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李军从后面扶着英子向外面走去,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英子又扭回头怒气冲冲的瞪着我,喊道:“林子昊,你死去吧你!‘看着他们黯然的背影,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我心里一种疼痛,如潮水涌动,在这场冷漠的宿命里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强忍着那种疼痛,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去。我的眼睛湿润了,我想喊她,但我发不出声音。心陡然一阵虚空、绝望和悲哀。伴随着惊悸的心跳和死一般的静寂,我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看自己,不敢看窗外,不敢看周围的冰冷着的夜晚。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们快乐的日子将从此画上句号。我突然想起平儿,我看到她还坐在地上,像一个受伤的孩子,咬着嘴唇,蜷缩着抱紧了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惊惶和恐惧。地上一片狼籍,血和着水和玻璃碎片流得满地都是。我抬起脚看到脚心一道很深的口子,还有许多不成规则的伤口嵌着玻璃渣子,血不断地涌出。我吸了一口气把那块大的碎片拔出来,更多的血涌出来流到地上。我有点不知所措,用手紧紧按住伤口,心底有泪水奔流。从来没有看过英子这么激动过,她的情绪完全失控,她从客厅冲到卧室,再冲回客厅,当着众人的面,砸烂了器皿,掀翻了桌子,扯裂了平儿的衣服,连床单都没有放过,最后,把那一大束百合连瓶带花狠狠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整个过程没任何人敢阻拦,她目光狂乱,发疯似的,身上散发着阴寒之气。我不顾脚上的伤痛,向平儿走去,我蹲下,手扶在她的肩上,又怜爱地替她整整头发。平儿象从梦中惊醒,刹那间有些茫然。她抬起头看了看我的脸,她面色苍白,她低头看到我脚上的血,立刻惊慌起来。‘你怎么了?疼吗?’她吃惊的问道。‘没事儿。’我向她摇了摇头。‘来,快起来,我帮你包一下。’平儿搀扶着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我被她又扶到沙发上坐下,她去厨房拿来了纱布,碘酒和创可贴。‘对不起,子昊。是我给你惹的祸。’她一边为我清理着伤口一边对我说。‘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平儿抬起头虚弱地对我微微一笑,说:“你啊,总是这么温暖。‘‘挨打了,你还笑?’‘那怎么着?我哭吗?我干吗要哭?我没有委屈,我们都是成人了。我知道我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不怕?你不怕人们风言风语,你不怕人们指指戳戳,可女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啊。’‘我怕什么,现在我也看透了。其实,人间的所有不义和罪孽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也应该得到公正的怜悯。生命本身就设置了不少陷阱,偶尔失足是太正常了,而不正常的是那些不曾失足过的人们,我不知道世上是否有过这样的人,我知道的是每一个人都有其不光彩和不能向人展示的一面。’‘你就不担心你的工作,不担心肖亚东?’‘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你,我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你得小心点。’‘我倒不怕,只是……’‘还是舍不得英子,是吧?’‘毕竟我们都这么多年了,突然就……’我的心一阵酸楚。此刻我心中的忧伤,彷彿绵延着数千里。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好像陷入了一片沼泽,感到了呼吸的紧促和内心的挣扎。而钟如萍此刻却表现出异常地平静和内敛,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我看你也不必这么难过,不用沮丧。男人嘛,做了就是做了,你以前不是挺潇洒的吗?为什么现在就沉不住气了?’‘我觉得我对不住英子,而且我无法向我妈交待。我不能让我妈再为我操心了。’‘英子那边我去做工作,面对你妈,我的确不好意思,只有你去想办法了,不过,母子之间什么事都容易解决。好了,别想太多了,振作起来,一切顺其自然吧。’平儿把我的脚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在伤口上消了毒,然后包扎好了。她站了起来,耸耸优美的双肩又双臂交叉轻抚着肩膊,像是拂去泻在肩头的烟尘。‘子昊,你是不是对现在的我感到吃惊?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你以前的那种大胆和放肆,崇拜你那种目空一切的高傲和轻狂,以及对世俗和人群充满不屑的气质,我实在无法抗拒你对我的诱惑。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是爱你的?我喜欢去为你做一切,喜欢用手指轻轻地为你梳理头发,喜欢用指尖滑过你的每一寸肌肤。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我时常为你而自豪,以你的温柔而骄傲。子昊,虽然我爱你,但是我并没有想过我要跟你结婚。’‘我知道,这也是我跟你相处得最自然,最舒坦,最惬意的地方,我们没有压力,没有顾忌,只有舒心和快乐。’‘理想的生活该是怎样?理想的婚姻和爱情又该是怎样?当然,毫无疑问,理想的爱情该是牵手走上红地毯,然后相濡以沫,共度人生。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吧?可是在现实中,又有多少爱情会有如此美满的结局呢?否则怎么会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呢?面对无奈的人生和现实,又有几人能做到“执子之手,死生契阔”抛开一切去爱一场呢?所以,即使是“白头如新”也是你白头陪伴的宿命。即使是“倾盖如故”也只能是倾盖的缘分!面对无望的爱情,你能做的,只能是,忍把思念换做浅笑轻吟!‘钟如萍念念有词的谈论着她的爱情观,似乎对于英子的侮辱和谩骂丝毫不放在心上。‘我觉得我对不起英子,咱们可能太过分了。’我说。‘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相互背叛的世界,你一定知道那个最古老、最美丽的传说:亚当和夏娃经不起蛇的诱惑,偷吃了禁果,他们从此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园。在受到诱惑之前,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诱惑和惩罚,都是上帝的旨意,平凡的生命对此无能为力。禁果之味,谁都想尝尝。明知诱惑是一种危险游戏,但是人们屡败屡玩。就是因为诱惑是一个既微妙又刺激的游戏。’‘是啊,我就是被诱惑害惨了。’我长叹了口气。‘在这漫漫人生旅途上,一个人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因为你应该知道,等待我们的不只是欢乐、幸福,而更多的是风雨、是泥泞、是坎坷、是伤痛,你经的风雨太少,遇到的坎坷也不多,或许这一次,对你是一件好事,解除了你心中的牵绊,思想会开朗一些。’‘你是说跟英子分手?’‘对呀,你要知道,一次的背叛,你就失去了她对你的信任,失去了信任,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融洽。’我无语,低头望着脚上缠着的纱布,心中仍然感动沉重,刚才的那种混乱情景似乎还在眼前晃动。窗外,依然是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屋里的暖气妖娆地飘荡着,我又看到墙壁上那一幅秋日的长城,彷彿有紫色的云雾在低低地流淌。钟如萍也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去清理地板上的血迹和玻璃碎片。我看着她,她动作麻利,轻盈,只见她那飞扬的长发,遮掩着她那娇美的面容,不经意的回眸时那一双氤氲如暗夜的眼睛,是那样的飘忽、幽然,像是暖暖的风划过,颤抖地,慵懒地抚过我的心口。暧昧,温情却又说不出原因。于是,我的心底即刻流溢着缕缕柔情。爱恨纠缠间竟编织了人一生的痛!爱,却恰似一场虚幻的梦!‘我把地上收拾完了,我就送你回家。’她一边收拾,望了我一眼,说道。‘你不用送我了,这里离我家太远,你还得赶回来,还是我自己走吧。’‘那哪行,你的脚有伤啊。’‘这点伤算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娇气。’我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走了走,并没有很大的疼痛。‘你真的能走?’她疑惑地看着我。‘当然,这不是走的很好嘛!’于是,我在客厅里走了起来。‘那好吧,楼下常有出租车,你就打车吧,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但愿明天你们公司不会满城风雨。’‘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钟如萍又显露出她那种高傲冷艳的神情。钟如萍把我送到楼下,走出楼的大门时,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冬夜里那种特有的清冷空气,凉凉的,冰冰的,那一股清冷直深入到心底,我重重一叹,把心底所有的气都叹出,而后心里似乎漾起一种微微的轻松。我走进一辆出租车,汽车开动。我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平儿,她的眼直望向我,眼神依然深邃悠远,悠远的深处是只有我才能读懂的那种无尽的温柔与怜惜。她轻轻一笑,露出她那美丽的酒涡。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昏暗迷离的路灯逐渐往后退,我的心又开始挣扎,我想着英子,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从她离开时的眼中已读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我感到悔恨,因为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将是我们的结束。心里有万般的不舍,总有一种冲动想叫出租车向她家开去,我想去向她赔罪道歉,我情愿让她再打我几个耳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向英子怎么说,只是清晰的觉得有根刺,在穿我心,很疼,我清楚听见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碎的声音。是我咎由自取,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模糊了视线,思绪又回到了我们的从前……在她那失去理智的发疯似的谩骂中,在她那犀利的语言里,我听到了爱情的脆弱。我理解她的苦痛,她已经不能再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的生活,难道我只有退出了吗?汽车驶过三环,又过了二环,从德胜门到新街口豁口的路上,我看见那座假山,山上有一寺庙样的建筑,衬着冷冰冰的二环路,有种后现代的拼贴感。这就是积水潭的标志建筑——汇通祠。这时我突然叫了一声:“停车!‘司机师傅一开始一楞,然后把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我付了钱,从车里钻了出来。我知道这里是积水潭,曾经是皇家的洗象池。从元代起,来自暹罗、缅甸的大象,就作为运输工具和宫廷仪仗队使用,在夏伏之日,驯养员会带领大象到积水潭洗浴。那是何等的景象:在闹市不远处,有一片阔大的潭水,一头头巨兽在正午的阳光下沉浮欢叫,激起的涟漪带着无数的碎银飘向远方……如今的积水潭已不复当年胜景,连汇通祠也只是修环城地铁时拆掉重建的赝品。这像雨水汇积成的大潭,被灰色的平房环绕,黛绿的潭水没有一丝波澜,只在太阳落山时,荡出大片的金色,像铺就了破碎的镜子。没有人为游览的目的,打扰这片平静水面,只有附近的居民来到这里,用水气和柳色,来晕染傍晚的闲暇。在两海繁华热闹的映衬下,积水潭愈发显得车少马稀。但这似乎更适合这块水域的命运:曾经无比曼妙神奇的它,如今只想用冷清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在抚今追昔中,安静地面对无尽的未来。‘什刹海’和‘后海’是北京人最近常提的词,其实‘前海’、‘后海’、‘西海’统称‘什刹海’。但与它们一水相连的‘西海’常被人称为积水潭而忽略。我不知道老北京那种千年皇都的气脉,是不是就汇集在这一条‘海’上,但以往当船穿过银锭桥的那一刻,却真有种像穿过时光隧道的感觉。沿水顺流而下,能隐隐地听到京腔京韵,在岸上的某个地方摇曳,还有京胡丝弦的勾引,细细拉扯着心里的某种感动。船过银锭桥,穿过被文人骚客称为‘北京最美丽的拐弯’,一百多年‘烤肉季’的红色门楼就这么扑面而来,还有岸上那些酒吧、茶居,各种灯盏的媚眼,真想端一壶酒,闲情逸致地无忧无虑地欣赏那浮光掠影的景色。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朦胧的夜色里,一片四合院那样的小房子依稀透出昏黄暗淡的灯光,行人和汽车的移动看起来是浮动的,随时都会在空气中飘升不见。什刹海原是北京传统生活的工笔写意,但这滋味已经不那么醇了,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幅后现代意识的油画,各种生活的调子斑斓在其中。就像20世纪30年代的老北京人,揉着两个桃核在这岸边悠悠地遛弯,怀着他们的旧;而20世纪80年代的后嬉皮,也悠悠地掐着一瓶嘉士伯或百威,坐在‘银锭观山’石碑下,同样怀他们的旧。夜里的风很大,拚命往衣服里钻,将每一个部位都割得好疼。我突然看到了银锭桥,这是后海最引人注目的景点,历尽沧桑的‘银锭观山’是北京有名有号的一景,连烟袋斜街里阁楼旋窗的样式,似乎也提示你联想它昔日曾有过的精致和色彩。走走周边的胡同,而且是夜越深越有味道。但天气太冷了,我裹了裹衣服向那一排酒吧走去。我走过一间间酒吧,喧嚣的气息正张牙舞爪弥漫在城市的上空,不断晃动的霓虹灯像一只空洞而又充满欲望的眼睛。我轻笑,是不是每一个行走在夜里的灵魂,都被它令人窒息的虚假浮躁所迷惑。如今,英子没有了,我又想起了陈静,想起了瑶瑶,是否我也该重新考虑我的未来?走进一家酒吧,酒吧里衣香鬓影、豪华气派。我坐在墙的一角,要了一杯啤酒,点燃了一支北京生产的中南海香烟。看着吧里形形色色的人,一张张不同表情的面孔,听着吧台正在播放的一首怀旧英文歌曲‘sayyousayme’。坐在身边的是一对好像正在热恋中的男女,男的正握着女孩的手,在女的耳边轻声细语,女的一脸幸福的笑容,脸上还不时的泛过一阵阵红晕,很甜蜜。看着他们好像当初自己的影子,心里很酸。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张充满期待的男人面孔,正在向酒吧门口不停的张望,还不停的看着手表,我想,是在等他的情人吧。曾经以为自己的爱情能够长久,曾经以为自己很幸运能有幸福的一生。其实错了,爱情最怕的东西就是背叛,是我背叛了英子!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转眼陌路。留下的是残缺不全的记忆和心痛。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天长地久转眼都成了飞灰。彷彿听到时间匆匆行走的声音,我却无能为力去阻止。在现实面前,无论疚愧悲哀或是遗憾无奈,总要去直面,无法逃避,无法遮掩。我感到这时候的我,真的很渺小。‘嘿!’突然那个向门口张望的男子叫了一声,‘唰’地站了起来,向门口挥手,只见他张口结舌,情绪激动,我看着他,他倒是西装笔挺、气度不凡的样子。转眸之间,我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是瑶瑶,她穿着时尚,神情飞扬。光线恬淡地照在她精致的妆容上,闪烁着毛茸茸的细微金光。瑶瑶向这边望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我已经来不及躲藏。‘子昊?’瑶瑶没有理会那个男子的盛情,竟从容地走到我的身边。‘哦,瑶瑶。’我从椅子上也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瑶瑶一脸的惊奇。‘没事儿,路过。’我说,‘英子他们去找你了,今晚的聚会你怎么不来呀?’瑶瑶边说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我的对面。‘你们认识?’那个男子尴尬地问瑶瑶。‘对,我同学,林子昊。’瑶瑶回过头斜睥着那个男子,接着对我说:“这是黄亦辉,我们公司的经理,香港人。‘‘哦,你好。’我向他点点头。‘你好,你好。’他殷勤地伸出双手与我握手,讪讪地笑着说‘你也过来吧。’瑶瑶向黄亦辉说道,于是他挪动着椅子也坐在了我的桌子旁。‘哎哟,你怎么了?怎么脸是红一块,紫一块的?’瑶瑶说着就伸手过来抚摸我的脸,我看到她的十指上染着妖艳蔻丹。‘没事儿。’我感到有些窘意。‘什么没事儿,都肿了,摔了?还是打架了?’瑶瑶眼睛碳一般的黑亮,目光温柔而直接。‘没有。’我看了一眼黄亦辉,避开瑶瑶那过分暧昧的眼神,我低下头把杯子里的啤酒喝个精光。‘要不,黄亦辉,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儿要跟我同学谈。’瑶瑶毫不客气地对黄亦辉说道。‘你……我,’只见黄亦辉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还是你们待着吧,我该回去了。’我看着他们那衣装昂贵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水污衣衫的狼狈,神色落魄的萧瑟,真是风水轮流转。‘别介,黄亦辉,你走吧,不就是喝酒嘛,喝酒哪一天不能喝?子昊他是从新加坡回来,我们难得一见。OK?’‘OK。’黄亦辉刚才的激动一扫而光,一脸的沮丧。‘拜拜,子昊。’黄亦辉极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跟我握了握手,然后又跟瑶瑶摆了摆手,离开了酒吧。‘你究竟怎么了?英子他们找到你了?他们往你家打电话,阿姨说你跟平儿出去了。’瑶瑶很关切的询问。我点点头,缓缓吐了口烟,抬眼看天花板。既然自己的惨败被她撞见,就不必再惺惺作态了。于是我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给瑶瑶说了一遍,瑶瑶听得很认真。‘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瑶瑶很同情的眼神望着我。我没有说话。直往嘴里灌啤酒。‘平儿不是结婚了吗?’‘是啊,婚后不满意,她认为她丈夫对她不老实。对了,这个黄亦辉就是你那个新的男朋友?’‘咳,什么男朋友吧,我见过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多了,多数都比他富裕,更讨人欢心。可我并不以为然。我已倦了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那些肯一掷千金的男人有几个算是真心?’瑶瑶端起杯子,抿了口酒冲我笑着,媚眼如丝。‘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道。’我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说:“那你呢?‘‘以前,我曾经认为,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两种男人,要么强悍威猛,要么斯文儒雅。’瑶瑶轻轻把头扬起,露出美丽的锁骨。‘但现在我累了,只想找个稳定、可靠的肩膀。’我哑然。只是抽烟。瑶瑶那剔透亮泽的指甲轻轻敲着桌沿。望着我,说:“哎,我确实喜欢看你这种抽烟的样子,特别的深沉。我欣赏一烟在手的人,那眼中的深邃和望着‘云深不知处’的思考神态,总要疑惑一下人家的悠悠思绪,是否正在九天揽月。当然生活中更多的时候,只要不是瘾君子,偶尔抽根烟,也是一种情调吧。‘‘你真会逗人啊。’我被瑶瑶的一番话逗乐了。‘哎,你还甭笑,我们公司有个美国小姐,叫露西,抽烟特凶,常见她在键盘上敲打如飞的手指间还夹了根烟,办公室也给抽得恶臭熏天。我看不出她的族裔,头发是比较显脏的金黄,肤色黑黄,估计是烟熏火燎的结果。我开始的时候经过她的办公室都要凝神屏息才不至于昏厥。后来有一次她偶然跟我讲起浪漫电影,问我有没有看过“Casablanca”,我说没有,“那你可一定要看看!”她热烈地向我隆重推荐,“那才真叫浪漫啊,现在是不太有这种浪漫了……”‘瑶瑶越说越来劲:‘她那猫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如梦如幻的神采,那一刻她竟然美丽非凡。从此我跟她聊的很投机,那烟臭居然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了。露西对老板热情崇拜到爱恋的地步,每每独树一帜地以老板的名字字母缩写作他的爱称,最终被明察秋毫的老板娘英明果断地找个机会,一除心腹大患,那是后话。’‘哈哈……’我真的是笑了。我知道瑶瑶在逗我开心。‘想想我们小的时候,是多么的快乐无忧,不知人间疾苦。’瑶瑶说着缓缓地靠在我的身上,我轻轻搂住她,感觉她的体温和心跳。她突然握住我的手,一种柔情与温暖从她的掌心传来。我的内心里有些东西渐渐融化。似乎所有的背叛都是这样开始的,一个人站在风雨里绝望,另一个却在依香偎暖。我在心里想着。‘瑶瑶,我们该回去了,我还不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今天我的手机早没电了,我想她一定还在惦念着我呢。’瑶瑶从我的身上移开,我用手抚摩着她零乱的头发。她呆呆看着我,好像有满腹的委屈和幽怨,她又一次扑在我的怀里。‘爱情是个什么概念,恐怕到我们白发苍苍时,也未必想明白。’我给她一个微笑,手揽着她走出了酒吧。那一夜,我坐在瑶瑶的车上,看着窗外这美丽夜色中的城市,谁都没说话。瑶瑶的手机就在这沉默的夜色里‘铃铃’地尖叫了起来。瑶瑶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听电话:“……好了好了,我确定,我明天一定和你喝酒还不行吗,烦不烦。‘瑶瑶挂了电话。‘你对人家好点,’我说。‘对付他这种人,就是不要太客气,你要他听话,就得凶点……’瑶瑶望我一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爱情是什么?一首歌、一个梦、一阵冲动。即使歌会唱完,梦会醒,冲动会平静,我们还是乐意去唱歌、做梦,让心灵颤抖。我在冷笑中摇着头。其实还是朋友比较好,朋友是彼此的牵挂,彼此的思念,彼此的关心,彼此的依靠。思念像一条不尽的河流,像一片温柔轻佛的流云,像一朵幽香阵阵的花朵,像一曲余音袅袅的洞箫。她有时也是一种淡淡的回忆、淡淡的品茗、淡淡的共鸣。(八十二)瑶瑶把车子缓缓地停在我家的门前,沉静了片刻,然后她把身体倾过来,带着几分微醺的酒意,她双颊红晕,目色迷离,一种慑人魂魄的柔情和忧伤在她的眼睛里弥漫开来。我明白她那样的一份心意,我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答应我,不要太过忧伤,为我你要保重!’瑶瑶的下颏支在我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说道。‘嗯,你也是。’我回答。‘有事打我的手机,我一定会帮你。’‘谢谢你,我要下车了,你快回去吧。’我搂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松开。‘好,拜……’瑶瑶回答,她的神情好像是我们要诀别一样,我正要转身下车,瑶瑶又一次把我抱紧,温热的红唇紧紧地压在我的嘴唇上,我们一阵缠绵。这是个夜色很美的夜晚。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不经意的混入其中,夜色多了一份凄美,心情多了一份伤感。有点喜欢这种夜深人静的感觉,很平静,但也很无奈。‘你会想我吗?想我你会快乐吗?’瑶瑶在我的耳边喃喃自语。‘瑶瑶,我会想你的,真的!’我对她说。院内植有几株香椿树,随着春天的来临,树梢便有了隐隐的希冀。当那纯洁终于在羞羞涩涩中抽出嫩芽,霎时,有无名的欢愉流淌,漾起了芳醇,如酒,欲歌。当我依依不舍地跟瑶瑶分开,从车里出来,抬头,猛一瞧,我惊吓了一跳,我妈就站在我的眼前,只见她身上裹着一件棉军大衣,头上包着一块过时的毛质方巾。一脸的怒气。‘妈!您怎么站这儿?这外面多冷啊!’我心里忐忑不安地说道。‘你还知道心疼我?你要知道心疼你妈,你就不会这么折腾!’我妈气冲冲地说道。我走向前去扶我妈进屋,但她有力的把我的手甩开,眼睛望着瑶瑶的汽车喊道:“瑶瑶,你也进来!‘她的口气像下命令一样。瑶瑶乖顺地从车上下来,慢慢的脚步声起,她像受到惊吓般立时走了过来,她不自然的用手梳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状容,脸带羞涩地叫了一声‘阿姨’,然后,和我一起搀扶着我妈进屋。北京的冬天,屋内和室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踏进屋里,一股暖融融的气流直扑脸面。我妈慢悠悠地解开头上的方巾,又脱去身上的军大衣搁在沙发上,然后严肃而认真地说:“你们都坐,我有话要给你们说。‘家的感觉虽温暖亲切,但现在却又有一种遥远凄凉之感。我听见我妈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虽细微却还是让我感受到一丝丝的无可奈何。瑶瑶疑惑地望了我一眼,她轻咬着嘴唇,眼睛里透出了她少有的羞怯,有些恍惚,平时的那种无法拒绝的魅惑也顺着唇角渐渐地散了去。看着她带点紧张的脸,我感到自责。屋里很宁静,我能听到我妈喘息的声音,她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格外的凝重。‘你们打算怎么着?’我妈终于开口了,她神色严厉,语气愤然。我和瑶瑶都感到突然,一时都怔了,瑶瑶看着我,一脸的茫然。‘什么怎么着?’我问了一句。‘别装糊涂!原来我以为你们不会做什么,可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们不觉得羞耻,但我这张老脸怎么去面对这院儿里头的人?’我和瑶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呆坐着,不敢看我妈,就像个犯了错却不愿真心悔改的孩子。许久的沉默之后,我妈真的是生气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接着说道:“今晚这家里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开始是英子在找你子昊,后来就是你杜阿姨没完没了的打电话抱怨,说英子在家又哭又闹,现在一个人把自己锁在自己的房里,谁也不让进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责怪我是不是子昊你欺负了她?我还给人家保证说子昊你不是那种人。现在可好,原来是你们两个这么胡闹,人家英子还能给你子昊结婚吗?再说瑶瑶你,你爱怎么折腾,我这个老太婆管不着,但你不要来害子昊啊?他跟英子好了这么多年,就要结婚了,你这么一捣乱,这叫什么事儿呀?‘‘妈,这跟瑶瑶无关。’我嚅嗫的说道。‘你现在还要骗我,你是非气死我不成。’我妈刚才还显得迷离而流转的眼波顿时变得犀利而露有锋芒。‘真的不关瑶瑶的事儿,是因为平儿。’我争辩说。‘平儿,哪个平儿?平儿她不是结婚了吗?你跟平儿又怎么了?’我妈的眼睛睁得很大,吃惊地瞪着我。我没有回答,我低着头。这时,我妈似乎发抖似的从沙发上呼的立了起来,她颤颤悠悠地向我走了过来,说道:“你是说今天来咱们家的那个平儿?你也跟她……‘这时,我看着我妈那严厉而逼人的目光,彷彿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剑,恨不得把我刺穿。我发现我妈的手在颤抖,身体在颤抖……我无可奈何地向她点了点头。‘啊?’我妈惊叫了一声,又说:“你真是作孽呀!‘随后,只见她身体发软,一下子晕倒下来。‘妈!’我急忙站起,把她抱住。瑶瑶也赶忙跑了上来,扶住了我妈。‘子昊,快送医院吧,不省人事了。’瑶瑶望着我,惊慌的说道。‘好,你快去开车门,我来抱我妈上车。’夜里,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西北风呼呼地刮着。瑶瑶开车的速度很快,很快我们就到了医院。经过了急诊室医务人员的抢救,我妈苏醒了。是由于精神上的刺激,晕了过去。然而,可怕的是我妈发现患有心脏病,只好住进了医院。在医院里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瑶瑶执意要和我一起陪我妈,但我还是说服她让她回去了。一是她白天还得去上班,再说我妈也不高兴我和她在一起。我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她面容苍白,脸颊瘦削。我在她身边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成串的泪从我妈的眼里流下来,无声地,而以前我总以为她坚强得永远不会哭。我永远忘不了我妈当时的眼神,那是冷漠、冰冷和绝望。我也哭了,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透过泪光,我看见,我妈的脸上写满了沧桑。我心里一阵不安,隐隐作痛,自觉罪孽深重。我想,母亲对于儿子,是一种永远的恩赐;而儿子只能是母亲永远的负担。我又想起父亲的死,想到母亲心灵上的创伤,也许这么多年来,母亲所承受的精神负担和压抑而积郁成疾,她那颗坚韧刚强的心已经再也经不起折磨了。这是个四人间的病房。其他三个都是在挂着点滴的病人,一个仰面躺着昏迷的样子;一个年纪不轻的女人转脸望着窗外那干枯的树枝悄悄地抹着眼泪;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斜靠着摇高的床背,脸很近地贴着报纸,可能是有帕金森综合症,她拿报纸的那只手很厉害地颤抖着。‘妈,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惹您生气。您要好好治病。我什么人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没有您。’说这番话时,我的语气一直淡淡的。但我的心,却撕碎般地疼着,如地板上被踩乱的灯影。我妈沉默地盯着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儿子。‘‘哎,妈。’我把脸凑到我妈的嘴边。‘我看,你跟英子的事儿大半是不成了。那天你杜阿姨在电话里的口气太凶了,我都被她骂得受不住了。’‘妈,您就甭操心了。’我拉起我妈的右手,攥在我的掌心里。我看到我妈右手的中指因长年握笔,有一小块厚厚的茧,上面还残存着墨水的痕迹。‘不过,你不能跟瑶瑶在一起,她这孩子太轻浮了。还有,那个平儿,我发现她的心计太重,你要远离着她点。’‘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就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啊?我现在身体也不行了。’‘妈,那我就回来吧,我要在您的身边伺候您。’‘傻孩子,你真让我失望啊。’我妈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妈。’我妈闭上了眼睛,沉默着,一丝悲哀的从她那憔悴的脸上掠过。‘儿子,我感到我这一生真的很失败。’‘妈。’我低着头,使劲地咬着嘴唇,我知道我妈指的是因为我。‘难道真的会有遗传?’我妈睁着眼睛,直直地仰望着天花板,低声地自言自语。‘遗传?!’我在心里默念着,我一时没有弄清我妈的意思,我也不好开口问。‘你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呀!’我妈的眼眶里,霎时,眼泪哗哗的流淌。‘我爸?妈,我爸是怎么死的?’我突然想起了我心中的谜团。‘不是告诉过你吗,车祸。’我妈突然眼睛瞪着我,我看到她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哦。’我不再问了,我知道那一定是我妈心头的疤痕。或许这世上,每个人心上总有一道疤痕,任由岁月流逝,任它隐隐作痛。这道疤痕,记忆着昨天,却仍愿意收藏。或是珍贵,因这样的痛楚无法让人抛弃。‘儿子,你知道你爸生前对你抱着多大的希望吗?你两岁就会背诗,三岁就会写字,四岁你就能给你爸的战友念报纸,那时候,你爸对你是多得意啊!’我在我妈的床前守护了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只是偶尔合一会儿眼,满眼都是血丝,满眼是痛。无数次,我妈曾用头去撞击墙壁,无数次去拔手上的针头。可无数次,被我紧紧地攥住她那无力的双手,拧着眉头,心疼地向她说:“妈,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你儿子还是以前的儿子,我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没有您,妈!‘瑶瑶每天到医院给我送饭,她看到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一天晚上,我吃完瑶瑶给我送的晚餐,我送她离开病房,在医院的走廊上,瑶瑶又一次关切的对我说:“还是我来替替你吧。你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我没事儿,甭说三天三夜,就是365个日日夜夜,我也心甘情愿。’‘你真是大孝子!’‘是啊,我妈为我吃的苦太多了,我为我妈做什么都不会过分。’‘我要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你真是废话,老公都没有,就想有儿子了?’‘这不是被你感动的嘛,哎,我说,谁要有像你这样的老公也行啊。’我明白瑶瑶的意思。‘咳,这你可错了,谁要是有我这样的老公可就倒霉了。’‘怎么讲?’瑶瑶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看,凡是作孝子的,对老婆都不是很好。’‘我可没有要求你对我要怎么好。’‘瑶瑶,说心里话,在这个世界上,做个好朋友远比做夫妻要好,作为好朋友,我想给你说,黄亦辉那人不错,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该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了。’我对瑶瑶说。‘你真这么认为,你知道我是听你的。说实话,这些年,我爱的很辛苦,所有你跟英子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都成了我痛苦的根源,无时不思,无刻不想,连梦里也不得安生,脑海里装满了你的影子,挥之不去。想你的时候,我会两只手疯狂拍打自己的头,却也无法摆脱对你思念的苦。’‘好了,听我的没错。如果我们能够体会到那种平淡之中的幸福,能够在一粒沙中见世界,能够在锅碗瓢盆中品味出坦然,那么这就是生命中的一个大境界了。我们所期待的,不正是这样的一种德行?爱情如是,人生亦如是,我们常常所自勉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就是这样吗!’‘好吧,看来还是你看的比较深刻,谢谢你的这番话,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我想要的时候,你不能拒绝,恐怕只有你才有那种感觉。’瑶瑶说完脸上掠过一丝羞涩。‘好,我们都不是圣人。’我刚说完,瑶瑶就踮起脚跟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当她那艳红的嘴唇刚贴在我的脸上时,我慌张地从她的耳边望过去,看到在走廊上走过来一个清瘦的女子,身上抱着一个大约三岁大的孩子。‘哟,是子昊吧。’那女子瞪着我说道。我急忙推开瑶瑶,瑶瑶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也转过身去,说:“嘿……方琳啊,你也来了。‘‘是啊,听说林阿姨住院了,我也抽空来看看她老人家。’‘是方琳啊,我几乎没有认得出来。’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那是啊,我都半老徐娘了,那像人家瑶瑶。’‘说我干吗?行了,我该回去了,你去看林阿姨吧。’瑶瑶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又跟方琳怀里的孩子逗了两句,就一摇一摆地向医院的门口走去。然后,我领着方琳进了病房。我妈是认识方琳的,她对方琳的印象一贯很好,以前常听到她夸奖方琳。她看到我和方琳走了进来,我妈欠了欠身子便说:“是方琳啊,宝宝也来了。‘‘阿姨,您快躺着,宝宝,叫奶奶。’‘奶奶。’方琳的孩子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忽闪着,透着一种天真和聪颖。方琳身着一件黑色高领连衣长裙,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也许是室内的灯光太暗,略显瘦削的脸蛋,皮肤白皙,看不出有多少的憔悴;一头乌黑而有型的短发将她衬托得更为精神、利索。我有些疑惑地问她:“你儿子长的挺不错啊!‘‘咳!就是因为他闹着要跟我出来才耽误了时间。男孩子太让人操心了。’说起儿子,方琳似乎很满足,满脸的幸福感。‘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也够不容易的。’也许我这个人比较善良,突然说道。‘是啊。这都是命里注定,有什么办法。’说这话时,我注意到方琳的声音不再那么清脆,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一边抚弄着她儿子的小手,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子昊,听说你要跟英子结婚了,你看你们多好啊,好羡慕你们。‘‘他呀,也是命里注定,你羡慕他们什么呀?’我妈没好气的说道。可能方琳还不知道我跟英子的事儿,我听后心里一阵酸楚,我好像不想谈到这个话题,于是我跟方琳敷衍了几句,便出去抽烟去了。已是冬夜,空气里透着寒意。风冷冷地吹着,像我现在的心。我彷彿迷茫了所有的憧憬。这样清冷而寂寞的夜晚,四周如绝望的海水让人窒息。我抽着烟,身体就在这寒风中变得冰凉。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望着眼前的夜色,我又想起了英子,似乎对她的眷恋,对她的依恋,对她的想念,在突然间已化为乌有。有时真的是无法选择,只能随遇而安。也许做母亲的女人心态比较一致,我妈跟方琳聊得很投机,当我回到病房的时候他们还在聊着,直到方琳的儿子都不耐烦了,吵着要走。我把方琳母子送出了医院,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并给了她二百块钱作为车费。我又回到的病房之后,我妈的情绪似乎好了些,不断地絮絮叨叨的讲着方琳的好。听得出,她好像看上她了。而我在想,我还不至于找个有孩子的寡妇吧。我妈住了几天的医院,医生建议让她回家休养,并且嘱咐千万不要再让她受刺激了,精神方面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她的心脏病。我妈出院那一天,瑶瑶没来,是我没让她来,我和我妈打车回的家。我妈养病在家,我尽量学着做点家务。我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以往家里总是保持着窗明几净。这几天,我常去超市买菜,也学着给我妈熬点粥,做点汤什么的。但是闲下来的时候又常想到英子,我妈也时常提醒我要不要去英子家看看,我打了几次电话,都被她家的人给顶了回来,不是恶狠狠的给挂掉就是说英子不接我的电话。此时我自己的心还在隐隐作痛,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好迷茫,整个人就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冬季的风总带着一种呜咽声,可是,脑子里所记住的那些美丽的镜头,她回眸中的浅笑成为梦中的温柔。想起平儿家的那幅玫瑰燃烧的画面,总有一种绝决的眷恋……又想起《往事只能回味》那首歌:“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一天下午,我从家乐福回来,我又给妈煮了一锅粥,而且在粥里放了肉末,海鲜和皮蛋。又加了各种的佐料,味道还挺香。‘你这是什么粥啊?碱碱的,味道怪怪的。’当我端给我妈,用勺喂了她一口之后,我妈看着我笑着对我说。‘咳,怎么说呢,肉末粥,海鲜粥或者叫皮蛋粥,人家南方人都这么做,喝起来既顺口,又有营养,妈您就喝吧。’‘你呀,教妈我对你既心疼又可恨。去了几年新加坡也长点出息了。能给你妈熬粥了。’我妈的脸上显出她近来少有的笑容。‘妈,你儿子不光这点出息,我现在在新加坡已是公司里的部门经理了。’‘那你领导几个人?’‘不多,就四个人。’我妈噗哧一声笑了,嘴里的粥几乎喷出来,急忙扯了一张纸巾,边抹着嘴边说:“那不就是个小组长嘛!‘‘是啊,也许在国内还不如一个小组长,但在国外就不一样了,那儿的劳动力多贵呀,人家讲究成本核算,增加一个人,就增加一份成本。再说,经理的工资比普通人员要高很多。’‘咳,现在国内也这样了。’当我正跟我妈聊着的时候,‘砰碰…’有人敲门。‘我去看看。’我说着离开我妈的屋,关上屋门,经过客厅走去开门。‘李军?’我半掩着门,一手扶在门框上,‘干吗?’我没好气的对他说。‘怎么?不给进去?’李军一脸的嬉皮笑脸。‘你说你来干吗?’我严肃地问他。‘瞧瞧阿姨呀。’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妈不用你瞧,你走吧!’我说着就要关门。这时李军迅速用脚顶在门下,并且双手推着我正要关上的门,说道:“告诉你吧,是刘雄,雄哥让我来请你的。‘‘请我?请我干吗?’我说。当我正在疑惑的时候,李军快速地从我的胳膊下钻了进来。到了客厅,他脱下身上的呢子军大衣,往沙发上一扔,便自己坐在沙发上,之后就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正要按动打火机点烟,我上去把嘴上的香烟拽下来,扔在了地上,说:“不许抽烟!‘‘嘿,哥们儿,这儿可不是新加坡,哪儿有不许抽烟的。’李军说着又要掏烟。‘我妈生病,屋里不能抽烟。’‘废话,你妈在屋里,这客厅又怎么了?’李军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又叼在嘴上。我正要上前要夺他嘴上的香烟,李军双手挡着,然后用力把我往后一推,我倒退了好几步,我急了,我又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使劲一拉,李军被我从沙发上滴溜了起来,我再一用力,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墙角。李军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拳头向我冲来,我等他过来,然后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再起腿轻轻一扫,李军‘哎呀’一声脸朝地趴在了地上。‘你们干吗呢?’我妈在屋里喊了起来。‘林阿姨,你儿子打人啊!’李军躺在地上大声喊着。‘打你,这才是轻的,你这家伙不是东西!’‘好啊,那咱就走着瞧!’‘走着瞧又怎么了!’我说完。又在他的臀部踢了一脚。‘哎呀!’李军惨叫了一声。‘子昊,你疯了你?’只见我妈手扶着门框,站在她屋的门口。(八十三)‘妈!’我一看我妈下了床站在她屋的门口,我赶忙跑过去扶着她,说:“您怎么下床了?您得躺着休息。‘‘你们这么闹腾,我能躺着吗?’我妈推开我扶着她的手,又说:“快把李军搀起来。‘我没有去搀李军,他看到我妈走了出来,成心躺在地上装死鬼。‘林阿姨,您看你们家子昊把我打的。’李军满脸的哭相,手摸在屁股上向我妈告状。‘子昊,你听见没有?去把他扶起来。’我妈生气的说道。我走过去,伸出手臂,抓住李军的胳膊,使劲往上一拉。李军‘哎呀’一声被我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他晃悠着身子挪动了几步才站稳。‘李军啊,你是来找子昊的?’我妈问李军。‘是啊,刘雄要请子昊去一趟。’‘刘雄?’我妈可能一时没有想起刘雄是谁,问了一句。‘英子她哥呀。’李军把英子两个字说的很响亮。‘那英子在吗?’我妈犹豫了片刻,问道。‘英子,英子她在呀。’李军说话吞吞吐吐。‘那,子昊你去吧。’‘我不去,您还在生病呢。我哪能走啊!’我回答的很坚决。‘林阿姨,我可是开车专门来接子昊的,没准儿杜阿姨还在呢。’李军一边揉着他的臀部,一边说着,表情变得神气起来。‘你去吧,我没事儿。你们也该谈谈了。’我妈说。‘妈。’我喊了一声,我心里是很不情愿。‘我说让你去,你就去,去了好好地给人家道歉,错了就认错,谁也帮不了你,走吧!’我妈说完便转身扶着门往屋里走去。我急忙上前扶着我妈,帮她上了床,我把她身上的被子拽了拽,说:“那我去了,有什么事儿打我手机。‘‘走吧。’我妈躺在了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能看出她那无奈和担忧的神色。我跟着李军离开了我家,他的奥迪就停在我家的门口,我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我说,你在新加坡待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规矩吧?’李军坐上驾驶座,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扭头对我说。‘我就是懂规矩才坐的后座。’我往后一仰,背靠在车座背上,眼睛望着窗外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只能作你的司机了?’李军不服气的说。‘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好吧,我就给你当一回司机,看谁能笑到最后。’李军猛的一下发动了引擎,狠踩了油门,汽车呼的开出去很远。‘你也就这点本事。’我急忙扶住前面的椅背,说:“做人要光明磊落,玩阴的算什么男人。‘我说。‘是啊,背着英子玩人家的老婆,你这也叫光明磊落?’李军车开的飞快,眼睛紧盯着前面的路面。脸上显着奸笑。‘泡妞,玩女人,你情我愿,这是男人的通病,有点儿本事的男人都会这么做,李军你也是个男人,我想你不会不理解吧?’‘理解,我理解,可惜你被捉奸了。’‘那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不光明磊落!’‘嘻嘻’李军冷笑了两声,说:“我干吗要光明磊落?你现在也别赖别人,只能是你也太坏了!‘‘我坏?男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强弱之别。用手段,玩阴的,得到的女人算什么男人!’‘你,你……’李军手一哆嗦,汽车在马路上歪出了一大截。‘没话了吧,好好开你的车吧,你不怕死是你的事儿,我可不愿意跟着你出什么车祸。’我说着,伸手在李军的肩膀上拍了拍。李军扭曲着脸,涨的发红,好像五官都移动了位置。沉默一会儿,李军突然冒出一句:“我决不会学你爸!‘我一听他提我爸,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我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一拧,‘哎呀’他叫了一声,然后车子‘嘎’地停了下来。他刹车了。‘你还敢不敢再提我爸?’我揪住他耳朵的手没有放开。‘不,不,不敢了。’李军用手护着耳朵直求饶。‘别以为你家老爷子官儿大,你就不得了了。他能管你一时,但管不了你一世!’我松手坐回在座位上,教训他说。‘是是是…’李军揉着他那发红了耳朵使劲的点头。天色渐深。风冷冷的吹着。在这华灯初上的街头,夜生活的人流开始涌动。从汽车望后镜里,我可以看到李军那双令人厌恶的小眼睛,我承认我要对付他这样的小人的确是轻而易举。但我突然想到将要见到的英子,以及她哥刘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汽车经过着名的五塔寺,整修中的寺院寥落清寂,灰色的建筑群落,幸运地保持着本色。对比一路经过的喧嚣红尘和世俗温暖,很自然地觉得自己离‘真觉’近了一步。不由让人怀疑,当初选寺址的人,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时代。有时候想想人真是一钱不值。人是什么东西呢?人就是那种整日整夜工作只是为了养活自己混一口饭吃的东西吗?就是那种混一口饭吃、吃饱喝足了就想着爱情想着异性想着性交的东西吗?就是那种性交后又生一群重复他们父辈命运的东西吗?汽车行驶在长安街上,我看到了王府井,街两旁的高处闪烁着霓虹灯和店铺的广告。它的夜没有想像的那么暗,但它好像比三环路或四环路还要宽敞。我仿佛还清楚地记得这条老街上的每一间老店的面孔,像东安市场、百货大楼、四联美发店和同和升。种种无端的忧愁向我袭来,没有人能够告诉我那即将要来临的是绽放还是凋零?繁华落尽,只有落花的声音,一朵,一朵轻轻的飘落。一切是不是一个梦,而我只是那梦中的游人……我猜我肯定很迷乱,很寂寞。一切是不是错?一切是不是很荒唐?:人总是这样,对拥有的即使再好也不会太过在意,总是把短暂的拥有至深至怀地珍惜,所以人生才会谱写出遗憾和伤怀。常常心痛,常常怀念,曾经以为忘却,却总是记起,不敢说出只能深埋在心底,这样的刻骨铭心,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从心头驱散。这样的一种情绪里,人是很容易受伤的。当我还在遐想时,李军的车停了。‘这是哪儿?’‘望星楼啊!’‘英子在这儿?’‘你就走吧。’我下了车,天空是阴暗的,有可以让人窒息的空气,有高大厚重的青砖垒砌的城墙,还有一片令人为之骄傲的古城的名号,带着几千年沉旧的气息,被风从那些曾经辉煌过的皇宫里带出来。不能否认这是对我的一生有决定影响的地方,这里发生的许多事情,许多感情,许多纠缠都是我无法忘记的。我仰头看到‘望星楼’的招牌,在古香的空气里泛着幽幽的青光。我跟李军进了望星楼,穿过了座无虚席,熙熙攘攘的大堂,进了一个雅座的套间,只见围桌坐的是在医院里见到的那几个西服革履的男子,他们个个彪悍放肆,在用我听不懂的地方话交谈。‘坐吧。’李军扬了一下下颏。我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等了没一会儿,刘雄黑着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椅子上坐定后,斜眼瞄了我一眼。‘雄哥。’我谦卑地叫了一声。刘雄没理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坐在旁边的李军急忙把手臂伸过去,打着了打火机,给刘雄点着了烟。‘你丫打算怎么着?’刘雄抽了一口,说道。烟雾从他的嘴里冒出来。这时饭桌上静静的,我看都没有反应。‘雄哥,您问我呢?’我说。‘对,没错,就说你呢。你还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本一个老实巴交的人,现在也学会耍猫儿腻了。’‘对不起,雄哥,是我的不对,您尽管处罚我。’‘你瞧你平时那个德行,样儿大了你!装的人五人六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实际上满肚子的仆呃子!’‘是我不好。’‘我早知道你丫就不是个东西,怎么就没有哪天遇上个满不吝的,给你一板儿砖,你就知道什么是肝儿颤了。你说你老娘也怪不容易的,千倾地一根苗,还巴望着你能出息,平地扣饼呢。你不但一点长进没有,还欺负起我妹妹来了!’‘英子呢?怎么没有看到英子?’我发现英子还没出现,我想又被李军给骗了,便问。‘你小子还有脸问英子,我告诉你,从今儿以后,英子跟你一刀两断,别再做梦了。’刘雄抽了一口烟,仰起脖子把烟雾吐向空中,接着说:“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地便宜了你,你说怎么着吧?‘我没有说话,心里咯登了一下,我已明白了今天他们叫我来的用意。这时我的脑袋好像轰的一下爆炸了一样。就如少时丢失了玻璃弹子不能寻回般地放声大哭,就像摩托飞驰失控造成的眼前局部缺血暂时昏厥,就似高处坠下极端失重时呼吸困难的那种无奈无助。希望呢?幸福呢?期盼呢?回忆呢?明天呢?一切的一切呢?灵魂是否还在体内,我恍惚看见她已经微笑着和我擦肩而过,而我也已不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甚至怀疑我是否还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嘿,你丫平时那大嘴叉子一张不挺能白话(HUO)的吗?麻利儿着呀,怎么变没嘴儿葫芦儿了?’‘小子哎,风水轮流转,懂吗?’李军这时趾高气扬起来,显得贼眉鼠眼。‘费了半天的吐沫,我也不跟你嚼舌头了,李军,今儿就交给你了。’刘雄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哎,雄哥。’李军点着头应着。‘那就开喝吧。’刘雄朝他那几个兄弟环视了一下。李军急忙扭头喊了一声:“服务员,倒酒!‘然后餐桌上就骚动起来,他们叫服务员把酒杯换成了小瓷碗,有的没等服务员倒上就自己动起手来。‘弟兄们,今儿我们喝个一醉方休。’李军捧起手中的瓷碗一举,那几个汉子也都端起碗,只听‘光当’一响,几个碗碰在一起,溅出的酒洒在桌子上。我没有和他们碰酒,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弄醉,然后再对我动手。我在琢磨着对策。‘林子昊,怎么不喝呀?’李军奸笑着,然后看着其中一个汉子伸出下颏一摆,说:“小六儿,上!‘只见那人端起一碗酒走到我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劝酒,说是感谢我对他牛贵的关照,可牛贵他妈的是谁我根本不知道。我谦卑地接过酒碗用嘴沾了沾就放下了,他突然显得激动起来,表示我无论如何应该把这一碗酒喝下去,我连连摇手表示自己不会喝酒,他把酒碗端了起来自己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碗喝干,随后又倒了两碗,把一碗蔑视地端到我的脸前,我一赌气把那碗酒倒入口中,顿时腹辣地我几乎流出眼泪。他们几个相视大笑。接着什么牛贵,朱剑,李四,麻子都轮番着过来劝我喝酒,而且还不停把菜夹到我面前的盘子里。我已经感到天旋地转、心跳加速,视野中一片朦胧,只听到四周人声嘈杂,嬉笑声不断。饭店里响起了音乐,是林忆莲的《没有人抽烟》,前奏的鼓点就让我心烦意乱,‘……洗心革面,已经戒掉杂念,已经战胜考验……’这时李军走了过来,他提着一瓶的酒,走路有些跛,可能是刚才我踢他的时候受了伤。他面带奸笑地对我说:“哎,哥们儿,还行吗?怎么,咱们再喝一碗?‘李军边说边用手在我脸上拍了拍,我看到他那种狗仗人势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火了,我一挥手把他手里的酒瓶打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你丫还逞强啊!’说着‘啪’的一声,当众给了我一嘴巴。我用手一抹嘴,满手是血,随即我抬脚在他的膝部狠的一踢,李军当即跌倒在地。‘给我打。’李军嘴唇发抖,睚眦欲裂,指着我喊道。他的一声令下,那几个穿西服的汉子便蜂拥而上向我一阵拳打脚踢。由于他们人多势众,加之我的醉意,我毫无反抗能力,任他们肆意折磨。晕眩中李军又几次挥起重拳打在我的身上,最后在我身上狠踢了一脚,气急败坏的说‘给我拖出去!’于是,我在感到几乎昏迷中被他们从地上拖起来,最后被那几个大汉架出酒店,推上了一辆出租车,迷迷糊糊中看到李军扔给司机十块钱说:“随便拉到哪儿,钱花完了就把他扔了,随便扔那儿。‘我被塞进出租车里,车开动了,我感到全身疼痛无力,脑袋昏沉,不知不觉的就睡过去了。之后,我完全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时,朦胧中感到周围是那么的陌生。我的神智渐渐清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带有木质扶手的长沙发上。我再扭头张望,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二居室单位,但室内布置得简朴,清雅。我满脑子的疑惑,弄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哪里,突然传来脚步声。‘醒了你?’声音低沉柔和,我寻声看去,一个像我妈一样的妇人走过来,但她没有我妈那样的端严风范,只是寻常的衣饰,慈祥的面容,脸庞里透着一丝和她不太相符的隐忍,让人感受到一种丰实的恬然和成熟的宁静。‘你叫什么?干吗喝那么多酒?’她说,在她含着笑却有着审视的目光下,我竟有些微的慌乱。‘这是哪儿?’我情不自禁的问了声。便扶着沙发坐了起来。她微微地笑了,很明显她知道了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温柔的说:“你别怕,你刚才晕倒在马路边的一棵树底下,我正好从地铁下来,看到你躺在地上,浑身的酒味,而且嘴上还流着血,我看你白净斯文的样子,不像是坏人,又不知你是哪的。所以就请一个过路的小伙子把你背到我家里来了。‘‘谢谢您,阿姨。’我感激地说道。然后我去掏我的口袋,找我的手机,但是所有的口袋都搜遍了,没有找到,而且钱包里的钱也全不见了,只剩下信用卡和那张王少华的名片。‘阿姨,您有看到我的手机吗?’我说。‘没有啊,你放哪儿了?’她实在是个柔弱、善良,表情忧伤的城市女人。容颜显得十分疲倦。‘就在口袋里,那可能是被人偷了,所有的钱也没了。’我说,其实我知道一定是李军那帮孙子给抢走了。‘啊?那快报警吧!’她惊讶地说道。‘算了。’我想一报警,是件很麻烦的事,我又怕我妈担心。‘干吗算了?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要不,我帮你打110。’她说着就要去拨电话,我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去阻止她,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妈,我回来了!’门外传来清脆,娇柔的女孩声,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我怔了。‘我先给我女儿开门,你等等。’她说着走向大门,我凝视着门口的方向。门开了,一个很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一张熟悉的脸蓦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惊呆了!‘是她?!王丽!’我几乎喊出声来,猝然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