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五)就在筱怡的爸爸六十大寿的生日那一天,平儿从北京来到新加坡。我和王丽一起到机场去接她。接机大厅里,有许多人等候,看似都是来接机的人,个个都是翘首张望。近几年来,来往于新加坡与中国两地的人很多。透过玻璃墙望进去,在那熙熙攘攘的入境的人群中,我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钟如萍外披风衣,戴著墨镜,仍然是那样的倨傲和飘逸。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离婚后的阴影,相反,笑意很明显地绽现在她的脸上。如今再次面对钟如萍,我的心里很复杂。似乎以往对她的那种激情已荡然无存,我不知道她的那种“阴谋”究竟是善心还是恶意。也许她是为了我好,也许她是为了某种恩怨,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却残忍地伤害了我和英子的感情。我知道,我已经背叛过英子,但我的心是爱她的,那种爱是一种纯粹的爱、真切的爱,是我曾经一辈子的承诺。如今在既成事实的生活面前,我也只好像肖亚东所说的,毕竟我们都有错,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追究了,我们做男人的,还是宽容点比较好。应该做一个从容、宽容而且包容的男人。钟如萍推著行李车走了出来,当她看到我时,竟双手脱离了行李车向我跑过来,我急忙向王丽的身边靠了靠,或许这时她才发现我身旁的王丽,她马上就转向王丽,王丽也赶忙伸手去跟她握手。“您好,钟处长。”王丽显得还有些尴尬。“还叫钟处长?现在人家是总经理,该叫钟总了。”我笑著说道,尽力使气氛变得融洽。“叫什么都行啊,只是工作的责任不一样了。”钟如萍马上现出一种职场的端庄和正经,俨然一副领导的派头。“那是啊,总经理的担子可不轻啊。”我顺水推舟。“是啊,我也觉得压力挺大的。”她似乎也谦卑起来。“没关系,有什么事儿让子昊帮你。”王丽一脸善良的神情。“看看,还是小丽好。”钟如萍在王丽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一副亲昵的样子。“我能帮什么呀?一个打工的。”我戏谑的说道。“谁不是打工的,你毕竟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总是要比我熟悉吧。”钟如萍说。“熟悉是一回事儿,但智慧又是回事儿。”我说。“你的智慧还低呀?”“当然和您相比,我是低多了。”我略带一种嘲讽的口气,我又想起她对我的欺骗。“你不帮我没关系,还有小丽呢,对不对?”钟如萍又把身子朝向王丽,显得谄媚似的说道。“我能做什么呀?我会做饭,干嘛你要是没地方吃饭的时候,可以到我家来吃我做的北京饭。”王丽认真的说。“好啊,这就帮我大忙了,民以食为天吗。”钟如萍很高兴的样子。我和王丽把钟如萍接到她住的地方-嘉利园。“怎么样?我给你租的这套房子还行吧?”当我把她的行李放下来,说道。钟如萍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水味,她走到窗前,徒然间整个房子好象有了些熟悉的气味,开始显得亲切。她推窗,看到大片绿色的草地,再过去是个游泳池,水衬著西下的斜阳却是一种灵动的蓝,仿佛有湖的宁静。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又在屋内环视了一下,说:“行,很好,谢谢你,子昊。”“谢什么呀?我说,钟总,”我叫了一声,我想我在王丽面前必须这么做。“你又来了。”钟如萍笑著说,带著一种嗔怪的神情。“今天本来我跟王丽要给您接风的,不巧,或者是刚巧我们的一个朋友的父亲过生日,而且是六十大寿。我想,干脆您跟我们一起去吧。”我说。“好啊,什么样的朋友?”钟如萍问道。“子昊他们公司的同事,对我们挺好的。虽然家里特有钱,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人挺热情的。”王丽主动向钟如萍介绍起来。“哦?这么好的朋友,也介绍我认识一下。”钟如萍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人家可是个很纯情的女孩子,我担心您那一套人情世故会把人家给污染了。”我开玩笑的说道。“嘿,子昊啊,我怎么人情世故了,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说话总带著点刺儿似的。咱们可是老朋友啦。”“就因为咱们是老朋友,所以我说话就不会跟您客客气气。”“他呀,说话有时爱贫,没什么意思,您还不知道?”王丽倒是认真起来。“呵……”钟如萍笑了,说:“是啊,我知道,他这个人脑子转的快,他的思维我有时都跟不上。”“我哪有什么思维?我这个人就是诚实,就是太过相信别人。”“你还叫诚实?”钟如萍看了王丽一眼,然后“噗哧”笑了,说:“好好,你诚实,你诚实。怎么?什么时候走?我好收拾一下。”钟如萍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懂得如何收,如何放。“马上就走,还收拾什么?”我说。“我总得换换衣服吧!”钟如萍说著拎起一个皮箱进了房间。在去筱怡父母家的路上,已是傍晚。落日沉在鳞次栉比的楼影里,幽蓝的天象一片平静的海面。几片云镶著金边的琥珀,嵌在蓝镜里。钟如萍总是望著窗外的景色,好象很有兴致似的,她说:“上次来新加坡,曾想过,要是我能在这个城市工作就好了,没想到,今天还真实现了。”“你真的喜欢这个城市?”我的视线仍然注视著前方,头也没侧问道。“是啊,北京的冬天太冷,而且风沙也大。你看这里,终年如夏,绿意盎然,而且干净整洁,是一个居住的好地方。”她说。“我不这么认为,我还是喜欢北京的那种飘雪的冬天。”我说。“是啊!有些事就是说不清。没有出过国的总是渴望著出国,出来的又总是怀念国内的一切。难怪有人说在国内无论如何反动,出了国就变得特别爱国。”钟如萍望著窗外幽幽地说道。“不过,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北京,尤其是现在的北京,那种动感,那种潮流,随时都能感觉到,相比之下,这里也太安静了。”王丽也插了一句。“哪你为什么不留在北京?为了爱情,对吧?”钟如萍笑著逗起了王丽。王丽顿时一阵脸红,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没再说话、我们到达筱怡父母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暮色朦胧。只见许府大院儿灯火璀璨。来参加寿筵的人很多,除了几个外,大部分我都不认识。筱怡首先接待了我们,然后领我们去见她的父母。许伯伯今天一身唐装打扮,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我把一幅为他写的条幅交给他,他让筱怡打开,于是筱怡展开大声念道:“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为许先生六十大寿题,林子昊”。筱怡一念完,周围响起一阵掌声。“谢谢你,子昊。”许伯伯握著我的手握了很长的时间。然后,我向他介绍了钟如萍。许伯伯格外高兴,激动地说:“好啊,中国在海外的公司也越来越多了,我们这些老华侨也欣慰啊!”“许先生,以后还请您多指教啊!”钟如萍也很有礼貌地客套了几句。“许伯伯,您在中国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我顺便问道。“还在筹划啊。”许伯伯笑了笑,带著些许的无奈。说:“子昊啊,现在中国情况怎样啊?”“现在呀,许伯伯,现在整个欧洲都铺好了红地毯,正在准备迎接汹涌而至的中国游客,欧洲各国都在学习说《你好》!”我刚说完,就引起一阵哄堂大笑,看得出,他们的脸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其实在欧洲人开始学说《你好》的时候,中国人已经早学会说《hello 》了!”钟如萍也接著说了一句。之后又是一片笑声。这时,侍者端来了饮料,筱怡忙招呼道:“来,大家喝酒!”于是,每个人从侍者的盘子里端起一杯自己各自喜欢的酒水。我端起一杯啤酒,举起扬了一下,喊道:“来,让我们祝许伯伯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大家一起喊著跟许伯伯碰杯。就在我喝了一口酒之后,扭头的瞬间,一个清爽而略带阴郁的女子映入眼帘,陈静,我的心颤了一下,只见她一身亮丽时装,脖子上系著条黑色丝巾,一头瀑布般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的出现仿佛使得现场顿生光辉。我怔怔地打量著她,心里七上八下。陈静也正在看我,我们的目光相遇后,她不但没躲开,反而更加热切地和我对视,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神色,那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而我不得不收回目光。心想在这种场合我可不能失态呀!好在王丽跑了过去,跟陈静聊了起来,毕竟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这时,我看到许耀明也穿梭在人群中,他们喝酒,聊天,嬉笑。气氛轻松而热烈。客人们陆续上前向许伯伯道贺,于是,笑声,祝福声以及乐队的音乐声和歌手的歌声此起彼伏,整个许府沉浸在庆典的欢乐中。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兜里掏出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了接听,说:“Hello !”然后等著来电话的人说话。然而,电话那边的人却一直沉默著。这时我感到奇怪。我用温和的声音问对方:“请问,你是谁啊?”电话里面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有点不耐烦地说:“再不说话,我可挂了。”电话里空洞洞的一片沉寂。我收起手机,一边又拿起酒杯,一边思忖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正当我把酒杯就到嘴边,准备将啤酒灌进嘴里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迟疑地拿起手机,这一次我没有先出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深沉的声音:“子昊,我是英子。”突然听到英子的声音,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我感到既惊奇又激动。她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变,即使她不介绍自己的名字,我也能听得出是她。我急促的问道:“英子,你在哪儿?”“我在燕京园,我对新加坡不熟,而且是举目无亲,只好找你了。”“英子,有什么事儿吗?”我是既欣喜,又疑惑,英子找我会有什么事儿呢?“李,李军他……”英子语气支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李军他怎么了?”我著急起来。“李军被警察给带走了。”“啊?”我惊叫了一声,“英子,你在燕京园等我,我马上就过来。”我口气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的惊慌和著急,让王丽、钟如萍和陈静他们也紧张了起来,王丽急忙问我:“什么事儿啊?”“李军被警察抓走了。”我说。“啊?李军他干嘛了?”钟如萍也著急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得马上去燕京园。”我说。“干嘛了?就等著挨鞭子吧!”只见许耀明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哥,你怎么知道?”筱怡紧接著问道。“我什么不知道?他们这些中国人到那儿都爱闹事。”“许耀明,你,你……”我急了,唰地冲了过去。钟如萍赶忙从后面拉住了我。“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筱怡狠狠地在许耀明的肩上打了一下。“筱怡,对不起,我得走了。”我顾不得跟许耀明理论,对筱怡说完又跟王丽说:“你们还待著,不要扫人家的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照顾一下钟总。”王丽点点头,我又去跟许伯伯和许阿姨道了别。“我说子昊,要不要给李军的爸打个电话,让老爷子给说说话。”钟如萍跟在我的后面认真地说道。“咳,这儿不是北京,这是新加坡,新加坡是六亲不认,甭说他老爷子,就是国家主席也没用!”我说完便去开车,向城里驶去。“开车小心点!”只听筱怡在车后喊道。那声音柔和而响亮,平缓而悠长地在夜空中回荡……(一〇六)月明人稀,一弯新月渐渐升起,爬上淡墨色的雨树枝头,月色朦胧地勾画出珊顿道的楼群和远处片片组屋的暗影。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英子,想到她,心里就会异常疼痛。我无法面对她,无法面对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忐忑不停的心跳,抑制不住的回忆,当然还有那就要见到她的那种激动。这一切已经完全搅乱了我心中那一池微微波澜的心湖。英子有一双聪慧敏锐地眼睛,她可以洞悉一切。所以,我时常感到自己已被汹涌而来地黑暗淹没。就像一个在水中沉溺的人,无法呼救。只有挣扎。始终无法摆脱负罪的感觉。加东到了,我把车停在燕京园门前的马路边。下车,张望,从掩著的玻璃门望去,我的心在砰砰乱跳。英子,一个优秀的女子,就坐在一张餐桌的旁边。她始终在保持著一种怀想的姿势,柔情似水,却又冷若冰霜。有潮湿的风,紧贴她的脸颊,侧身而过,额前有几缕哀婉的黑发在轻轻滑动。隔著一扇玻璃门,却仿佛是天涯相望。再见时岁月在你我生命的行书中写下刻骨铭心四个字。而她眼角的沧桑是我用双手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纵是你我无语的凝望,也掩饰不了命运残酷的风霜;我分明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孤傲自负女孩,你用生命的倔强无力地刻下了最后的苍凉。英子,还记得我和你在雪中漫步时说过的话吗?“就要毕业了。”英子说。“是啊,不知道明年的冬天我们会在哪儿?”青梅竹马,共读寒窗,马上就要面临高考后天各一方的处境,那时,我好象第一次对“生离”有了感谓。“没关系,寒假还有在一起在雪中漫步的机会。”英子安慰我。“一定。”我知道雪只会给我们增添情趣,永远不能阻隔我们的情谊。我们不约而同地轻轻哼起当时非常流行的那首歌,抒发著彼此的心事。“洁白的雪花飞满天,白雪覆盖著我的校园,漫步走在小路上,留下脚印一串串,有的深,有的浅……”歌声中,校园的广场上留下了我们俩清晰的脚印。“子昊,怎么不进来?”英子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前,她眼眸明澈而坚定,没有一点相见的错愕和迷留。“哦,英子。”我回过神来,忙从英子推开的门隙间走了进去。我从来没有感到过我的行动是这么的艰难,我从来也没有感到过我会如此的拘束不安。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手该放在哪里?“坐吧。”英子轻轻的说道。“哦。”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抬头,望了英子一眼,我看到她的脸上带著忧伤,仿佛绵延数千里的忧伤。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好象陷入了一片沼泽,感到了呼吸的紧促和内心的挣扎。而她此刻却又表现出异常地平静和内敛,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李军被警方拘捕了。”英子从容地说道。“是怎么回事儿?”我问。“涉嫌非礼罪,被人告了。”“是谁告的?”“小雪。”“小雪?”我的脑子“轰”的一下。“嗯,是小雪,昨天下午餐馆休息时间,小雪在柜台上睡著了,李军对她动手动脚,把小雪弄醒了,结果小雪不干了,就哭著喊著要报案。”“是这样。”我点著头,脑子里想著小雪。“这事儿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想了好久,这里我也没有什么熟人,所以,还是决定找你商量商量。”“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吗?”我问。“当时,厨房的两个师傅听到小雪喊叫,都出来了,也看见了。”“看来证据是很充足了。”“对,对于李军的这种卑鄙行为,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但是想到这个餐馆的生意,我有点担心,你看。”英子说完,把桌子上的一叠报纸推到我的面前。我拿起报纸,是当天的联合晚报,头版头条:“燕京园老板涉嫌非礼,被警方拘捕”,标题字体很大,而且格外醒目。“今天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英子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找小雪撤诉?”“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只要小雪撤诉,我们可以给她经济补偿,最好能私了解决。”我没有立即答应英子,因为我了解小雪的性格,再说,今晚听许耀明的那句话,看来小雪跟许耀明联系过,小雪的控诉一定与许耀明有关。英子看我没有说话,又接著说道:“听说你跟小雪的关系不错,当然你们的私事我无意过问,我只是想,如果你们关系不错,或许你能做点工作。”“对。”我点了点头,感到有些心虚。但对于英子的请求,我绝不会拒绝,在我心里,我能帮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过分,毕竟我欠她太多。但又深想下去,这种工作实在棘手。一边是小雪,我的情人,对我一往情深;一边是英子,我过去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对我恩重如山。再加上李军,一个与我有著恩怨情仇的情敌,如今我要仇将恩报。宿命啊,真的是太残酷了。“子昊,其实我已想了无数遍了,昨晚我整整想了一宿,我一直在犹豫,我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几次电话按到一半,我都中断了,今天第一次打通你的电话,但我没有勇气说话,我挂断了。但我想起我爸,想起他们这投资的钱,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啊。”英子几乎要掉泪了,我理解她对她爸的那种感情。“好,英子,我答应你,今晚我就去找小雪。”我坚定的口气,在英子面前,我没有理由不为她做任何事。“谢谢你,子昊。”“不,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你能见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子昊,请原谅我近来对你的无情,那是因为你对我的伤害太重了,重得让我无法承受。”“英子,是我不好,我知道,我知道我犯有不可原谅的罪恶。”“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医治所有的伤痛,可是你给我的伤,在我心里留下的是永远不能愈合的疤,在我坚强的掩饰下,有著不为人知的剧痛。即使有再多的不得已,我怎么能够对你的绝情毫不在意?离开了你,我独自守著一个人的伤悲,不让你看见我心里的泪。曾经以为,远离那个伤心的城市,就可以慢慢把你忘记,把那些欢笑和甜蜜,拥抱和背弃在记忆里通通抹去。可是真正深爱过的心,却始终不肯放弃对往事的回忆。“英子说著,声音变的哽咽。“英子,……”我好想哭,心中顿时对她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怜惜,忍不住从后背把英子的肩膀紧紧地握住。这时,我们靠得很近,我可以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让我沉迷的气息。我低头痛苦地说:“英子,你是不是还在恨我?”“算了,都过去了。”“英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又有什么用。”“英子!”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我忽然感觉到,英子的身子是那么冰凉。我用了一点力气,好想暖一暖她。隔著衣服仍然感觉到她内心隐约的颤抖。我知道,她是一个脆弱而倔强的女子。“别,别这样。”英子挣脱开我的双臂。“我看到她一脸的忧伤。那副迷人的眸子里流淌出两行流澈的眼泪。“英子,你要知道,我一直是爱你的!”“爱?爱是什么?爱就是恨,爱就是伤,爱就是毁灭,爱的人就是恨的人。”英子的话让我颓然无语。我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一种力量拉扯。心硬被分成两半的感觉,很疼。浑月当空,星点疏落,燕京园内一片死的静谧。心如同那寂寥的天空一样沉重。曾经多少爱恋缠绵,奈何情深缘浅,转眼已是曲终人散,才知回首梦已远,往事如烟,无语苍天。(一〇七)虽然在见小雪之前我已做了很多思想准备,但到了她家门前我还是有些惶惑不安。当我站在她家的门口等她开门的那一刻,我紧张地竟然额头都出汗了。小雪开了门,她穿一件宽大的白色体恤,她的脸色不像以往那样有些透明的苍白,但依旧是令人沉迷的执拗表情,她娴熟地将手臂缠上我的肩,在我耳畔轻语:“哥,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的。”“我怎么会扔下你呢?”我说著伸手把她抱住,像以前的拥抱一样。小雪习惯地把脸窝在我的脖颈,将整个身体依偎在我的怀中。“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小雪抬头,显出一种似怨含嗔的眼神。“最近太忙,实在没有时间。”我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最近太忙,没有时间。’”小雪俏皮地学著我的腔调。“真的很忙。”我边说边把她横著抱起一起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小雪身体倚靠在我的身上,她微笑著看著我,似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俯下身闻到她黑色头发里有淡淡的百合香气,温暖的气息在皮肤上蔓延。我感觉到今天的夜晚是这样的清冷而落寞。四周如绝望的海水让人窒息,而且绝望越来越清晰。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小雪谈起让她撤诉的事情,尽管事先我已经打好了腹稿,想好了说词,但现在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小雪。我……”我刚要开口,小雪“唰”地立了起来,伸手把手捂在我的嘴上。“你动作慢点。”我拉开她的手,说道。“怎么?你心疼你儿子了?”小雪扬起调皮的脸望著我,然后竟微笑起来。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笑容却显得晦涩。我尴尬地含笑点点头。“好,我去给你煮点咖啡,这里不许抽烟,我知道,你这个人很自觉,为了儿子,你就忍著点吧。”小雪说著便起身,去了厨房。我也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户没关,我感到身体有些寒意。整个人郁郁的。我的心,竟然有些疲惫和困顿,也许是经过了一些人事的风吹雨淋,也沾染了一些沧桑之后的尘埃,使我望向未来的视线被遮蔽,看见的只是黯淡的天气。窗外,看到有两个身著黄衣的僧人在沿街的房檐下悄然走过……几只蜻蜓平稳地盘桓,在月光下,翅膀上闪动著光芒……鸽哨声时隐时现,凄楚,悠长,渐渐地近了,噗噜噜飞过房顶,又渐渐远了,在天边像一团飞舞的纸屑……开始闻到咖啡的香气,逐渐弥漫在这清冷的空气中,让人的思绪也无法分明。小雪端著咖啡壶,缓步走了过来,她的步子显得有些迟钝,微微隆起的小腹还不是特别明显,但已没有以往那样的轻盈,仿佛承载著些许的负担。“过来喝吧。”小雪往杯子里倒著咖啡,若无其事的招呼了一声。我没有说话,静静的坐了下来,看著小雪继续缓缓地倒著咖啡。我有点心慌不宁,总想著该开始了,该进入话题了。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几眼,她聚精会神地瞪著流进杯子里的咖啡,嘴角浮著浅浅的笑容,但那笑里,有一种忧伤,涩涩的,如雨后的斜阳;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有一种忧伤,苦苦的,就像黄昏后的星光。许久,我轻轻吐了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笑著道:“小雪,你煮咖啡的技术是越来越精湛啊。”小雪默默的把咖啡壶往茶几上一放,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嘛?你真的喜欢我煮的咖啡?”她的声音略混合著开朗与慵懒的气息,却又十分的柔婉动听。“当然。”我又微微一笑,我知道我笑的很不自然。小雪吁了口气,长长的伸个懒腰,随手拔下头上的发夹,乌黑的秀发顿时散落如瀑。“可惜你不能天天喝我煮的咖啡。”小雪摇头叹息。放下了杯子,将脸埋在胳膊里。就在这个瞬间,我忍不住心疼起她来。因为,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小雪,听说你把李军告了?”我试探著问。“对,这人太坏!”小雪噘嘴道。“哦?能不能……”我还没有说完。“哥,如果你今天是来看我和儿子,我很高兴。如果你是来说服我什么,我只好请你马上离开。”小雪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眉毛微扬,倔强的说道。“为什么?”我略露诧异。“很简单,为了我儿子。”小雪“啪!”的一拍茶几,有些凶巴巴的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心情调好,心情不好会影响孩子生长,你知道吗?”我骤然一惊,抬头望去。小雪的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我低声安慰她。“现在我的儿子就是我的一切,谁欺负我儿子我就跟他拼命!”小雪冲口而出,表情显得冷峻而愤然。“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避开她的眼睛。“告诉你?告诉你有用吗?你们都是同学!”“你怎么知道?”我感到吃惊。“哼,你们那些事,我全知道了。你以为李军是个好人啊,他为了讨女人欢心,他什么事都会告诉你。但他看错人了,我楚小雪可不是那种容易上杆子的女人。”小雪恼火地说道。我哑口无言,我看到小雪那张清秀而倔强的小脸此刻十分苍白,洁白的体恤衬著她乌黑的秀发,越发的显得虚弱与孤单,全无平时开朗的样子。我无奈地一边摇著头,一边小心翼翼的喝著杯子里残余的咖啡,并有意地避开她的眼神。“难怪你不要我,那么多优秀的女人都在等著你。”小雪冷笑著。“小雪,是我不好。”我嗫嚅地说。“我可没说过你不好。”小雪看我一眼,眼底荡漾起一湖温柔。“你后悔了是不是?”我说。这时,小雪转过身来,坐在我身边。带著近乎痴迷的眼神,然后依偎在我的身上,我看到她的那张脸已然没有了女孩子的那种稚气,而是一脸的温柔和沉静。“哥,你知道吗?”小雪说:“我真的很爱你!”“我知道……”我低声说:“我心里明白……”有眼泪从小雪的眼里要流下来,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痛。“怎么说呢?其实我已经满足了!”小雪幽幽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个伟大的男人,你知道吗?我有了你的孩子就够了!”我心里一阵内疚,我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心胸,相比自己的自私,觉得在小雪面前显得有些无地自容了。“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儿子。你说是吗,哥?”小雪有点孩子气地问我。我又是尴尬地含笑点头。“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优秀的。所以,我们的儿子将来也一定优秀。”小雪调皮的抿嘴一笑,显得十分可爱。于是我把她一把揽了过来。小雪开始用她温柔的唇亲吻著我的脸,她把我的唇吸在嘴里,我感觉到小雪身上很温暖,很纯净。夜深了,小雪蜷在我的怀里,一语不发,一动不动。我抱著她,看著窗外远处那点点灯火。“叮咚叮咚”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是王丽的电话。“怎么样啊?钟总也在咱们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王丽很著急的口气。“这就回去。”我在电话里对王丽说道。挂了王丽的电话,我怔怔地坐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我低头不语,心底温热的湖水开始奔涌。我静静地接受著小雪她目光的细致巡礼。我知道,她一直在看我,但我不敢看她的眼。我们都害怕,对方的眼里写著太多的内容。心会承受不起的。终于,我们同时闭上了双眼,同时深吁了一口气,同时转过身,同时伸出双臂。“让我们拥抱吧。”我们的心这样说。也许只有拥抱,才能表达这一刻难以言表的万语千言。紧紧的相拥。没有言语,没有流泪,没有指责。前生。今世。咒语。约定。劫难。缘。这无言深情的相拥。“你回去吧。”小雪最好凄婉地说道。我再一次把小雪紧紧抱在怀里,点了点头说:“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有事打我的电话。”“嗯。”小雪点头,泪水从眼睛里流泻出来,洒在我的肩膀,洒在我的颈项。付出与收获绝对不会平等,就像世间永远存在著误差一样,和你相伴的人,不一定就是你爱的人;与你分离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爱你的人,只因造化弄人。所以,人生没有完美,人生也没有绝对的快乐。有缺陷,有遗憾才是真正的人生。(一〇八)从小雪家出来,已近午夜,只见空气中蒙蒙的雾气终于凝成了丝丝的细雨,模糊著霓虹闪烁的都市,惊湿了飞燕流萤,无情的穿过天地之间,依著风,无声的飘落。我带著愁容,长长的一声叹息,我发现我的心里好象没有了空间沉甸甸的被什么东西充斥著。疲惫的钻进汽车,似乎已无力去发动引擎,于是,闭目陷入茫茫无绪的忧思。小雪的那种执拗和真情,让我根本无法开口,更不忍心去逼她做什么。但又想到英子,在我的心中,为了她,我会赴汤蹈火。然而,今天英子对我的唯一求助,我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我感到沮丧。也许英子现在还在等待我的消息。于是,心中的失落和怅然越来越重,不禁一阵阵自责袭上心头,心里难过极了。恍惚中开动了汽车,缓缓地往家驶去。雨雾开始向四面八方激荡,风也越发的急了。到了家,王丽为我开了门,想是她一直在等著我,钟如萍斜靠在沙发上已经睡著了,听到我回来,睁开眼睛,倏地站了起来。“怎么样?真的是被警方拘捕了?”钟如萍首先著急地问道。“嗯。”我回答。然后坐了下来。“他犯什么罪了?”钟如萍继续问。“怎么说呢?是非礼罪,猥亵罪,还是性骚扰罪?我也说不清,不过,这种罪行在新加坡会判的很重的,挨鞭子是一定的。”我说。“啊?真的是用鞭刑啊?”王丽一脸的惊讶。“对,一旦判罪,一定会用鞭刑。”我说。“这新加坡也真奇怪,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鞭刑?”钟如萍眉头微蹙,一脸疑惑的神情。“是啊,你别看这个国家小,她还真有不少特色。”我说。“还有什么办法吗?比如咱们国内所说的‘捞人’什么的,这里有吗?”钟如萍认真的问我。“没有。”我回答的很干脆,“前几年一个美国孩子在学校破坏了公物,结果被判鞭刑,后来美国总统出面说情,都不管用。”“是啊,新加坡是法制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丽也插了一句。“那倒是。”钟如萍吁了口气,又说:“哎,英子她怎么样?”“英子对李军被捕并不是很难过,毕竟一个男人干这种事儿是很可恨的行为。但她很担心餐馆的生意。“我说。“是啊,英子也够倒霉的。”钟如萍顿了一下,说:“那,那受害人是谁呀?”“餐馆里的一位女员工。”我说,我没有提小雪,在王丽面前,我从不提起小雪,我知道王丽对小雪恨之入骨。“这李军是够可耻的,兔子不吃窝边草,连这都忘记了。”钟如萍不屑地说道。“你现在才知道他可耻了?”我揶揄道,钟如萍没再说话,脸上显出一种尴尬的神情,之后,她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说:“哎哟,我得赶紧回去了,我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钟如萍说著站了起来,或许是她起立的太急,刚站起来,就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王丽急忙上前扶住了她。“今天是太累了,一大清早就离开北京,一直耗到现在,好了,我该回去了。”钟如萍有点发窘的说道。“那子昊你送钟总回去吧,她是太累了。我就不去了,我明天还要值早班,我得赶紧睡觉了。”王丽说话的口气很诚恳,说著就跟钟如萍握手道别。“好吧。”我说道。然后我和钟如萍离开了我家。我开车沿著曲曲的海湾路,在空蒙的夜雨中穿行。车里的钟如萍仰起俊秀的面庞看了看天色,却只见那白茫茫的烟雨萦回在车子的四周,几米之外,一切便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我们象置身于一个飘渺的梦境之中。“你有话要和我说吗”?钟如萍还是打破了沉默的僵局,看著我,问。我勉强地点了点头,眼睛看著前方,还是没有说话。“子昊,这次我来新加坡,你好象对我很冷淡。”有时候钟如萍总是显出一种智慧和容忍的态度问我,“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没有。”我摇了摇头。“那又是为啥呢?你不会是听到什么了吧?”她试探著我的反应。“是啊!”我终于说出了口,“我见到肖亚东了。”“他也来新加坡了?”她装著很冷静,就象在商量一件事情,想弄清它的来龙去脉。“对。”我很坦然地说。她沉默了,也许这事对她来说太突然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终于,看到……园了,淡淡的笼罩在一片缥缈的雾气中。“子昊,送我上去好吗?我有话给你说。”钟如萍显出一种真切的面部表情。我停了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跟钟如萍一起上了楼。我该如何?心乱极了!似乎一切都不对了!往日潇洒自信的那个我已消失不见。我该恨她吗?她破坏了我整个的生活和梦想!可是我无论怎样恨,发生的一切已无可挽回了!那么我该释然,该面对?但为何面对起来又如此困难。她的自私应该得到惩罚!但为何我又有那么多的不忍?我努力使心情平静下来。进到屋里,还没等身后的门关上,钟如萍就使劲地扑在我的怀里。“你可以骂我,子昊,狠狠地骂我,或者,你可以打我一顿……”钟如萍在我的耳边叨唠著,我拥著她,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也许是一种沉溺。“平儿,我看我们该分手了。”我冷冷地说道。钟如萍迅速地抬头,怔怔地盯著我呆了许久。之后,她松开我,走过去坐到沙发上。而我,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屋里突然变得好安静,空气似乎也凝结了。“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看来也没有必要了。也许你是对的,生命中总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过眼云烟,何必强求?”钟如萍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幽幽地说道。“我可能是太堕落了,我也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但是,我走不出这个陷井,我想我迟早会被这个陷井淹没。”我说。“不,是我不好。我本不想增添你的困扰,我希望你快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因为你是我唯一爱的男人,我的这么多年的生命里,没有过爱,我遇到了你,知道了爱的滋味。”钟如萍说。“我没有那么好,我知道我是个没有意志的男人。”我说。“所以说,再美好的事情,在激情过后都将化成痛苦,都会舔噬当事者的心。”平儿的声音低沉,像似哽咽。我没再说话。“我们这样的关系,我也想了很久,我知道我们已经逾越了,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范围,我有时也不能容忍自己这样的背叛。”平儿叹了口气,说:“我也痛苦的挣扎过,我也想试图了结。”“你真的这么想过?”我说。“其实我也是个何其普通的俗女子,我也期冀一段朝朝暮暮相依相守的踏实。我也倦怠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恐慌与不自然。彼此都累,何必如此?“我抬起头。怯怯地看她,我看到她那沧桑疲惫但仍显著妩媚的脸,看到了她的怜惜负疚的双眸,看到了她嘴角那坚硬的冷笑。“子昊,你已经给我很多,这段情这份爱足以让我回味一生,也让我无悔此生。是啊,是时候退出了,给彼此一些空间去享受最美好的感觉与回忆,趁著没给别人造成伤害之前,这应该是个好时机。”“怎么没给别人造成伤害?肖亚东就是受害者。”我说。“不,肖亚东是咎由自取,是他先背叛了我。”钟如萍有些愤然。“英子也是受害者。”我说。“英子不适合你,王丽要比她好千万倍!今天在你家里,我跟王丽聊了很多,我发现王丽的确是个好女孩,好妻子。这也是我同意和你分手的原因之一,我不忍心再去伤害她。”钟如萍说完之后,我们又沉默了。“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我?”钟如萍看我一眼,说:“人活这一辈子为的是什么?爱情?家庭?事业?全不是。人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证明自己的价值,最大限度的享受自己的价值。我不想再默默无闻地活一辈子,我要借助我能触及的一切力量去拼搏,我要轰轰烈烈做一番大事业。““那现在你的机会来了?”我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去争取。”“以后需要我帮忙的,请告诉我,我们还是朋友。”我说著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伸了手去,拥抱她。“谢谢你,子昊。”钟如萍使劲抓住我的手,说:“你在我心里已经烙下了深刻的印记,有时我的心在痛哭,眼泪也会涌出来。你知道吗?每当想起你,想起我们那一次相遇,我的心就会很疼,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是很脆弱的,我希望你会知道,能可怜我……能爱我。因为我是爱你的……我爱你,从你不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却没有结束。”钟如萍依偎在我的怀里,用很低的声音说著。我低头,温柔地问她:“在叨念什么呢?”“谢谢你,子昊,真的很感谢你。我这一生中只有你值得我如此深爱与付出。走过,拥有过,就已足够!“我摇头,我望著她,她也同样地望著我,她眼神清澈而迷离,那一刻,我竟发现她还是如此的美丽。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著她的头发。钟如萍伸手也抚摸我的脸。“子昊,你瘦了。”她脸上充满了怜悯。“结婚了,能不瘦吗?”我开了句玩笑。“你呀,还那么坏蛋!”钟如萍笑了。钟如萍停止了笑,然后,很有感慨地说道:“子昊,你知道吗?有能力的男人就象酒,会愈久愈香醇;女人则不一样,女人象水果,有赏味期限。所以,青春是女人的天敌呀。”“不,你会青春永驻,永远漂亮!”我说。“得了,别跟我甜言蜜语了。子昊,告诉你吧,我与两个男人谈过恋爱,一个是肖亚东,那是我的初恋。”“那第二个呢?”“第二个,就是你了。应该说,你用了你的下半身征服了我,于是我爱上了你,也爱上了做爱。之后,我就变了,变得我都不可思议。那真是一种折磨人的感受啊。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次冲动,那样的夜晚我就会幻想与你缠绵,当然,我从不自慰,因为自慰实在没有快感。有那么几次险些与很君子的朋友发生关系,最后都是被潜意识里的传统阻碍了。当然,我常常会后悔自己的太过保守或朋友的太过君子,有时,难免心生朋友是否是”柳下惠“的疑念。我想,我真的需要释放。在有性需要的日子里,我就会不经意间判断我看到的男人的性功能的强弱与否。我会经常的注意男人是否会有你那般硕大的饱满的胯。有时,我是那样的压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爱与自虐呀。我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是期待著爱?或许,我才是那未红的杏……等待著出墙。“钟如萍说完,脸上一片红晕,显得凄婉而羞涩。于是,我用炽热的唇把钟如萍的嘴整个地覆盖住,在她的唇上贪婪地吸吮。她陶醉了,她在我如波浪一样起伏的喘息里痴迷地沉溺。窗外,雨依旧在肆意的飘落,密密的遮住了外面的夜色,只有闪烁的光芒在水光里流动,诡异而妖艳。朦胧而冰凉的玻璃上映著我们的脸:是那样亲近,又那样的遥远……有些事,明知是错,明知是堕落,却无力抵抗……我把钟如萍抱起来,在那张温暖的双人床上。我们紧贴著,无间地纠缠在了一起,最终溶为一体。激越浪漫甜美的过程终于结束了。我看了看时间,从床上下来,整理好衣服,梳理一下散乱的头发,然后对钟如萍说:“平儿,我得走了。”钟如萍望著我轻柔地说:“好吧,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我看到凄楚和不舍结集在她的眉头,我再一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点了点头说:“嗯,你多保重。”钟如萍向我点著头,泪水从正在相望著的两双眼睛里流泻出来,就像那窗外的雨。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著污秽,然后上了床,我缠意绵绵的把王丽身上的被单轻轻地拽了掖。王丽翻身醒了。显得无比的感动,“子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快睡吧,天还早呢!”我感觉鼻子发酸,眼睛湿润了。王丽握著我的手又睡著了,而我,久久不能入睡,我想起平儿。那是一种瞬间的惊艳,透彻的感动,如雨中璀灿的烟火,如深夜怒绽的昙花。永远只能是茫茫尘世中飘渺的微尘,是注定擦肩而过的缘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