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流产让我们分手了任娟是在药流的过程中,导致的疼痛难忍和出血不止。她从我那里回去,吃过晚饭后,躺在床铺上看书,忽觉得腹部一阵揪心的疼痛,似乎有火在烧灼,有刀在切割。本来她是很有忍劲的,可那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她倒在床上痛苦呻吟起来,惊动了宿舍里的同学。刚开始她们以为是食物中毒,有同学要帮忙去买药,任娟说要上厕所,就有两位同学扶着她去了厕所。在厕所里,灼痛依然在折磨她,她两眼通红,汗像雨点般地滚落下来,下身忽然一阵绞痛,一股灼热和血腥,如开闸泄洪,滚滚而下!任娟的下身鲜血淋漓,她虚脱无力地往便池里一望,只见昏黄的白炽灯下,一片血红,触目惊心!任娟一阵晕眩,“啊”一声惨叫,人像失去了重心,一头栽倒在地!同学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见她的裤子也被血水染红了,知道情况不妙,匆忙打了120 急救电话。我在夜色里向前奔跑,拖鞋早就掉了,我的脚踩在水泥和道碴路上,没有任何感觉,正如我的心一样,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我想痛骂自己,但已失去意义。我知道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我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我知道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报应的,那就让上天惩罚我吧!当我冲进医院时,我发现医院里有很多同学,还有学校的几名领导,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了任娟出事的真相?我看到急救室的门关着,几名女同学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神情焦急,泪水盈盈。我靠在白色的墙上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朵鲜花被我摧残了,一条小生命被我扼杀了,我是一个畜生!我是一个刽子手!我他妈不是人!可是,我还能赎罪吗?还能请求任娟的原谅吗?凌晨,任娟才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布满皱褶,她瞪大着眼睛,眼神却是那样的无助、伤心和绝望!我冲过去一起推着病床,轻轻地叫唤:“任娟,你好点了吗?”任娟听到我的声音,冷漠地扫了我一下,把头别过去了。可幸的是,医生在任娟的病历上,并没有写上药流的字样,只是说子宫大出血。这样的话,校方并不知道任娟怀孕的事,也就避免了很多后遗症。我在想:也许这是医生在抢救时,任娟要求他们那样写的?因为按常理,医生不可能不清楚任娟的病情,正是因为私自进行药流,而导致了意外的发生。医生毕竟也是人,也许是他们通情达理,体谅到任娟还是在校学生,一旦公布实情,很可能会影响她的一生,于是替她保守了秘密?开始几天,任娟非常虚弱,我因为和任娟是老乡,校方同意我请假照顾她,但考虑到任娟是女性,我一个男生,照顾她可能不太方便,同时还安排了任娟的同班女同学,轮流来照护她。任娟虽然接受了我的照顾,但她一句话也不和我讲。虽然在初夏,天气很温暖,但她看我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使我仿佛掉进了冰窑里,浑身冰凉,又非常不自在。爱之深,恨之切,我知道她怨恨我,怨恨我的无情和卑鄙,怨恨我瞒天过海,把她孕育中的小生命葬送了!我当时是昏了头,我害怕这个未出生的宝宝,会把我俩的前途给毁了。我是自私,我是无耻,但是,任娟,你总得和我说句话吧?难道,你就因此把我阻挡在你的门外了吗?虽然任娟是自身的毛病,和学校无关,但学校还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先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用,等任娟出院后,校方将报销总费用的百分之八十,余下的百分之二十,需要学生自行承担。我知道任娟不会把这次意外告诉家里人,在她刚住院的时候,我就跟家里要了五百元钱,说是要买复习资料。我把五百元交给任娟,可她一点也不领情,把我的钱扔在了病房的地上,我无奈,就去商场买了很多营养食品,可任娟对我买去的东西,一次也没有动过。任娟向她的同学借钱,说是等毕业回家后,就会把钱寄还给她们。半个月后,任娟痊愈出院了。当我和她的几位同学,陪着她回到了宿舍,任娟就对舍友说:“请帮忙把他赶出去,我不想见到他!”任娟平时就人缘很好,一呼百应,几个女同学,毫不留情地把我推搡到门外,还威胁我说:“快点滚,滚远点!下次再来,我们就对你不客气!”我不知道任娟有没有告诉她的舍友,她是因为药流而造成的大出血?也许她们是知道的,不然,她们就不会和任娟那样,连看我的眼神都射着刀一样的光芒。马上就要期终考试了,还要完成一篇毕业论文,校园里到处是勤奋的学生,图书馆里也坐满了人,大家都在查找资料。我后来又去找过任娟几次,我不甘心和她的关系就这样没了,我不相信她会真的完全忘了我。然而,她依然是冷若冰霜,我根本就进不了她的宿舍,因为在女生楼下,那个守门的阿姨也认得我了,可能任娟关照过她,那位阿姨一见我走近,就像驱赶一只野狗一样,拿起一把扫帚对我说:“你走开!不要你走近!”做人做到这份上,我只得落荒而逃。我虽然在紧张地复习,可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想着她的好脾气,她的温柔性格,想着她瘦小的身躯,她的坚强和微笑。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我怎么就这样不懂得珍惜,就这样让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呢?很快就要离开校园,我们也将回到各自的家乡,今后是否见面,还是个未知数,我想约任娟谈一次,如果她亲口对我说,她不爱我了,那我也就死心了。对于心爱的东西,哪怕我再舍不得,但也不会死皮赖脸地乞求,我是有错,我是有罪,但我也有尊严。考试结束了,我们三年的大学生活,就要挥手而别,校园里到处充斥着喧闹和哭泣。有的同学为毕业彻夜狂欢,有的同学为离别暗暗流泪,也有的同学为爱情默默祈祷……校园里还来了很多收废品的,很多同学把三年的课本都卖给了小贩。也许他们已经学到了有用的知识,也许他们已经得到了一张大学文凭,这些伴随了我们一千多个日夜的书本,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就像旧包袱一样,被我们扔掉了。今天,是我们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明天,我们会带着各自的梦,离开曾经相聚的校园,离开美丽的扬州。徐志摩的那首诗《再别康桥》,被同学们一遍遍地吟唱:“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今晚,我却不想沉默,哪怕我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也要死个明白。我知道我去找任娟的话,她一准又是给我吃闭门羹。我给她的宿舍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舍友,听出来是我的声音,刚想把电话挂掉,我说道:“麻烦你叫一下任娟,她要不接,你再挂掉也不迟。”我在话筒里听到那女孩在叫:“任娟,你的电话,是他打来的,要接吗?”任娟好久没和我说话了,她的声音,我是否生疏了呢?我在热切地期待着。话筒那边,传来了任娟的声音:“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想浪费时间!”我说:“任娟,你下楼好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任娟冷冰冰地说:“如果是解释,我看就不必了,我已经看透你这个人的嘴脸了!”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不是解释,我是真的有话要和你说,你就当我是陌生人,和我说几句话,总可以吧?”任娟说:“那好,你在楼下等我,我就相信你最后一次,看看你还想说什么?”当任娟瘦小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心里既内疚又怜惜,她是因为我,才经受了这次身体上的摧残,而且,她瞒过了父母,一个人面对着意外的伤害,我真的太对不起她了!我说:“任娟,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吗?”任娟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不是来听你假惺惺关心的。”我说:“任娟,真是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是混蛋!“任娟淡淡地说:”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说:”请你原谅我,好吗?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爱你,好吗?“任娟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说:”机会是靠自己把握的,不是靠别人给的。“我说:”任娟,是我一时糊涂,请你原谅我的草率,请你重新接受我,好吗?“任娟的脸色变了,她大声地说:”草率?你这叫草率吗?你这叫卑鄙无耻!你这叫草菅人命!你差点把我害死了,你说我还能相信你吗?我真的做梦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无情!这么狠毒!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就当我是做了一场噩梦,你走吧!“我蹲下身,一把抱住任娟的腰,哽咽着说:“任娟,我真的错了!请你原谅我,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好爱你,舍不得你啊!”任娟把我使劲地推开,嘴里说着:“李明,你起来!你看你,哪像个男人的样子?”我不放手,继续说道:“任娟,我也是为我们的未来着想,也是没办法啊,要不,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顺顺当当地毕业了……”任娟生气地说:“没想到你现在还这样说,你还想为自己狡辩!你太自私了!”我刚想说话,只见任娟扬起了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左脸,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我呆若木鸡,傻眼了!十九、日久生情的苏欣过早的怀孕,让我们这些半大小孩不知所措,一旦处理不当,就可能发生意外,甚至是惨剧。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问题不在流掉胎儿这件事上,而在于我没能和任娟好好协商,擅做主张,并且采用卑劣的手段,才使得任娟伤心欲绝,对我也心灰意冷。我和任娟,也就不可逆转地分开了。本来,我还想,爱情不在友情在,我和任娟做不成恋人,但还是同学,以后还可以成为朋友,可任娟的性格,既温柔可人,又十分倔强,她一旦对我失望,就不给我任何机会了。开往苏州的长途车上,她坐得离我远远的,看也不看我一眼。在车上,我也想了很多,从张燕、林琴花、陆老师、杜小玉,到张玉梅,再到任娟,我还是很有女人缘的,也可以说是桃花运吧,但为什么一个也没有留住呢?说明我自己,肯定存在着问题,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如何才能看清自己的性格缺陷呢?相对于邮电、财会、商业、医药等炙手可热的专业,我所学的园艺,在当时来说,是一项冷门,找工作,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就是机遇。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毕业后不到两个月,我就在苏州市园林局找了一份工作,相当于一般的绿化工人,种树、修剪、拔草、除虫、维护等,主要负责十全街路段,一有任务,就要出工,工作还算轻松。我们小组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组长吴有财,四十多岁,工龄将近二十年了,快要赶上我的年龄了,所以我尊称他为吴叔。组员三个,我、苏欣、孙建芳。孙建芳30多岁,可谓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我平时叫她孙姐;苏欣23岁,比我大一岁,她是去年来的,市区人,和我年龄接近,很谈得来。真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一组“老中青”齐全,虽性格各异,但彼此处得很好,只要我们一出工,准会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十全街是苏州有名的工艺品一条街,店中商品琳琅满目,可价格不菲,如我刚参加工作的,囊中羞涩,根本不敢去光顾那些古色古香的工艺店。吴叔并没有像他的名字那样有钱,他是看得多,饱饱眼福。他说,那些店里的东西,是有钱人和外国人买的,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年,说不定还买不来一个瓷瓶。孙姐和苏欣喜欢逛时装店,苏州饭店边上的几家时装店,她们就经常去,有时,一件服装要花去她们一个月的工资,她们也舍得。我跟在她们后面,帮她们拎包。20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苏州的经济水平,飞速发展,在全国崭露头角。苏州的新城区,像一把扇子一样,东、南、西三个方向,全面扩展延伸。苏州的外资企业很多,很多国际知名企业,也选择了苏州这块风水宝地,相继落户苏州。让人感觉美中不足的是,苏州还缺少本地的名牌企业,比如,前几年名闻大江南北的长城电扇、香雪海冰箱、春花吸尘器、登月手表、孔雀电视机等,先后走了合资之路,虽然保住了企业,可惜没有保住这些名牌商标。我能在苏州找到一份工作,感到很满意。本来,我在家乡的镇上,也找到一份类似的工作,是到镇绿化队工作,但我想,市级单位和镇级单位,当然是市里的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镇里工作的人,要想调到市里的单位工作,那是非常吃力的,而市里的人要往下面走,易如反掌。虽然,父母希望我留在家乡,见面比较方便,但我还是选择了到市里的园林局工作。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这一选择,非常正确,为我以后的从商之路,铺了一条光明大道。我们日常的工作,是很悠闲的,除非苏州要开重要性的会议,或者要举办什么活动,才会有突击的绿化任务,哪里要种树,哪里要摆花,限时完成,而平时的维护,相对很轻松。只是七八月份的台风季节,才会比较忙碌,因为要随时待命,去处理被台风刮倒的树木,有的树木会压坏居民的房屋,有的倒伏在地,影响交通;还有就是年前的一个月,会对一些树木进行修枝和保养,有的树木耐寒能力差,还要给它缠上草绳保暖。主要的体力劳动,自然是吴叔和我做的,因为我们是男人嘛,孙姐和苏欣,也就做些扶扶梯子、拾拾树枝、拔拔草之类的轻活。工作着是快乐的,自从我领到了工资,自食其力的那天开始,我的心里,充满了对生活的信心和希望,我觉得,生命是珍贵的,生活是美好的,而美好的生活,要靠我们的双手和大脑去创造。我忘记了很多烦恼,只是偶尔会想起远方的杜小玉,还有绝然而去的任娟,我把她们记在心里,真诚地祝福她们!工作了一年多,在吴叔的带领下,我认识了很多树和花,以及它们的生活习性,也知道行道绿化、城市绿化和庭园绿化,需要不同的树种和花草。我们常见的树种,基本上是法国梧桐、香樟树、广玉兰、女贞等。吴叔说,一草一木,都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你伤害它,它会流泪流血,甚至有的会自杀;树的生命力很强,苏州的古樟、古银杏,历经千年,仍然枝繁叶茂;树还和人类的命运休戚相关,有的树,一到战争、灾荒,民不聊生时,它也会痛不欲生,而一旦国富民强,百姓幸福,它又会恢复了生机。可能是年纪差不多的缘故,也可能是异性相吸,聊天的时候,往往是吴叔和孙姐一对,我和苏欣一对,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家长里短,都是我们聊天的话题。孙姐曾开玩笑说:“我来做个媒人吧,苏欣,你就和李明结婚好哉,你的男朋友当兵有啥好?”我这才知道苏欣是有男朋友的,原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单身贵族呢。苏欣笑着说:“孙姐,你又乱点鸳鸯谱了,你帮我拉郎配,可是破坏军婚哦!”孙姐笑道:“哦哟,我吓煞特哉!”本来,苏欣经常和孙姐搭档去逛街的,可苏欣偷偷告诉我,说孙姐的审美眼光不灵光,买衣裳叫她参谋,她老叫我买大红、大绿、大黄,这种颜色,叫我怎么穿得出去?我说:“不错呀,红的是花,绿的是草,黄的是叶,这和我们绿化队的身份刚好搭配呀?”苏欣说:“我不喜欢太亮的颜色,我喜欢淡雅的。”我说:“淡的好,就像花香一样,淡的好闻,不像浓烈的刺鼻。”苏欣也说:“是啊,君子之交淡如水。”我默默吟诵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苏欣笑道:“没想到你还蛮有情趣的。”转眼夏天到了,苏州的夏天并不很热,而我们工作的十全街,更是树阴蔽日,凉爽宜人。夏天是个性感的季节,女孩子们穿得越来越少,秀出各自的身材,常把一些好色男人,看得直流口水。用苏州话说,叫“盯牢伊看,眼乌珠啊要弹出来哉!”我也喜欢欣赏美色,但不知为何,自从和任娟分手后,心里面一直隐隐有种对女人的愧疚感,对她们的兴趣不大,就是近在眼前、长相甜美的苏欣,我也从没想入非非。女人怕受伤,男人也怕打击啊。然而,有一句话说得有意思,叫“日久生情”。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不胜枚举。两个陌生的人长期相处,只要性格没有冲突,天长日久,也会生出好感,生出情份来。这没啥稀奇的,就算是两棵树挨在一块儿,时间长了,它们也会勾肩搭背,情意绵绵的;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是两个未婚的年轻男女呢?二十、我的阴谋得逞了要致富,先铺路。苏州正在逐步实现“乡乡通公路,村村有路通”的交通规划,那是一条条致富之路,那是一条条小康之路。我的家乡,这几年也铺设了很多乡村公路,有路就得有树,有树才能绿化。因为我在市园林局工作,乡里的绿化队,常有一些问题要来咨询,有时还会在购买树苗时,请我核价。人多有故乡情结,我也想尽可能地为家乡出力,所以,每次他们来请我下乡时,我都欣然前往。不过,我会带苏欣一起去,虽然我和她并没有什么瓜葛,反正工作不忙,她呆惯了市区也没劲,不如到乡下透透气,领略一下田园风光。那些有钱人建造的度假村,不都是在清静的乡下吗?而我有同事陪同,也省得一个人下去闷得慌。我们只需陪同绿化队的负责人,去看一下树苗,再谈一些有关路段的绿化方案的建议,就能得到盛情款待,有时,还能得到丰厚的礼包。有几次,那种树的人家,会趁旁人不注意时,塞给我们红包,弦外之音,就是希望我们在看苗和核价时,说些好话,他们的树苗就能每棵多卖几块。起初,我和苏欣是不敢收的,这毕竟是不义之财,拿着烫手,感觉有违良心,但有的人硬塞给我们,推辞不过,我们就笑纳了。等偏僻处拆开红包一看,里面往往包着好几千块钱,让我们又惊又喜。惊的当然是害怕万一被人知道,丢人现眼;喜的当然是这钱财来得容易,比我们工作轻松多了。这样的好处,拿了十几回,我们反倒担心起来。不是担心别的,而是我和苏欣相互猜疑起来,害怕对方先向领导告密,只要对方先去告密,那就是检举揭发者,将功赎罪,那另一方不是更遭殃了吗?贪图私利,使我们成了“同谋”,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只要一方意志不坚定,那就会毁了另一人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对方开口,守口如瓶,相安无事。我们当然不可能去做杀人灭口的蠢事,那是小错铸大错,那还有别的办法吗?我想:除非我和苏欣成为一家人,那事情不但不会暴露,还会得到双倍的利益。苏欣的男朋友,前不久复员回来了,好像在什么公司当保安,听说他们今年年底要准备结婚了。我暗想:我得抓紧行动,不但要中止他们的恋爱,还要把苏欣拉拢到自己的身边,成为自己的另一半,但我不能出面去破坏他们的关系,我要让苏欣主动和她男友断绝来往。这几年,苏州城乡居民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分田到户后,一般都是家里的妇女种些蔬菜,做点副业,而男人就到工厂上班,每月能领到可观的工资。有的村庄,因为城镇建设需要占用土地,拆迁安置到了城镇,住进了宽敞的商品房,还不用种田了。关于农民不用种田,有人欢喜有人忧,尽管有土地补偿金,但有的农民操劳惯了,一下子让他们离开赖以生存的土地,还真是闲得慌,心里没了着落。我家乡的那个村庄,基本上每家都翻建了漂亮的楼房。张燕家不再和我家邻居了,她家搬到了村子东面新开辟的宅基地。张燕去年结婚了,听说她的丈夫是一名小学教师,她的工作也从苏州调到了镇上的邮局。我因为经常下乡,每次都会去看望一下父母,我知道父母亲生活得不容易,他们把我拉扯大,又供我读书,还造了两次房子,几乎花费了他们所有的心血,而他们自己,却没有想过享受生活,在他们的心眼里,劳动是光荣的,为这个家,为孩子操劳一辈子,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他们并不需要我带回家什么东西,只要我能有空常去看望他们,他们就感到很高兴,很满足了。我们的小组解散了,组成了一个办公室,专门负责绿化树的采购工作。一条市级公路的建设成本,五分之三是用于基建,五分之二是用于绿化,可见绿化在城市建设中的份量,已是举足轻重。我和苏欣减少了下乡的次数,就光是供树单位给我们的好处费,就抵我们十几年的工资了。我和苏欣虽然表面上配合默契,其实心里都藏着小九九。我们都怕东窗事发,但是又不甘心放弃到手的油水。时间到了十一月份了,我想如果再不主动出击,苏欣就会顺利成为那个男人的新娘,而我将更加难以获得安宁。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能把苏欣这块高地夺过来,才能保住我的胜利果实。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招数,如果不出意外,那苏欣就很有把握向我靠拢,成为“同呼吸、共命运”的人生伴侣。因为在她的处境,她到时也将别无去处,只能投奔我。一天下午,我和苏欣去了横塘,在钟老板那里,订购了一批冬青树。钟老板很热情,为了表示他的谢意,一定要请我们吃晚饭,我和苏欣盛情难却。吃了晚饭后,还去卡拉OK厅唱了会歌,我是不会唱歌的,但苏欣能歌善舞,玩得很尽兴。唱完歌后,苏欣要回去,钟老板说:“我给你们开好房间了,你们再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也说:“苏欣,难得看到你这么开心,人家钟老板也是好心,我们就多留一会吧。”苏欣默默思考了一会,同意了。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天使和魔鬼。平时,我们只是平平常常的人,一旦有适宜天使的时机出现,她的精灵就会从我们心里跳出来,于是,我们会向乞丐和贫困儿童伸出援助之手,对于那些命运不幸的人,也会一掬同情之泪,甚至,我们还有可能见义勇为;而一旦有适宜魔鬼现身的时机,它也会跳出来兴风作浪,我们的贪欲、自私、放纵,就会趁机作乱,迷惑我们的身心。我和苏欣是同事,相处了三年,从没红过脸,可以说,彼此还是有点好感的,加上现在又在一个办公室,也一样拿了那些不该拿的钱,使我们走得更近了些。我和她这几年,没有闹出“绯闻”,是有很多原因的:一来,她是有男朋友的,而且还是现役军人,破坏军婚可是犯法的;二来,有点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意思,两个人太熟悉了,非但很难擦出火花,正因为天天要面对,心里反而会有障碍的;三来,我们在大学里可以为所欲为,是因为身边没有家人监督,就很容易放纵身心的欲望,而工作了,不但有同事,家人也近,要是有什么差错,很可能会闹得满城风雨,这是谁也不想发生的。今晚的情况,是很不一样的,在没有反感的前提下,人只要内心有那种欲望,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就很容易让自己松懈下来,从而,产生好奇或者激情。还有一个微妙的因素,就是女人在结婚前的心理,除了幸福,还潜在着不甘心,正如同男人不甘心一生只有一个女人一样,女人同样不甘心一生只有一个男人,从一而终的传统,早已被现代人抛弃了。我也是经过反复研究,才决定这样冒险的。当然,我不是为了得到苏欣,我是为我们的一生考虑的。我留在苏欣的房间没有走。这种事,是不需要多少言语的。苏欣半推半就的,我们滚倒在了床上。让我深感意外的是,苏欣竟然还是处女!我以为她早就和她的男友同居了,没想到她骨子里居然是传统的。26岁的城市女孩,能够做到这样洁身自好,也真是难能可贵了。她在快要结婚前,把第一次给了我,使我有点受之有愧。我坐了起来,看到她下身有斑斑血迹,就用纸巾帮她轻轻擦干净了。苏欣后来问过我:“你也帮别人擦过吗?”我说道:“没有。就你一个。”我没有说多余的话,更没有表达我想和她结婚的意愿。还有一个多月,她原计划是要和人结婚的,我如果这时候提出来,不但她会感到突然,而且会觉得我是有预谋的,那会引起她的警惕和反感。我留下了沾有她血迹的纸巾,在她熟睡的时候,还偷偷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我不是狂,之所以拍下她暴露的身体,是因为我另有企图。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我却在实施着阴谋。我把那几张照片,以匿名信的形式,偷偷寄给了苏欣的男友。我在信中告诉他,我是在酒店的监控录像中偷拍到的,把照片寄给你,不是想敲诈钱财,只是想提醒你,你的女友是怎样一个人?你是否值得和她共渡此生?苏欣的男友大概气昏了头,也不想想寄信人是怎么知道他地址的?又怎么知道他是苏欣的男友的?现在哪有这么多管闲事的“好心”人了?接下来发生的,如我预料中的一样,苏欣的男友,果真把苏欣痛骂了一顿,毫不留情地和苏欣断绝了关系。是男人都有自尊的,哪能容忍未婚妻在快要结婚前和人私通?苏欣有苦难言,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心情十分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