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第四章陆家山庄天熙宫位于钱塘以北,邻靠钱塘江,往南远眺,便是闻名江南的会稽山。此时正值中午,一艘异常华丽的双层画舫刚离开渡头,沿江往南而下。只见船身金嵌玉凤,船顶重檐飞翘,栏杆刻画雕彩,当真金碧辉煌,穷极绮丽。画舫船行甚慢,直行至深夜,才经过杭州,没过多久,画舫便进入富春江,再往南行驶约四个时辰,预料明天一早,将会抵达富阳。原来这艘画舫,正是天熙宫宫主瑶姬的坐船。只见画舫四周,均站满身穿白衣,外披灰貂短袄,腰悬长剑的年轻女子,这些女子,却是天熙宫的精英之师“白衣部”。再见船头之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见此人年约四十,身材颀长,正自手执长剑,盘手在胸,一对炯炯灼人的眸子,却瞬也不瞬的望向前方。画舫上层的厢房外,“花剑丹碧”提花、提剑二婢,却肃然站在房门外。房间之内,正是灯烛高烧,把个厢房照的光耀夺目,通明透亮。在白绢帷帐内,床榻上两具裸躯正相互依偎,说着话儿。榻上的女子,却是天熙宫宫主瑶姬,而那个男的,竟是华山掌门萧长风。只见萧长风轻拥伊人,贪婪的大手,却不住在瑶姬身上抚摸,嘴里却道:“关终陶飞一事,我已经依你所言,已把他逐出华山,只是中途出了一点问题,若非那火凤凰突然出现,从中阻挭,相信早便成功了。”瑶姬轻轻抚着他健硕的胸膛,微笑道:“他逃得一时,却逃不了一世,咱们终究会把他找出来的,你也不用着急。”萧长风紧着眉头道:“要是陶飞落在外人手上,到时怎生是好!”瑶姬摇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他便是落入他人手上又如何,贯虹秘笈既不在陶飞身上,便是用刑逼供,也只是枉然,陶飞也无法透露半点实情,到头来对咱们只会利多于害。”萧长风道:“你这样诬陷陶飞,究竟原因何在,现在你可以与我说吧?况且我这十几年,直来都不肯承应秘笈在我手上,今次我依你说话去做,无疑是向天下表露一切,萧某毕竟是堂堂一派掌门,对我的声名不无影响,到底你心目中是打着什么主意?”瑶姬微微一笑:“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信不过我么?”萧长风连随道:“本人已把贯虹秘笈交与你了,还有什么信你不过,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既然你不想说,便当我没问过是了。”瑶姬抬起螓首,在他颊上吻了一下:“你这个人就是疑虑多多。好吧,我便问你一句,贯虹秘笈内的武功,迄今为止有谁看过?”萧长风摇头道:“除了你和我及少林寺某些高僧外,我敢断言,从没有人看过!这又怎样?”瑶姬道:“现在是谁都知道秘笈落在陶飞手中,倘若陶飞被杀,而贯虹秘笈也随之失踪,到时会如何?”萧长风顿时明白过来:“没错,这样便是你练成了秘笈内的神功,又谁会知道你这绝世神功,竟是来自贯虹秘笈。只要陶飞一死,贯虹秘笈的武功和秘密,将会从此在世上消失了。”瑶姬笑道:“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其实我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华山派自陶飞夺去秘笈后,无疑说华山派和贯虹秘笈再没有任何牵连。只消我神功大成,又嫁与你这个色鬼后,到时天熙宫与华山派联合一起,以咱们两派的实力,加上你我的功夫,还有哪个门派能与咱们抗衡。”萧长风却笑道:“能否成为众派之首,对我来说倒不重要,只要能永远拥有你这个大美人,晚晚享尽人间艳福,我便心满意足了。”瑶姬瞪了他一眼,佯嗔道:“你这个人便是这么没出息,只懂得在女人身上打滚!我真不明白,以你这好色成性的性子,要这部贯虹秘笈又有何用?”萧长风叹道:“倘若我早知这部秘笈的底蕴,才不会大费周章弄来,而且给它烦了十几年,害得华山派永无宁日。还好,这部秘笈还有点好处,竟能换来一个大美人,也不算枉费心机。”瑶姬伸出粉掌,在他胸膛轻轻搥了一下,嗔道:“你这样说,是说我为了秘笈才与你好,是么?”萧长风呵呵笑道:“你千万不可误会,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况且这部秘笈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说话之间,已把瑶姬翻卧在身下,吻着她的俏脸道:“咱们再来一次好吗?”瑶姬嫣然一笑,伸手住他胯间摸去:“看你这怒气冲冲的模样,我还能说不可以么。但咱们还没有说完,明早一到富阳,我俩决不可以大刺刺的同行到陆家庄去。你我在江湖上,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之间的关系,目前还不到公开的时候。到时你先在富阳会同门下弟子,自行前往陆家庄,我将随后便到。倘若火凤凰真的惹到你头上来,我自有办法应付,紧记千万不可卤莽,要看我眼色行事。“萧长风笑道:“这个我自当省得,瞧来火凤凰此举,相信只是针对老陆而来,未必会怀疑到我身上,你放心好了。”瑶姬道:“要是这样就好,在这段时期,实不宜另生枝节,为防万一,还是小心点儿好。”萧长风点了点头:“有你这个智多星在旁,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在瑶姬鼻尖吻了一下:“我的好宝贝,那话儿不能再弄了,你且歇歇手,让我先行喘一喘气。”瑶姬微微一笑,仍是套弄不休,说道:“若我真的停手,你会放过我吗?”由杭州至富阳,路程并不很远,若走陆路,只须大半日便可抵达。罗开曾在紫嫣雩口中得知,当日巳未,便是火凤凰相约陆轩之时,罗开等人只好提前一日起程,打算在日落之前赶至富阳,先在那里住宿一晚,明天早上再前往陆家庄。富阳位于杭州南面,是个人烟浩穰的大城镇。罗开、陶飞、怪婆婆等一行十人,黄昏未到便已抵达富阳,想找一间客店落脚,岂料稍为整齐的客店,竟然全都住满客人,众人连找了好几间客店,依然一样,连半个房间也找不到。董依依大感奇怪,朝罗开问道:“罗开哥,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富阳到处人头涌涌,今天是出会日子么?”罗开笑道:“我也不知道,实没想到这里比杭州还要热闹!”众人望向街上的人,见不少人都是配刀带剑,显是一些武林人物,瞧情形来看,这些人莫非全是冲着火凤凰而来?可是回心细想,又觉有点不妥,这个陆庄主虽然名头响亮,却不致到达这地步。然而,眼前这等盛况,确不下当日的武林大会,实教人难以明白。随听得白婉婷大叫一声,喜道:“罗开哥你看,那里有间小客店,咱们去看看好么?”众人顺着她手指望去,果见不远处有一间小客店,门口还挂着一面酒招子。笑和尚撒开大步,当先走了过去,其他人尾随跟着。只见笑和尚一走进小店,一个掌柜连忙迎了上来,哈腰招呼道:“这位大师,想要房间还是吃饭呢?”笑和尚听见,喜道:“这便好了,瞧来这里还有空房间,掌柜便给和尚十个房间吧。”掌柜听了,顿时张口结舌,作声不得!随见罗开等人步进店来,掌柜不住躬身道:“小店地方浅窄,房间虽有十多间,但大部分已住了客人,现在尚剩余三个房间,众位客官若不嫌弃,便将就将就,姑且住一晚如何?”众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三个房间,也只得应承了。白瑞雪向掌柜道:“既是这样,也只好将就一晚了!掌柜先生,我有一事还想请教,今日富阳到底是什么日子,竟会突然热闹起来,四处客店都住满了人,不知是什么原因呢?”那掌柜打量一下众人的装束,笑道:“看客官的衣着,小的若没有猜错,众位敢情是要到陆家庄了?”罗开奇怪道:“掌柜因何会知道,莫非这里的客人,都是要到陆家庄去?”掌柜道:“正是,小的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早有听闻,听说有人要到陆家庄寻仇,但没想到会这么热闹,竟有近千个英雄好汉,一下子会蜂涌到富阳来。从那些英雄囗中,听说都是为助拳而来。这个也很难怪,陆大爷素来交游广阔,为人中正无邪,高义薄云,富阳人人皆知,今趟陆大爷有仇人找上门来,各路英雄又怎会袖手不理呢!”笑和尚听后,笑容顿敛,轻哼一声:“是么,我看不是全部都为助拳而来吧。”掌柜见他脸有不豫之色,心想这伙人遮莫是陆大爷的仇家?心下一惊,连忙陪笑道:“是……是……相信来看热闹的也有之。”接着回头向一小二道:“啊牛,快引领各位爷门小姐到房间去。”众人随那小二往店内走去,途中上官柳低声与罗开道:“眼看今日的情景,实是出乎咱们所料,没想陆轩这人竟是如此交游广阔,说不好明天动起手来,真个不容易应付。”罗开点头道:“到时只好见步行步是了。”白婉婷在旁听见,笑道:“还好姊姊看得透切,叫陶大哥先行易容改装,贴上了假胡子,要是给人认了出来,恐怕还没到达陆家庄,便会惹出事情来了。”上官柳亦赞许白瑞雪安排得当,白瑞雪听见,只是嘴含微笑,望了他们一眼,却没有发出一言。当晚,女的分住两个房间,而四个男人却另住一间。次日早上,众人绝早起床,用过早饭,向掌柜问明陆家庄方向,一行十人便即起程前往。陆家庄建于富阳之东小松山山腰,一条石铺大路,沿着山脚迂回而上,大路两旁,古树郁苍,阔涧陡崖,端的是好景致。时值秋未,满山遍里,枫林尽染,夹着遍地黄花,落叶萧萧,另有一番景色。罗开十人策马缓缰,走上这条宽敞大道,途中尽见都是武林人士,有乘马的,有步行的,三五成群,摩肩接踵,沿着山路而行。火凤凰的约期,还剩得半个时辰,当罗开众人来到陆家庄门前,见门外已是群雄云集,庄里的家丁早已站列两旁招呼,群雄一一报上名字门派,接着有人在前引领,鱼贯入庄。罗开等人滚鞍下马,即见数名家丁迎将前来,替各人牵了马匹,一个年约五旬的家丁,问明罗开的身分,便引着各人进庄。才进入庄,便见庄前有个偌大的广场,广场四周,早已搭起了布棚,每边布棚均已坐满了武林人物,闹嚷嚷一片。领着罗开的家丁踏进广场,接着大声高嚷一声:“凌云庄罗庄主到!”只听这名家丁音声如钟,远远的送将出去,场中数百人都清楚入耳。罗开等人确没想到,只是一个寻常的家丁,内力竟然如此了得。那老家丁话声方落,另一个家丁已走上前来,引领罗开众人往西首的布棚走去。场内不少英雄人物,曾在武林大会见过罗开,更认得他是揭破血燕门阴谋的少年,途中不时有人站起身来,不住朝罗开抱拳施礼,罗开乍然看见,顿感诧异,连忙一一回礼。而不少目光,却集中在罗开身后的五名美女。“冷艳天娇”白婉婷因常在江湖走动,早便艳名远播,不少江湖朋友也认识她。只是白瑞雪、董依依、方家姊妹等四人,却绝少人见过,尤其方家这对孪生姊妹花,二人不但像相一般,更难得是同样貌若天仙,绝世独立。现刻五个大美人走在一起,怎不叫场中群雄看得目眩心跳,赞叹不已。众人行至途中,远远便看见三人迎上前来,其中一人,却是峨嵋掌门慈玄师太,另一人便是少林戒律院首座空见大师,而在二人中间,是个身穿锦服的老者。只见那人六旬出头,貌相魁悟,隐隐有股威重之气。罗开看见慈玄和空见二人,顿时大感愕然,心想怎地连少林峨嵋两大门派都来了?思念甫落,连忙快步走上前去,罗开朝二人深深一揖道:“晚辈罗开见过两位前辈。”二人连随合十回礼,只听空见道:“老衲确没想到罗少侠也来了。”接着向身旁的老者道:“陆大侠,这位便是老衲所说的罗少侠了,当日武林大会,幸得罗少侠出手帮忙,揭破血燕门的阴谋,方能解救各大派之危,实是咱们武林各派的大恩人。”罗开听见,连说“不敢”。再听空见称呼老者为陆大侠,知此人便是陆轩陆庄主了,忙抱拳道:“晚辈罗开,见过陆大侠。”陆轩含笑还礼:“陆家庄能得罗少侠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幸会,幸会!”随即又道:“罗少侠及诸位英雄请进大厅奉茶。”便亲身引领罗开众人进入大厅。罗开一进大厅,便看见峨嵋三英,少林数名弟子同时站起,并朝各人行礼,罗开等人连连向众人回礼。大厅灯火辉煌,摆开了十多桌筵席,红毡牙箸,玉盏银碟,碟上早已盛着精美点心,比之广场其他筵席考究得多,敢情此厅所招呼的客人,不是名门大派,便是重要的贵宾人物。陆轩肃客已毕,说道:“诸位请不用客气,老夫还要招呼客人,先行失陪。”众人站起连声说“请”,待陆轩远去,罗开邀请空见、慈玄同桌而坐,二人也不客气,合十坐下。甫一坐下,空见即向怪婆婆合十道:“贫僧见过邱老前辈。”怪婆婆笑道:“小老和尚你好,怎地不见大老和尚空明大师,他没有来么?”空见和慈玄二人听见什么大小老和尚,也不禁莞尔,却心知眼前怪婆婆性子怪异,言语无忌,也不放在心上。空见答道:“敝师兄因有事务在身,今日陆家庄之事,只得由老纳走一趟了。”慈玄向怪婆婆见礼后,望向罗开身旁等人,见大部分都是在英雄大会见过的,又见方家姊妹相貌一般,同样长得娇美动人,不由啧啧赞许,便多望了二人一眼,才想起在武林大会当日,这对姊妹中的一人,曾经把罗开引离武林大会,导致罗开重伤而回。她想到这里,更是大惑不解,因何这对姊妹花会与罗开在一起?她愈想愈难以明白,却也不好开言相问,只索罢了。但当她目光一转,落在陶飞和笑和尚身上时,只觉眼前二人甚是面熟,尤其是那个胡须汉子,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不由问道:“两位英雄贫尼确有点眼熟,不知如何称呼?”罗开听见,正自踌躇,不知该否把陶飞的身分说出来。笑和尚却抢先一步,笑道:“慈玄师太和空见大师两位的大名,笑和尚我早就如雷贯耳,今日能得一见,确是笑和尚莫大的福气。”慈玄和空见听见,均知笑和尚是个抑强扶弱的响当当人物,只是不曾识荆,慈玄忙合十道:“原来是笑和尚大侠,贫尼弇陋,还请多多原谅。”空见也道:“老衲空见,在此见过大师。”董依依在旁笑道:“狗肉美酒,笑和尚无一不欢,他这个人也算是大师么?”众人一听,半数为之愕然,而另一半人,却不住掩嘴窃笑。笑和尚却呵呵笑道:“董姑娘说得对,笑和尚确是个狗肉和尚,大师这两个字,笑和尚实在不敢禀承,有辱佛门。”慈玄望向陶飞,正欲动问,陶飞已拱手说道:“华山弃徒陶飞,拜见两位前辈。”他此言一出,慈玄和空见二人微感错愕,不由互望一眼。只见慈玄压抵声线,惑然道:“陶少侠,你怎会来这危险之地,莫非陶少侠你没听见外间的传言?”陶飞摇头叹道:“陶某便是听见传言,才会来这里。”二人听了更是大惑不解,空见皱起眉头,问道:“陶少侠此言,老衲实在不明白,不知可否见告。”陶飞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与二人说了。慈玄和空明愈听下去,眉头皱得愈紧,直到陶飞说完,空明才道:“听陶少侠这样说,内里极有可能透着什么玄虚,相信只要你师父驾临,才能把这事情弄清楚了。”陶飞道:“陶某也是这样想,现在陆家庄群雄满坐,亦知形势危若累卵,但为了寻得原委,陶某便是丧命于此,也不能不这样做。陶某还有一事请求两位前辈,倘若我师父来到,还请两位前辈暂时不要提起此事,待得火凤凰到来,先看看她是否洞悉真相,到时再作决定。”慈玄道:“陶少侠说得对,这件事情终究是华山派内部之事,旁人实不宜多言,现在见陶少侠冒险犯难,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陶少侠枉屈一事,贫尼实在不能不相信,只是还有点疑虑,便是不知火凤凰的用意何在,倘若她心怀邪念,陶少侠可就危险了,这点实不能不防。还有,华山掌门至今尚没露脸,他是否会来陆家庄,还是一个问题。”陶飞到了这个地步,早已豁了出去,再也顾不得这么多,心想要是师父不来陆家庄,自己只好返回华山,务必要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不可。空见道:“陶少侠请恕老衲多言,说到这个火凤凰,依老讷看,陶少侠还是不要过于信任她,从她杀害金溪大侠一事来看,此人实是个心狠打辣的人物。据闻金溪大侠之死,是眉心中了一剑,光凭这点,显然金溪大侠若非给火凤凰暗算,便是在全无提防下,致给她骤然出手杀害。”罗开听得剑眉颇蹙,不解道:“空见大师的说话,罗某还是不明白。”空见徐徐续道:“老衲认识金溪大侠已有多年,以金溪大侠的武功,要胜得过他的高手,相信在武林中并不多,而火凤凰只是个妙龄女子,功夫再高,恐怕要杀害金溪大侠,决计不是易事,更何况是一剑刺中眉心。“头部是人身致命的部位,不论各家各派的武功,或多或少,必有防卫要害的招式,但凡学武之人均会知晓。要是在互相拚斗间能刺中敌人的眉心,除非那人剑法快绝,让敌人连挪一挪头部的时间也没有才行,但要练到这样的身手,首要条件,必须要有相当练武天份,纵使有此天份,但在剑术上,也要十数年根柢不可,若缺其一,是绝对办不来的。“据老衲所知,武林中有这种本事的人,便只有应千钧这人,此人一手”飕戾剑法“,杀人只在一两招之间,其势疾如狂风,专点敌人眉心,江湖上便给了他”一滴血“的名号,但在数年前,传闻应天钧与”雷极剑“仇宇庭在通天崖决斗,应天钧战败,最后堕崖身亡。若说火凤凰也有这个本事,老衲实在不大相信。”待得空见说毕,笑和尚突然在旁道:“江湖上的传闻,直来便以讹传讹,决计不能尽信。但有一件事情,大师可能还不知道,便是「一滴血」应天均这人,目前尚在人间,在不久之前,笑和尚还亲眼目见他出剑杀人,受害者共有十人,而这些人同样是眉心中剑。此事千真万确,笑和尚绝无半句虚言。”笑和尚此话一出,除了罗开、董依依等几个少在江湖走动的人外,个个无不闻之惊讶,慈玄连随道:“若真有其事,金溪大侠之死岂不是……”笑和尚道:“所以说世间有许多事情,往往出人意表,金溪大侠的凶手是谁,笑和尚还不敢妄言,但应天钧的嫌疑,实不在火凤凰之下。”空明点头道:“金溪大侠眉心中剑,确是应天钧的杀人手法,倘若这事真的是他干,光凤凰因何又不作出否认,这倒叫人难以明白。”众人听后均有同感。便在这时,知客传来武当掌门驾临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武当掌门长春真人徐步进场,身后还跟着四名武当弟子。少林和武当可说是当今武林泰斗,两大派竟然同时前来陆家庄,尤其武当掌门亲自驾临,实是令群雄大感意外,顿时场中欢声雷动,人人均站起身来,一一向长春真人见礼。陆轩听得武当掌门驾到,马上快步迎了将上去。空见看见,也徐徐站起身来,合十说道:“武当掌门到来,老衲须得上前打个招呼。”罗开和慈玄也同时站起,齐声道:“咱们陪大师同去。”空见点点头,三人才走出大厅,便见陆轩陪着长春真人走过来,三人上前见面施礼,互叙契阔。长春真人看见罗开,亲热地道:“罗少侠不愧是侠义中人,今趟「嗜血魔女」肆虐江湖,竟闹到陆家庄来,还须罗少侠明公正义,剪恶锄奸。“罗开拱手道:“晚辈何得何能,掌门实在谬奖了。”长春真人笑道:“罗少侠不必太谦了。”陆轩在旁道:“众位都是当代高人,今日得幸大家光临敝庄,真是幸会之至,大家不若进入大厅,慢慢再作长谈。”说着便一同向大厅走去。众人还没坐定,便听见知客高声道:“华山掌门到。”第八集第五章英雄云集众人听见华山掌门来到,全都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但见陆轩双目一闪,闪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诡异眼神,接着向众人道:“萧掌门光临,大家请先宽坐用茶,老夫须得过去打个招呼。”各人还礼称谢,便即坐下。陶飞与罗开等人早就抬起眼睛,瞬也不瞬的往大门口望去,却见萧长风领着几名华山弟子,脸上堆满着笑容,一面向群雄拱手,一面徐步走进大厅。董依依在旁低声向陶飞道:“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师父终于来了,你猜他能否把你认出来?”陶飞摇摇头,顺囗答了她一句:“我也不知道。”其实陶飞刻下整个心思,早就飞到萧长风身上,萧长风的到来,对他来说,实不知是喜还是忧,只觉迷留没乱,满脑子乱糟糟的一团。当陆轩引领萧长风进入大厅,各派掌门自是站身承迎,又是一番叙礼寒暄。萧长风与各人见面完毕,目光转处,忽地落左陶飞身上,二人目光乍然相接,同时一惊。陶飞虽是脸上贴了胡须,然而彼此师徒多年,萧长风焉会认不出是他。萧长风霎时脸色微变,面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动抽搐起来。他确实没料到,陶飞竟会在这场合出现,但萧长风毕竟阅历丰富,为人心思细密,是个如假包换的老狐狸。他见陶飞既然贴上了胡子,显是不愿以真面目见人,当下索性佯作不知,远远坐了开去。陶飞自是明白他的心思,心想道:“火凤凰既然叫我来这里,她必定另有计较,我暂且先忍耐一下,待火凤凰来到再算。”眼见快到巳未时分,陆家庄内,来宾依然络绎不绝,衡山派、嵩山派均有派遣弟子到会。陆家庄大厅所招呼的宾客,都是些名门大派,而一些小帮细派,却安排在厅外广场的布棚。放眼望去,只见陆家庄厅内厅外,万头攒动,四下一片嘈杂,少说也有千余人之众。名门大派虽然到了不少,但迄今为止,仍是不见当今盟主傲远天,如此鼎盛的场面,身为武林盟主却不派人到来,倒也让人感到有点意外。罗开心里暗想:“没想陆家庄在江湖上如此吃得开,只因一个女子找上门来寻仇,便惹来这么多援手!但这种反常现象,总是觉得极不寻常,莫非内里另有什么原因?”罗开疑团满胸,愈想愈感到奇怪,终于忍耐不住,便向慈玄请教:“慈玄师太,晚辈心里有件事儿,至今仍是想不通,外间虽然这样说,火凤凰今次到陆家庄来,极有可能是为了寻仇而来,但这种寻仇事儿,在江湖上来说,决谈不上什么大事情,可说屡见不鲜,怎地今日陆家庄上,竟然会群雄云集,不知内里是否另有原因?”慈玄见罗开动问,便道:“其实贫尼也是一知半解,敝派今日到来,原起是收到一封密柬,信中说火凤凰将会驾临陆家庄,要与陆庄主引证一件江湖大事,因兹事体大,涉及江湖上某些大人物,不能在信中详述,望本派届时务必出席,以作公证。当我看完此信,便派弟子四出调查,果然不少门派同样收到这消息,亦打算依时前往。既是涉及江湖上某大人物的事情,此事可大可小,大家不得不前来看个究竟。”罗开又问道:“这样说,大家都不是陆庄主邀请来的了?”慈玄摇头道:“因为那封密柬,下款并无名号,也不知是谁人送出。若是陆庄主的信函,决不会不写上名号。”罗开道:“瞧来写信人此举,是存心召集各路英雄来这里,师太认为会否是火凤凰所为?”慈玄道:“很有可能,今次贫尼来这里,主要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便在这时,知客的声音又远远传将过来:“天熙宫宫主到!”罗开闻言,心头不由砰的一跳,而凌云庄各人也是呆了一呆,循声望去,只见天熙宫宫主瑶姬缓步进庄,提花提剑二婢在旁左右相陪,同行是个健硕体横的中年男人,而在五人身后,跟着十多名白衣少女,分成两行,鱼贯而入,当真是气势不凡。笑和尚和空见大师一望见那男人,不禁齐声脱囗:“应天钧!”罗开等人听见,均把目光全集中在那人身上,见此人年约四十,目光如炬,手上握着一柄黑鲨皮鞘的长剑,看那型格,显是个用剑的名家。天熙宫的名头,近这几年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瑶姬平素甚少在江湖走动,除了到过天熙宫的人外,外间武林人士,实难亲眼目睹天熙宫宫主一面,但江湖中人早有耳闻,俱知道宫主是个绝色美人,今日宫主突然出现,果如外间传言,确是国色天香,人中仙子。顿时看得众人目瞪囗呆,无不暗自赞叹。自瑶姬的驾临,场中本来嘈杂的话声,全然被她的美貌压了下来。群雄均想,今日当真是个好日子,难得在一日之中,接连看见几个天仙化人的美女,恐怕江湖上的绝色,均尽在于此了!陆轩难得瑶姬的光临,真个大喜过望,忙忙上前招呼,并引她至大厅与各大门派见面。只见众人叙礼一番,瑶姬和应天钧便在大厅西首坐下,却与萧长风的坐处相隔甚远,可说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外人看来,怎会知晓二人间有着这般亲密关系。瑶姬的到来,罗开的心头便不曾平静过,恩师纪长风的嘱托,不禁又在他脑间萦回难弃。心里暗想:“瑶姬忽然到陆家庄来,必有什么用意,而这个应天钧竟然和她在一起,事情就更不简单了。瞧来此人早已投效了瑶姬,难道金溪大侠之死,会是与瑶姬有关?”罗开一念及此,心头不禁为之一寒,他心知现下场中各方群雄,都是为金溪大侠抱不平而来,要是如他所想,瑶姬岂不成为众矢之的。倘若她真的发生事儿来,为了恩师,他便不能袖手旁观了。白家姊妹和董依依还是首次看见瑶姬,今日一见,也觉她的美艳,实不下她妹妹洛姬,董依依忽地探前头来,朝罗开笑道:“罗开哥!箬洛姐的姊姊很美丽啊,看她的外表如此美丽可爱,确没想到当日她会这样对待你!”罗开听了董依依的说话,心头又是一沉,心想又有谁知道,这样一个天仙似的美貌女子,骨子里竟是如斯淫荡狠毒!想起天熙宫的情景,受她奸淫虐杀而死的男人,实不知有多少人!若非自己命不该绝,有幸遇上恩师救回一命,恐怕早便埋骨水牢了!白瑞雪在旁冷眼旁观,看见罗开不时眉头深锁,便知他正在感怀前尘,也不想多言让罗开增添愁伤。而坐在一旁的笑和尚,这时却紧蹙眉头,正自低头沉思,想道:“当日看见应天钧一连杀了十人,出手极是狠毒,那时我还道他是冲着贯虹秘笈而来,只因怕他多伤人命,才把洛姬等人引开,免得他们撞在这个克星手上,原来应天钧竟是天熙宫的人,早知如此,我当日也无须枉作好人了!”转眼之间,已快到巳未午初,火凤凰仍是不见人面,场中不少人已开始聚首议论,纷纷猜测火凤凰的意图,而一些人却猜估她是否会来。只听一人道:“看来这个女魔头敢惹到陆家庄来,不外乎是想打败陆大侠,以此闯出个万儿吧了。”另一人摇头道:“我看不是,她近几个月来,已不知有多少人栽在她剑下,连金溪大侠也命丧其手,她的万儿早就响当当了,难道这还不够么!”一人又道:“听说有人到处送出密柬,说那个女魔头到陆家庄来,是要揭发武林中一件大事。本人虽没接到什么信函,但这般大事,又怎能不来看一看。现在想起来,会不会她和陆大侠有什么衅隙,藉此来这里寻仇?”“陆大侠素来行侠仗义,自是得罪了不少黑道邪派人物,若和那魔女有隙,瞧来绝不稀奇,依我看十不离八九了。”另一人笑道:“阁下人称鬼见愁,要是那女魔头当真敢来,以阁下的大名,敢情是准备出手助拳了。”那个叫鬼见愁的人听见,连忙摇手道:“连金溪大侠这等人物也栽在她手上,我的三脚猫微末功夫,怎敢出来献丑!只是这个女魔头今日真的到来,可不是时候了。”那人连随问道:“啊!这话怎么说?”鬼见愁道:“老哥,你不妨想想看,目下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等云集在这里,这些名门大派难道会坐视不理么?更可况陆大侠的九环金刀可不是盖的,多少黑道高手丧命他刀下,那女魔头光是要过陆大侠一关,已是难之又难了,更遑论其他各大派高手了。”众人听完这番说话,都不住点头称是。眼看时辰将到,火凤凰依然不见人影,突然门外又传来知客之声:“紫府仙宫宫主到!”众群雄马上又是一呆,全都肃静下来,众人均想,紫府仙宫从不在江湖走动,怎地今日竟会冒出头来,更有不少人知晓紫府仙宫当年的事迹,现见紫府仙宫重出江湖,真个又感惊奇,又感惊恐。但见紫嫣雩一马当先,徐步走了进来,而四大灵王仍是身穿黑衣,紧随其后。场中群雄一看见紫嫣雩,无不眼睛放光,谁会想到这个宫主不但年纪轻轻,且长得如芙蓉出水,华如桃李。而她每走一步,均娇娇啻啻,百态生媚,直看得各人目不转睛。而每人的心中,全都把她与刚才凌云庄五美,天熙宫宫主等人相互媲美,均觉眼前的紫嫣雩,实与方才六个大美人难分轩轾,正是春兰秋菊,各有一时之秀。陆轩大感错愕,心知紫府仙宫亦正亦邪,且宫中人多势众,实是一个惹不起的大门派,当下急步迎将上去,拱手见礼,亲身引至大厅来。当紫嫣雩看见了罗开,柳眉一展,接着朝他嫣然一笑,向他走将过来,罗开看见,连忙站身而起:“宫主你好,真没想到宫主也会来此。”紫嫣雩裣衽一礼,笑道:“罗庄主好,不欢迎我来么?”罗开笑道:“宫主真爱说笑!让罗某为宫主引见一下。”接着介绍慈玄、空见与她认识:“这是峨嵋掌门慈玄师太,这位大师,便是少林戒律院首座空见禅师。”双方各自行礼已毕,只见紫嫣雩的目光一移,落在陶飞身上,显然已认出是他,但她并没有点破,只是朝他微微一笑。随听罗开道:“宫主若是不介意,大家一起坐如何?”紫嫣雩尚没说话,却留意到罗开身旁的董依依,见她正自努嘴瞪目的看着自己。紫嫣雩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女儿家的心事,她又如何不明白,便轻声笑道:“罗庄主的美意,小女子先在此谢过,可是我若然坐下,恐怕另有人会不高兴,小女子还是坐在那边好。”话落向众人一礼,回身走了开去。罗开呆愣当场,全不明白她的说话,只得缓缓坐下,忽地大腿给人用力扭了一下,疼病非常,他回转头来,见董依依已凑过头来,搬唇撅嘴道:“你好呀,见着那个狐媚子长得美貌,便要人家坐下来,男人真的不是好东西。”平白无端给董依依一轮抢白,却碍着众人面前,又不好说话,只好闭口不语,而慈玄师太和空见大师功力深厚,董依依的说话,无不入耳,听后不禁心头窃笑。慈玄暗里想起一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若戒之则诚难,节之则为易,乃近于人情也。”默念到这里,不禁摇头微微轻笑。火凤凰相约的时间终于到了,庄内众人还是议论纷纷,说火凤凰会否前来。便在这时,庄前的山道上,一匹灰斑白马忽地飞驰而来,鞍上的人,穿着一身火红劲装,正自策马扬鞭,直奔至陆家庄大门。一人一马来得好快,陆家庄外的人远远见着,便知是火凤凰到来,一名家丁连忙转身入庄禀报。人马来到庄前,只见鞍上人一勒缰绳,马儿一轮嘶鸣,立时止步,显见这匹马久经训练,是匹难得一见的良驹。只见火凤凰滚鞍下马,站在庄门外双手一拱,道:“火凤凰特来拜会陆大侠。”她话声并不响,但每个字均清晰地送了出去。正是人未见声先到,庄内千多人无不清楚入耳,这等功力,不禁令庄内众高手大为佩服。陆轩毕竟是一代大侠,便是对头寻仇而来,也不能堕了威名,便即站起身来,正欲出庄迎接,岂料他才走出两步,便见一个红衣少女昂然阔步,直走进庄来。庄内群雄看见,顿时四下鸦雀无声,目光全都集中在火凤凰身上。其实场中众人,十成总有九成九没见过火凤凰,只是这几个月来,火凤凰的名头在江湖上传得腾腾沸沸,个个只知其名,究是何许样貌,可说是全不知道。而现在一见,不禁令众人大出意外。原来这个近日名动江湖,剑杀金溪大侠的女魔头,竟然是个娇小轻盈的美貌少女。而最教众人吃惊的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如何来看,也不像大奸大恶的女魔头,还胆敢一人单身闯庄,莫非她真有三头六臂不成。陆轩明知此人来者不善,但出于主人身份,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故作大方,遂抱拳道:“敢问姑娘尊姓,不知找陆某人有何贵干?”火凤凰徐徐笑道:“久闻陆大侠九环金刀罕逢敌手,小女子特来领教。”此话说得极为轻视,盈满挑衅味道。各路群雄听见,顿时一阵骚动,想不到火凤凰才一进庄,便即出言挑战。陆轩见她说不上两句,便向自己开声叫阵,如何叫他不怒火中烧,当下仰首呵呵大笑,说道:“原来姑娘是为了考量陆某而来,既是这样,陆某人要推却也不能了,只得奉陪到底。厅堂地方浅窄,请姑娘稍移玉步至外间广场,让陆某人领教领教姑娘的高招。”只见火凤凰仍然站立不动,嘴含微笑道:“且慢,小女子来到陆家庄,除了领教陆大侠九环金刀外,还想与另一人一并讨教几招。”众人听见顿时譁然,随见陆轩眉头一聚,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是想陆某与另一人与你联手对阵?”火凤凰螓首轻点:“正是。”此话一出,庄内群雄更是惊愕万分,均想:“光是陆大侠一人,你这个娃儿已难应付了,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莫非你真有通天的本能?”陆轩听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知姑娘要找的是何人?”火凤凰道:“听闻华山派有两手独门剑法,一门是「清风剑法」,另外是「狂澜剑法」,小女子倒想华山掌门赏个脸,出来一起赐教。”陆轩和萧长风一听,二人立时脸色陡变。火凤凰这句说话,不但把陆轩看得一钱不值,现连堂堂华山派掌门,也全不放在眼里,公然挑衅。别人尤可,但听在华山门派耳里,哪里能忍受得了。萧长风身后的华山弟子听了,个个无不勃然大怒,两名沉不住气的弟子已“呛”的一声,手上长剑已抽离剑鞘,抢上前去,正要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女魔头。萧长风把手一伸,大喝一声:“休得无礼,全给我退下。”话落,即见萧长风徐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二人跟前,抱掌道:“难得姑娘瞧得起萧某,只是在下确有点不明白,要是姑娘想藉此扬名立万,目下陆家庄内,高手不下百人,武功胜过萧某的,大有人在,因何姑娘只独点名萧某,不知是否另有原因?”罗开等人看到这里,也是大感愕然,尤其是陶飞,见火凤凰突然向师父挑战,必定是为自己的事而来。但他心中最是清楚,知道师父决非一个好惹的人物,一手“清风剑法”,已练到出神入化之境,武林中能与之匹敌的高手,可说屈指可数,她这样做作,无疑是引火焚身,不禁也为她担心起来。火凤凰笑道:“小女子若要扬名立万,方法多的是,又何须要到陆家庄来。小女子指名与萧掌门比武,当然是有我的理由。虽然这件事,江湖中人是绝少会知道,但小女子却十分清楚,阁下与金溪大侠、陆大侠三人曾金兰结拜,誓同生死,患难与共,我可有说错吗?“陆萧二人听见,身子同时一颤,脸色顿时泛青泛白。二人均心中雪亮,同时暗忖:“自己三人结拜,可是二十几年前的事,而这结拜之事,只有咱们三人知道,旁人绝难得知,也极少与外人提起,便是在外人面前,也不曾表露半点出来,这女子才是二十上下年纪,因何会知道这么清楚!而且突然在这里抖将出来,莫非是为了那件事情?”二人一想到这里,心底不由发毛,不禁互望一眼,目光中已隐隐含有杀意。两人心中最明白不过,要是这件事给她当场揭破,后果可真不敢想像,名誉扫地还可,恐怕连性命也要不保。罗开听了火凤凰这番言语,再看见陆肃二人神色大变,脑里不由闪过当日上官柳的说话,目光自然地往上官柳望去,却见他正好也望过来,二人显然是同一心思,想着万盛镖局被劫一事,只是彼此心照不宣而已。而场中各路英雄,却听得不明所以。这时听陆轩道:“没错,这又怎地?”火凤凰道:“便因为这个原故,倘若我将你打败,你二人是结义金兰的好兄弟,萧掌门岂肯会坐视,既是这样,倒不如你俩一起动手,来得干脆。”二人顿时听得怒不可遏,萧长风怒目一瞪:“姑娘好大的口气,便让萧某先领教姑娘的高招,好教姑娘知道山外有山,人上有人的道理。”火凤凰不屑地道:“小女子既敢如此说,自是不怕你们二人联手,但在比武之前,我须得先说个清楚,倘若我输了,小女子侥幸还能活命,你们须得回答我几个问题。”听到这里,二人已再无怀疑,眼前这个女子,敢情是为那件事而来。二人一想及此,不由杀机顿起。陆轩足智多谋,加上碍于身分,不得不在众人前卖个洒落,遂堂而皇之道:“江湖上彼此较武,实是平常之事,怎能说得上生死两个字,虽然近日传言满天,都说姑娘杀了本人的义兄,但毕竟只是传言,在没有真凭实据前,陆某决不敢轻率鲁莽,倘若今日在下胜得姑娘一招半式,还请姑娘在敞庄小住数日,大家好弄个清楚明白便是。说到要咱们回答你什么问题,不妨说出来听听如何?。”火凤凰微微一笑,道:“只要你们肯答应便行了。究竟我要问甚么,便是小女子不说,相信两位早便心中清楚了。再说,金溪大侠之死,你们信又好,不信又好,此事绝对与本人无关,若然他不是被人杀害,我也不用找到陆家庄来,更不会和你们二人泡磨菇。”二人听了此话,心头不禁一松,起先两人心思相同,还道她是在金溪大侠口中得知内情,才跑来这里撤野,但现在听她这样说,显然是全不知情。萧长风心中暗笑:“你想侥幸战胜咱们二人,继而逼胁咱们说出真相,但世上岂有这等便宜事,便算你有本事胜得过咱们,但咱们死口不说,你又奈得我何。”而陆轩却另有一番计较,暗道:“这丫头明着为那事而来,便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你要比武,这是再好不过,就不信你在我金刀之下,能走得上十招。”便道:“既然姑娘不说,便由陆某先向姑娘讨教几招如何?”火凤凰道:“陆庄主还没有说是否答应?”陆轩昂然道:“好!只要姑娘胜得咱们二人,答应你便是。”火凤凰高声道:“现在天下英雄在此,小女子也不怕你食言,请!”话后当先朝广场走去。第八集第六章广场较艺三人走出大厅,厅外群雄纷纷让出一条通道,广场的中央,早就围出老大一块空地。罗开等人及大厅上的宾客,亦随着三人身后,衔尾步出广场。没过多久,千多人已密密层层,围成了一个圆圈。只见火凤凰在场中一立,回过身道:“你们二人一起上吧。”陆轩仰天一笑:“姑娘你当真目中无人,要咱们兄弟联手斗你一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倘若陆某功夫不济,斗姑娘不过,到时萧掌门自会出手。”接着高声向家丁道:“拿我的大刀来。”站在一旁的家丁连忙令命去了。不久,那家丁双手托着一柄大刀出来,只见刀鞘金光灿然,瞧得人人头眩眼花。家丁急步走到陆轩跟前,恭恭敬敬双手送上。陆轩伸手接过,握住刀柄徐徐抽将出来,阳光映射着金刀,顿时黄灿灿一片,而刀刃之上,却闪着数条扭曲的光纹。陆轩一抖手上金刀,刀脊的九个金环,只听铿锵叮当直响,清脆悦耳。随见陆轩虚砍一刀,说道:“姑娘请!”火凤凰柳眉一竖:“好!既然陆大侠这样说,小女子便先领教一下阁下的九环金刀。”说话间已缓缓抽出长剑,说道:“请!”见她话声甫毕,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闪,火凤凰便如一头大火鸟般,飘身来到陆轩身前。动作异常轻灵敏捷,立时看得人人张大嘴巴。陆轩见火凤凰这手身法,也大为惊愕,没想她年纪轻轻,功夫已是内外具备,便知今日遇上劲敌,当下稳步凝气,说道:“有僭了!”金光映日,身随刀进,直攻火凤凰左腰。有道刀沉剑浮,这柄九环金刀少说也有五六十斤,这一下横砸而至,势猛力沉,若以剑硬挡,势必连剑劈断。陆轩本是用刀高手,每招一出,犹如奕棋,必先预拟三步。他这一刀劈出,早已料知火凤凰决不敢硬碰,必然挪身右闪。只见刀将及身,金刀忽地兜了个圈子,方向倏变,改为斜劈火凤凰右侧,倘若她真的身子右移,无疑是把身体送到他刀口。但陆轩计算虽精,却是不从人愿。见火凤凰竟然身不移,腿不动,手中长剑微转,剑刃平平搭上他刀面,一股引力已把金刀黏住。陆轩这时正要改为斜劈,哪知一股柔和的劲力传至刀刃,金刀顿时给引了开去,陆轩心下一惊,正欲抽刀,岂料长剑剑尖已抵到他胸前,这一招当真快如闪电,陆轩眼见势急,忙疾退两步,堪可避过这穿胸一剑,不由吓出满头大汗。然而,火凤凰却没有待他回气,剑刃依然把他的金刀黏住,陆轩一连好几次想甩开长剑,但始终无法成功。只要他刀锋向左,那长剑便搭着刀刃向左,刀刃向右,长剑也跟着向右,剑刃总是牢牢黏着刀面。只要金刀稍一停滞,长剑便即反攻刺至,每剑均倒悬捱命,稍有不慎,铁定命送当场。如此下去,莫说是十招,便是一百招也难伤她分亳,且还处处受制终她。陆轩越斗越感心惊,确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会如斯厉害,不但制得他动弹不得,且全无半点反击机会,尽落下风。便在陆轩进退失据,涸辙穷鱼之际,忽地人丛中跳出四名大汉。其中一人高声喊道:“妖女!你杀害我师父金溪大侠,快还我师父的命儿来。”说着四人已抢到场中央,四柄长缨枪同时朝火凤凰刺去。事出突然,霎时又杀出四个人来,形势顿时逆转,火凤凰见四柄枪尖刺来,不得不抛下陆轩,纤腰微扭,身子倏地窜了开去,避过这骤然一击。那四人一下子逼开了火凤凰,旋即散将开来,分立四面布成阵势,把火凤凰困在中央,只见四枪连环,分从上下左右直刺过来。火凤凰银牙一咬,娇喝一声,剑随身转,在四柄长枪中横窜而过,犹如穿花蝴蝶,这下趋闪挡架,委实惊险万分。陆轩立时缓了一口气,想起刚才命在旦夕,回念之间,兀自心有余悸。心想道:“若以我一人之力,确实不是这妖女的对手,幸好我早已布下后着,四人正来得及时!瞧来要除掉这个妖女,现下正是大好时机。”他一念及此,再也顾不得脸子名声,一心只想把火凤凰毙于刀下,生怕时机一过,给她在众人前将那事说出来,到时可就不妙了。只见陆轩连忙欺身抢上,与四人连成一气,抬刀直往火凤凰后心砸去。火凤凰这下当真腹背受敌,突然给五人攻得左闪右避。还好她身形灵动敏捷,每每在千钧一发间避过。饶是如此,已见她招架多而进攻少,实是危殆之极。众群雄瞧见五人同时出手,合力围攻一个妙龄女子,也不禁哗然起哄,大感不满,均想这等殊不光采之事,便是等闲街头流氓,也不屑这样做,更何况五人均是武林一脉,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当今知名的大侠!罗开与怪婆婆等人,无一不是心头起火,而陶飞多番蒙火凤凰相救,更是义愤填膺,心知火凤凰再继续下去,势必殒命当场不可。陶飞再也按忍不住,忽地身形跃起,扑入场中,随手抽出长剑骂道:“你们要不要脸,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话毕立即挺剑攻上。与此同时,又见灰影一幌,另一人同时腾空而至,口里喊道:“我来帮你。”众人定眼一看,只见一个和尚手执戒刀,已抢入战圈。原来此人并非是谁,正是笑和尚。他见陶飞不顾生死,突然出手,不禁吃了一惊。笑和尚虽知陶飞是华山首徒,但终究功力一般,恐怕他会有闪失,再加上他对陆轩早就不满,正要找个机会斗他一斗,当下也不思索,便提刀冲上前去,存心要相助陶飞一臂。二人抢出之时,真个全无先兆,待得罗开等人发觉,二人早就扑进场中。董依依看见,便即抽出寒玉剑,欲要上场帮手,罗开连忙制止道:“依依且慢,先看看情形如何再算,到时惹得众人混战起来,事情便更难收拾了。”董依依无奈,只得还剑入鞘,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却牢牢看着场中厮拚。笑和尚与陶飞纵身入场,便使出辣手招数,直往持长枪四人攻去。但四人枪上功夫甚为了得,相互攻守,竟然极有默契。其实笑和尚早便看出,四人所使的枪法,却是武林难得一见的“文王八卦枪”,这门枪法,乃从八卦方位中推演而得,与“八卦刀”大有异曲同工之处,两者可说是一时瑜亮,各有擅场。这枪法的奥妙处,不但可以单独施展,若是数人上阵,亦可同时布成阵势。此时见四人脚踏八卦步,前后进退有序,正契合阴阳相调、水火互济的要旨,威力异常强大。笑和尚的功力,氏陶飞深厚极多,兼之他练有一手破枪力法,造诣也颇深,只见他戒刀翻飞,来回砸臂,刀刃在日光下闪烁变幻,四柄长枪,一时也无法近身。而陶飞却使开华山派的“清风剑法”,加上笑和尚的破枪刀法,十数招一过,二人越来越觉顺手,一刀一剑,配合得严密无比。火凤凰得二人援手,压力顿减,剑招立见凌厉起来。这回却苦了陆轩,纵令他金刀竖挡横劈,舞得虎虎生风,却始终受制终火凤凰的单剑下。这会子场中正斗得热闹,而场边的上官柳却与罗开道:“你认为这四人是否金溪大侠的弟子?”罗开摇头道:“我从没见过金溪大侠,对他武功底子并不清楚,但这四人来得突然,确实疑点甚多。”白瑞雪却笑道:“我认为不是,光看四人的武功,早就已经露了底。”上官柳微微点头:“瑞雪姐果然目光厉害,一眼便给你看出来。”白瑞雪道:“这又有何难,金溪大侠所使的是左刀右剑,人称刀剑双绝,而他的徒弟,又怎会全是使长枪的。还有,这四人既是为报仇而来,在火凤凰进场的时候,就该有所行动才对,又怎会待得陆大侠势危之时,才会突然出手。”罗开听后亦有同感,遂道:“到底这四个是什么人?上官柳你见识过人,又跑惯江湖,可认得出他们?”上官柳道:“看这四人的枪法,进退有序,脚下走着八卦方位,若我没有猜错,这四人所使的枪法,极可能是文王八卦枪法,瑞雪姐你认为如何?”白瑞雪点头道:“文王八卦枪我只有所闻,却不曾见过,但看他们的步法,倒有几分相似。听说这枪法是红缨堡的独门武功,红缨堡地处西域,堡内弟子甚少在中原走动,因此极少人见过这种枪法。”上官柳道:“若非四人都是用枪能手,相信谁也没想到红缨堡身上。”接着摇头一笑:“这四个人当真是浑头,火凤凰所杀的人并不少,岂知这四人谁也不认,却认是金溪大侠的弟子,想要不露馅子也难。”罗开笑道:“火凤凰所杀的人,除了金溪大侠,全都是无恶不作的人物,而今日在场的群雄,十居其九都是正派人物,他们除了认是金溪大侠的弟子外,还能认谁人。”便在这时,场中仍是枪来剑往,正斗得难分难解。而四柄长枪,招招威猛,斗到分际,陶飞的剑招已渐觉涩滞,全凭笑和尚一力支撑。而陶飞却咬紧呀关,奋力死战,他已下定决心,便是力战而死,也要挡住这四人,直挨到火凤凰把陆轩打发掉为止。八人愈斗愈见惊险,围观的群雄个个都看得胆战心惊,只觉刀风剑气不住压将过来,脚下只好不住后退,生怕刀枪无眼,伤及自己。火凤凰也知形势危急,只得加紧剑招,节节抢攻。而陆轩虽渐感不支,毕竟功力弥深,加之经验丰富,火凤凰要将他打败,决非短时间成事。萧长风眼见陆轩渐显颓势,愈看愈是心惊,没料火凤凰小小年纪,已练成如此一身武艺。他自知武功只和陆轩在伯仲之间,要是他败了,自己亦无胜算,倘若现在不将此女除去,后患当真不少。萧长风一想及此,杀念陡生,右手缓缓移至剑柄。便在萧长风的手指刚碰上剑柄,忽地又停了下来。他知自己此时出手,势必授人以柄,说堂堂一个华山派掌门,竟与人联手伤害一名女子!然而,此刻正是良机难再,若然就此错过机会,无疑是自掘坟墓。萧长风把心一横,什么颜脸也只得丢在脑后,还是先把火凤凰干掉,免去后顾之忧,这才是首要之事,余下事情,只得打后再算。当下抽出长剑,乘着火凤凰凝神拚斗之际,一声不响,忽地纵身而起,提起长剑迳往她背心刺去。这种乘人不备,突然出手偷袭,岂是一派掌门的所为!场中群雄看见,无一不大声怒喝。火凤凰听得场中的喝骂声,又觉背后生风,便知有人从后偷袭,当下身躯横移,也不回过身来,长剑往身后一个兜转,方好把萧长风的来剑架开。萧长风一剑失手,便即高声喊道:“陆老弟,你和这姑娘既已打过头阵,至今仍不分高低,她既想一人斗咱二人,便让她尝尝咱们联手的滋味吧。”他口里说话,但手中长剑却没有半刻停下来。群雄见他刚才的举动,虽感不满,但这时听见他的说话,想起火凤凰确曾这样说过,一时也哑囗无言,难以开声,只在心中愤愤不平。怪婆婆看得火从心起,朝罗开道:老婆子曾经说过,有我在这里,决不会让陶飞和那丫头伤一根头毛。罗开,你便先帮老婆子一把,过去将那四人制住。火凤凰的安全,就交给老婆子好了。“罗开听见,不犹踌躇起来,说道:“但火凤凰曾出言挑战二人,要是我上前出手,岂不犯了武林规矩?”怪婆婆老眼一瞪,骂道:“什么坏了规矩,我又不是叫你去帮那个丫头,只是叫你去制住那四人,陶飞和笑和尚既然出得手,你为何不能出手。再说火凤凰的事,倘若她真的不敌,唯一能出手帮她的人,便只有我这个以老卖老的老太婆才行,我才不理会它什么鬼规矩,只要老婆子喜欢,谁敢和我多言。”接着听得空见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邱前辈这话确没有说错,这四人原本便先坏了规矩,罗少侠纵是出手,又有谁会有非议。而邱前辈直来我行我素,若要相助火凤凰,确是最佳的人选。”罗开想想也是。怪婆婆又道:“罗开你过来,老婆子有一事要与你说。”罗开依言来到怪婆婆身边,只听她道:“我要你突然出手,可知道原因么?”罗开点头道:“我明白邱婆婆的意思,是要我把四人先制伏住,免得他们伤及陶飞和笑和尚,也可让火凤凰无后顾之忧,专心和二人比拚。”怪婆婆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最主要的是,我想看一下你的身手,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么?可还记得一件事,你师父曾交托什么事情给你?”怪婆婆这番话,因碍着空见和慈玄二人在旁,只得语含隐晦,不好明言,直到怪婆婆最后一句话,这才是她主要的目的。罗开一听,顿时给怪婆婆点醒过来,双目不由一亮:“多谢邱婆婆的提点,罗开知道怎样做了。”罗开是个聪明人,当怪婆婆一提到纪长风的交托,便即想起瑶姬来。他暗自想道:“恩师当日授与我武功,便是要我保护他这对女儿,尤其是瑶姬,要我慢慢把她导回正轨,免得她陷入深渊,成为武林公敌。而在这些曰子来,我仍是没机会接触瑶姬,难得今日瑶姬前来陆家庄,这不是一个大好机会么?近年瑶姬处心积虑,不住收纳江湖上的好手门派,存心要纳为己用。若要令她主动和自己接触,最佳的方法,自当然要在她跟前显耀一下才成。”想到这里,也不能不赞怪婆婆的精明。自从萧长风加入战圈后,数十招过去,火凤凰立觉压力大增。她再也不能与先前一样,以内力把陆轩的金刀黏住,而萧长风所使的“清风剑法”,确比陶飞灵动强猛得多,自从二人联手一起后,一刀一剑,竟配合得天衣无缝,全没丝亳破绽。火凤凰数次连遇险招,幸好她轻身功夫极好,每每在间不容发中避过,但已是险象横生,只消稍有不慎,非要送命不可。便在这时,只见陆轩抡着金刀,着地卷到,火凤凰见他刀沉劲猛,不敢硬碰,闪身跃开,岂料萧长风长剑亦同时刺到,直刺她的后心。火凤凰回剑挡开,陆轩的金刀又砸面而来,二人如此连环进击,招招狠毒致命,令她一时难以抵敌,只得故技重施,展开身法四处游走,在二人间穿插往来。另一方面,陶飞与笑和尚刀战四人,亦感吃力非常,笑和尚虽功力深厚,但那四人的枪阵却异常严密,按着八卦方位此去彼来,运枪如飞,四人一攻一守,缨枪直递横击,啸风如涛,攻势猛恶无比!陶飞毕竟内力不济,在四根长枪往来交织下,已见势穷力竭,筋乏难支,只是勉力撑持而已。罗开抬眼望去,见陶飞已欲振乏力,仍是戳力以赴,死战不休。他看见这等情景,便是刚才怪婆婆没有叫他出手,他亦再难忍耐了。忽见罗开把身子一挤,已从前面人丛中挤了出去,当下展开“幻影流光”,身形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便已抢到那四人跟前。四人正自凝神酣战,忽觉眼前人影幌动,不由大骇,正欲跃开,岂料脚跟方动,随觉手上长枪一紧,已给人牢牢抓住。这一惊吓,当真非同小可,连忙运劲抢夺,怎料一股强猛的真气,忽地自枪杆直击过来,虎口一热,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真气推出丈外,一屁股坐在地下。罗开夺枪虽有先后,只因动作出手快绝,旁人还没看清楚,便见四个庞大的身躯分别飞开,待得定眼一看,却见罗开手上握着四柄长枪,昂然卓立,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瑶林琼树,望之甚伟。场中群雄见罗开露了这一手,个个均看得目瞪口果,一时做声不得,隔了良久,方听得震天价的采声。陶飞与笑和尚分立罗开身旁,适才见他在晃眼之间,便将四人摆平,心中不禁大感佩服。随听罗开道:“你们红缨堡远在西域,突然来到中原胡扯瞎说,认作是金溪大侠的弟子,这究是什么原因,是何人指使你们来的?”四人见身分被人识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其中一人思路略快,高声说道:“金溪大侠对咱们四人有恩,咱们来这里为恩公报仇,这有何不对?”罗开微微一笑:“果然辩口利舌,谁说与你知,金溪大侠是这位姑娘杀的?”那人伸手一指,指向正在拚斗中的三人,昂然道:“江湖上谁不知道,金溪大侠就是这个妖女所杀。”罗开道:“这样说来,你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并非亲眼所见了?”那人呵呵笑道:“人人都这样说,那还会是假。”罗开剑眉一竖,道:“古往今来,以讹传讹,纷然流谤,已不知坏了多少大事!倘若个个如你四人这般胡涂,只是耳听为实,不求证据实情,天下岂非大乱。”接着高声往群雄道:“众为英雄好汉都是明理之人,在下这句说话可说得对么?”其实场中群雄对金溪大侠被害一事,谁都没有亲眼见过,现听见罗开这样说,又有谁肯承认自己是胡涂之人,顿时喊声四起:“罗少侠说得对,凡事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是。”“没错!听来的事怎能当真。”一人一句,说得甚是起劲。白瑞雪等人听见,均掩口窃笑,心想罗开这招拐弯抹角,指桑骂槐当真高明之极。连空见、慈玄这等老成稳重之辈,都不禁笑了起来。罗开突然把手一扬,四根长枪直朝四人飞去,带着飕飕风声,势道殊猛。只听“噗、噗、噗”数声过去,四根长枪全插在四人身前的地上,全都深入地下数尺,只剩尺许露了出来。光是罗开这身功力,四人已吓得呆若木鸡,哪敢去把长枪拔起,便是要动手拔枪,但长枪入地如此深,恐怕也未必能拔出来。再看场中激斗的三人,胜负已越见明显。火凤凰在二人合攻下,方知自己实在过于托大,夸下海口以一敌二,害得现在屡遇险招!但此时此刻,便是后悔,也已经迟了。火凤凰可说是后悔莫及,但心中却想:“便是自己命丧于此,这又有何惧,只是大事未了,还没把二人的恶行抖将出来,若然就此送命,实是心有不甘。”她愈想愈感悒郁不忿,心中一乱,险些儿给萧长风一剑剌中,幸好她及时闪开,但裤脚已给划破了一道口子。火凤凰已心知难以抵敌,时间一久,势必命丧二人手上,不由把心一横,心想便是要死,也得把事情先弄个清楚,当下身形往后跃开丈许,娇喝道:“十五年前,金溪大侠与你们二人……”说话没完,萧长风已扑身而上,嗤嗤声响,长剑已指到她面门,火凤凰只得停话避过,还了两剑,又一个起纵跃开:“与你们联手劫镖,杀害……”二人听见她的说话,心下更急,恐她愈说愈多,当下连出杀手,狠命抢攻,要她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火凤凰给箫陆二人绵连抢攻,余下的说话,再也无暇说出来,只得凝神接战。饶是这样,刚才火凤凰断断续续的说话,群雄无不听在耳里,顿时纷纷窃窃私议起来,又见箫陆二人加紧抢攻,更感奇怪,以两人目前的身分,听了这一番说话,竟然不停下手来反驳争辩,二人此举更教人疑惑重重。怪婆婆见火凤凰被逼得左仰右晃,好比燕巢幕上,岌岌可危,便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第八集第七章图穷匕见怪婆婆一个纵落,已来到三人跟前,只见她倏地双掌递出,直朝陆萧二人肩膀拍去。二人一时看不清楚来人是谁,但见那人出掌势如疾雷,已无暇多想,当下挥动兵刃斜撩,先削其手腕。怪婆婆武功何等厉害,只见她双手一翻,伸指在二人兵刃平面处一弹,两人手臂立时酸麻,虎口剧痛,一刀一剑脱手飞出,不由心头大震。怪婆婆不待刀剑堕地,双手一抄,便将两件兵刃抄在手中。陆萧二人一惊,往后疾跃,抬眼一看,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站在当前。只听怪婆婆老眼一瞪,朝二人道:“你们二人没长耳朵么,听不见人家有话要说么?待她把话先说完再打也不迟,急个什么。”话落,见她把手上刀剑往地上一掷,听得“嗤嗤”两声,一刀一剑同时直没入地中,只剩余手柄在外。怪婆婆显了这下神功,直看得场中群雄呆愣当场,刚才罗开掷枪入地,已教众人惊讶不已,现见怪婆婆依样画葫芦,如法泡制,又觉她比罗开刚才掷枪又高明一筹了。萧长风那柄长剑就不说了,但陆轩这柄九环金刀,刀背之上,九环扣连,竟能如此顺手一掷,刀刃连同金环全没入地中,这一份功力,当真骇人听闻。群雄看见,也知场中再无人能办得到,众人才怔了一会,全都忍不住大声喝起采来。场中各人见怪婆婆的功力如此深厚,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千多对眼睛,都不禁盯在怪婆婆身上。其中一些年长的江湖前辈,只觉怪婆婆的相貌甚为脸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突然人群中有人叫道:“她……她不正是怪婆婆么?”众人一听,无不错愕,怪婆婆虽有二十多年没在江湖走动,但她的名头,武林中谁人不晓,就是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也从长辈口中听过这名字。此刻众人听见那人的说话,顿时轰然声作,只听广场上话声四起,又听一些人道:“原来是怪婆婆,无怪她的武功这么厉害!”“是啊!没想今日怪婆婆重出江湖,确是武林中一大喜事呀!”“罗少侠的武功这么厉害,难道他是怪婆婆的弟子?”众人话声一时此仆彼起,说个不停。怪婆婆当年闯荡江湖,见过她的人自是不少。反之,怪婆婆除了一些名门大派人物外,其他等闲的江湖人物,她便是见过面,至今相隔二十年,又如何能认得。而瑶姬和紫嫣雩听见,也大感诧异。瑶姬在江湖人士囗中,也曾听过罗开及凌云庄这名字,更知罗开在武林大会中力战血燕门,解救诸派掌门的危机。她当时听见,已极想认识一下这号人物,看看他是个怎生样子的人。而刚才瑶姬在陆轩的介绍下,听得眼前这个俊朗少年,便是近日铮铮有名的罗开,当真令她惊讶不已。瑶姬万万没想到,罗开竟然是个如此英俊的小伙子!那时在瑶姬心中,本就对罗开有结纳之意,只是碍于当前的场合环境,不好在众人前和他多说话,打算先忍耐一下,另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也不迟。岂料她念头方落,便见罗开突然出手,竟在一招之间,便把四个高手全然摆平,武功之高,当真罕见罕闻,而结纳之心,不由更为坚决了。其实瑶姬在第一眼看见罗开时,便已觉得罗开甚为脸熟,她曾经几番苦思,始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罗开。但她又怎会想到,眼前这个俊朗青年,正是在大半年前给她打入水牢的面首。这方面也很难怪她,天熙宫在这几年间,宫内面首何只百人,况且时常更迭替换,再加上外间传言罗开武功极高,瑶姬又怎会和宫中的面首联想在一起。此刻瑶姬听得当年鼎鼎大名,神功盖世的怪婆婆,意然也是凌云庄的人。瑶姬在惊愕之中,却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便是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定要把凌云庄笼络过来,襄助成其大业。再说紫嫣雩,她在小瀛州时,也曾和眼前这个老太婆交过手,已知她的武功,实是深不可测,紫嫣雩凭着她的年岁形貌,早就怀疑她是当年的怪婆婆。只是怪婆婆在江湖上绝迹已有二十年,亦有传闻她早已死去,才叫紫嫣雩一直不敢肯定。现听得众人的说话,知道她果然就是怪婆婆,也不禁有点儿错愕。这时场中陆萧二人,听见眼前的人竟是怪婆婆,二人心头同时一颤,心知怪婆婆若然插手此事,其后果当真堪虞!陆轩毕竟是老江湖,知道目前的情形,光凭自己二人的武功,决不可能在怪婆婆面前逞强讲手,当即换过一张笑脸,拱手道:“原来是老前辈驾临,陆某有失远迎,还请前辈见谅!”萧长风也接着拱手施礼。而怪婆婆却大马金刀的站着,对二人全不理会,侧过头来朝火凤凰道:“你方才说什么劫镖,到底是哪回事?说给老婆子听听。”火凤凰知道怪婆婆有意出面匡助,忙向怪婆婆深深一礼,道:“小女子万绮文,见过老前辈。”怪婆婆先前曾听上官柳说过,万盛镖局的当家姓万名远天,而这女子亦同样姓万,不由问道:“万远天是你什么人?”万绮文听见,眼睛顿时微微一红,说道:“是小女子先父。”陆萧二人听见,身子猛地一颤,如遭电击,但他们毕竟多谋善断,惊惧之色一现即隐,脸上再不露半点颜色。但二人心中早已有底,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虽是万远天的女儿,但当年她年纪尚幼,只是个五岁女孩,决计不会知道什么内情,她纵有怀疑,也绝不可能会拿出真凭实据来,只要来个赖死不认,看她又能怎样。怪婆婆听见她的说话,点了点头:“你方才说金溪大侠和他们联手劫镖,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知道,陆大侠在江湖上素有侠名,而萧掌门乃华山派的掌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无真凭据,万万胡说不得。”万绮文连随道:“小女子决不敢在老前辈面前胡言乱语,他们三人的恶行,都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绝无半句虚言。”怪婆婆眉头一皱:“哦!你师父到底是谁?他又怎会知道这么清楚?”万绮文道:“恩师姓孔,但他老人家因何知道此事内情,却没有与我说,只是把我爹的死因,简略与我说了,并说若要了解详情,可以到徐州常家庄,找着常庄主便会明白一切。可是当我到达徐州,常家庄早已人去楼空,我经过多番打探,才知常庄主早在十多年前已经搬走。小女子无奈,只好南下亲自找三人弄清楚。”怪婆婆道:“终于你便找着金溪大侠,然后把他杀了?”万绮文摇头道:“小女子确实曾向他投过战书,打算先将他打败,再行逼问真相。岂料还未到比武日子,便传出金溪大侠被杀的消息。小女子相信,金溪大侠之死,必定是有人先发制人,恐怕他把真相说出来,才会把他灭口。”怪婆婆望向陆萧二人,见他们神色不挠,安之若素,似是对万绮文的说话全不在乎。怪婆婆又道:“金溪大侠被害,所以你又找到陆家庄来?”万绮文点点头。怪婆婆叹道:“你手上既然全无佐证,只凭你师父一句说话,便来这里挑战生事,不觉有点鲁莽么?”只见万绮文咬一咬下唇,一时无言可对。陆轩微微笑道:“万姑娘为父报仇,你的心情如何,陆某也非常清楚!但是,陆某人素来行事磊磊落落,这种杀人劫货,行同狗彘之事,陆某人决计不敢去做。但万姑娘却认定是咱们兄弟三人所为,现在又拿不出实证,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场中群雄这时也纷纷议论起来,其中一些人还大声说道:“没错,无凭无据便上门寻仇,世上哪有这回事!依我看寻仇是假,存心来这里找碴是实。”众人听见,顿时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起来。怪婆婆虽然对陆萧二人心存怀疑,亦有维护万绮文之意,但在目前种种情形来看,万绮文所说的话,确实难以叫人信服。便在群雄起哄之际,忽然看见两个人越众而出,迳往怪婆婆等人走来。但见两人均是年约五十上下年纪,当先一人长着国字口脸,貌相斯文,身穿深蓝色锦袍,外披一件名贵的貂裘,通体漆黑,绝无一根杂毛,让人一看便知,这件貂裘显然价值千金,非一般人家能够拥有。而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却是粗眉大眼,满面胡须,皮肤黑里透红,骨架坚实,穿着一件青色棉袄。当二人来到怪婆婆身前,那锦服男子朝她深深一揖,说道:“晚辈常贵青,拜见老前辈。”万绮文一看见二人走来,心中已有一个吉祥的预感,再听到他的名字,不由喜极而泣,心头狂喜不已,暗自喜道:“果然老天爷有眼,他终于出现了!”而陆轩和萧长风听得他的名字,顿时大吃一惊,脸色倏地变了样子。怪婆婆一面点头,一面斜眼望向陆萧二人,见二人惧色浮脸,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便知眼前这个人,必定是个关键性的人物,遂问道:“你姓常?”常贵青道:“是,在下便是万姑娘要找的人。”万绮文连忙喜孜孜迎上前去:“万绮文见过常庄主。”接着又道:“现在看见常庄主出现,这实在太好了!”常贵青笑道:“若非万姑娘聪明过人,能够想出四处散布消息这法子,恐怕常某也不知情,更不会到陆家庄来看看。”怪婆婆向他身旁的汉子望去,常贵青看见,说道:“他姓程,是常某的管家。”程管家上前礼毕,只听常贵青又道:“在下还有一事要请求老前辈允准。”怪婆婆问道:“是什么事?”常贵青道:“这是涉及先父与少林之间的事,在下想先行拜见一下那位少林高僧,希望老前辈允许?”怪婆婆“嗯”了一声,已看见空见大师缓步走过来,她不由暗赞一声:“空见果然功力深厚,相距这么远也能听见咱们的说话。”便向常贵青道:“你不用过去了,那位少林高僧已经来了。”常贵青回身看去,果见空见已来到跟前,忙迎上前一揖:“晚辈常贵青拜见大师。”空见合十道:“常施主无须多礼,贫僧法号空见,不知常施主的先父是谁,找敝寺有何贵干?”只见常贵青突然双膝跪倒,场中众人见着,全都大感诧异,空见连忙上前伸手扶起,常贵青只觉一股气流把他一托,身躯再也无法跪下去,只得站直身子,只听空见说道:“常施主究是为何这样,老衲实在受不起。”场中群雄自从看见常贵青,已觉事情大有跷蹊,再见他突然跪倒在空见跟前,直教人如堕坛子胡同,更觉糊涂不懂。饶是如此,众人为求要听得更加清楚,也逐渐移近了脚步,圈子也开始愈缩愈细。而陆萧二人早已猜上了三分,心头正自七上八落,脑里正不断寻求脱身之计。只见常贵青肃然道:“先父法名圆业,曾于数十年前,因在少林犯下罪孽,后畏罪潜逃,易名避罪。常贵青深知兄终弟及,父债子还这道理,现特来向大师领罪。”空见听后,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常施主是圆业之子,贫道终于明白了。其实此事已成过去,过往之事,如同流水,施主也不必记挂在心!而关于圆业寂灭一事,少林亦早有所闻。何况圆业为赎前罪,竟把大部分家资财物打算赠与少林,只是不幸在运送途中,金银财物全给贼人劫去,这也算是一个定数!“常贵青道:“金银财宝乃是身外之物,还算不上什么,但先父在少林盗取而来的贯虹秘笈,原是少林之物,当日连同财宝一起被贼人劫去,若不把秘笈寻回送归少林,常某终感不安。”空见微微点头道:“其实那部贯虹秘笈也非少林之物,对少林来说,也并非如何重要,只是秘笈内的武功,确实是有点邪门,而且霸道非常,倘若落在坏人手中,遗害着实不少。”群雄听到这里,多少已明白事情的原委。近这几年间,江湖一直谣传贯虹秘笈在华山派手中,如此来看,莫非这部秘笈是给华山派劫了去?群雄同一心思,千百只眼睛自然地射向萧长风来。而罗开听见二人的对话,更是大感奇怪,心想:“明明那部贯虹秘笈在自己手上,又怎会被人劫去了,还有秘笈内的武功,也不是什么邪门武功,怎地空见大师会这样说?”他愈想愈是不解,恐怕内里还另有文章。只听常贵青道:“当日先父从少林寺盗去贯虹秘笈,本来是存心要修习秘笈内的武功,当先父把秘笈的内容仔细参详后,终于决定放弃。”场中的人听见此话,同感奇怪,不少人已高声发问为什么原因。常贵青续道:“因为秘笈内详细记载着,但凡修练秘笈内的武功者,对女性来说,却无什么大碍,若是男性修练此功,必须要是处男之身,而且永久不能接近女色,若犯了以上两点,不但会武功尽失,还会全身瘫痪,肢体麻痹,从此不能行动,如同废人。”众人听后,顿感惊讶。常贵青道:“其实先父在出家前,也经常在红粉青楼中走动,又如何能练秘笈内的武功。先父认为这些全都是天意!后来先父想起种种前事,也渐知罪孽深重,便开始弃武营商,从此再不练武功,更严禁家人练武。而先父在商场上也颇为顺利,终于成为徐州一大富豪,先父晚年之时,常深侮当年的所作所为,临终之前,吩咐在下将大半家财并同那部贯虹秘笈,使人一起送还给少林,以赎前罪。“在下依从先父嘱咐,便委托徐州万盛镖局办理此事,岂料镖队行至途中,竟给贼人把镖货全部劫去。当在下得知被劫之事,已是好几日后了。”说到这里,常贵青回过头朝万绮文道:“当日为了替在下护送镖货至少林,却害了万姑娘父母和多位镖师的性命,常某至今还是心感不安,还请万姑娘原谅。”万绮文摇头道:“这又怎关常庄主的事,行镖走货,本就是身寄虎吻的行业,只怪那些贼人心狠手辣,劫货后还要赶尽杀绝,才害得我父母……”说到这里,泪水一涌,再也无法说下去。怪婆婆听到这里,便向常贵青问道:“她说只要找到你,便能知道劫镖人是谁,这到底是真是假?”常贵青点头道:“没错,其实在镖货被劫后不久,本人已经知道劫镖的人是谁,只是在下不懂武功,虽知贼人是谁,却无本事把那部秘笈取回来,又害怕那些贼人知晓,找到庄上来斩草除根,消灭证据,只好一家老少悄悄搬离徐州。“当我离开徐州后,晃眼又过了几年,见贼人并无动静,便放下了心,在下开始四处放出消息,传出那部秘笈已落在何人手上。”话后便向萧长风望去,说道:“萧掌门,你可知道在下为何要这样做呢?”群雄看见,无不把眼睛盯在萧长风身上。萧长风哼了一声,说道:“没错,贯虹秘笈确实在萧某手上,但这是前任掌门留下之物,现已被华山弃徒陶飞盗了去,这事与劫镖全无关系。常老兄,你这样胡言乱语,究竟有何意图?”常贵青道:“萧掌门既是这样说,常某人只好继续说下去了,谁是谁非,自有公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当时贼人共有三人,而且三人还是结拜兄弟,他们还约同十多个黑道人物行事,当他们把镖货劫去后,三人恐防请来的人会泄露内情,便狠下杀手,把那十多个黑道人物都杀了。”群雄自是知道他所指的是谁人,心中虽然还有点疑惑,但见常贵青说得合情合理,又不能不相信,人人均凝神细听,惟恐听漏了一字。只见常贵青又道:“三人杀了那些人后,知道劫镖内情的人,剩下来便只有他们自己三人了。在下想到这一点,于是四处放出秘笈的下落,三人必会认为是自己人所为,在下这一着,主要是想从中挑拨,好让三人翻面成仇。岂料三人机灵得很,不但没有因此而翻脸,而且三人开始疏远起来,把他们结拜的关系隐瞒得密密实实。“在下虽然知道内情,本可将此事公诸于世,可是三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其中一人已成为华山派掌门,其余二人,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大侠,便是我指名道姓说出三人的恶行,知道亦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众人只听得不住点头。便在常贵青说话刚完,站在他身旁姓程的管家突然踏上一步,向群雄打了个四方揖,高声道:“众位英雄豪杰,请听程某一言。”只听他声如洪钟,内功委实不弱。只听他道:“在下名叫程刚,在十几年前,是陕西仓山的一名独行大盗,人称「仓山人屠」,当年可说杀人如麻,是个人人欲诛的魔头。”说到这里,忽地伸手往脸上一抹,脸上的胡须竟给他全扯了下来,原来都是假胡子。程刚忽地面向陆萧二人,戟指怒道:“两位可还认得我么?”二人看见他的面貌,顿时脸上泛青,唇颤眉跳。陆轩思路电转,知道不把程刚马上除掉,若给他把事情当众说了出来,到时真的不用做人了!陆轩一想及此,当下暗暗凝聚真气,觑准机会,务求一击中的,欲把程刚毙于掌下。怪婆婆见陆轩左肩微颤,便知他想着歪念头,当下喝道:“你二人给我好好站住,休想在老婆子面前弄鬼,这只有自讨苦吃。”陆轩听见,立时不敢妄动,适才看见怪婆婆夺刀掷刀的本事,他已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她的敌手,要是一时鲁莽,只会死得更快。陆萧二人也知祸到临头,而萧长风却想,现在能救得自己一命的人,便只有瑶姬了,他素知瑶姬机变过人,且近来彼此关系密切,她决不会见死不救,便转过头来朝她望去,却见瑶姬也同时望将过来,且向他微微点头一笑,似乎是叫他不用担心。萧长风看见,心中也稍为一宽。只听程刚道:“两位不愿出声,只好由在下来说了。”接着又向四下一揖:“众位英雄好汉,请先听程某说说事情的起没。当日万盛镖局被劫,其实在下也是贼匪之一,当时程某与这位陆大侠,也可说有点儿交情,一日陆大侠来找程某,说有一单大买卖想与我合作,程某听他说完,便一口答应了。“当时盗首共有三人,便是这位陆大侠和萧掌门,而另外一人,就是那位金溪大侠。论到武功,也算是他们三人最高。那时两位大侠,却没有现在这般风光,更加称不上什么大侠,而萧长门还只是华山派的弟子,并未当上掌门。“当日劫镖也算相当顺利,成事之后,大伙人便把镖货先收藏起来,正当镖货刚刚藏好,他们三人竟突然发难。当时咱们十人在全无戒备下,给三人杀了个措手不及,终终全部命送在三人手上。“但有一事他们却不知道,程某当年四出剽劫,曾在一武人身上得了一件宝衣,这件宝衣虽说不上刀枪不入,若非遇上削铁如泥的宝刀,也能承受一般刀剑的砸劈。“当时陆大侠手上的兵刃,亦非这柄九环金刀,所用的只是一柄寻常的厚背钢刀,程某给他在背上连劈两刀,幸好程某穿了宝衣,没给他劈入肌肉,虽然这样,但因冲力过大,程某还是给他撞翻在地,接着肃长门又是一剑刺来,宝衣因无法承受利器的戳刺,胸肩终于中了两剑,幸好并非什么致命之处,但程某还是昏死了过去。”众人此刻也听得咬牙切齿,近千对不屑的目光,全都投到陆萧二人身上。只听程刚又道:“在下也不知昏晕了多久,当我醒来之时,却发现身旁坐着一个白须老者,原来那位老前辈姓孔,便是万姑娘的师父。他发现程某只是受了剑伤,并未丧命,就把在下救了,后来在下将劫镖一事,也详细地与孔前辈说了。“孔前辈知道万镖头重伤逃去,害怕三人会到镖局斩草除根,便亲自到镖局去看看,发现万镖头和夫人刚好双双去世,只留下一个小女儿,孔前辈见她可怜,便将她带走,收为弟子。“当孔前辈离开镖局时,曾到账房翻开账簿,查明这趟镖货的货主是谁,便带同在下和万姑娘到常家庄去,同时将万镖头夫妇之死,全都向常庄主说了,希望常庄主体谅万镖局的环境,不再追究镖局赔偿那批镖银。“岂料常庄主不但一口答应,还另赠银两给在下,叫程某做些小生意,以后不可再打家劫舍。程某那时大为感动,便干脆恳求常庄主把我收留在庄,便是做牛做马,程某也是心甘情愿。自此之后,程某在常庄主的开导下,再没做过一件坏事。直到近日,忽听得火凤凰要到陆家庄寻仇一事,常庄主知道内里必有跷蹊,怀疑那个火凤凰便是万姑娘,遂赶来这里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