「抢占厢房!」说罢,抱着厚背鹰刀如箭一般射向我这面的一间厢房。这原本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机会。福临的院墙高达丈许,反身向外逃的话,或许只有司马长空、赫伯权等寥寥几人能凭借上乘的轻功逃出生天,其它的人定会在翻越院墙的时候被射成糖葫芦。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瞬间作出正确的判断,而大江同盟会组成复杂的弊端在这生死关头也一下子显露出来,只有罗毅、李玉霞等八九个人紧随着司马长空;另外七八个人则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下意识地想要逃出福临这修罗之地,不约而同地往院墙方向奔去。我和李岐山面面相觑,一切来得太快,纵然我俩都是多谋之人,也只能眼见着同伴在一阵箭雨中倒在血泊里,而慕容家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暴露,在此主持大局的不该是那个无名小卒洪发吧!可到底是谁呢?没准儿是像慕容万代这样的高手亲自坐镇呢?一时间我俩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恐惧。「跑?」「你他妈的太没赌性!」我瞪了李岐山一眼,飞快地思索着对策,若是李岐山不在身边的话,我倒是可以用羿王弓来压制对方的弓箭手,可现在……我狠狠地一掐院墙,竟把一块墙砖掐断,心中一动,顺手把半块砖头使劲掷进了厢房。李岐山愣了一下之后,一猫腰跳上了屋顶,揭开一块瓦掷了出去,却砸在一盏铜油灯上,灯顿时灭了。这老小子的秀才之名还真不是白叫的,竟能举一反三,弓箭手需要瞄准目标才能发挥威力的,一旦陷入黑暗,威力可就大大减弱了。于是我蹿上正房的屋顶,与李岐山两下夹攻,不一会儿就将前院的铜油灯一一砸灭,前院顿时陷入漆黑一片。可是就这么短短的几息时间,那些想翻墙而逃的人已经全部被杀,当他们手足并用地往屋顶爬去的时候,他们也成了最好的弓箭靶子。而司马长空一队却利用重新降临的黑暗和弓箭分散的机会顺利地攻进了李岐山脚下的那间厢房,几声哀嚎之后,厢房里便安静下来,显然他的运气还好,并没有遇到慕容世家在此主持大局的高手。「屋顶有人!」对方很快做出了反应,借着后院的光亮,就见到七个汉子嘴里衔着刀飞快地爬上了屋顶,只是谁也没想到屋顶上是两个真正的一流高手,李岐山一剑就刺死一个,我一刀就砍翻一个,眨眼工夫七个人全见了阎王,只是敌我双方谁也没有机会注意到这一点。「我去后院看看!」说着,我重新回到了正房屋顶,向后院望去。后院的情况更糟,众人根本不听赫伯权的号令,像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而原本应在墙头接应的那个七星门弟子此刻早不见了踪影。赫伯权知道完了,带着自己门下的三个弟子,利用别人吸引弓箭,渐渐移向东厢房与正房交接的拐角处,这里正是东厢房与正房弓箭手的死角,西厢房弓箭手的射角也小,而对面是后花园的围墙,那儿显然并没有埋伏弓箭手,不似前院四面八方都是箭雨根本没个死角,这里的弓箭就疏散了许多,赫伯权一翻身上了院墙,又将自己的弟子拉上来,竟只有一个弟子胳膊上受了点箭伤。等后院的其它人发现了这个死角之后,一切都晚了,从东西厢房涌出了十几个镖师,一下子就将院子中间剩下的四人分割开来,接着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不过白道总归是白道,赫伯权并没有立刻逃走,在四下张望见到正房上的我之后,迅速奔到了我身边,急切地问道:「司马长老呢?」我刚要回答,就见李岐山在福临旁边官宅花园里,抱着一块大石头焦急地喊道:「掌门、掌门,快来帮我一下!」赫伯权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跳下去把石头接过来运足一口气向上抛去,正好越过院墙砸在了屋顶上,砸得瓦片四下飞溅屋顶的泥土也松动起来。等赫伯权重回屋顶的时候,后院已经静了下来,在解决了地面上的所有敌人之后,那些镖师开始向屋顶攀登,我、李岐山和快马堂的那三个弟子用瓦片延缓着对方攀登和前进的速度,而赫伯权则掀开一大片瓦片,再度把大石头抛起,只听「轰」的一声,屋顶顿时被砸开了一个大洞。尘土飞扬中,李玉霞第一个翻上了屋顶,接着众人一一逃出来,最后才是司马长空,他左臂已是血肉模糊,显然也受了箭伤,默默和赫伯权对视一眼,他黯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第十一章「司马长老,大道客栈回不得!」李岐山提醒司马长空道:「慕容世家布置得这么周密,定是得了准确的情报,大江盟在应天的接应人嫌疑最大,大道实在回不得!」就算是加上那个临阵脱逃的七星门弟子,五十三个兄弟也只有十四人生还,六个门派的精英丧失殆尽,也难怪司马长空乱了方寸,摆脱福临镖局的追击几乎是李岐山一人指挥的。「王先生,那我们去哪儿?城门早关了出不了城,这样一身是血的在街上游荡,早晚被人发现。」「……那,我们就做回恶人吧!」毕竟是白道中人,就算是打劫都扭扭捏捏的,到后来,李岐山拿出十两银票「威胁」一家之主说若是他报官就杀了他女儿,否则银票就归他所有的时候,我就弄不清楚到底谁是被打劫的一方了。罗毅等几个年轻弟子实在心力交瘁,很快就睡过去了,而我也偎在墙角假装睡着了。司马长空包扎好伤口之后,问了赫伯权当时的情况,便很郑重地向李岐山道了谢,道:「赫兄,你真是有个好总管呀!」快马堂是十一个门派中损失最小的,只有一个年轻弟子阵亡,此时俨然成了朱雀集团的中坚力量,司马长空不得不更加倚重赫伯权,而李岐山表现出来的机智更让他看中,于是虚心求教起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其实原先的计划中并不是没有攻击失败后的预案,不过叫李岐山一说,司马长空也怕大江盟的接应人被敌人收买了,便不敢按照原来的方案行动。况且李岐山的另一番话,让他心头愈发沉重。「长老,今晚福临埋伏了不下百八十人,而福临在江南共有五个分号,若每个分号都这么设下埋伏的话,岂不是要动用慕容世家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因此属下大胆设想,慕容世家定是将主力集中在了一两家分号,而将其它分号放弃,我们朱雀集团碰到的就是其中的一支主力!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应天是福临最强的分号,照理应是大江盟亲自动手,或者是排帮也说得过去,可为何任务落在了我们朱雀集团头上,是不是大江盟和排帮另有任务?」司马长空叹了口气:「王先生说得不错,同盟会得到了线报,漕帮已经决定倒向慕容世家了,故而大江盟和排帮的目标是镇江。」我吃了一惊,漕帮此时做出的决定让我实在看不懂,它做的是运河生意,跨越江南江北,理应保持中立才是呀,即便需要表态,拖到胜负分明的时候再表也不迟,它这么急匆匆的倒向慕容世家,究竟是为什么呢?不过这消息却也解开了我心中一个谜团,怪不得慕容仲达进驻苏州,原来镇江已是慕容世家的囊中之物!赫伯权、李岐山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久在江湖的他们都心知肚明,漕帮人手众多,它的倒戈让大江盟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李岐山怔了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慕容敢在应天集结人手,原来是后顾无忧!不过……」他沉吟道:「既然镇江已经成了主战场,慕容在应天得手后多半要把这里的人手抽调一部分支持镇江。司马长老,他们刚打了一场胜仗,定不会把咱这些残兵败将放在眼里,咱们就照葫芦画瓢在半道上也打这些兔崽子一个措手不及!」司马长空眼睛一亮:「王先生请讲仔细!」李岐山便说马上派出两个弟兄去监视福临镖局的一举一动,若是福临分兵而动,则尾随而去,或狙击,或埋伏,削弱敌人的力量,减缓敌人前进的速度;若是它倾巢出动,则乘机打下应天分号,如此朱雀集团对同盟会也算有个交待了。李岐山的最后一句话或许是司马长空最想听到的,他立刻下了决心,派出两人监视福临。我一面暗骂李岐山狡猾一面暗自奇怪,十二连环坞有隋礼和他这样的人材,为什么败得那么快呢?不过,眼下倒也怨不得李岐山,他想在大江同盟会里爬上更高的位子,以便得到宝藏的消息,总要表现出点过人的才华吧!只是苦了慕容千秋这个倒霉蛋儿了。果不出李岐山所料,福临一支六十多人的队伍一清早便离开了镖局,出城后在几处茶寮取了马匹,分四批沿着官道急匆匆向东驰去。看到敌人飞驰而去,同盟会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下子都傻了眼,大江盟虽然给各集团下拨了银两,可为了行动都放在苏州,就算是管帐的李岐山身上也只剩下不到一百两银子,大伙凑了一下,就只够买七匹马的钱,望着渐行渐远的人影众人都一脸的失望。我身上倒是有好几千两的银票,可我乐得看着司马长空干着急,慕容世家的实力原本就弱,真要按李岐山的方法实施下去,没准儿真坏了慕容世家在镇江的大局。「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司马长空长叹一声,牙一咬,狠狠道:「七匹就七匹!现在重要的是咬住他们!」他点了赫伯权、李岐山、罗毅和三个快马堂弟子的名字,然后吩咐燕子门的李玉霞道:「我和赫掌门领人先行一步,李姑娘你带着其它人在后跟随,一定要按我们的暗记行事,万一没有了暗记,你们就直接返回杭州,就说……我和赫掌门已经尽力了!」听司马长空话语甚是悲壮,李玉霞眼圈顿时红了,她目光缠绵地望着罗毅,竟不顾大家吃惊的目光扑进罗毅怀里狠狠亲了他一口。李岐山也望了我一眼,目光中竟隐隐有一丝关切。「马王」赫伯权极是懂马,挑出的七匹马上了官道一亮蹄,就觉得速度不凡眨眼间就绝尘而去了。「李师姐、李师姐。」李玉霞犹自望着远方出神,不得已我只好喊了喊她。留下的六人中除了我和李玉霞之外,还有奇门的赵朴、赵实兄弟,百花帮的张楠和李玉霞的小师妹许诩,许诩并不是我在西湖见过的那一个王锦,王锦原本也和我们在一起,只是在昨晚和她的情人一道战死了。其实李玉霞不是六人中最年长的一个,可赵家兄弟实在是「朴实」的很,根本没有他们师父「神算子」赵清扬的半点风采,而我在司马长空眼中更是个初出江湖的雏儿,千斤重担就落在了李玉霞的身上。走吧!她收拾起离别情绪,领头向东而去。「走?」我忙拦住她:「师姐,等咱走到镇江,黄瓜菜都凉了,咱们还是租辆车吧!」租车?咱们哪儿来的银子?我拉过许诩,来到一座茶寮前冲里面的客人一拱手,朗声道:「在下师兄妹初到贵宝地,缺少盘缠……」便把打把势卖艺的那套词说了一遍,许诩正惊讶间我已经拔刀砍了过来,她便慌忙接招。燕子门的武功本就轻盈可观,加上许诩佼好的模样身材,一场下来,竟赚了三两有余。租个马车是够了,虽然比不了老马车行的舒适豪华,可总比两条腿走路快多了,赵家兄弟坐在了车厢外车夫的旁边,而我这个有功之臣则被优待和三个姑娘坐在了车厢里。「王兄不仅机灵,武功也不弱呀!」经这么一闹,大家的悲凄之情稍减。李玉霞见我能和许诩打上十个回合不分高下,便问起我的出身来历,因为这几天我一直和李岐山在一起,很少接触到朱雀集团的各派弟子,她们都不了解我。听我说是在连家学得刀法,三女都露出羡慕的表情,连家拔刀诀闻名江湖,比起燕子门、百花帮的武功高明多了,可听我说只学了七招之后又都颇为惋惜。我心中暗笑,连家拔刀诀最重气势,真要练到极致,一刀就足够了,七招我都嫌多。可这种上乘的武学道理即便讲给她们,她们也听不懂,便傻笑两声,不再言语。按着司马长空留下的暗记一路向东,出城不过二十里,在穿过一片桦树林时就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地上马蹄印杂乱无比,还有不少新被砍断的树枝,就连路边的杂草都被践踏得东倒西歪。众人各出刀剑,那车夫以为遇到打劫的了,吓得面无人色,抱头趴在了草丛中。李玉霞没理会他,扯下挂在树梢上的一块碎布,便示意大家在四周仔细搜索起来,很快就听张楠一声惊叫「在这儿!」众人纷纷聚了过去。在树丛中横着两具无头尸体,看衣着该是福临的镖师,那刀口甚是平整,应是司马长空含愤出手,力毙了两人。众人沿着这个方向朝树林深处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不时地发现福临镖师的尸体,当我数到第十三具尸体的时候,前面现出了一条小河。「没有了。」我心中暗叹,福临镖局原本是怕六十多个人骑马在官道上引起旁人的注意,才分批前行,却不想给了司马长空可乘之机,这最后一批镖师该是被大江同盟会全歼了吧!摸了摸尸体的温度又看了看血液的凝固程度,我知道这也就是两袋烟工夫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么算来司马长空的速度足足比我们快了近一倍。我望了望四周,却不见镖师坐骑的踪迹,想到赫伯权人称马王,或许那些马落在他手上会有一些奇妙的功用。而李玉霞几人则都兴奋起来,脸上的颓色也去了大半,只是转头望见我的时候,都叫了起来:「王谡,你在干什么?」「师姐,我在攒银子买马呀!」我边说边从一具死尸的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心中却暗道这慕容世家也不比大江盟富裕多少。「王谡,你又在干什么?」「师姐,这弓箭不仅可以杀敌,还可以卖钱呢!」我又从另外一具尸体的手中掰下一张弓,又将他腰间的箭壶解下,随手递给了赵家兄弟。这些侠义道的小姐少爷虽然鄙夷我的举动,却不似名门正派弟子那么迂腐,知道我说的是要紧之事,都学着我的样子做了起来,赵家兄弟更是连敌人的兵器都不放过,通通背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等回到官道上发现那车夫早驾着马车跑没影儿了,众人更是佩服我的先见之明。「还好,五十七两银子、七把刀、六把剑、七张弓、一百三十枝箭,好好地卖上一卖,该够买马的了。」听懂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李玉霞不由噗哧笑出了声,而许诩却犹自奇怪:「这,能卖那么多银子吗?」无可奈何之下,六人只好走着上路了。可昨晚一场鏖战的后遗症很快地显露出来,只走不到十里地,三个女孩就累得走不动了,许诩向前张望了片刻,泄气道:「师姐,怎么还没个歇脚的地方啊!」「许师妹,这条道我走过。」我四下查看了一下地形,确认了眼前所处的方位:「到卧牛岗才有吃饭歇脚的地儿。要不,就先在这儿找个阴凉处歇歇吧!」李玉霞心里虽急,可她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显然和许诩一样,都有些坚持不住了,见路边坡上正是一片果园,便道:「也好,干脆去果园,买些果子解解渴。」赵家兄弟背着那些缴获来的刀剑和弓箭也累坏,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里不肯起来。我便跟着三女朝山坡走去,倒不是因为口里有些渴了,而是觉得与其和那两个木头待在一起,还不如和这三个姑娘亲近亲近来得有趣,虽然她们其中面目最娇美的许诩比起我身边的女人来也颇为不如。「射!」我拿着弓箭「唰唰唰」射下了十几枚果子,李玉霞眼中就有些好奇了:「怪不得你要弓箭,跟谁学的?」我趁机把李岐山告诉我的资料说了一遍,真正的王谡,曾经参加过武举的考试,可惜没有中试,可弓马还算娴熟。「你识字呀!」许诩眼里就多了些敬佩,这些投身燕子门这样的江湖小门派习武的人多是家境贫穷,能认得字的几乎是凤毛麟角,而这些江湖小门派也不会花钱替他们延请教书先生,门派的武学精要几乎是口口相授的,不像少林武当那种大门派的弟子,讲究文武双全。见我点头,她神情一黯:「我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又抬眼望着我热切地道:「王师兄,你教我识字好不好?」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小女儿神态竟和玲珑有两分相似,让我心头微微一动。旁边李玉霞却叽咕笑了一声,许诩的脸顿时红了。「好。」我随口应道,却想起了西湖边罗毅和李玉霞从草丛中钻出来的那一幕,看来燕子门虽是侠义道,风气却很开放,像罗李二人并无婚约,却已经打得火热,倒是我这个淫贼,却轻易放过了宝亭、解雨两个与我有着山盟海誓的大美人。转头细看许诩,这丫头年纪尚小,倒十有八九还是个处子之身。正寻思间,却见山坡下赵家兄弟猛的跳了起来,神情紧张地望着来路,我也朝西望去,却见远处蜿蜒在林中的官道上空扬起了一阵尘土,接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轰然的蹄声飞快地由远而近,很快几匹骏马从官道拐弯处闪了出来。「不好!」当我看清楚树丛掩映中的马上骑士穿着福临镖局制服的时候,那马队中冲在最前面的一匹已经到了举刀迎上前去的赵家兄弟近前,我刚搭弓上箭,却见慕容万代那张充满了愤怒的胖脸正从马脖子后抬起。我一手一个把想冲下山坡的李玉霞和许诩按在了地上,却再无法阻挡张楠拔刀往坡下冲去。就见半空中闪过两道寒光,慕容万代已纵马从赵家兄弟中间穿过而兄弟二人的人头早滚落在地,接着轰然倒下的身躯就被无数铁蹄踏过,眨眼间尸体就被踏成肉泥。张楠被这场面吓得呆住了,兀自举着雁翎刀傻立在坡上,慕容万代冷峻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几乎就在他举剑的同时,他身后响起了数十道弓弦声,张楠顿时被射成了血刺猬。「前进!」慕容万代并没稍做停留,他胯下的黄鬃马如狂风般掠过山冈,而他身后五六十个骑士汇成的铁流也跟随着自己的头领向东疾进,只有那霸气十足的断喝犹自在山坡上回荡。第十二章「他、他是谁?」李玉霞面无血色,直到飞扬的尘土已经落地,她才战战兢兢地问道,而那边许诩已经吐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这青天白日下血淋淋的屠杀给人带来的感观刺激和冲击不知要比昨天晚上那场黑暗中的厮杀大多少倍,望着赵家兄弟肉泥般的尸体,连我胃里都忍不住翻腾起来。而慕容世家铁骑的威力,更是让我脊梁骨发凉,五十余张弓的一次齐射,若是没有盾牌之类的护具防护的话,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孙不二也得被射成血葫芦吧!「他就是慕容万代!」我明白李玉霞对慕容万代生出的那种恐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慕容那两剑在我眼中并不算什么,可在李玉霞这种出身小门派的江湖人眼中恐怕就是魔鬼般的武功吧!她们若不是机缘巧合,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识到这些江湖一流高手的绝世武功,即便见到,恐怕也不是这种杀人的手法,那种武林茶话会上点到为止的比武实在不能与生死立决的战场搏杀相提并论。「啊?是、是、是他!好险呀!」李玉霞捂着嘴惊叫道。我并没有说破方才慕容万代轻轻放过搜索山坡的机会,只是为了快速追赶司马长空而已。他这么快地追踪而来,看来司马长空的前次攻击中,定是有漏网之鱼,而走在头里的福临人马恐怕也没人能阻挡司马和赫的联手攻击,特别是在兵力已经分散的情况下。慕容万代对轻重缓急把捏得十分准确,已颇有大将之风。「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总不能说现在福临镖局的防卫已经空虚,咱们杀个回马枪,就可以把福临给端了,虽然赵家兄弟和张楠的惨死让我心中平添了几分怒气,可还不致于乱了方寸。不过,跟着慕容万代往镇江走也着实危险,立刻折返苏州或杭州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吧!这念头在我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轻言放弃并不是我的性格,想当初只是为了追求一个女人,我就下了多少软磨硬泡的功夫!如今总算找到了一条完成师父遗愿的道路,就算再崎岖再坎坷我也要……「……为了江湖道义,就算镇江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闯一闯!」「王师兄,你、你好伟大哟!」在两女惊讶与敬佩的目光里,我拾了些干柴放在了赵家兄弟和张楠的尸体上把火点燃,人死如灯灭,还管他什么安葬不安葬的!转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我招呼二女继续前进,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卧牛岗。卧牛岗旁的卧牛镇是应天镇江中间的一个大镇,我见已是晌午,便先在一家兵器铺子把死者的兵器卖掉,凑够了买马的银两,又逼着李玉霞和许诩换了装束然后找了个酒楼打尖稍做歇息。「……这家酒楼是不是太奢侈了?」「没准儿这就是咱们最后一顿了!」酒楼的人并不多,毕竟已经快十月了,天气一天凉似一天,南来北往做生意的就少了许多。这也是大江盟和慕容世家为什么急于现在开战来争夺镇江的原因之一,一入冬生意人大多要歇冬,运河长江也几乎停运,来往的客商人数骤减,少了水陆两路的客商与行人掩护,两家想要大规模调动人手的话都会被对方轻易侦知,从而陷入被动。只要入了冬,无论是谁控制镇江,都赢得了一冬天的充裕时间来巩固这个前方基地而不必太担心对方的攻击。「……世道真是乱了,青天白日的就杀人,哪里有王法……」对面桌子几个行商议论的正是司马长空击杀福临镖师的事情,听起来似乎就发生在前面二十里的宋官屯,我知道司马已经成功的消灭了另一批镖师,只是他知道后面慕容万代已经快马加鞭越追越近了吗?再看李玉霞和许诩脸上是又喜又惧。「……这些盗匪都是小儿科!」其中一人不屑道:「去年我在山东被响马王堂裹胁,那家伙手下有一万多人,队伍拉出来连天蔽日的,那才叫可怕呢!也多亏了俞大人……」我当然知道王堂流寇山东河南的故事,心中一哂,王堂他也是从几十匹马几百号人发展起来的,或许在朝廷眼中,大江盟和慕容世家的潜在威胁不会比王堂小吧!想起唐三藏的话,心中蓦地一动,或许朝廷也乐于看到两强杀个你死我活,倒省得朝廷费心了。「可惜俞大人已经故去了!」一人叹息道:「刚上任的这位新漕督,能像俞大人那样治漕吗?」「听说这位李大人是带兵的能手、治盐的行家,没准儿比俞大人治理的还出色呢!」说话的人倒是对前景充满了希望。我顿时记起,前些日子经历司给我上报的来往公文秘要中,确实见过这么一份上谕,说:「调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李钺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入掌都察院事。」当时我并没在意,这样的官员任免调动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可此刻心中却蓦地一动,漕帮正是漕运的主力之一,此时投入慕容世家的阵营会不会与李钺上任有关呢?联想到本朝的第一任漕督俞谏也是军中名将,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火药味。可眼下我也只能是心存疑惑罢了,要紧的是先扮演好王谡这个角色,说起来我已经深刻理会了「分身乏术」之后的那种无奈,只是对六娘有着极强的信心,我的大后方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郭兄你们可以安心做几年生意了,不管怎么说,俞谏和李钺都不是胡涂蛋可两广……」见这老兄要发牢骚,旁边一人忙制止了他。李玉霞姐妹却根本没有兴趣听这些官场时事,两人心事重重,饭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可却也不催促正慢条斯理啃着鸡爪子的我,显然师门灌输的侠义思想,让她们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选择的道路,可毕竟对慕容万代产生了惧怕之心,下意识地想离他越远越好。「咱们三个的马再快也快不过慕容万代,还是多吃点吧!再说就算能赶上他也要有力气和他拚命,怎么也不能做个饿死鬼!」我挥舞着手中的鸡爪子道,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司马长空虽然每次都是突袭,可毕竟人手少,为了歼灭这后两拨福临的人马多少要用些功夫,而两仗下来人和马也都需要歇息,算算慕容万代真快追上他们了。我只能祈求李岐山,能够想到福临镖局的人马或许会在这段官道中间最大的镇子龙潭镇会合,因而变更攻击方式,从而幸运地躲过慕容万代从背后的雷霆一击。正说话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我探头一看,楼下十余个穿着福临镖局镖师衣服的汉子围住了三人,其中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相貌很是清秀,正是唐门鹰堂堂主唐天行,而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看模样似乎是他的子侄。这条官道还真够热闹的,我忙缩回头来,心中暗忖唐门真是无处不在!不过更让我奇怪的是福临的这些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算算加上这十几人,福临在应天已有一百二三十人,远比昨天晚上它表露出来的人数多,难道竟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不成?李玉霞吓得脸色发白,手一下子搭在了剑把上,目光投向我,似乎在询问对策。我摇摇头,示意她别轻举妄动,听了一下下面的对话,才猜出了个大概,这批福临人马是被慕容万代安排来搜索漏网之鱼的,正碰上唐天行三人看着像江湖人,便追问唐的来历,只是态度差了些,而那唐天行也是孤傲冷僻之人,一言不合,顿起争执!「这些人正好让唐天行去打发,咱们快溜!」说是溜,却是大摇大摆地出了大门,李玉霞两人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我逼着她们打扮成了小媳妇模样。「王师兄,你办法真多!」许诩赞道。李玉霞却比师妹细心,出了卧牛镇她突然拔剑从背后向我刺来:「奸细!」我反手就是一刀,虽然隐藏了八成功力,可拔刀诀中的这招「鹿回头」还是把她震开好几步去。「你疯了?」「慕容万代、唐天行,这些江湖名家我们都不识得,你怎么会认的?」我这才想起来我的身份只是一个一心想考武举的半吊子江湖人,按照我的履历,能接触到江湖高手的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唐天行倒还好说,他毕竟还参加过齐放的五十大寿,虽然听李玉霞的口气似乎唐天行并没有在江园公开露面;可慕容万代极少过江:「王谡」认得他真是异数了。好在这漏洞被发现的早,若是司马长空在背后给我一刀试探试探,我可真就露馅了。「连家当初可是江湖有头有脸的门派,慕容千秋、慕容万代都拜访过我师祖连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一脸怒容道,就算司马长空和连家有旧,也没办法知道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而慕容也没功夫来解释他究竟去没去过连家吧!李玉霞顿时扭捏起来,讪讪道:「……都是小妹多心了!」不知不觉间,两女开始以我为马首是瞻。向东又疾驰了三十里,又发现了一处打斗现场,尸体依旧没被掩埋。我估摸离龙潭镇不过十里了,把马贱卖给路上的行商,又搭上另一路行商的马车向龙潭镇驶去。「……小哥,你很本事,竟然娶了两房媳妇哩!」那边两女一副害羞的模样,李玉霞毕竟是经过男人的,眉目之间隐有风情,扮起少妇来还真似模似样的,而许诩却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只是行商都只顾着饱餐秀色,并没有人注意。「哪里哪里做点小本生意而已,哪像大叔您,这么多马车要很多银子吧!」「嘿嘿,这些车可都是雇来的,小哥你还不知道吧!城里的廪实行昨晚被人洗劫一空,这两天粮价肯定要飞涨,老哥我这是去龙潭镇拉粮食呀!」父亲的竞争对手廪实行?那不是大江盟控制的江南有数的大粮行吗?我心下顿时恍悟,原来在大江盟试图削弱慕容世家经济实力的同时,慕容世家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只是看来大江盟失败了,而它的对手却成功了。「怪不得今天福临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手来,原来昨晚一部分人分兵去打劫廪实行了!慕容能把兵力运用的这么合理,这出戏可真是好看了。」第九卷第一章廪实行该是漕帮和大江盟交恶的导火索吧!漕运运的就是粮食,而漕帮则是民间运漕的主力,经营粮行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天优势。其实在大明初年,朝廷于漕政每加优恤,漕帮当时养活上万人却也没打粮行的主意。只是到了英宗时,下了道扣口粮均摊的旨意,滋生出许多弊端,军纪由此开始松弛,漕卒敲诈克扣漕帮之风日盛,而各卫所以及漕运总督衙门则动辄拖欠漕运银子,漕帮苦不堪言,人数从一万余人锐减至不足两千人。正道赚不到钱,漕帮被迫走上了邪道,搀沙水于米中,以次充好,将上等好米换出在粮行出售几乎成了漕帮活命的本钱。廪实行是当时漕帮名下最大的粮行,就在宸濠作乱那年无缘无故地一夜之间突然倒闭了。因为牵扯到父亲,我很怀疑那是师父的杰作,甚至连当时如日中天的老师阳明公或许都脱不了干系。廪实行的倒闭几乎让漕帮彻底从江湖消失,只是因为正德突然驾崩,新皇继位,大力整顿盐漕,接连几任漕运总督都是能员干吏,清除漕运流弊不遗余力,漕帮才起死回生。「漕帮不会吊在漕政清明这一棵树上。」我心中暗忖,虽然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多数人的习性,可贪婪更是人的本性,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的漕帮重新经营粮行势在必行,在江南颇有些声望的廪实行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可结果却是大江盟抢先控制了它,或许漕帮从此与大江盟有了心结。旁顾李玉霞、许诩却还只是像小媳妇似地垂着头不敢看人,脸上并没有吃惊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廪实行与大江盟之间的关系。想来大江盟入主廪实行虽然没有避讳别人,却肯定十分低调,而漕帮虽然心里有股怨气,却碍于大江盟的实力只好忍气吞声,江湖上晓得此事的并不多,无瑕恐怕也是因为当时住在金陵,机缘巧合知晓此事而已。可廪实行到底贡献了多少收入给大江盟呢?惹得慕容世家拿它第一个开刀!眼下我无法得到答案,而旁边那个热心而罗嗦的大哥也没给我多少思考的时间,龙潭镇就已经到了眼前。「到喽!」和车老板的欢快不同,李玉霞和许诩的脸上却紧张起来。这或许是江湖人的本能,就连我也嗅到熙熙攘攘的龙潭镇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危险。「……师兄,那个……慕容万代会不会在龙潭镇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已经融入人流的三人并不起眼,可许诩提到慕容万代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了一眼,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她把极寻常的称呼「王师兄」中的那个「王」字私下匿了起来。「若是我没估计错的话,慕容万代正在这镇子上!」倒不是慕容他不着急赶路,而是那些福临的镖师,极有可能在龙潭镇会合打尖,一会合就会发现己方遭到了袭击,在弄不清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必然要在龙潭镇固守待援。而司马长空一队经过两次攻击之后人马都需要休息,就算在龙潭镇发现了福临的镖师,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十有八九会赶在对方的前头再打个埋伏。只是一旦福临的人马等来了慕容万代,大江盟的埋伏又会有什么用呢?「阿弥托佛,老天保佑,不要让慕容看出什么破绽来才好。」「你小子,看什么看,说你呢,贼头贼脑的,干什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心里正担心许诩被别人看出破绽来,就马上有个年轻人,指着我鼻子喝道,好在看他的样子,似乎只是瞧着我有两房媳妇心里不痛快罢了,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多久。这人并不像是福临的镖师,倒像是地方的保甲,我灵机一动,忙上前拉住他笑道:「哟,这不是……老弟嘛!几年没见,怎么不认识我了?」却用低低的声音道:「我是南京总捕苏老总的属下,在此办案,兄弟你配合一下。」握在我手中的那块捕头腰牌让他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却狐疑地望了我身后的二女一眼:「王大人,南京巡检司怎么出女捕头了么?」他总算机灵,也摸出了我故意留给他辨认的那一半腰牌上究竟刻的是什么,便压低声音道。「掩护我身份的。」一句话打消了那小伙子的疑虑,他旋即十分上路的大声笑道:「谁晓得几年没见你都娶上两房媳妇了,兄弟我还光棍一条。」又状似亲密地趴在我耳边,像是说着怕人听的风月话,却是把他的身份告诉了我。我一面招呼二女过来给他施礼,一面心道这个龙潭镇的保甲富来坷倒是心思玲珑,看来富贵绝不会像他父母起的名字那样来得那么坎坷。「大人,约莫两个时辰前有大批的武林人物到达本镇,俱是马刀弓箭齐备,其中一大部分人马直到方才才从本镇离开,余下的还在本镇燕子楼,大人您找得可是他们?」又有些迷惑道:「有几个人看着眼熟,似乎是福临镖局的镖师,只是福临怎么会有这么多镖师呢!」我形容了一下慕容万代的模样,问他还在不在镇子上。小富闻言不由打了个冷颤,点点头,说那凶人看着就让人害怕,大人您竟要查他,真是神武非凡!慕容还分兵?李玉霞小声问道。「那只是鱼饵罢了。」我无奈地道,慕容竟然算到了大江同盟会很可能在前路设下了埋伏,让我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当司马长空发现增援的福临人马中并没有高手的时候,他能按耐住攻击的冲动吗?在他心目中,己方人手虽少,可有两个是名人录中的高手,少而精干,正适合打一击即走的骚扰战,可对手能让他如愿以偿吗?慕容世家的这队前队人马只要能粘住他片刻,或者他稍微贪功一下,真正的雷霆一击就会从背后袭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几乎可以给司马长空他们预定棺材了。慕容此刻也该整装待发了吧,他与前队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否则鱼就有脱钩的危险。我正思索间,龙潭镇的那条中央大街上就现出了一个二十多人的马队,为首的正是慕容世家的二当家慕容万代。从马队中散发出的凛然战意让街上行人自动地闪出了一条通路,小富也忙拉着我闪到一旁,李玉霞和许诩知道这不是逞英雄的地方,都躲在了我的身后偷眼观看,却让路中央的一个中年道士变得格外醒目。「这不是慕容施主吗?真是巧遇呀!贫道武当清雨稽首了。」那干瘦道士突然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朗声笑道。武当三清的老么「傲梅」清雨?果然他那清臞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藏不住一脸的傲气。如果那天在秦楼现身的青衣人果真是「孤竹」清云的话,那么武当三清「松竹梅」此次可是倾巢出动了,这绝对称得上是武当近些年少有的大举措。看清雨的样子,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是途中偶遇,倒像是专程在此等候似的,我心中一动,莫非武当想公开介入大江盟和慕容世家之间的争霸战了不成?慕容万代一勒战马停了下来,而已经提起速度的马队也不得不跟着停下来。慕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耐,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清雨仙长呀,真是少见!只是在下着急赶路,就不叨扰仙长了!」他先封住了清雨的嘴,以免他耽误了自己的行程。「什么事儿这么急?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清雨边说竟边让开了道路。慕容眼中和我一样飞过一丝疑惑:「难道这真是巧遇?」只是慕容的马驰过清雨已经一箭地了,却听清雨突然笑道:「差点忘了,慕容施主,听说与施主交好的那个王动是魔门中人,虽然你我道不同不相谋,可魔门是武林公敌,施主还是小心为上。」慕容的马陡然一缓,回头望了清雨一眼,才继续东进,只是马队的气势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弱了许多。他奶奶的!我差点冲出去质问清雨,谁他妈的告诉你我是魔门弟子的,可转眼我就想到了答案,能落实我身份的只有那张羿王弓,而看过羿王弓的两个人里唐三藏自然不会出卖我这个未来的妹夫,只有魏柔才能让武当派相信我是魔门的弟子。这个……婊子!这一刻我竟然不是满心的愤怒而是有些伤感,隐湖虽然是我征服的目标,可我内心对隐湖的女人还保留着几分尊重,她们毕竟是战胜过我师父的强者,可魏柔的所作所为符合强者的身份吗?征服这样一个对手我又会有什么满足感呢?「王动,就是那个娶了玉家母女三人又大闹江园的淫贼吧,怪不得他那么无耻,原来竟是魔门中人!」随着慕容万代的渐行渐远而明显恢复了生气的李玉霞恍然大悟道:「若不是武当揭发他的身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呢!」「是呀,那个王动这么卑鄙无耻,武当的大侠们为什么不把他杀了?」虽然心中郁闷的我无法反驳,但顺手打武当一钉耙却不是件难事,看清雨随手掸去落在自己身上的尘土,我突然发现他的鞋袜几乎一尘不染。不必再思索武当的倾向了,我心中暗自替慕容千秋烦恼,好不容易拉来了漕帮平衡了局势,可大江盟另一个强援已经静悄悄地登场了。「走吧!」来不及歇息,我和二女便买马尾随慕容而去。虽然我无法也无心去阻止慕容家的铁骑,可毕竟亲眼目睹一下铁骑的威力对我来说也是成长所必需的经历。与慕容的马队相隔二里,依旧能从飞扬的尘土中判断出他们的前进方向和速度,只是这样会不会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似乎慕容万代根本就没有去想它。「……千万不要中计,千万不要中计!」李玉霞在我身后嘟哝着。经过我的解说,两女都明白了同伴面临的处境,她不由为自己的情人担心起来。然而事实就是那么的残酷,就在跑出龙潭镇二十余里地之后,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激昂的呐喊。「冲啊!杀呀!……杀死慕容家的这班狗贼啊!」咦?听到上百人发出的这中气十足的呐喊声我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喊杀的对像怎么会是慕容世家?难道是大江同盟会的援兵到了?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目前处境的呢?「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哩!」同样听到了呐喊声的李玉霞和许诩在吃惊了一会儿之后便在马上欢呼雀跃起来,打马扬鞭的恨不得立刻投入到战场中,我骑在马上竟然呵斥不住她们!转过一道小山坡,前面赫然就是战场。在一片树林环绕的狭窄空地上,五十多个身着蓝色半袖圆领旋袄的骑士加上同等数量的由江南各大门派弟子组成的刀斧手将慕容万代率领的二十几人迅速分割开来,夹杂在明晃晃的刀光中的是缤纷的血花和凄厉的惨叫。我一眼就看到了和司马长空并肩作战的大江盟总管公孙且,他俊美脸上的儒雅早被一股冷毅所代替,并不是以用刀出名的他却让自己手中的斩马刀的每次挥舞都带走了对手身上的某件东西,顷刻间那刀就卷了刃,而司马长空则护住了他的侧翼,让他再无后顾之忧,李岐山也骑马在外圈来回驰骋呐喊着。再看被慕容万代作为诱饵的大部慕容铁骑还在五里之外,按照同盟会这种疯狂进攻的速度,等他们回身相救,慕容万代这一部人马恐怕就被吃的只剩下渣子了。原来清雨的目的就是把慕容万代和他的大队人马分割开来呀!望着远处听到呐喊声开始转向的慕容铁骑,我终于明白了清雨的意图。可慕容世家秘密训练出来的铁骑毕竟拥有强大实力,在承受住大江盟出人意料的奇袭之后,开始发挥他们的优势。他们操控马的能力明显要比大江盟强上几分;而一对一的马上决斗,更是略胜一筹;同盟会那些仓促上阵的刀斧手们显然是缺乏有效的实战训练,原本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却被慕容家的骑士轻易地纵马踏翻,竟成了自己马队的绊脚石。加上慕容万代几近疯狂的攻击,竟渐渐让他聚拢起十余个人来。「慕容万代快下马投降,饶尔不死!」公孙且摆脱了一个慕容家骑士的纠缠眼见自己的又一名属下的脑袋飞上了天,他边往慕容万代身边靠去边厉声喝道。「放屁!」慕容拨转马头,十几人组成锥形向东面骑士和刀斧手的结合部冲去。他眉发戟张,状似疯虎,同盟会的两个刀斧手挥舞着斧子冲了上来,却见他手中长剑舞出漫天剑影,两人顿时被拦腰斩成四段!后面的罗毅杀红了眼,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对手是武功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级数的慕容万代,挥舞着马刀就迎了上来。「不!」我身边的李玉霞发出了一声渗人的惨叫,状似疯狂地冲下了山坡,然而那叫声还没等传到罗毅的耳朵里,他的脑袋已经带着一溜血花飞上了天,而包围圈也顿时被冲出了一个缺口,待到大江盟的刀斧手奋力将缺口封死,慕容万代已经带着八骑冲了出去。「哪里走!」公孙且一看慕容万代要走脱,带头纵马便追,却见那八名骑士纷纷把刀入鞘,却摘下背后的弓箭,回头向公孙且射来,公孙且拔开四五支射向自己的利箭,却无法护住坐骑,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在地上,顿时把他摔了出去。公孙且藉势在空中翻滚两下,稳稳落地,可他身后却又有三人中箭落地了,再看慕容万代几人已经绝尘而去。「别……追了!进树林!」公孙且望着远处越扬越高的尘土,一摆手示意大家停下追击转入树林,只是那声音分明有着太多的不甘。南人擅舟,北人擅马,一百人对不足三十人,却只留下了不到二十个喽罗,慕容万代着实给大江盟上了一课。进了树林,慕容家的铁骑和弓箭都失去了威力。而慕容万代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在与大部队汇合之后,并没有返身攻击,却缓缓向东而去。林子里李玉霞抱着罗毅残缺不全的尸体失声痛哭,引得许诩等几个女弟子都呜呜的哭了起来,而李岐山则夸张地拥抱着我,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嘴里还嘟哝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这家伙还真会演戏呀!我肚子里窃笑。这时司马长空纵马过来,关切地问道:「还好,你们没碰上慕容万代那个魔头吧?」他四下望了望,又问:「赵家兄弟和张楠呢?」「战死了!」我把事情经过交待了一番,司马长空脸色一黯,叹了口气道:「五十三个弟兄,而今只剩下八人了!」「可我们也拖住了慕容世家的大批人手。」我道。司马长空果然很爱听这话,赞许地点点头,看我的目光就越发亲切。我又问李岐山他们是怎么找到了公孙且的,他叹了口气,道:「这真是错有错着了!同盟会原来预计慕容世家在接到福临镖局应天分号被袭的消息以后,定会向应天增派人手,故而事先在龙潭镇外安排好了人手准备打援。而在龙潭镇外布下的探子正好发现了我们,于是两下就会合了。」司马长空接过话头道:「这还要多谢王先生,他算计福临的镖师定然会在龙潭镇集结,故而我们干脆就没进龙潭镇,直接赶到了前头。」果不出我所料。只是大江盟事先安排人手打援却颇让我感到意外,如果大江盟认为慕容世家需要增援应天的话,那定然是建立在司马长空可以轻易得手的假设上,那让司马长空以逸待劳来打援岂不更好!就算是同盟会考虑到司马长空经过一场苦斗之后已无力打援,那么打援的地点放在镇江城外岂不更省力气,为何要拉到一百多里外的龙潭镇呢?莫非……他们不是打援,而是增援廪实行的援兵不成?第二章「朱雀集团虽然损失了几十名弟兄,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慕容家的而号人物慕容万代和他的精锐骑兵被我们拖在了主战场镇江之外,而且我们重创了他们。更可喜的是,经过应天一役,我们成长起一批有头脑有拼劲的骨干,假以时日,他们必将成为我们同盟会的栋梁」取得小胜后的大江同盟会也没有乘胜追击,在旷野中,慕容家的铁骑与弓箭将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实在不是眼下这些同盟会弟子所能阻挡的,身为首脑的公孙且和司马长空对此都有着明确的认识。于是大队人马重新回到了龙潭镇补充给养,又开起了战后总结会。司马总指挥在逆境中能沉着反击,殊为下易;朱雀集团总管王炯临危不乱,勇于谏言,可堪大用;朱雀集团总管协理王谡能审时度势,保存已方实力,也是可用之才。「……司马总指挥、王总管和……王谡少侠留一会,其它人散会!」公孙且的目光意外地落在了我身上。「听说你艺出闽南连家,不知连家拔刀诀你练到了什么火侯?」公孙且慢条斯理地问我。奶奶的,那边慕容万代随时有可能反扑回来,你还有心思查我的底细!我心中暗忖,却不敢轻易做答,公孙且江湖人称小诸葛,是大江盟的智囊,江湖有数的智者,可不比司马长空那个蠢蛋。「属下九岁就离开连家,之后就再没回去过,拔刀诀到底练到了几成火侯,改正自己也不晓得。」「噢?是这样呀!」公函且略一沉吟,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口剑,突然刺了过来。看剑势我就知道他只用了三分内力,心中已有了决断,刀猛然出鞘,毫无花俏地劈了过去,却是迅疾如雷,竟将那剑荡了出去。公孙且惊咦了一声,剑势陡然森然起来,我手中刀只是横一劈竖一劈,却也坚持了六招,竟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拔刀十字诀?」公孙且长剑入鞘,若有所思地道:「连辟连老师只教你这么一招吗?」「那倒不是,十字诀、八字诀、迎风诀师父他老人家都教过,只是属下练到后来对十字诀最有心得,其余的就不练了。」「难得难得!可惜可惜!」公孙且颇有些惋惜地望着我:「你天分甚高,若是能一直在连老师哪儿,或许就是江湖名人录里的人物了。」「若是一直在老师家,公孙总管您就看不道属下了。」我回道,转眼看李歧山,他却像是没事人似的闷头吃着东西。「把你留下来是因为听燕子门许姑娘说你行事甚市机警,毕竟江湖既要斗勇也要斗智!」虽然听说公孙且是个内心极为高傲的人,可看起来并不狂妄自大,而他也不愧小诸葛之名,等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大体说了一遍之后,我和李歧山都从他的方案中看到了一种高度灵活和简洁实用的近乎完美的结合。「全体在龙潭镇休整一夜,明日攻击福临应天分舵。」「我总觉得自己和恶魔签定了契约。」李歧山望着惬意地袍在浴桶里的我喃喃自语道,见我射去锐利的目光,把话题转了回来。「……镇江守兵两千五,完全有能力镇压大规模的江湖械斗,这也是同盟会和慕容世家敢把大批人马调出城外的原因之一,因为在镇江最多只能有一次让两方四五百人放手一搏的混战,就一次。」李歧山伸出手指比画道:「人多也没用。」「这我知道,公孙且不急于回兵镇江就是知道回去也没有用武之地,况且慕容世家的铁骑一进城威力就会大大削弱,同盟会定是有办法对付。」我漫应道,心中却暗忖:「公孙且好歹也是名人录前二十名的人物,就算他自己一个人对上慕容万代也不见得吃亏多少,他肯放弃追击慕容万代,很可能是大江盟的主力已经到了镇江。」李岐山沉吟了一会儿道:「看此次两方的行动,显然各有情报来源,只是都不完全准确。福临的人马这么急着回去,定是镇江那边的战事吃紧,可同盟会真的有这么强的实力,慕容加上漕帮都无法应付?」「这实在不好说。」我心头蓦地闪过了武当三清的影子,且看看今晚有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睡眠吧,毕竟慕容万代一旦发现并没有人追击他,他就该想到福临应天分号依然是同盟会的目标。我无聊地捻着浴桶的花瓣,心思已经飞回了苏州竹园。「没有美女的温柔却只有血腥的暴力,这种江湖争霸的游戏实在是不太好玩呀!」出乎我的预料,在龙潭镇竟然一夜无事。从李岐山的中我也看到了同样的迷惑,敌暗我明,原本就是敌人偷袭的大好时机,慕容万代却这么轻易地放过,是看穿同盟会设有埋伏,还是镇江那边真的紧张到了他必须驰援的地步了呢?不过经过了一夜的整修,大部分人都从战友阵亡的阴影中恢复了过来,就连李玉霞也忍住了悲痛,在公孙且的鼓动下,这支队伍又重新充满了战斗的欲望。然而回到应天府才发现,廪实行的总舵几乎完全被摧毁了,从掌柜到伙计二十多人全部被杀,所有的帐簿都被烧毁,一个可以容纳一千石的大粮仓也被城中的无赖百姓和乞儿掠去了十之七八。公孙且面沈似水,而探子的报告更让他心烦意乱,福临镖局虽然没有把被袭的事情报官,却不知从什么渠道请来了一小队士兵,让原来设计好的攻击计划全部变成了废纸。「怪不得慕容万代那么放心的离开,原来真有万全之计。」李岐山感慨道:「官府可以这么用,慕容世家倒不一定落了下风。」而我已猜到同盟会在应天的联系人不是成了叛徒,就是光荣牺牲了。公孙且无耐之下,只好留下一个副手和官府打交道来处理廪实行的后事,又留下了二十人来保护剩下的粮食,其余的八十多人再度回到了龙潭镇。虽然一去一返仅是五六个时辰的事情,然而队伍的斗志和已是大不如前。「节哀顺变吧!」我及其自然的拍了拍李玉霞的肩膀,一天下来我并没有多少机会和她接触,想到也算是和她同甘共苦过,便安慰到:「不必为罗兄难过了,他只是比我们早几天去了天堂。」我被派出去做了斥候,自从公孙且试探我的武功之后,就对我青眼有加,认为除了几个成名的人物之外,我的实力明显超出他人一筹,自然而然的给我加重了任务。而李玉霞在悲愤的支撑下显的精力异常的旺盛,主动请缨与我一同外出探察敌情,而许诩似乎不想和师姐分开,也参加进来。李玉霞感激地点点头:「邪不胜正,这仇终有一天会报的!」我无言,如果真的只凭正义就可以战胜邪恶,那我们还练功做什么呢?可面对李玉霞眼中那坚定的目光,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去看看龙潭镇上有没有什么动静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能让我不至于在这样的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中送了自己的性命。「公孙总管是不是太小心了?」许诩问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呦。」诸葛一生唯谨慎,公孙且这个小诸葛也是谨慎异常,虽然我和李岐都认为慕容万代该早进入镇江城了,可他依然派出了三拨斥候。深秋的黄昏一眨眼就过去了,夜幕很快笼罩了龙潭镇,当万家灯火燃起的时候,龙潭镇的繁华就一览无余了。就像太湖边上的那个鱼米之乡栗子镇一样,身为陆路交通要塞的龙潭镇也如同一座小城一般,街道青石铺路,行人熙熙攘攘,路边酒旗飘扬,吆喝声不绝于耳。我就坐在「刘伶醉」二楼一个雅致的包厢里,对面就是同盟会住的那间鑫鑫客栈,若有人入侵那里的话,绝逃不过我的视线,桌子上的那把洞箫很容易就把警报及时地传到对面客栈里去。「那个保甲真的是你师兄的朋友吗?」经历了一场大战,许诩的心也开始细腻起来。「因为武举考试,龙潭镇我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帮小富抓过一个贼,这样一来二去就认得了。」我心里不由得感叹李岐山思虑的周密,这个王谡经历不算丰富,但却可以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人物,万一出现漏洞,都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他该是李岐山为自己准备的另一个角色吧,可惜被我抢了过来。「师兄若是真中了武举,恐怕就不能……来同盟会了吧!」许诩的话里颇有些惆怅,在烛光的掩映下,她脸上明显泛起一丝绯色。这小妮子动了春心。七年来的淫贼教育让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事。燕子门本就不是个三贞九烈的门派,而生与死的巨大反差也让她急于敞开自己的心扉,谁知道下一场战斗之后,自己,或者自己喜爱的人究竟是在人世还是在天堂呢!「来吧,让我们都忘掉心底的恐惧和忧伤,别让这良辰美景虚度了……」许羽半裸的娇小身躯就偎在我怀里,披肩而下的长发裹起的那张小脸虽然不似无暇。萧潇一般的沉鱼落雁。却也颇为可观,那对明亮的眸子里是即喜且羞的迷离,小巧玲珑的玉乳似乎还没发育好,靡靡之间散发着一股青涩的味道,在月色里,那上面闪耀着晶莹的光芒。细若萧管的呻吟声,在我耳边响起了许久,听到一声纠缠着幸福与痛苦的闷哼,而我的肩头立刻传来了一阵刺痛,然后血分别从我的肩头和许羽的私处流了下来。从我背后伸出的一双玉臂把我的脑袋按在了一片棉花团里,让我的头发随着起伏的的身躯刺激着一只凸起的蓓蕾,那正是几近疯狂的李玉霞。还是她打破了许羽的矜持,让我憋了好几日的欲火得以发泄在了许羽的身上。「月儿都害羞了……」那片乌云带来的黑暗和着我火热巨龙的快速冲击让许羽一下字达到了快乐的顶峰,她再也无法顾忌这里究竟是不是一个公众的场所,高亢的呻吟起来。「杀气!」就在许羽娇嫩的声音还在屋里回荡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背后的走廊里传来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极其熟悉的「铮铮」弓弦声如爆豆般在门外响起。「慕容世家?」我来不及考虑慕容世家的人马怎么又回到了龙潭镇,又是怎么躲过另外两批斥候的,刹那间在我脑海中,闪过的是如何躲过这来势凶猛的箭雨,那七八个方案里该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吧。我心里暗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许诩的身子正压着我的双腿,我满可以把前面的那张桌子一脚踢向身后来挡住那些急速飞来的利箭,然而现在我只能右肘猛的向后挥出,让李玉霞带着惊讶的叫声飞向大门,自己却抱着许诩向右翻滚而去。半空中响起一连串的「噗噗」声,李玉霞的咒骂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变成了凄厉的惨叫。而与此同时,一股热流喷在了我的大腿中央,许诩这小妮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失禁了。「你……你……」她颤抖的声音被李玉霞和大门的轰然撞击声给打断了,在翻滚中,她该看见了被长箭射透了的李师姐那一脸的不甘吧!「妈的,你小子有够狠!」大门被李玉霞的尸体撞开,敌人看清了落在走廊上的那人究竟是谁,就高声喊了起来。而我已经一刀劈开了隔壁的木版,不顾木刺将身体划出了道道血痕,抱着许诩连滚带爬地闯入了隔壁包间,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我身后的木版上又多出了几只利箭。「咦?」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对精致却沾满了灰尘的小蛮靴上,心头猛的一震:「这房间竟然有人?」天下有几个女人能躲过我敏锐的六识呢?刹那间鹿灵犀、魏柔的名字闪过我的脑海,可这双绣着几朵梅花的粉色小蛮靴完全否定了这种可能性,除了鹿魏这种级数的高手之外,唯一的可能就是萧潇这样天生六识敏锐的女子了。难道是萧潇不放心我暗自跟了过来不成?我心里一阵惊喜,轻唤了一声:「萧潇……」迎接我的却是一张陌生少女的用人不当,只是那对眸子里射出的爱恋与恼怒交织在一起的目光和我最近所熟悉的气息一下子把她的身份全暴露了。「雨儿!」我惊喜地叫出了声,这少女竟是应该还在扬州的解雨!「这小子在隔壁!」随着一声叫喊,杂乱的脚步声又出现在门外。「淫贼,去死吧!」解雨白了我一眼,又狠狠地瞪了蜷曲在我怀里的许诩一眼,轻吒一声,双手一场,数道寒星从袖中飞出,疾若闪电般地刺破窗纸,接着就听见两声惨叫。「小心!这小子有暗青子!」就在解雨使出闻名天下的唐门暗器的时侯,我已经推开了许诩,一刀将门旁的木板墙壁劈成粉碎,那走廊上依然张弓而立的四个黑衣人吃惊地望着犹自赤裸着下身的我如行云流水般地把四枝近距离射出的长箭一一劈开,然后他们的大好头颅就在我一刀之间带着血雾飞上了天。「……你这个……大坏蛋……」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我拥抱的解雨妖慵地伏在我怀里,满眼的恼意却换了满眼的羞意。而许诩一脸迷茫地躲在角落里,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好雨儿,这么急着回江南,是不是怕老公出事?」我心中既感到又怜惜,解雨脸上的仆仆风尘说明她这一路行来该是如何的辛苦。「才不呢……」解雨口是心非地嗔道,她扭了扭身子,似乎是我依然光溜溜的壮大分身让她心乱而又心动,就在一片血污狼藉中,她的身子渐渐火热起来。「杀人啦!强盗杀人啦!」楼上楼下传来酒楼客人恐惧的叫喊声,让我知道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回身把衣裳穿好,看鑫鑫客栈那边平静如昔,便到走廊上找到了被解雨暗器射杀的黑衣人尸体。一只星形的飞镖正扎在一个黑衣人的咽喉上,而两只短箭则几乎没进了另一个人的头颅,我知道这该是一种装在小臂上靠机簧发射出来的力道强大的短箭。「唐门暗器果然有些门道。」我心中暗付,便把暗器从黑衣人身上取出,便用刀把敌人的尸体垛了个稀烂。「收好吧!」我把暗器送给解雨,目光转向了墙角缩成一团的许诩。或许我该杀了她,只是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一下子勾起了我心底的爱怜,毕竟我刚破了她的处子之身,可我方才显示出来的强大的实力应经说明我这个王稷绝对不该是个江湖无名之辈,如何安置她才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和企图呢?第三章「你要扮成李玉霞?」和我的惊讶相呼应的是许诩的一脸的匪夷所思。解雨却陶醉在自己的异想天开中:「没错呀……人家就是要看住你这个大坏蛋嘛!」可她得轻怒薄嗔里却含着浓浓的情意,从我心底不有自由的泛起一股柔情来,那否定的回答越发斩钉截铁。「有你我就不怕了……」解雨读懂了我的心,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只是那声低低的呓语我还是费了番功夫才听个明白。而许诩看在眼里,一面暗自奇怪一面自伤自怜。看她如此的坚决,我暗自盘算起来这奇思妙想的可能性来。我丝毫不怀疑解雨的易容术,这种已经可以归为艺术范畴的易容术就连我都看不出破绽来,而且她出色的武功和较次于萧潇的敏锐六识会让她成为我的得力助手。但是她对李玉霞一无所知,又不熟悉江南生活,而且和许翊不同的是,李玉霞刚死了情郎,她实在没有理由一直呆在我的身边。「这实在是个天大的难题呀!」光是这两点已经让我头疼不已,何况我还没有考虑到许翊,她会守口如瓶吗?可望着解雨强忍着恶心要将李玉霞的的面孔拓下来的那份执着,我实在不想拂了她的心意。在几番权衡之后,我把目光转向了许翊。「许翊,虽然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武功,可我并不是坏人,因为我是来抓坏蛋的!」我把身上带的另一块捕快腰牌递给她,那腰牌上用的是李冬的名字:「你不是问我那保甲是不是我的朋友吗?说实话,他并不认是我。可他认得我的腰牌。」既然我不想杀她,我就要收服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简单的很,和我有了亲密关系,收服她并不是一件难事。「你是……官差?」果然,我的官府身份让许翊紧张的情绪,明显的缓和起来,可她迟疑了半天还是问道:「官差为什么要加入同盟会呢?同盟会可都是行事光明磊落的白道正派中人呀!你……你卧底该去慕容世家才对呀!」「惩治邪恶是衙门的责任,朝廷并没有把这种权利下放给任何人,就算同盟会也是一样,任何人都不能打着铲除邪恶的旗号去杀人,无论如何,杀人都是犯法的。」这显然和许诩自幼受到的教育不同,不过,我的恐吓还是收到了效果,她脸上虽然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却没有急于反驳我。「当然,朝廷日理万机,对这种江湖械斗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没有危害到朝廷的安危,朝廷一般不会插手的。我的任务就是把两强之间的争斗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里。」「我需要你的帮助,许诩。想想,多少人会在你的帮助下免于遭受你李师姐那种悲惨的遭遇,当你已经耆耄之年,回想起这段往事,你该是多么的自豪与欣慰,是你拯救了这些人的生命!」在一番大话恐吓后我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许诩顿时就被感动了。「我……我帮你,再说我只能帮你了,我、我怎么能出卖我第一个……可、可这位姐姐实在和李师姐相差太多了!」「现在还差吗?」若说解雨刻意仿真出来的声音与李玉霞只有五六他相似的话,那易容后的她几乎就是李玉霞一个活脱脱的翻版,我心里虽然有所准备,可也吃了一惊,许诩更是被吓得跳了起来,一下子钻进了我的怀里。「鬼……」「你才是鬼呢!」解雨见我亲呢的搂着许诩,不由噘起了小嘴嗔道。「好、好象耶!」许诩还沉浸在一片震惊中,丝毫没注意到解雨的不满。「可……可李师姐的事情这位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一问可就露馅呀!」「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强烈的刺激让她几乎推动了所有的记忆,她甚至认为我就是她的情人罗毅!」「啊?」解雨和许诩发出了意义绝然不同的惊呼。敌人在刘怜醉的人马似乎就只有这六个人,当然用来对付燕子门的二个女孩外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我这已经是小题大作了,而我也清楚同盟会放出的另外两组探子恐怕都已遭遇不幸了,不过刘怜醉里虽然乱成一锅粥,却不见慕容世家的后续戟,或许听到那些食客「杀人啦」的呼喊,还以为自己人得手了呢!「呜——」凄凉的洞箫声响彻在这纷乱的夜空。对面鑫鑫客栈同盟会所住的那个别院的窗纸上便开始闪动着凌乱的身影,过了一会儿烛光才被完全熄灭,那别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中。借着街道上的灯火,数十道黑影从客栈的两旁涌了出来,动作极其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在抢占了客栈两侧的制高点之后,数十道火龙呼啸着奔向同盟会的住所。火攻!我没想到慕容世家竟是这么大胆妄为,这街道上的房屋大多是木制结构的,一旦着起火来,恐怕整个街道都无法幸免,为了杀死同盟会这百十号人,慕容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为韪,难道他不怕江湖人群起而攻之,官府动用军队来剿灭它吗?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慕容的用意,那箭射到大门上之后,只燃烧了几息时间,就倏地灭了,而同盟会不明就里,慌乱间不少人还没穿好衣服,就舞动着刀剑闯出屋子来,结果正成了弓箭手的靶子,等屋子里传来李岐山公鸡嗓子般的喊声:「这不是火,是磷!」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几人倒在了血泊中。「射呀,射死他们!」许诩紧张地握着短剑在我身后喃喃自语道,而我正拉弓搭箭瞄准了对面屋顶的一个黑衣人。听她就么说,我索性把弓放了下来。「你当我是箭神呀!这儿离对面少说也有五十步,一箭射不死他,咱们三个就等着被射成糖葫芦吧!」我没好气地道。射中五十少外的黑衣人对我来说就如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这些花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弓箭手想来就是慕容与大江盟争雄的本钱,他们每个人都应该用在对付大江盟的战场上,我并不想轻易让慕容世家因为我而发生占斗减员,何况刚才我和解雨已经杀了六个人了。「啊!这是、是秦老四他们吗?」走廊里传来惊叫声,显然慕容家的人发现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有埋伏,快撤!」另外一人高声喊道。看到自己的六个同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掉,换做是我恐怕也要疑神疑鬼了,从门缝往外看去,几个黑衣人急速地朝楼梯口退去。「快撤!」我发出了同样的命令,既然对方做了如此判断,那么下一波的攻击,就绝不会是几个人那么轻松了,我可想陷入到这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的苦战中。我几刀便毁了李玉霞的尸体,许诩既悲愤又恐惧,却只是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倒是我发现她起伏跳跃间行动甚为不便,想起她才被我破瓜,有心想去扶她一把,却见身旁的解雨立刻嗔我了一眼,微微放慢脚步,拉住了许诩的手。刘怜醉的食客已经跑了个精光,楼下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就连慕容家的人似乎也不见了,可就在我下楼的短短一刻里,对面鑫鑫客栈的战况却发生了巨变。客栈两旁的几棵大树突然倒了下来,正砸向墙头屋顶那些慕容家的弓箭手们弓箭手顿时乱了起来,射向屋子里的箭雨一下子稀疏下来。而与此同时,从大门窗户趁机冲出二十多个手执盾牌的汉子,纷纷把手里亮晶晶的东西扔了出去,立刻就有几个弓箭手惨叫着跌下墙头。十几道系在大树上因为绷直而横在半空中的粗大缆绳让我明白,这一切都是同盟会精心设计安排的陷阱,同盟会定是趁夜将大树锯得差不多断,然后专等慕容家来偷袭。只是没想到慕容竟使用了类似火箭的磷箭,打了个大江盟措手不及,白白损失了二十几人。就算我并不是同盟会的人,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悲哀,看来大江盟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些加入到同盟会为同盟会出生入死的江南武林的弟子们,至少这三拨斥候就根本不清楚同盟会设下这个陷阱。「去死吧!」东墙的黑衣人身后传来司马长空的怒吼,月色里厚背鹰刀带起冷艳的光芒,只闪动了几下,就有两个弓箭手连弓带人被他劈成了两段。而他身后的十几个大江盟弟子也趁势杀入了弓箭手中。一旦就成了肉搏战,弓箭手的远程攻击优势顿时化为了乌有,可这些弓箭手却是马上步下双修,纷纷拔出背后的大砍刀与大江盟的弟子战在了一处,单打独斗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只是越来越多的同盟会弟子从屋子里涌出,就连李岐山也举着把钢刀冲了出来,人数顿时占据了上风。司马长空更是如虎落羊群,挡着皆靡。当他又一刀砍翻了一个敌人之后,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断喝:「休伤我弟子!」他刚转过身来,见从屋顶猛的跃来一人,手中倭刀极快地上下翻飞,只听一阵「叮当」暴响,那人被震得后退了四五步,却也让他的攻势骤然缓了下来。「邱老贼!」身边传来解雨愤怒的轻咤,转头看她已是满眼的怒火,就连李玉霞留下的那口长剑都被她抽出了一半,我忙把她搂进怀里小声安抚道:「好雨儿,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心里却倏地一动,邱鸿声他什么时候与慕容家的这支队伍会合的呢?而双方的两大主角慕容万代和公孙且又跑到哪里去了?解雨的样子落在许诩的眼中,她一直惊疑的目光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快刀邱鸿声,哼,你这个正主儿终于出来了。」司马长空嘲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是惊讶邱鸿声的武功怎么突然高了许多。若是按照名人录的排名,三十七位的司马长空该用不上两招就可以把七十五位的邱鸿声给解决掉吧,可现在虽然邱的发髻被他削去一块,袍子划破了四五处左胸被血染红了,却毕竟依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嘿嘿,好说。我还没谢谢司马兄送给我的那份厚礼哪!」邱鸿声讥讽道。邱鸿声奋力抵挡,司马方才毕竟连杀数人,内力有些透支,竟无法再攻进邱鸿声的防守圈,而他身后些时却响起了大江盟弟子的惨叫声。慕容万代竟然留了实力强劲的预备队,我不得不暗自佩服他的狡诈,这个原本在我印象里只知道喝酒泡马子的大胖子越来越锋芒毕露了,对他的哥哥慕容千秋的实力我更要重新的评判了。墙头屋顶、院内院外,同盟会和慕容世家同时陷入了一场苦战,每时每刻都有手脚之类的东西在哀号中随着缤纷的的血花飞上了天,而一呼一吸之间就会有一个人被阎王爷勾去了魂魄,一百五六十人的大规模械斗没多久就变成了五六十人的小打小闹了。而司马长空空有一身武功,却被丘鸿声和那个黑面矮子联手阻住,丝毫没有发挥的余地,气得他脸色发青,不住的咒骂,而他的口形似乎在道:「公孙且,我XXXX妈!我XXXX奶奶!我XXXX祖宗十八代!」被他诅咒的同盟会主将,公孙且终于出现了,不过他那副摇着羽扇的诸葛模样已经被抛到爪哇国,他的铁扇只剩下了半截,甚至连他的脸差点也只剩下了半截,一道剑痕从他的左额一直划到右额,让他原本俊郎的面孔变得异常恐怖!「公孙且败了!」这念头刚从我脑海里升起,慕容万代这个自始自终像是失踪了一般的慕容家主将出现在了公孙且的身后,那提剑而立的胖大身躯此刻看来全然没有了扬州城里那个慕容二爷的滑稽味道,经俨然如天神下凡一般!「隔帘……弄……花影!」原本应是缠绵悱恻的话语听起来却是激越异常,而想象中那胖大汉子应该使出的激越剑法却是异常缠绵悱恻,如织如雨的剑影偏偏有着绝强的劲势,公孙且的半截铁扇左支右拙晒是被削了一段,胸前更是多了两道深深的剑痕!慕容世家的战士蓦地爆发出一声振耳的欢呼,士气陡然高涨,转眼又有两个同盟会弟子被砍成了数段,就连那个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的黑面胖子,也抖擞精神,连攻了三剑,竟把司马长空的左臂扎了个对穿,当然自己也被对手一脚踹中了心窝子,狂喷一口鲜血碟落下墙头,幸亏邱鸿声奋力反击,总没被司马长空在半空斩成两段!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同盟会就要全线崩溃了,心中只犹豫了一下便趁乱摸向马旁,解雨许诩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紧紧跟在了我身后。老天报佑,虽然马房子里几十匹马倒在了血泊中,可还是有三十几匹依然完好无损,想来是我的警报让慕容家来不及全部杀死这些马匹就投入了战斗,解开马的丝缰,我找了一匹马让解雨骑上,之后翻身上马,抽出斩马刀。「大胆刁民,还不快住手,名团在此!」三十多匹马被我赶进了鑫鑫客栈,一下子将已经精疲力竭的双方阵型冲了个希巴烂,而我一箭射中了慕容家一个战士之后又一箭射中了同盟会的一个刀斧手,越发让因为听到民团到来而惊疑不定的双方相信我那谎言的真实性。李歧山果然机警,似乎听出是我的声音,趁隙给了对手一刀之后突然大叫起来。「不好了,民团来了,不想留案底的快撤呀!喂老兄你叫什么名字呀?啊!白烂熊?哇,好有气概的名字呀!」他陡然抬高了声调:」民团大爷们,这里有个慕容家的门客白烂熊……」想来大家都是怕官的,在李歧山的煽风点火下,厮杀在一起的双方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撒鸭子四下乱跑起来,好在同盟会的兄弟们对我虽然没有什么印象,可看起来对李玉霞和许诩的印象蛮深刻的,脑袋灵光点的已然明白其中的奥秘,那里有什么名团,却是自己人来救了,于是纷纷飞身上马,向外冲去,当然其中动作最快的自然是李歧山。慕容万代怒吼一声,想制止部下的溃逃,却发现已经无济于事了,他把怒火全撒在公孙且身上,手中名剑「不留痕」上虽然没留下什么血迹,可公孙且已经变成了个血人了,眼看就要一剑把他的脑袋斩下,却见三支连珠箭急速飞到。等他磕飞了弓箭,公孙且已经被李歧山抢了回来。慕容万代只追了两步便停了下来,虽然他几乎将公孙且杀死,可盛名之下无虚士,公孙且还是耗费了他绝大部分的力气,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对手绝尘而去。他长叹一口气,几声厉啸后,部曲渐渐的收拢回来,然后,就像落潮的潮水般倏的散去了。回头望见这一幕的我心里暗叹了一句:「虽然没达到目的,可在这种情况下慕容万代依然能够约束部下,看来慕容家的治军相当严厉,大江盟真的遇到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