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深入山腹刚说到这里,突见大厅上火光一亮,两个手提红灯的小婢,并肩走出厅门,走下石阶,朝桑鸠婆躬礼,说道: 小婢奉命迎接桑老婆婆的,你老有一位五十年来不曾见面的老友,想请你老入内一叙。桑鸠婆听得一怔,呷呷尖笑道: 老婆子五十年不曾见,面的老友,那会是什么人?左首小婢躬身道: 小婢只是奉命前来邀请桑老婆婆的,旁的小婢就不知道子。右首一个道: 桑老婆婆进去见了面,自会知道。桑鸠婆回头看了几人一眼,说道: 好,你们都留在这里,老婆子倒要进去瞧瞧。小红道: 师傅进去,徒儿自然也要跟你老人家进去了。阮天华想说晚辈也去。但转念一想,五台山山主无故失踪,爹和商桐君两拨人进去搜索还没有退出来,自己等人在此留守,自然不能轻易走开,这就拱手道: 老婆婆只管带小红进去,这里有晚辈和若华、立雪留守就好。桑鸠婆点点头道: 好吧,老婆子那就走了,你们留守这里,可得小心。说完,右手一抬,说道: 你们两个带路。 两个小婢躬身一礼,手提红灯,并肩走在前面引路,桑鸠婆和小红跟着她们登上石阶,朝厅中走入。阮天华、铁若华等五人在天井上等了一顿饭时光,依然不见桑鸠婆两人出来,连进去搜索的两拨人,也没有一点消息,阮天华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禁有些着急。于立雪走近一步,悄声道: 大哥,桑婆婆到这时还没出来,会不会出事?阮天华道: 以桑婆婆的一身武功,再加上小红,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铁若华道: 阮掌门人和商掌门人两拨人也进去了一会儿,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阮天华道: 爹和商掌门人两拨人,如果有事,自会以啸声传警,没听到他们啸声,那就没事了。 铁若华没有再说,但心里总觉得好像有出了事的预感。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现在五人已经枯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不但桑鸠婆依然没有出来,从两旁走廊人内搜索的两拨人,既没有啸声传警,也不见他们出来。这和打头阵的五位山主一样,一去就杳无踪影。难道他们全数被擒?不,要生擒进去的这些人,并非易事,一旦发现敌人,必然会长啸示警,那么这些人根本没有遇上敌人,却被贼人故意诱入埋伏,以致全体失陷在里面了。阮天华心念转动,立即朝铁若华、于立雪道: 我看情形有些不对,还是进去瞧瞧吧。铁若华问道: 阮大哥,你要进去吗?我们不再等他们了吗?阮天华道: 我们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两拨人都没有一点消息,连桑婆婆也迟迟不见出来,我想他们可能真的出了事了,不然,五位山主,爹和商掌门人这三拨人,都是一去了无踪影,前后如出一辙,因此我觉得我们不用再在这里枯等了,还是进去瞧瞧的好。铁若华道: 那就进去瞧瞧好了,不过这里也要留一人,不然,万一桑婆婆或者五位山主和进去的两拨人,有人出来了,会找不到我们,这样吧,来复留在这里,他轻功极好,遇上强敌,打不过人家,逃总可以逃得脱。来复道: 帮主只管放心,属下会照顾自己的。铁若华点点头,偏脸道: 于姐姐、阮大哥,我们走吧。 于立雪、小红、铁若华三位姑娘早论过年龄,于立雪比铁若华还大上两月,自然是姐姐了。阮天华举步走在前面,于立雪、铁若华和青儿紧随他身后而行。他们原是站立在天井中间,这时举步朝北行来,还没走近石阶,就听到左首长廊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阮天华耳朵何等敏锐,细碎的脚步声才一入耳,脚下立即一停,凝目喝道: 是什么人? 细碎脚步声款款行来,左首长廊间。终于并肩走出两个长发披肩,长裙曳和的紫红衣裙女子。这是阮天华目能夜视才分辨得出来,一般人就会看成两个黑衣女子。这两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生得杏眼桃腮,发如春云。极为娇美,她们经阮天华这声大喝,四道盈盈秋水,不由得全朝阮天华投来。左首女子秋波盼动,轻咦道: 你是什么人呢?阮天华道: 在下阮天华,两位姑娘……右首女子眨动一双亮晶晶的美眸,盯注着阮天华道: 你就是化名于立雪的阮天华,啊,你就是武林状元,对不? 两人姗姗走来,双方距离渐近。铁若华冷笑一声道: 阮大哥,这两人分明是玄阴教的妖女,小心她们又在使什么诡计了。右首女子抬目道: 愚姐妹就是圣母门下,你怎么可以出口伤人?左首女子轻笑道: 妹妹,你当他是谁?她就是铁手帮的帮主,易钗而弁的铁若华呀。铁若华怒声道: 我是铁若华又待怎样。左首女子格的一声笑出声来,说道: 那就是铁手帮的妖女了。 原来她因铁若华骂她们玄阴教妖女,她也要还她一句铁手帮妖女。铁若华怒声道: 你……阮天华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一面朝两人道: 二位姑娘既是玄阴教门下,在下正有- 事请教。左首女子道: 我也正要问你,你们到底是做什么来的?铁若华冷哼道: 你们少假惺惺了,我们做什么来的,你们真的不知道吗?右首女子哼道: 这就怪了,你们做什么来的,你们不说,别人怎会知道吗?铁若华道: 我们就是找玄阴教来的。左首女子娇笑道: 这么说,你们不就找对人了? 她一双俏眼朝阮天华瞟来,说道: 阮公子刚才不是说有什么事要问吗?你怎么不说了呢? 她和阮天华说话,笑靥迎人,好不亲切?铁若华看得忍不住撇住嘴,暗暗冷哼。阮天华道: 半个时辰以前,从大厅中走出两个小婢,来请桑婆婆,说是有一个五十年不见的老友,请她入内一叙,直到此时,还不见桑婆婆出来……左首女子轻嗯一声道: 那可能是勾嬷嬷了。阮天华道: 她就住在大厅后面吗?右首女子轻嗯一声: 嗯,差不多。阮天华问道: 勾嬷嬷在贵教担任什么职务?左首女子秋水般眼睛一抬,说道: 你问这些干嘛?阮天华道: 姑娘既然不肯说那就算了,但要麻烦姑娘领在下去见见勾嬷嬷。右首女子娇声道: 你要去见勾嬷嬷,自己不会进去?于立雪道: 阮大哥要你们领路,你们就得领路。左首女子俏盈盈的望着阮天华说道: 为什么呢?铁若华看她一副狐媚模样,心中早就有气,冷声道: 要你们领路,就是领路,还有为什么的。左首女子格的笑道: 大厅上两扇厅门不是敞开着吗?你们要进去,又没人拦着你们,干嘛还要我们领路呢?再说,我们又不是专门替人领路的,二妹,我们走。阮天华突然朗声一笑道: 二位姑娘要走吗?左首女子娇笑道: 你有两位姑娘陪着你,还不够吗?我们和你多说几句,她们都不高兴了,要是我们再不走开,看她们不把醋坛子打翻才怪呢。阮天华被她说得俊脸一红,铁若华、于立雪也不禁粉脸骤热,铁若华叱道:好个不要脸的妖女,阮大哥要你们带路,你们想走可没这么容易。左首女子横了她一眼,哼道: 我们不带路呢?凭你能把我们怎样?这里是青螺山庄,可不是你们铁手帮,任你呼来喝去。铁若华道: 咱们找上青螺山庄,就是找你们玄阴教来的,你们两个既然给咱们遇上了,还想走吗? 她这话虽是对左首女子,但也在暗中提醒阮天华,自己一行人进入青螺山庄,差不多全都没了踪影,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玄阴教两个门人,岂叫轻易放过?阮天华被她说得脸上不禁一热。左首女子道: 看来你想和我们动手了?铁若华道: 这还用说?你们胜了,就可以走,我们胜了,你们就得乖乖的给我们带路。左首女子哼道: 你能胜得了我吗? 铁若华道: 那可不一定。左首女子锵的一声掣出长剑,喝道: 你还不亮剑。铁若华抬手撤剑,喝道: 咱们谁也不用客气,看剑。 长剑朝前一指,身若飘风,倏然欺近过去。左首女子看她身法快速无伦,不禁暗暗一惊,急忙身形闪动,长剑随着划出,眨眼之间,就已互攻了三招。右首女子美目流盼,望着阮天华柔声说道: 你也要和我动手吗?阮天华含笑道: 姑娘不肯带路,咱们唯有各凭武功放手一搏了。右首女子道: 也好,阮公子清亮兵刃。阮天华道: 姑娘剑呢,怎不亮剑。右首女子美眸凝注,说道: 咱们赌的只是胜负,对不?不用使剑,不是一样也可以分出胜负来吗?阮天华道: 姑娘既然不想动用兵刃,在下就以双拳奉陪好了。右首女子忽然形一晃,恍如行云流水一般一下到了阮天华身边,低声道:我叫冷秋霜。阮天华还以为她欺近身来,就要发招,那知听她只为了告诉自己姓名,不觉一怔,忙道: 原来是冷姑娘。冷秋霜道: 好了,阮公子可以出手了。阮天华道: 冷姑娘请。冷秋霜嫣然一笑,说道: 阮公子接招了。 纤纤玉手忽然五指舒展,朝前拂来。阮天华看她出手一招,手法似拂似拍,柔似无骨,好像丝毫不用力道,对方只是一个姑娘家,他也不好尽展功力,身形一转,便自避了开去。冷秋霜一掌拂了个空,不觉微微一楞,口中娇笑道: 阮公子好快的身法。 口中说着,身形一晃,右手原式不变,依然朝肩头拂来。阮天华刚才使的是迷踪身法,原想看看她掌法路数如何?此时看她原式不变拂了过来,自然不再客气,右手朝前一格,使的是一记劈掌,但因对方掌势极柔,生似不带半点力道,也就不好劈得太猛,原意只想把她拂来的掌势推出就好。那知右手堪堪朝她脉腕推出,冷秋霜拂来的纤手,五指忽然朝上一指,不知这么一来,反而被她纤手翻到自己掌下,一下格在脉腕之上,一股阴寒之气,从她掌缘传了过来。冷秋霜右手一下格住阮天华的手掌,身形一侧,左手已经闪电般朝前胸印来,娇声道: 阮公子,这一下我若是从掌心吐出内劲来,不知你是不是落败了? 她印上前胸的纤掌,并没吐出内劲来,那是掌下留了情。阮天华在她拒掌快印近前胸之际,左手一坚,正好及时提出玉掌合在一起,大笑道: 就算姑娘吐出内劲来,在下也未必落败。 他右手脉门被冷秋霜翻起的五指锁住,两只左手又同样竖立推出,合在一起。冷秋霜嗔道: 你真的没有感觉? 她锁住他右手,已经使出「玄阴真气」,从他脉门渗入,他一只右手此时应该已经失去抗力了,她左手虽和他左掌相对,却没有使出「玄阴真气」来。话声一落,接着低低的道: 阮公子,听我的劝,你还是及早退出去的好,不宜再进去了。阮天华练成「紫正神功」,他纵然没有运起神功,但只要外界有阴功侵入,体内「紫气神功」就会自生抗力,把渗入的阴功化去。他在和冷秋霜右手交格之际,就觉得从她掌缘传来一股阴寒之气,但瞬间即消失,后来冷秋霜左手印到前胸之时,她并没有再使出阴寒之气来。这点,他心里当然清楚,是她掌下留了情。就因她掌下留了情,阮天华已知对方练的是「玄阴真气」,自己练的「紫正神功」正好是旁门阴功的克星,只要自己掌力一发,就会把对方一身功力破去,他当然也不好运功反击了。只是微微一笑道, 冷姑娘,承你掌下留情,在下极为感激,但姑娘也应该感觉到,你右手渗入在下脉门的阴寒之气,已经悉被在下体内真气化解了,在下不妨告诉姑娘,玄阴真气并不能伤得了在下,而且在下今晚也非进去不可。冷秋霜及时收手,一面低声道: 你快和我抢攻。 说完双手忽拍忽拂,迅速抢攻过来,一面低低的问道: 为什么你非进去不可呢?阮天华和她对拆了两招,一面也低声说道: 因为家父和二位师叔,以及许多朋友都在进入青螺山庄之后,忽然没了踪影,在下岂能一个人退走?冷秋霜道: 他们都被诱入岔道去了,你一个人就算武功冉高,也无法把他们都救得出去,因为……因为里面……有许多岔道,进去了很难出得来。 两人说话之际,又各自抢攻了七八招。冷秋霜又道: 看来你是一定要进出的了,那就赶快把我制住,铁若华未必是师姊的对手,你要及时出手,制住她才行,好了,你快出手吧。阮天华道: 多谢姑娘指点,那就委屈姑娘了。 右手抬处,一缕指风落在她左肩之上。两人的情景,自然落在了一旁观战的于立雪眼中。和大哥分开这么多天,他身边已经有好几位姑娘了,要是自己早就告诉他自己的女儿家身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冷秋霜的手下留情,她当然看出来了,自己的大哥风流倜傥,难怪人家姑娘会喜欢?但是她目前已经顾不得吃醋了,一方面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再加上自己的奶奶还有好多人都落在贼人手中,哪还有心思吃醋?铁若华和左首女子可是各尽所能,打得极为凶险。左首女子不但剑势辛辣,最厉害的还是玄阴教的「借物传阴」,只要你和她长剑接触,就会有一缕阴寒之气从她剑上传到你的剑上,再从你掌心渗入手腕,可以使你整条手臂失去抗力。铁若华曾在君山大会上争夺名次,败在于立雪长鞭之下,吃过大亏,后来听桑鸠婆说过。这回和左首女子运手之际,她已知对方是玄阴教门下,早就留上了心,不肯和对方长剑接触。本来剑法上就有剑走青,刀走黑的说法,上乘剑法,以轻捷为主,妙在不沾青而走青。但左首女子是玄阴教门下,他们使的剑法,因为要施展「借物传阴」,是以抢攻招式,处处拦戳,非让你和她硬挡不可。铁若华若是仅凭一套家传的剑法,早就着了对方的道了,差幸阮天华在君山大会之前,曾传了她「紫府迷踪」身法,展开剑法,也展开了身法,左首女子着着紧逼,但铁若华身形飘忽,有守有攻,却始终投和她长剑接触过。两人这一阵拼搏,已经打出三十几招,左首女子一直没有机会施展「借物传阴」之术,连一向被人称作无人能解的「玄阴九转掌」,也因铁若华人影飘忽不定,不可捉摸,无法施展。就在此时,但听一声朗笑,一道人影倏然从两道飞舞交织的剑光中闪入。左首女子连人影还没看清,突觉手上一震,长剑已被人家劈面夺去。她因久战无功,心头早已不耐,功聚左手,准备随时看定铁若华的人影出手的,此时右手长剑突然被人夺去,她反应丝毫不慢,左于「玄阴九转掌」迅速朝前拍出。这一掌果然没有虚发,不,阮天华根本没有躲闪,啪的一声,不偏不欹击在他胸口之上。阮天华冲入他们剑光之时,早已运起「紫正神功」。「玄阴九转掌」之所以无人躲闪得开,是因为掌势出手,在一瞬之间,能快逾闪电的连转九个部位,是以很少有人能够及时封架得开,它厉害之处,并不是转得快,而是掌中含蕴的玄阴真气,能伤人内腑。阮天华运起「紫正神功」不惧「玄阴真气」,这一掌只不过是被普通掌力击中而已,又如何伤得了他?左首女子一掌拍上他胸口,一只玉掌反而被弹了起来,就在此时,阮天华已经一指点了她的穴道,含笑道: 麻烦二位姑娘,给在下带路吧。 说着,随手拂开了两人的穴道。冷秋霜回头道: 大姐,我们走。 两人俏生生走在前而,阮天华紧随她们身后,跨上石级、铁若华带着青儿。亦步亦趋的跟着阮大哥,跨进大厅。这座更大的厅上,此时黝黑如墨,越发显得阴森。阮天华防备着两女重使故技,把大厅沉落山腹因此在进入大厅之时,早已功凝双臂,只要发觉不对,就可一举先制住两人,但前面两人并无任何运作,只是穿越大厅,一路朝厅后行去。厅后,本来有一座雕花屏风,已在前晚动手之际,被击碎了,如今己无屏障,一直来到一堵光滑的粉墙前面。冷秋霜和她师姐脚下方自一停,阮天华防她们突然舍了自己闪身而入,目光炯炯,更加严神戒备。但依然没有看清冷秋霜不知如何拔了一下,前面一座粉墙竟然缓缓移开,里面好像是一条极为深邃的甬道,黑沉沉看不清有多远。冷秋霜姐妹两人脚下丝毫没停,依然俏步走在前面引路。阮天华艺高胆大,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等三人跨入甬道,身后粉墙又悄无声息的缓缓闭拢,而道中立时黑得伸手不辨五指。阮天华练成「紫正神功」,依然可以清晰的看得清楚,但就在此时,冷秋霜已经嗒的一声打亮火光,手中擎着一支精巧的银质火筒。这条甬道竟然相当深长,而且两边也没有叉路,笔直往里通去,据阮天华的估计,至少已由青螺山庄的前进,穿行到了最后一进。这时走在前面的冷秋霜忽然转过身起,说道: 勾嬷嬷就住在里面,你只要叩动壁上铜环,自会有人开门,愚姐妹只能领你们到这里为止了。话声一落,火筒突然熄去,眼前随着一黑,冷秋霜迅快把火筒塞到了阮天华手中,一面以「传音入密」说道: 你自己小心了。 她和师姐两人身形向左-闪而没,好快的身法。阮天华手中接住她塞来的火筒,心中方自一怔,正待打着火筒。耳中听到「嗒」的一声,火光起自身后,原来铁若华已经及亮起了一文火筒。阮天华喜道:原来你也带着火筒。 当下就把冷秋霜塞给自己的火筒收了起来。铁若华道: 这是来复在我们进来之时,交给青儿的,方才她们既然打亮了,我就没拿出来,哦,阮大哥,她们两个从那里逃走的呢?这话听得阮天华一呆,方才他明明看到冷秋霜两人是朝左首闪去的,但再一注目,甬道差不多已快到尽头,相距不了一丈来远,左右两边都是平整光滑的石壁,那有什么门户?石壁既然没有门户,冷秋霜两人就不可能一闪而没,说不定石壁上另有暗门,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这就说道: 她们在火熄没之时,是朝左闪去的。于立雪道: 这左首那有门户?阮天华道: 那可能是暗门了。迎面一丈光景,已是甬道尽头处,壁上果然有两扇朱漆大门,门上左右各有一个兽环,俨然像是门阀世家的大门- 般。阮天华走进门前,伸手叩了几下铜环,但听当当之声极为震耳。冷秋霜说得没错,过了没有多久,两扇朱漆大门果然呀然开启,走出一个青衣小婢,而露惊奇的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阮天华道: 我们是找勾嬷嬷来的,你快去通报一声。青衣小婢看了阮天华、铁若华、于立雪三人一眼,问道: 你还没有说你们是什么人呢?阮天华道: 你就说阮天华要见她就好了。青衣小婢疑信参半的道: 你们请等一等。 她不知道阮天华是何来历?也就不敢把两扇朱门关上,就转身往里行去。阮天华跟着跨进门去,铁若华、于立雪和青儿迅快跟着走入。门内是一间相当宽大的石室,四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倒像是一间穿堂。只听见里面传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说道: 姓阮的,你不是说有四个人吗?只听青衣小婢道: 他……他只说了他的名字……老妇人声音又道: 你没问他找我老婆子有什么事?阮天华朗声一笑,接口道: 阮某和你勾嬷嬷,已有五十年不见了,特地来看你的。 他说话之时,故意运起「紫正神功」,把话声送入,声音十分洪亮,使人听了确会相信他是一个已有数十年修为功夫的人。里面老妇沉哼一声道: 好,你去把他们请进来。青衣小婢连忙应了一声「是」,回身退出,脸上犹有惊悸之色,望了阮天华一眼,埋怨着道: 总管还没有说请,你们怎么可以走进来的?好了,现在总管请你们进去。阮天华心中暗道: 原来勾嬷嬷还是玄阴教的总管,这倒好,自己找对人了。这就朝青衣小婢潇洒- 笑,说道: 小姑娘请在前面领路。 青衣小婢没有说话,转身朝里行去。里面一间石室,极像起居室,两边放着几张椅子,中间一张圆桌,桌上有一个茶盘,几个瓷盅,一把描金茶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身上穿一条青衣衣衫,就坐在小圆桌上首,静静的喝茶,这位妇人脸型狭长,颧骨耸得很高,眼泡皮累累下垂,但两道眼神却炯炯发光,看到阮天华三人走入,目光一注,朝阮天华投来,问道: 你就是阮天华?阮天华含笑道: 正是在下。勾嬷嬷又道: 你就是在君山大会上夺得武林状元的于立雪?阮天华道: 不错。勾嬷嬷又道: 你是形意掌门人阮松溪的儿子?不错。 阮天华走到小圆桌前面相距四五尺光景,便自停步,说道: 你问完了汉有?勾嬷嬷道: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阮天华潇洒一笑道: 你问完了,那该在下问你了?勾嬷嬷道: 你耍问什么?阮天华道: 你就是勾嬷嬷吗? 勾嬷嬷只哼了一声。阮天华又道: 玄阴教的总管? 勾嬷嬷依然只哼了一声。阮天华文道: 半个时辰之前,你把桑鸠婆请来,说是和她已有五十年不见的老友,桑婆婆人呢?勾嬷嬷呷呷笑道: 你是桑婆婆什么人?阮天华道: 在下和桑鸠婆毫无瓜葛,只是在前来君山赴会的途中相识,她是前辈,在下和她老人家同行,多蒙照照,在下对她十分敬重,如此而已。勾嬷嬷似笑非笑的道: 你有一个义妹,投在她门下对不?阮天华道: 你既然都知道了,何须多问?勾嬷嬷道: 老婆子和她是几十年的老姐妹,老婆子把她请来,并无恶意,我看在桑鸠婆的面上,也不为难你,你们可以出去了。阮天华含笑拱拱手道: 那真是多谢了。 他依然站着不走。勾嬷嬷道: 你们怎么还不出去?阮天华道: 在下还想见见桑婆婆。勾嬷嬷道: 不成。阮天华道: 为什么不成?勾嬷嬷怫然道: 老婆子的事,一向不喜别人家多问。阮天华道: 但在下已经问出来了。勾嬷嬷一张狭长脸上微有怒容,嘿然道: 老婆子面前从没有人敢对我这样说过话。阮天华潇洒的道: 可惜在下已经说了。勾嬷嬷目射厉芒,哼道: 年轻人,你有几条小命?阮天华耸耸肩,笑道: 在下也不知道,不过在下行走江湖,好像有不少人和在下说过这样的话,在下依然还活着。勾嬷嬷怒哼一声道: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上勾魂神姥。 她明明叫勾魂姥,却自称神姥。原来勾嬷嬷就是勾魂神姥。 阮天华大笑一声道: 在下有幸,今晚不是遇上了吗? 话声甫出,突觉一团无形暗劲,直向胸口撞来。这股暗劲不但来得无声无息,而且挟着一股阴风,透体而过。所谓「透体而过」,就是阴风吹到你身上,可以透过你的身体,但阮天华练的是「紫正神功」,阴气渗入体内,自然立被化去。阮天华只作不知,挺挺胸,若无其事的望着勾嬷嬷。勾嬷嬷使出一记阴风掌,原想这一震之下,阮天华纵不当场致死,也必会被她阴风遗体,打上一个寒噤,冷得打颤,那知对方挺挺胸膛,依然若无其事。这下可把勾嬷嬷看得大为惊奇,睁大一双水泡眼,问道: 年轻人,你没事?阮天华笑道: 在下好像没事。勾嬷嬷发出一阵呷呷尖笑,说道: 普天之下,能接得下老婆子一记无形掌的人,已经不多,老婆子不妨告诉你,你已被阴风透体,纵然凭仗着所习玄门内功,强行压制,六个时辰之内必会发作。于立雪听说阮大哥被阴风透体,不由大急,锵的一声抽剑左手,喝道: 老妖婆,你出手偷袭,暗中伤人,算得什么?阮天华毫不在意的朝她摇摇手道: 你不用耽心,那是六个时辰以后的事。一面朝勾嬷嬷含笑道: 现在,在下可以去见桑婆婆了?勾嬷嬷看他一眼,说道: 好个倔强的年轻人,老婆子不妨和你明白的说,今晚各大门派的人找上青螺山庄,没想到其中还有桑鸠婆,老婆子和她相识数十年,不想让她淌这场浑水,伤了咱们数十年的和气,是以把她师徒留住,老婆子对她其实并无恶意,老婆子既然把她留下来了,你自然不能再见到她了。好了,老婆子话已经说清楚了,年轻人,你中了老婆子的无形掌,阴风透体,六个时辰必发,到时全身筋骨冷冻而死,老婆子看在桑鸠婆的份上,赐你一粒阳丹,你们此时退出去,老婆子就不再为难于你,快些走吧。 说完,大袖一挥,一颗朱红药丸,果然从她袖中飞出,朝阮天华面前投来。阮天华接在手中,中指轻弹,但听「嗤」的一声向药丸脱指激射而出,一下没入右首石壁之中,大笑道: 勾嬷嬷,好意心领,区区阴风掌,大概还伤不了在下,桑鸠婆和在下一起来的,在下非见她不可。他露了这一手看得勾嬷嬷狭长脸上神色为之一变,一颗药丸,经他随手- 弹,就没入坚硬的青石石壁之中,就算成名数十年的人物,都未必办得到。最使勾嬷嬷听得惊凛的,好像自己的一纪阴风掌,都伤他不了,这小子年纪不大,他不过是形意门掌门人阮松溪的儿子,就算阮松溪也接不下自己一掌。她白发飞扬,目中厉芒连闪,呷呷笑道: 好、好,姓阮的小子,你果然有骨气,老婆子倒是低估你了,你要见桑鸠婆不难,只要接得下老婆子五十招,老婆子就带你去见她们。阮天华朗笑道: 接你五十招,又何难之有?好。 勾嬷嬷虎的站起身来,从小圆桌上首走出,说道: 来,咱们就在这里动手试试。阮天华跟着她走到较为空旷之处,背负双手,神态悠闲的道: 勾嬷嬷可以出手了。勾嬷嬷看他连门户也摆出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一时倒也不敢小觑了他,说道: 好,老婆子要出手了。阮天华道: 勾嬷嬷只管请。 他话音未落,勾嬷嬷身若飘风,突然欺来,右手五指如钩,闪电抓到。阮天华已经知道她和桑鸠婆相识数十年,至少她是桑鸠婆一辈的人,武功自然也不会在桑鸠婆之下,因此她外表看去虽然轻松,内心却丝毫没有轻敌,对方一爪抓来,他身形一偏,右手扬处,使了一记劈掌,斜划出去。勾嬷嬷看他使出来的是形意门的掌法,心中暗暗冷笑: 原来这小子果然只是形意门的徒弟,自己当真高估了他。 心念一动,右手未收,左手五指箕张,又迅若奔雷,朝阮天华肩头抓来。原来勾魂鬼姥出身九幽门,是昔年邙山鬼叟的师妹,邙山鬼叟在邙山创立门户,和白莲教互通声气,终于被少林寺协助官兵,予以扑灭。勾魂鬼姥也消声匿迹,不知去向,如今居然当上了玄阴教总管,昔日的勾魂鬼姥,如今一变而为勾嬷嬷了。勾嬷嬷昔年成名绝技,就是「勾魂鬼爪」,双手五指如钩,色呈灰白,专门扣击敌人的大穴关节,不但招式变化奇诡,尤其十支灰白指果,练有尸腐奇毒,中者必死,此刻她使出来的就是「勾魂鬼爪」。阮天华使的是「形意拳」,出手拒攻招式,忽拳、忽掌,尽是形意门的手法,这些手法,只要是形意门的人谁都会使,但因他练成「紫正神功」,这些普通招式从他手中施展出来,就变得威力惊人,好像在这些平凡的手法之中,隐藏着极为神奇的变化。任你勾嬷嬷七十二式「勾魂鬼爪」如何诡异,手法如何阴毒,均被阮天华忽掌忽拳、劈、攒、绷、炮、横形意五形拳掌化解开去,有时一记劈掌,一记炮拳,使得真气轰发,还把勾嫉嬷逼得后退不已。片刻工夫,两人已相搏了二十余招,勾嬷嬷兀自占不了半点上风,这下直把她打得心头怒火愈来愈炽,忖道: 这小子明明使的只是形意门的拳招,自己竟会丝毫奈何他不得? 她一张狭长脸上渐渐变得色呈灰白,双爪挥舞,也愈来愈快,不但招式极尽诡异,十道指风也带起飞旋的阴风,笼罩了一丈方圆。阮天华发觉身外阴风渐地加重,也不得不运起「紫正神功」来,- 张俊脸登时紫气氤氙,使出的每一掌,每一拳,都有一股无形潜力,应手而生,把对方的阴风扫荡开去。这还是勾嬷嬷有数十年火候,阮天华的火候总究尚浅,否则勾嬷嬷早就落败了,虽然如此,勾嬷嬷已感觉得到自己的爪势,处处受到了克制,几乎被对方迫得施展不开来,心头这份震惊,当真无法形容,突然双爪一收,冷厉的喝道: 住手。阮天华收住拳势,抬日问道: 勾嬷嬷有何见教?勾嬷嬷脸色狞厉。喘着气道: 你已经接了老婆子三十六招。阮天华道: 那么还剩十四招了。勾媸嬷道: 剩下十四招不用比了。阮天华问道: 为什么?勾嬷嬷道: 老婆子这套爪法,一共有七十二式,从没人和老婆子打到半数的,你已经打出半数,老婆子要胜你,早就胜你了,既然前面三十六招都已被你接下,何用再比下去?铁若华哼道: 总算你还有白知之明。勾嬷嬷重重的哼了一声,回头朝青衣小婢吩咐道: 你领他们进去。青衣小婢答应一声,回头道: 你们随我来。 说完,转身朝门外行去。阮天华跟在身后,退出勾嬷嬷的起居石室,又回到了外面空旷的石室之中。青衣小婢领着他们定向右边一堵石壁,但平整的石壁上没有门户痕迹。阮天华忍不住问道: 石壁上还有门户?青衣小婢道: 有。 她走到石壁下,伸手- 推,果然有道石门应手开启,举步走入。阮天华跟在她身后,自然也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她伸手朝石壁上推去,根本没有什么手法,而且也推得不重,就和平常人推门一样,石门就应手而启了,敢情她知道石门的位置,所以一推就开。青衣小婢走进去了,阮天华、铁若华,青儿自然也跟了进去。这道石门里面,像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左右两边各有四五间石室,每间石室各有一扇朱红的门,门口各有一盏琉璃灯,朱门都紧闭着。青衣小婢跨入长廊,就脚下一停,说道: 桑婆婆师徒就住在右首第三间,你们自己去吧。阮天华道: 勾嬷嬷要姑娘领我们来的,自然要领我们进去,看到桑婆婆为止。青衣小婢面有难色,但答应得很快,说道: 好吧。 果然又举步朝前走去。铁若华跨上一步,附着阮天华耳朵说道: 这小丫头神色不正,当心她使鬼。阮天华点点头,立即跟了上去。青衣小婢走到右首第三扇朱门门口,伸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娇声道:桑婆婆,有人来看你老了。 举手一推,朱门果然去应手而启,青衣小婢迅快的一闪而入,好快的身法,朱门砰然一声又闭上了。原来这扇门,有如活动的翻板一般,她从左边- 推,人跟着闪入,朱门却随着翻了过来,从右边闭上。阮天华紧跟在她身后,本来伸手可及,竟然也来不及把她抓住。铁若华道: 这小丫头果然使鬼,方才不肯领我们进来,其实是故意装作的。阮天华没有作声,举足跨上一步,伸手朝朱门推去,朱门居然也应手开启,这就回头道: 我们一起进去。 他用手抵着朱门,等铁若华跟上,伸手抵住了门,他才一跃而入。铁若华右手抵着门,等青儿跟上,左手一拉青儿,两人同时闪入门中,朱门果然又往右翻去,砰然一声闭上了门。阮天华比铁若华先闪入门,刚看清楚这是一间方形的石室,先自己进来的青衣小婢不知去向,就这一瞬间,朱门已经闭上,身后朱门堪堪闭上,「砰」声入耳,突觉脚下一虚,整个人立即往下沉落。铁若华口中不由发出一声惊啊,阮天华反应何等迅速,左手一把抓住铁若华臂膀,人已随着吸气往上拨起。这间石室中并没有灯火,阮天华却看得清楚,两人虽然凌空拨起,但一点用也没有。因为这和一般的翻板不同,一般的翻板,你一脚误踩上去,虽然也会跌入陷井,但只有你踩上的这一块沉落,并不是全部沉落下去,只要你及时警觉,拨身而起,可以落脚到没有沉落的板上,你就不会跌入陷井中去了。除非你踩上的第二块还是翻板,才会再次落下去。但这间石室不同,方形的石室,竟是整块地板往下沉落,就算你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停在窄小,四面又都是光滑的石壁,无处可以攀援。阮天华虽然拉着铁若华跃起,只好依然飘身而下,落到地上。铁若华连取火筒也来不及,急着叫道: 于姐姐……青儿……只听于立雪的声音道: 若妹妹,我在这儿。 同时听到青儿的声音在身边应道: 小婢在这里。铁若华急忙打着火筒,问道: 阮大哥,我们在什么地方厂? 举目- 瞧,自己四人还是站在一间方形的石室中间,不觉咦道: 阮大哥,我们没有跌落下去吗? 她方才闪入门,就眼前一黑,跟着地板下沉,就被阮天华一把拉着她跃起,是以只道自己并没有跌下去。阮天华笑道: 这间石室,和上面的一间完全相同,其实我们已经跌下来了一层。啊。 铁若华惊怒的道: 这是那个姓勾的老妖妇故意引我们入伏的了。阮天华道: 里首靠右边有一道门户,我们过去看看。于立雪回头看去,里首靠右边果然有一道门户,忙道: 阮大哥小心,别上老妖婆的当。阮天华笑道: 我们已经落入陷阱中了,还会有什么? 他举步走了过去,铁若华锵的一声掣剑在手,跟了过去。这扇依然是朱门,阮天华运起神功护体,伸出右手朝门上推去。朱门一样应手开启,但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一阵呷呷尖笑,喝道: 你们来一个,老婆子就劈一个,你们快去叫姓勾的老鬼婆来见我。 势道强猛的掌风从门内直劈过来,轰然有声,宛如潮水股涌到。阮天华听出这喝声正是桑鸠婆的声音,但他连出声都来不及,右手推开朱门之后还抵在门上,只好左掌一立,硬接桑鸠婆一掌,但听蓬然一声,接下了桑鸠婆的掌风。桑鸠婆大笑道: 好哇,原来是你老鬼婆亲自来了,那就再接我一掌…… 能接她一记「乙木掌」的,当然是勾嬷嬷了。阮天华没待她第二掌出手,就急忙叫到: 桑婆婆,是我,晚辈是阮天华。门内桑鸠婆听到阮天华的声音,正待劈出的右手急忙收了回去,惊喜的道:是阮小兄弟,你怎么来的?快进来,你这一路上可曾遇上小红吗?可曾遇上小红? 这句话听得阮天华心头不由一怔,急忙闪了进去,问道: 小红不是和前辈在一起吗? 里面是一个房间,布置得虽然不能说很豪华,但也相当不错,就象客店里的上等房间。房中果然只有桑鸠婆一个人,没有看到小红。桑鸠婆目光一注,看到阮天华身后还跟着铁若华和于立雪、青儿三人,登时想起阮天华等五人,不由一怔,问道: 你们也是被老鬼婆骗进来的?阮天华道: 不是,晚辈四人就是找前辈来的,小红没和前辈在一起吗?桑鸠婆愤怒的道: 这该死的老鬼婆,她和老婆子确实已有五十年不见面了,那时老鬼婆才二十出头,老婆子也不过二十八九岁,初次见面,谈得极为投契,就结为姐妹,直到后来她才告诉老婆子她是九幽门的勾魂鬼女勾九妹,老婆子虽然出身乙木门,但一向并无门户之见,咱们还是交往得很好…… 说到这里,发现阮天华三人还是站立着,这就说道: 你们也坐下来,听老婆子把这段话说完了。 房中除了木床,还有一张半桌,和几把椅子。阮天华、铁若华、于立雪依言坐下。桑鸠婆道: 后来九幽门的邙山鬼叟勾结白莲教,被少林寺协助官兵,予以扑灭,勾九妹也一直没有消息,老婆子还以为她早已没命丁,怎知她居然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当上了玄阴教的总管……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口气微顿道: 她和老婆子一见面,就说各大门派早晚在他们掌握之中,劝老婆子不可淌这场浑水,老婆子听得大怒,就对她说,你师兄邙山鬼叟当年是如何覆亡的,你要恢复九幽门,老婆子没话说,你现在却是为虎作伥,替玄阴教当总管,老婆子认为值不得,玄阴教当年声势何等旺盛,但还是失败了?老婆子出身乙木门,也算是正派门户,但老婆子一生好恶从心,结交的也都是黑道中人,因为白道中人头巾气太重,食古不化,自以为是,没有黑道中人爽快,所以从没把自己当作正派中人,但老婆子分得出邪正来,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们是老姐妹,我劝你及早醒悟,不说什么弃邪归正,至少也不可助纣为虐……铁若华道: 桑鸠婆这话说的一点没错。桑鸠婆道: 老鬼婆说:「你说的也没错!咱们几十年老姐妹了,你老姐姐一向从没和各大门派有过交往,何苦淌这场浑水?我这条命是教主救的,所以纵是助纣为虐也好,我这总管是干定了,不会中途退出的,何况少林派和我有宿仇,能杀他几个,我心里就痛快一阵,我不忍也不原伤了咱们几十年的和气,才把老姐姐请进来的……」老婆子站起身道:「看来咱们各就己见,很难谈得下去了。 老鬼婆突然笑道,「为了不伤咱们和气,我只好把姐姐留下了。」老婆子一怒起身就走,老鬼婆也没挽留,那知跨出她的起居室,身后石门就砰然阖上,但右手却出现了一道门户,老婆子和小红走入那道门户,竟然是一条长廊,两边各有四五个房间……阮天华心想: 这情形和自己差不多。桑鸠婆续道: 老婆子一路行来,看到右首第三间门上贴着一张红字条,老婆子可不认识字,听小红说,字条上写着「贵宾桑鸠婆住处」几个字,老婆子走了一遍,长廊不但没有出口,连刚才进来的门户也合了起来,只有这条长廊可以走动,但每间房间都紧闭着,推也推不开,惟有贴红字条的这间,一推就开,老婆子不觉跨了进去,那知这道门竟是翻板一般,老婆子进入之后,门就迅速翻了过去,把小红隔断在外门,这还不要紧,老婆子刚跨进门,石门合上之后,脚下立时一沉,整间石室的地板都沉落下来……于立雪道: 我们也是这样跌落下来的。桑鸠婆又道: 等老婆子站定,发现那间石室右首有一道门户,门户上也贴着红纸条,写的和上面一样,那自然也是「贵宾桑鸠婆住处」了,室中果然摆设齐全,和客房差不多,只不知小红是否落在她们手里了?不过据老婆子看,老鬼婆对我似乎并无恶意,那么对小红也不会有什么的了。 接着抬目朝阮天华问道: 你们是怎么进米的呢? 阮天华也把自己此行经过,大概说了一遍。桑鸠婆道: 这么说,五山山主、阮掌门人,商掌门人三拨人都可能失陷在山腹石窟中丁,走,咱们出去找找出路看。 她虎的站起,一手提桑木杖,领着四人走出正室。阮天华道: 桑婆婆,咱们立身之处,已是下面一层了,最好能够设法上去,才能找得到出路。桑鸠婆抬头望望顶上,说道: 这块地板既会沉下来,又会升上去,自然是活动的了,咱们……于立雪接口道: 能把它弄上一个窟窿,我们就可以窜上去了。 室顶没有三丈高,也有两丈多高,四周没有可以攀援之处,想把它凿开一个窟窿,那只是幻想而已。桑鸠婆却点头道: 对,这办法可以试试。 话声出口人已一跃而起,桑木杖使了一记「朝天一柱香」,朝室顶直捣上去。这一下她使出了全身力气,杖势发如雷霆,只听轰然一声,直捣得石室震动,石屑尘沙纷下如雨,但室顶连动也没动。桑鸠婆废然道: 老婆这一杖就是没有千斤,也有五六百斤,这室顶十分厚重,竟然连动也没动,只怕不是人力能破顶而出。阮天华道: 看来咱们只有另想办法,找寻出路了。铁若华道: 我们虽然跌落下来,但这间石室布置得和客房一样,勾嬷嬷对桑婆婆既然是老姐妹,又并无恶意,桑婆婆住在这里,一日三餐,总得有人送进来,那么这里也一定有上下的通路无疑,我们一时之间,只是找不到罢了,最多过了今晚,他们一定会有人送饭来的了。阮天华道: 我们虽然不能破顶而出,但四面石壁间,可能另有暗门,不妨仔细找找看。桑鸠婆矍然道: 不错,大家不妨分头敲敲看,石壁上如有暗门,敲起来声音必然有异。 她这一说,大家立时分散开去,各自抽山长剑,用剑柄沿着四周石壁,一路敲了起来。这一敲,果然冒出眉目水了。阮天华敲的是左首- 堵石壁,发出蓬蓬之声,和敲他处石壁发出来的笃笃实质声音有异,他又横着敲过去,细听蓬蓬之声,足有两尺有宽,正好是一道门户的空位,再过去,又是石质的笃笃之声了,心中一喜,说道: 在这里了。他话声甫出,只听青儿也叫起来道: 我这里也有一道门户。 她敲的是右首一堵石壁,刚敲到离桑鸠婆住的房间不远,就已发现声音有异。铁若华敲的是正对面的一堵石壁,这时也在正中间发觉声音不同,叫道:阮大哥,这里好象也有一堵门呢。桑鸠婆一怔,说道: 这间石室,居然三面均有通路,慢点,咱们回进去看看?铁若华道: 桑鸠婆是不是认为房中也另有门户吗?桑鸠婆点点头道: 老婆子正是这个意思,君山底下,有一座广大的山腹石室,已是相传百年的话题,据老婆子推想,外面这间石室,共有三道门户,大概可以通向三个不同的路径,如果房中也有门户的话,那么应该是通往上面一层的了。于立雪道: 那就快进去找找看。于是桑鸠婆,阮天华等五人,重又回入房中,五个人分头向四壁敲去,但敲遍四面石壁,全是坚实的石壁,并无异处。桑鸠婆目光一动,如今剩下已只有木床里首了。这就跨上床去,用手指叩了几下,果然发现声音和别处不同,不觉冷笑道: 果然不出老婆子所料。于立雪喜道: 桑婆婆可是发现门户了吗?桑鸠婆没有作声,向四周继续用手指边敲边听,敲了一回才道: 不错,这里果然有一道暗门。铁若华道: 现在我们一共发现四道暗门,该从那一道出去呢?桑鸠婆道: 这四道暗门,以老婆子来看,自然以这道较为重要,咱们先从这一道破门出去,如果不对,再从其他三道出去试试,今晚上青螺山庄来的人只怕都已被引入山腹中来了,咱们不论从那一条出去,如能会合上- 拨最好,否则只好一条条的去找了。阮天华道: 这里纵是暗门,但石门厚重,咱们怎么撞得开呢?铁若华道: 阮大哥,石门虽然厚重,但启闭是由机关操纵的,对不?石门既然由机关操纵,必有一处或两处,有铁制的铰链相衔接,才能转折启闭,我们只要把操纵石门的铰链削断,可以把石门推开了。阮天华道: 你知道他们操纵石门的铰链装在那里?怎么削得断?铁若华道: 这个容易,我们已经知道这里有暗门了,只要再仔细敲上一遍,确定了这道暗门的位置,先把它划出轮廓来,铰链总是在这道门户的四周和石壁连着的,大哥身边不是佩着赛干将吗?它能削铁如泥,自然也削得断铰链了,你只要照着门户轮廓,刺入石壁,在上下左右四面划上一圈,不就可以把衔接石壁的铰链削断了吗?阮天华沉吟道: 试是可以一试,只是石门厚重,长剑只怕无处着力。铁若华道: 不会的,这道石门就算它有三尺厚吧,其实方才我们进来的几道石门,最多也不过一尺多厚,我们长剑不是有三尺长吗,石壁若是有三尺厚,铰链也一定会钉在中间,中间就是一尺五寸的地方,长剑怎么会够不到呢?桑鸠婆点头道: 若华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可以试试。 她立即用手叩着石壁、一面叩、一面仔细谛听,然后用食指在石壁上依着石门轮廓,笔直划下,她手指划过,坚硬的石壁上居然被划下一条二分深的指痕来。于立雪道: 桑婆婆好深厚的指力,这是金刚指吧?桑鸠婆笑道: 金刚指是佛门功夫,老婆子使的自然是本门功夫乙木指了。口中说道,手指边敲边划,不多一会儿,已在石壁上划出一道一人来高的门户轮廓。阮天华道: 好了,现在让晚辈来了。 锵的一声掣出赛干将,缓缓吸了出气,剑尖朝桑鸠婆划出的门户轮廓上剌了进去。石壁虽然坚硬,但如何挡得住他贯注了「紫正神功」的长剑?这一剑居然毫不费力就一下刺入,没到护手处。这下使阮天华信心大增,手腕下沉,依着桑鸠婆指痕一直划下,抽出长剑,再刺入左首一条指痕,由上而下划到了底,现在左右两条直的已经划完,再抽出长剑,在石门上从左而右横划过去,划完上面一条,再划下面的一条,不大工夫,已把石门轮廓上下左右四面都划完了,才行收剑。桑鸠婆问道: 你长剑划过之处,可曾发现有阻碍的感觉吗?阮天华道: 没有,晚辈长剑划动的时候,极为顺利,一点阻碍的感觉以没有。桑鸠婆点点头道: 竺嘏不愧是铸剑名家,你这柄赛干将只怕真的干将剑也不过如此了,因为剑太锋利了,削铁如泥,就是遇上铁铰链,也和削泥一样,自然没有感觉了,好了,你已经花了不少力气。现在让老婆子来推吧。阮天华说道: 晚辈削这道石门,根本没花什么力气,还是由晚辈来试试看。说完,一掳衣袖,上身沉坐,摆丁一个马步,微微吸了口气,功凝双掌,口中喝了声: 开。 猛然全力朝前推去。石门上就是有铰链,也已被削断,四周没有和石壁衔接的东西,这方石门等于只是嵌在石壁门框中而已,经阮天华运起功全力一推,但听「轰隆」一声巨响,两尺来厚的一道石门应手朝前推了出去,飞堕在一丈远处,石壁上登时露出一个一人来高的长方形窟窿。石门内不但黝黑如墨,还被震飞的石门撞得尘土弥漫,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小兄弟好雄浑的掌力。 桑鸠婆喜道: 可以了。 手提桑木杖正待朝里行去。铁若华道: 桑婆婆,你老拿着火筒再进去。 把手中火筒递了过去。桑鸠婆呷呷笑道: 这样黝黑的山腹中,没有火筒,练成最好的夜行眼也无济于事,但只有一点火光,老婆子就看得见了,火筒还是你拿着,老婆子右手有杖,空出左手来,只要遇上玄阴教的贼崽,老婆子就可以给他一掌,或者赏他一指,拿着火筒,如何腾得出手来? 口中说着,人已举步朝石门中跨了进去。阮天华因铁若华手中拿着火筒,好替桑鸠婆照明,就让她走在前面,自己紧随她身后跨入,于立雪、青儿则跟在阮天华的身后。这道石门之内,又是一条足有丈许开阔的甬道。不,这是山腹间一条未经修凿的石窟通道,两边岩石凹凸不平,就是脚底下也有成堆大大小小的乱石,走在上面,高低不平,转弯抹角,并不很直。桑鸠婆领头走在前面,走了一段路,口中突然「咦」了一声,回头道: 青螺山庄的地底石室,通道,都经人工整修,极为平整,这条山腹道路,并未经过人工修凿,而且看来好象已有多时候不曾有人走动了,莫非这条路,玄阴教的人也未曾发现过,被咱们硬行破壁而出,误打误撞,摸到这里面来了。于立雪道: 我们那就回出去。桑鸠婆道: 咱们既然进来了,先看看情形也好,如果这条秘道,玄阴教的人从未发现过,那就至少已有百多年没有人进来过了。这样又走了一段路,当然也转了不少个弯,一路上果然没有发现过人迹,这就证明桑鸠婆的判断不错,玄阴教利用君山腹作为秘密巢穴,许多石室、甬道都经过整修,惟有这条秘追依然到处都是成堆乱石,他们盘存于此,不会不加整理,那么唯一的理由,应该是他们也不知道山腹中还有这条秘道的存在了。正行之间,走在前面的桑鸠婆又轻咦了一声,脚下停了下来。铁若华问道:桑婆婆可是发现了什么吗? 随着话声,急忙跨上一步,把手中火筒提高了些,朝前照去。桑鸠婆道: 这条山旗秘道,到了这里,已经有了岔口,左右各有一条道路,老婆子正在考虑咱们应该朝那一条走去?铁若华道: 桑婆婆,我们在选择该走那一条之先,晚辈想问婆婆,我们要找出路呢?还是想一探山腹的隐秘?桑鸠婆目光一动,问道: 这有不同吗?铁若华笑道: 自然不一样了。阮天华道: 你好象已经胸有成竹了?怎不说出来呢。铁若华朝他嫣然一笑道: 我要桑婆婆先回答我的问题。桑鸠婆沉吟了一下道: 老婆子本来想看看这条秘道究竟通向那里去的?但这一阵工夫,咱们少说也深入了百丈光景,还是没看到什么,想到连咱们一共四拨人,目前恐怕全已陷身在山腹之中,咱们只有先找到出路,和他们会合了再说,救人当然比较重要了。铁若华道: 那么我们就该向右首一条去才对。第二十章剑劈五煞阮天华奇道: 若华,你怎会知道的呢?桑鸠婆笑道: 这一路行来,她一定早就留意上了。铁若华笑道: 桑婆婆说对了。晚辈先前也没去注意,后来遇上第一次拐弯的时候,晚辈心想:我们走在山腹秘道中如果多拐几个弯方向就会记不清了,如果出口是在一条通道的中间,两边都有通道,一个弄不清,本来想出去的,反而越走越深入了。所以晚辈从我们破壁而出的方向,每遇到拐弯,都把它记下来。从右首岔道走去就是和我们破壁而出的那堵石壁同一个方向,如果朝左首岔道走去就会越走越远了。桑鸠婆点着头,赞许的道; 铁姑娘果然细心得很。铁若华道; 婆婆过奖了,这是先父时常对我说的,凡事留心,一世就不会吃亏。桑鸠婆道: 好,咱们那就从右首这条岔道走吧? 提杖领先走去,铁若华等四人也急步跟上。走不到二三十丈转了个弯,前面又出现了两条岔道。桑鸠婆回头笑道: 现在该走左首一条了吧? 她是阅历丰富的老江湖了,只要稍加留意就可辨明方向。口中说着,早已举步前左首一条岔道走去。在这条岔道上走了没有一箭来路,就向右拐去,桑鸩婆走在前面,刚转过弯,突觉迎面无声无息的涌来一道劲风。桑鸠婆久经大敌,应变极快,劲风堪堪涌到身前三尺光景,她左手已经挥起,呼的一掌迎劈出去,口中喝道; 什么人偷袭老婆子? 黑暗之中,两道掌风发出蓬然一声闷响,双方掌力居然半斤八两,谁也没有被震退。桑鸠婆没想到连玄阴教都不会发现的山腹秘道之中,竟然会遇上掌力不逊于她的高手。这时跟在她身后的铁若华听到喝声,急忙跟踪而上,从桑鸠婆背后高举火简朝前照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长发披肩的黑衣老头右手执一柄乌鞘阔剑,站在黝黑的一丈开外,挡住了出路,他两道炯炯发光的双目正在望着自己,面有愤色,沉喝道: 你们出去。桑鸠婆呷呷尖笑道: 咱们为什么要出去?黑衣老头喝道: 你们走不走?桑鸠婆道: 你是什么人?咱们不走,你又待如何?你不用问老夫是谁? 黑衣老头道: 你再不走,老夫就要不客气了。桑鸠婆尖声道: 方才你那一掌也不过如此,不客气又如何呢? 黑衣老仓的一声抽出一柄两尺长的短剑,振腕就是一剑直刺过来。桑鸠婆方才接过他一掌心知此人内力深厚武功极为高强,右腕一抬。桑木杖朝他阔剑撩去。黑衣老头短剑未收,左手又是一掌劈了过来。桑鸠婆冷哼一声,左手很快的迎出。剑杖交击,发出一声金铁狂鸣,但两人左手掌风也对上了,又是蓬的一声。两人在这一掌上,几乎全都使出十成力道,不但双掌交击,剑杖也交击上了,因此两人各自震得后退了一步。桑鸠婆沉喝一声「好」,钢杖倏然挑起,向前捣出。黑衣老头嘿了一声,阔剑运转,迎击而上,两人出手都极凌厉,这几招攻拒,竟然各具威力,各出奇招,各擅其妙。瞬息之间,已经激战了十几个照面,双方出招换式,同样刚猛无匹,无论本身功力,剑上造诣,黑衣老头丝毫不逊桑鸠婆,两人竟然越战越勇,各不相让,成为不胜不败之局。桑鸠婆不觉打出真火,心想: 老婆子纵横江湖,黑白两道的人也会过不计其数,今晚竟然打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糟老头,日后传出江湖,我老婆子不是留人笑柄?一念及此,不由得杀机陡生。手中钢杖突然一紧,杖势连绵攻出,宛如十七八条黑龙,在空中张牙舞爪,朝黑衣老者当头罩落。这一阵猛攻,果然锐势极盛。把黑衣老者连剑带人笼罩在一片杖影之下。黑衣老头阔剑飞舞,口中大喝一声,奋起全力,但听「当」、「当」、「当」三声金铁大震封开桑鸠婆三杖,人已从一片杖影中突围而出,迅速往后退去。桑鸠婆白发飞扬,沉喝: 你想走吗? 左手凌空劈出一掌,「乙木掌」一口激荡的暗动,嘶然有声,直向那黑衣老头撞了过去。黑衣老头目射厉芒,左腕一振,同样拍出一掌,一股沉猛的掌风应手而生,朝前迎击过来。两股暗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旋起一阵强烈的风声,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声,那黑在老头趁机又往后疾退了两步。桑鸠婆看他不败而退,口中呷呷尖笑道; 不跟老婆子交待清楚,你想走可没这么容易。 一手提杖;举步逼了上去。黑衣老头似是怒极,厉声道: 你们不遵守约定,擅闯禁地,还待怎的?桑鸠婆一怔问道: 遵守什么约定,这是什么禁地? 」黑衣老头目光闪烁,问道: 你们不是勾姥姥的手下?桑鸠婆尖笑道: 谁说老婆子是匈姥姥的手下了?黑衣老头似是不信,问道: 那么你们是什么人?进来有什么事?桑鸠婆道: 你呢,你是什么人?铁若华已听出此人口气,好象不是玄阴教的人,只要不是玄阴教的人,应该是友非故,但桑鸠婆是个直性于人,这样各不相让,岂非又把话说僵了?这就走上一步,说道: 桑婆婆,还是晚辈来和他说吧。 一面朝黑衣老头道: 我们之间,也许是一场误会。老丈说我们擅闯禁地,其实我们是找出路。黑衣老头问道: 你们从那里进来的?铁若华道: 我们误中奸计,被困在一间石室之中,后来被我们在石壁上找到一道暗门,因为找不到开启的机关所在,只好破壁而出,发现一条秘道,循着秘道找到这里来的。黑衣老头道: 你们不是玄阴教的人吗?铁若华道: 自然不是了。黑衣老头问道: 那你们是什么人? 他对五人来历似乎心存怀疑,这句话已经问了两遍。铁若华道: 这位桑婆婆是乙木门的掌门人,这是形意门的阮天华,本届君山大会的武林状元,在下铁若华也是参加君山大会来的……黑衣老头听了铁若华的话,似乎有些相信了,那是他脸上的敌意,渐渐消失了,说道: 你们要找出路,走错了方向。铁若华道: 老丈的问话,在下都已说出来了,老丈究系何人呢?怎么会住在山腹中呢?黑衣老头道: 老夫……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没有再往下说去,接着道;你们要找出路,要去相反方向,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桑鸠婆呷呷尖笑道: 你藏头缩尾,分明是玄阴教一党,老婆子把你拿下了,看你说是不说?黑衣老头怒声道: 老夫为什么要说? 桑鸠婆没有作声,扬手一指,隔空点去。乙木指掌,乃是乙木门的绝技。练乙木门的武功,必须先练「乙木真气」,内功有了六七分火候,才能练「乙木掌」,等「乙木掌」练到八成火候,才能进一步练「乙木指」。「乙木指」就是要把「乙木掌」一道强劲的掌力,束之成丝,从指头射出,可以伤人于十丈之内。所以「乙木指」也是乙木门中最难练,也最具威力的功夫。黑衣老头既然有一身极高武功,耳目自然极为灵异,桑鸠婆点出的一缕指风,嘶然有声,一听就知锐利异常,急忙左脚用力一旋,身子突然一转,闪了出去,沉声道: 你们既然不是玄阴教的人,老夫要你们出去,有何不对?桑鸠婆道: 你连什么人都不肯说,老婆子能相信你是真话吗?黑衣老头道: 老夫何用骗你们?你们是找出路找到这里来的,老夫不是告诉了你们走法了吗?桑鸠婆呷呷尖笑道: 你拦在路口,不让咱们过去,可能是骗咱们离去,所以老婆子非过去看看不可。黑衣老头怒声道: 老夫为什么要骗你们,再说再进去就是禁地,老夫在武功上并未落败,可不是怕你,你们真要硬闯,老夫说不得只有和你硬拼了。桑鸠婆听他说来说去,只是不肯让自己进去,心中也不禁动了疑念,不觉嘿然道: 凭你还阻挡不了老婆子,里面可能是玄阴教的总坛,老婆子非进去不可。举步逼了上去。黑衣老头怒嘿一声,这回他当真是拼了命。嘿声甫出,突然剑交左手,右手握拳挥出,这一拳宛如石破天惊,轰然一声,一股强猛拳风急袭过来。桑鸠婆冷哼一声,依然左手挥掌朝前迎去。那知黑衣老头一拳击出之后,突然身形一闪,飞快的朝后跃退,人影一山而没。桑鸠婆定睛看去,眨眼之间,那里还有黑衣老头的影子?不觉重重哼了一声,说道; 这老东西不让咱们进去,这里说不定另有隐秘,咱们走。铁若华道: 桑婆婆,这人不败而退,会不会是诱敌之计?桑鸠婆尖笑道: 他自知拦不住咱们,才退走的,何况咱们退出去也找不到出口,如今已经到了这里,就算他是诱敌之计,咱们也非进去不可了。 她一手提杖,左掌当胸,举步走在前面。铁若华、阮天华、青儿、于立雪四人也各自凝神戒备,跟着朝前行去。秘道依然十分宽敞,但每走数丈,必有转弯,好象渐渐走近山腹中心,黑衣老头退去之后,也一直没有再现过身。不大功夫,五人已经走到秘道尽头,前面已有一堵光滑的石壁,挡住了去路。这一路行来,既不见有什么岔道,两边也没门户,那黑衣老头却已经走得不知去向。桑鸠婆脚下一滑,目光四顾,说道: 这里已经到了尽头,如果这堵石壁上没有门户的话看来咱们只好破壁而出了。话声甫落,突听几人身后响起那黑衣老头的喝声: 现在你们五个人都给我站着不要动,只要动一动,老夫手中的灭绝神砂,可以要你们立时身化五滩脓血。灭绝神砂,阮天华、铁若华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桑鸠婆可知道厉害,这是四川唐门制的霸道暗器,是装在铁筒中的极细铁砂,一简铁砂,只要一按机簧,可以射出两丈多远,笼罩一丈方圆,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射到,根本无法躲闪,筒中铁砂共分七色,淬过七种不同的毒药,武功再高,只要被射到,就会身化脓血,毛发无存。桑鸠婆没想到此人急速后退,原来是去取灭绝神砂的,他手中有一简灭绝神砂,那就不是人力所能抗拒。何况自己五人又站在秘道尽头的石壁前面,这是绝地,也正是施解灭绝神砂最有利的地方。桑鸠婆倏地转过身去,喝道; 你既非玄阴教的人,咱们无怨无仇,你要用歹毒无比的灭绝神砂来对付咱们,究是为了什么?黑衣老头厉笑道: 因为你擅闯禁地,老夫非把你们处死不可。阮无华听桑鸠婆的口气,好象黑衣老头手中那管黝黑的铁简,是一种极歹毒的东西,立即身形一晃,施展「紫府迷踪」身法,一下闪到了黑衣老头侧面,一伸手就把他手中黝黑的铁简夺下,一下迅快的点了他的穴道。喝道: 就凭这简东西,能伤得了咱吗?桑鸠婆还不知道他已经把灭绝神砂铁简夺下,凛然道: 小兄弟,使不得。阮天华笑道: 桑婆婆,东西已在我手里了。桑鸠婆吁了一口气道: 好险,万一夺不下来,他只要大母指一按,咱们五个就非归天不可。阮天华道: 这东西有那么厉害?桑鸠婆道: 这一简至少贮放了几千粒灭绝神砂,任何人只要沾上一粒,就会身化脓血,毛发无存,你说厉害不厉害?阮天华道: 桑婆婆,这老头被晚辈制住了,你老要不要问问他?桑鸠婆道; 此人既非玄阴教的人,和咱们也并无过节可言,他一再说咱们擅闯禁地,而且不惜拼命,最后自知不是咱们对手,才取出灭绝神砂来,其中必有隐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有隐秘,不足为外人道的,咱们只是找寻山腹出路才到这里来的,只要他肯告诉咱们真正出路,你就解开他穴道,把东西还给他就是了。铁若华道; 这管铁筒还给他,万一他又拿来对付我们呢?桑鸠婆笑道; 老婆子看他不象是穷凶极恶之人,他要拿出灭绝神砂对付咱们,只是负责守护禁地,尽忠职守而已,咱们解开他穴道,又把灭绝神砂还给他,表示咱们对他并无恶意,他当然也不会把咱们视作敌人了。铁若华姑娘家极为细心,听桑鸠婆说话的口气,不象她平日为人,心中一动,暗自忖道: 对了,黑衣老头虽被大哥制住穴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耳朵还是可以听得到我们说的话,桑婆婆因身处山腹之中,一时找不到出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那是好让对方安心,才肯和我们合作了。 心念一动,就在旁道:桑婆婆说得是,晚辈没想到这一点。桑鸠婆道: 好了,小兄弟,你先把他的穴道解开。阮天华果然依言伸手一佛,解开了黑衣老头的穴道,一面把那管灭绝神砂铁筒也随手递了过去,说道; 老丈,如此歹毒的东西,以后不可轻易使用,至少也要问问清楚,桑婆婆说你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否则在下早已废了你的武功。黑衣老头没想到身落人手,他们不但解开了自己的穴道,还真的把自己守护禁地的唯一法宝灭绝神砂交还给自己,一时怔得一怔,连忙双手接过,揣入怀里,然后连连拱手,一脸感激的道: 桑婆婆、公子不杀老朽,还把神砂简赐还,老朽感激之至,更使老朽惭愧的是方才说的出路,其实只是意欲把五位引入岔路;并非真正的出路,桑婆婆、公子幸勿见怪。桑鸠婆呷呷尖笑道; 这点,老婆子早就看出来了,你方才说话之时,眼神闪烁,分明没安着好心,所以老婆子只有逼着你朝禁地走来了。黑衣老头面有惭色,拱手道; 不瞒桑婆婆说,所谓禁地,其实只是老朽和勾姥姥约定,她手下不得进来而已,并无什么隐秘,因为这山腹中央,乃是我老主人痊骨之所,不想有人惊扰而已。阮天华道; 不知老丈的老主人是谁,怎么会埋在这么深遂的山腹中的呢?黑衣老头这回果然不再隐瞒,说过; 老主人就是昔日青螺山庄的主人东海龙王公孙帮主……啊。 桑鸠婆啊了一声,肃然起敬道: 原来公孙前辈疾骨在君山山腹之中,唉,他外号东海龙王,君山山腹,据说正是一处龙穴,一代怪杰,英灵所在,为千古湖山增色不少,江湖武林,能有几个人象公孙前辈英名长垂,令后人景仰不止的?黑衣老头道: 桑婆婆认识老主人吗?桑鸠婆道: 先父乙木门掌门人,昔年曾会同公孙前辈围剿千面教,对公孙前辈极力推崇,曾说中原武林,真正称得上英雄人物的,只有公孙帮主一人而已,那时老婆子还在鬓龄,没有见过公孙前辈,但老婆子心里却一直景仰不止。黑衣老头拱手道: 原来桑婆婆的先人,和老主人相识,那就更使老朽内心深感不安了。 说到这里,目光一动,接着道: 五位不是外人,那就请到里面稍事休息,也可以瞻拜老主人的灵寝,老朽替五位带路。 说完,举步朝那座尽头处的大石壁走来,一面抬头说道: 五位且请退返几步。 桑鸠婆等五人依言后退了几步。黑衣老头走到石壁前面五尺光景,便自停步,一脸虔敬的拜祷了一番,然后举足朝前跨上几步,又后退了几步,接着忽左忽右的一连走了若干步,才在中间站定。他动作极为熟练快速,就是你用心谛视,也极难看得清楚。就在他刚一站定下来,地底就接连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石壁中间忽然缓缓裂开一条石缝,石缝逐渐的扩大,原来裂开的石壁,正在缓缓的向两边移开,中间露出足有两扇门一般大小的门户。阮天华心中暗道: 原来他这一阵急进忽退,忽左忽右的走动,就是开启石门的机关,这机关如此精巧,当真闻所未闻。黑衣老头等石门大开,才回身道: 进去就是老主人的灵寝,这道石门,平日很少开启,里面十分黝黑,老朽有簪,替五位带路。 他走在前面,跨进石门,就从身边取出一支火筒,迅快的在右首石壁上点亮了灯。桑鸠婆五人随着他走入,只见门内是一条宽阔的甬道,足有十来丈远近,两边石壁,打磨得光可鉴人,两边壁上,每隔一丈,都有一盏古铜灯架,黑衣老头一路在右首石壁上点起了灯,他虽然只点了一边,但已可把这条宽阔的甬道照得通明。五人跟着他走了一丈来远,但听身后砰然轻响,敢情两扇石门已经阖了起来。黑衣老头连头也没回,领着五人一直走到甬道尽头,只见迎面是三级石阶,阶上是三间打通的石室,六扇落地绣花长门,紧紧闭着。黑衣老人走上石阶推开中间两扇石门,走了进去,立即点起了灯烛。桑鸠婆等五人跟着跨上,只觉这三门石室相当宽敞,有如庙宇的大殿,红色抱柱,镌刻着长联,中间一方匾额,写着「威镇武林」四个字。正中间是一座白石雕刻的高大神龙,足有三丈来高,中放一块龙头牌位,一行金字写着: 东海龙王公孙敖之灵位.神龙前面是一张白的石香案和一个人来高的白石香炉。那公孙敖的灵寝,可能就在神龙后面了。桑鸠婆把手中的桑杖交给青儿,然后走到香案前面,恭敬的拜了几拜。阮天华、铁若华、于立雪、青儿也依次上前行礼。黑衣老头等五人行完礼,又道:桑婆婆、阮公子、铁公子、于公子难得到这里来,这神龙两边,还陈列了老主人昔年的遗物,五位不妨也参观一下。三间大殿,本来是打通的,但中间一间,因放了一座神龙,无形之中就分成了左右两厢。黑衣老头先领着五人参观了左间一间,陈设的是东海龙王昔年坐过的太师椅、书桌用过的文房四宝,和他手中书信札,以及各大门派掌门人往来的函件,都用檀木锦盒贮存,排列整齐。尤其他一笔龙飞凤舞的字迹,墨酣气雄,力透纸背,不愧是一代武林怪杰。接着再参观右厢,陈设的则是东海龙王穿过的长袍、大绔、马靴、他使的兵刃六尺长纯钢龙头杖,另外一个四尺长的檀木盒中,是他使用的长剑。黑衣老头一面替五人介绍,一面伸手打开了盒盖。这一刹那,他一张老脸不禁变了颜色,身躯一阵颤抖,失声道: 老主人的剑呢……他不说大家也看到了,檀木锦盒之中,衬衬着紫红丝绒,上面有放置一柄长剑的痕迹,但长剑不见了。黑衣老头木立了一会,阖上木盖,又惊又急的道:是什么人窃去了老主人的宝剑呢?这里从没有人进来过……晤,一定是她……是姓勾的婆子,这里只有她知道……老朽这就去找她,非把老主人的宝剑追回来不可……桑鸠婆道: 老丈急也没用,如果是勾姥姥取去了,老婆子和阮小兄弟一定帮老丈去要回来,但问题是不是她盗去的呢?黑衣老头道: 一定是她,五年前她来到这里,就要强占整座山腹,老朽武功不如她,差点被她所擒,总算老朽地理比她熟悉,后来她知道这里是老主人的灵寝所在,如果持强占据,就会惊动各大门派,她既然无法把老朽拿下,只得和老朽约定,她们占用外面,在老主人灵寝所在一里之内,绝不侵入,但唯一的条件,是老朽不得宣扬出去,老朽人单势孤,只好答应,因此就把几条通往外面的门户一起封死,好在这些门户。启闭的机关都在里面,一经封死,外人绝难进入,你们破壁进来的那道门户,就是老朽封死的几处通道之一。他口气一顿,又遭: 这里是老主人的灵寝。只有勾婆子知道,盗去老主人宝剑的,不是她、还会是谁?桑鸠婆道: 我看咱们进来之时,开启石壁的机关,必须步法完全走对,一步也不能错,勾婆子如何会知道的呢。黑衣老头道: 那是因为桑婆婆、阮公子不是外人。第一次来,老朽引着你们从正门进来瞻仰,以昭郑重,其实这里另有便门,通往老朽住处,啊,五位大概也走累了,请到老朽住处稍事休息,喝杯水茶。 他熄去了殿上的灯火,退出厅门,又阖上两扇镂花石门,领着五人朝左首走去。桑鸠婆道; 机关有人能造,也一定有人能开,本来我还觉得夏非幻只是几个昔年玄阴教余孽死灰复烧,并不足重视,一面也是那天大家中迷倒地,和咱们交过手,当时除了形意门的人,只有铁手帮投过去的几个,另外是黑衣十八骑,并没象样的高手,但勾姥姥的出现,却使老婆子有一种预感,玄阴教的实力,并不止此。阮天华道: 勾姥姥的出现,桑婆婆怎么会有此预感呢? 因为勾姥姥败在他手上,所以对他来说,勾姥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桑婆婆道: 勾姥姥一身功力,不在老婆子之下,此人一向心高气做,夏非幻如没有相当实力,她岂肯屈就玄阴教的总管?于立雪道: 君山大会又有许多人落入他们手中,也增加了他们不少实力,这么说我们要救人,就相当困难了。龚天发道: 什么,你们还有人落入他们手中吗?铁若华道: 多着呢。 当下就把君山大会之后,各大门派的人,都中了玄阴教的诡计,以及今晚有三拨人先后失去联络,详细说了一遍。龚夭发道: 你们怎么不早说?青螺山庄座落在是山腰上,一共有三条秘道,可以通入山腹,那三拨人可能是被他们故意诱敌,引入秘道之中,而且那三条秘道,岔路极多,不明内情,就如进入迷宫,就是没有人袭击,穿来穿入,走上三天三晚也走不出来。铁若华道: 老丈一定知道走法的了?龚天发微微摇头: 说来惭愧,老朽在这里一住六十年,除了老主人灵寝所在,很少到外面走动,只知一些大概,就怕走迷了,不敢走得太远。铁若华道: 那怎么办?桑婆婆,我们待回出去,只有先擒住他们一二个人,不怕他们不说出来了。龚天发道: 那倒不用,五位请在这里稍坐,老朽去拿一样东西来。 说完,站起身,匆匆往里一门石室走去,过没多久,他手中拿着一个尺许长的铁简走了进来。铁若华道: 老丈手中又是一管灭绝种砂吗?龚天发笑了笑,伸手揭开简盖,取出一大卷发了黄的纸卷,说道: 这是青螺山庄山腹秘道总图,是当年天机于替老主人设计的原图,老朽一时记不大清,曾走迷了路,所以把它留在寝室中的。 说完,双手缓缓地把纸卷打了开来,当他目光落到纸上,脸色不禁大变,气吁吁的道: 又是她,把山腹总图也盗走了。他打开来的纸卷,果然已成为一张白纸,桑鸠婆道: 总图既已遗失,老丈总知道一些大概情形,那就可以了。龚天发用力搔搔头皮,为难的道: 你们要出去容易,老朽可以从水道送你们出去,但你们不是要去救人吗?铁若华道: 不要紧,龚老丈只要大低指点我们一个方向,我们自己会去找的。不。 龚天发道; 这老妖婆盗去老主人的倚天剑,还窃取山腹总图,老朽非去跟她要回来不可。 他略为顿了一顿,又道: 老朽对这三条通道,虽然不熟,但大概还可以想得起来,五位且请稍坐,喝口茶水,老朽进去拿了随身兵刃,咱们就可以走了。 说完,匆匆往里行去,一回工夫,手中提着一柄连鞘短剑走出。桑鸠婆五人也跟着站起。龚天发道: 好了,咱们走吧,老朽给五位引路。 当他退出这间起居室,回到长廊,然后领着五人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才伸手向左首石壁推去。明明是一堵石壁,但经他伸手一推,就推开了一道门户,他让五人走前面,然后阖上了石门,依然是一堵石壁,现在呈现大家面前的又是一条山腹间的秘道了。龚天发依然走在前面,这条秘道路呈弯形,一路好象盘旋而行,并没有岔道。铁若华心中暗道; 这大概是绕着东海龙王的灵寝外面而行了。这样足足走了顿饭工夫,山腹秘道依然斜斜的朝前弯去,但龚天发并没有循着山道走去,在右首微凹的石壁下住足,这里石壁凹凸不平,他左足跨上,把短剑往腰上一插,双手上举,一个人朝石壁上扑去。大家只听「喀」的一声,壁下一方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石窟,龚天发俯身走了过去,一面向后面的人说道: 你们快些进来。 桑鸠婆等五人依言俯着身子跟入,差幸只是石窟入口,约有四五丈见方,到处都是磷峋乱石,不曾经过人工整修。龚天发一直走向右首一堵石壁之下,回头道: 这道石门,还是要从里面开出去,但出了这道石门,就是玄阴教占据的地方了,沿路随时可以遇到袭击,五位可得留意才好。 说完依然双手上举,和身朝石壁上扑去,因为石壁凹凸之处极多,他双手可能板着了什么,正在用力转动。大家也没去细看,但听石壁间果然又响起「嗒」的一声轻响,龚天发立时往后退下,石壁间随着缓缓裂开一道门户。门外,是一条横贯的通道,龚天发步朝右行去,大家自然也跟着他身后走去。这条通道相当宽阔,走了不过一箭来路,突听前面隐隐传来一阵兵刃交击之声。山腹之间只要有一点声音,就可传现老远,阮天华矍然道: 前面有人动手,我们快去。 身形掠起,越过龚天发,朝前奔去,铁若华、于立雪也紧跟着掠了过去。龚天发要传拦阻,已是不及,忙道: 这声音还远着哩。 但阮天华早已去远。桑鸠婆问道: 前面有没有岔路?龚天发道: 这条山路直通前面,中间好象没有岔路。桑鸠婆道: 那就让他们去好了。 话虽如此,但龚天发、桑鸠婆、青儿三人也不待慢,赶紧跟了上去。奔行了没多一回,忽见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三人奔近之处,正如到了十字路的中间。龚天发不禁一呆,住足道: 这里怎么多了一条岔路出来?这里不该有岔路的。桑鸠婆道: 也许是玄阴教开辟的了。嘿。 有人嘿了一声,第二掌又朝龚天发劈去。龚天发岂肯退让?对方举掌击来,他左手一抬,发掌硬接,两人之间又发出一声蓬然大震,劲风四溢。青儿为人机警,在手中火筒被人击灭,她就悄悄退后,不敢出声。直等她右边响起杖剑交击,稍远又响起两声蓬然大震,和龚夭发的喝声,估计这条通道尽头,进来的只有两个人,如今已被桑鸠婆、龚天发两人接住了,她就不怕再有人偷袭,「嗒」的一声,打亮了火简。桑鸠婆一着占先,步步逼上,虽在黑暗之中,她仅凭传入耳际的轻微声息,左掌右拐,直劈横击把对方逼得只有躲闪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此时青儿亮起人简,火光- 闪,通道上顿时大亮,桑鸠婆目光一注,才看清和自己动手的原来竟是秃顶神鹫南宫寿,另一个正是铁拂道人娄广元,此时剑拂同施,和龚夭发激战正殷。不觉怒笑道: 九宫双剑,也算是正派中人,竟然也和玄阴教伉汉一气,为虎作怅了。南宫寿怒道: 桑鸠婆你才是玄阴教的爪牙。桑鸠婆呷呷尖笑道: 老婆子怎么会是玄阴教的爪牙?你这话是听谁说的?这是形意门夏老三说的,还会错吗? 南宫寿在说话之时,长剑突然一紧,刷刷刷一连几招乘机反击而出,他企图乘对方不备可以扳回劣势。桑鸠婆呷呷笑道; 夏老三,他才是背叛形意门,投靠玄阴教的叛徒。 口中说着,桑木杖左右连挑,把南宫寿的攻势立即压了下去。龚天发手中虽然只是一柄两尺长的短剑,但施展开来,化作一道青芒,燎绕全身,剑势凌厉。他在山腹之中,一住七十年,无事可做,就可以练剑消磨岁月,剑上造诣极为深厚,但在七十年中,从未和人动过手,对敌经验不足,有时明明可以胜过对方,却轻易的放过。铁拂道人娄广元右剑左拂,展开一轮攻势,但任你剑拂如何凶猛,对方却往往只需一招半式,就可以把你化解无遗。这可真把成名多年的铁佛道人看得心头暗暗惊异不止,暗道; 这老头是何来历,剑上造诣明明极深,却又象是初学乍练,出招极为生疏。就在双方动手之际,只听有人大笑道: 桑鸠婆你明明投靠了玄阴教,还说谁叛徒? 桑鸠婆回目看去,只见石窟口负手站着一个中等身材,脸色苍白之中极为深沉的中年汉子,这人正是形意门的夏鸿晖。原来方才有人说五山山主不打到筋疲力竭,不会住手的就是他。当时火筒乍熄,在黑暗之中和九宫双剑的南宫寿动上了手,还当说话的就是南宫寿。如今听了夏鸿晖的口音,才知道他原来早就躲在石窟之中了。桑鸠婆一面挥杖,一面沉喝道: 夏鸿晖,你敢在老婆子面前颠倒是非,那是不要命了。喝声出口,左手凌空一掌,朝他劈去。夏鸿晖没想到他和秃头鹫动手之际,还会朝他劈出一掌,等到觉着一股强猛异常的暗劲压上身来,心头不由大吃一惊,急忙顺着那袭去的暗劲横向一侧跃开。青儿左手执火简,右手握了一支短剑,眼看夏鸿晖朝自己这边闪来,口中清叱一声,短剑刷一声,剑使「飞瀑断路」涌出一片剑光,遮断了出路。夏鸿晖等到惊觉,眼前一片剑光飞洒过来,心头不觉大怒,喝道: 小丫头,还不给我闪开? 右手一记劈掌,一路劲风直向青儿劈去。他在桑鸠婆掌下,功力不如远甚,但对付青儿,这一掌就绰绰有余了。桑鸠婆呷呷尖笑道; 青儿,别慌,拦住他没有错。 左手振腕一指朝夏鸿晖右肩点去。夏鸿晖掌势甫发,陡见桑鸠婆一缕指风直射过来,急忙收掌向右旁跃。桑鸠婆呷呻尖笑道: 你站着别动,动一动老婆子就劈了你。 左手又是一掌,朝他身后劈去,一道掌风撞到他右首肩边,夏鸿晖只得向左移,那知桑鸠婆又是一掌朝他身左劈到。他被桑鸠婆右一记掌风,左一记掌风,站立之处,左右跨不出一步,一时后悔自己不该跨出石窟来的,如今连想再返回石窟去都办不到。心头不由大急,也暗怪南宫寿正在和桑鸠婆动手,还让她腾得出左手,一掌又一掌的朝自己劈来。就在此时,瞥见五六条人影,飞奔而来,不觉喜道: 铁三姑,你来得正好。桑鸠婆怒声道: 你以为来个帮手,再敢嚷嚷,老婆子就先活劈了你。 呼的一掌,迎面拍来。夏鸿晖一时情急,赶紧身子一蹲,但听蓬的一声;掌风击在他身后石壁上,震得碎石纷飞,灰尘沙土漱漱下落,夏鸿晖惊出一身冷汗,那敢稍动?那奔行而来的正是铁三站和她手下的铁手五煞。铁三站听到总护法夏鸿晖的声音,一手握剑,当先冲了上来。甬道虽有一丈来宽,但龚天发和铁拂道人正在前面动手,挡住了去路。铁三姑仗剑冲上,龚天发大喝一声,剑光如匹练横卷,把她逼得后退不迭。铁三姑如今当上的玄阴教的副总护法,被人一剑逼退,自然怒不可遏,左手一挥,喝道:我们上去把他擒下了。 随她同来的铁手五煞口中轰应一声,举步逼了上去。因为甬道只有一丈来宽,铁拂道人和龚天发各占一半,一个人所占的地方就只有五尺光景,铁手五煞自然无法全数上来。五煞中的老大陆大成,老三扈大佑虎吼一声,双双扑上。他们左手装的都是铁手,五指锋利如钩,专锁敌人兵刃,陆大成左手铁手一探,觑准龚天发短剑抓去。扈大佑扑向龚天发身后,左手铁手却觑准他后心,这一抓才是真正的「黑狼偷心」。龚天发一柄短剑和铁拂道人剑拂力拼了五六十招,他练剑七十年,只是没和人真正动过手,这一阵功夫下来,愈打愈觉得心应手,两人随着吼声扑上,龚天发右手短剑斜划,左手一掌朝身后挥去。这一下三方面势道均快,不,应该有四方面,那是铁拂道人娄广元眼看龚天发剑掌都去对付扑来的二煞,机不可失,铁拂疾卷,一蓬拂丝缠向龚天发右腕,长剑刷的一声,穿心刺出。武功一道,可说有不得半点高低,龚天发在山腹中勤练了七十年,论武功可说高出钱拂道人甚多,他只是不善于使用招法而已。此时骤睹铁拂道人乘自己出手之际袭来,立即临时改变主意,籍着短剑斜划,身随剑出,来了一个急旋。这临时改招,也只有武功高过对方的人,才能在一丝缝隙间旋身而出,否则对方二人来势极快,那容你有变招的机会。却说龚夭发短剑原是朝陆大成抓来的铁手斜划出去的,这一记并没有改变,但听「嗒」的一声,短剑划上铁手,一下就把陆大成百炼精钢的铁手五指一齐削断。龚天发手中也只是一柄百炼精钢短剑而已,并非什么削铁如泥的名剑,他能一举削断陆大成的铁手,是因为他练剑七十年,内家真气无意间贯注剑身,才把铁手削断的。不但削断铁手,陆大成扑来的人被他剑上内力反震,砰的一声,翻跌出去一丈来外。背脊撞上石壁,一个人软软的跌坐下去。龚天发短剑斜削之时,一个人已经随着剑势急急旋了个身,扈大佑飞扑而来,铁手是朝龚天发后心抓落。铁拂道人是乘龚天发剑掌对付二煞,乘机出手,铁拂卷缠右腕,长剑穿心刺到。如今龚天发业已旋身而出,卷缠到他右腕的铁拂自然落空了,但穿心一剑却没有落空。因为扈大佑朝龚天发后心扑来,中间的龚天发旋了出去,他一扑之势未竭,铁拂道人穿心一刺也堪堪刺到,正好补上了缺。龚天发一个急旋,去势有如陀螺,一下旋到了铁拂道人的身后,左手本来往后挥出,准备对付扈大佑的一掌,临时随着急旋,改为横拍,砰的一声击中铁拂道人的右肩。这一段话写来费了不少笔墨,实则四个人几乎同时发动,期间难有前后,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一闪的时间,龚天发短剑削断陆大成铁手之后,已经旋出,铁拂道人一剑穿心刺中扈大佑龚天发左掌也击中铁拂道人的右肩了。闷哼、惨呼、惊啊也同时响起。铁拂道人右肩骨已被击碎,长剑坠地,他连退了三四步,掉首疾奔而去。陆大成震伤内腑已是无救,扈大佑一剑穿心,倒在血泊之中。这下看的其余三煞连眼都红了,铁手五煞原是铁手帮的杀手,在江湖上凶名久著,季大海、卜大枢、赫大荣口中不约而同喝出一个: 杀。 三条人影,三双铁手从三个不同角度急扑而上。龚天发看的大笑一声道: 来得好。 短剑疾然横扫出去。他剑上功力,何等深厚,右手这一挥,短剑登时亮起一道耀目青虹,森寒剑气,嘶然有声,从铁手三煞三条人影中间一闪而过。但听砰砰砰人影落地,已经变成了六段,一阵血雨,喷溅到铁三姑身上,她神情为之一呆,转身朝通道上急急奔去。正在和桑鸠婆激战的南宫寿眼看铁拂道人急奔而去,也立即舍了桑鸠婆,跟着急奔而去。桑鸠婆志不在他,自然不会追击上去,一右手举起桑木杖绥缓朝蹲着身子的夏鸿晖头顶上落去,口中呷呷笑道: 夏鸿晖,你想死还是想活?夏鸿晖双手抱胸,目光乱转,骇然道: 桑婆婆饶命。 突然长身前扑,双掌排胸推起。他是形意门的掌门人的三师弟,纵然贪生怕死,也决不会如此窝囊。他立身之处距离石窟洞中,不过两步,不敢移动,只怕桑鸠婆的「乙木掌」厉害,才不敢稍动。既然他害怕桑鸠婆的「乙木掌」,方才有南宫寿和她动。手,他都不敢稍动,现在南宫寿走了,他怎么反而出手了呢?那是因为他装作害怕,原是想乘桑鸠婆不注意的时候,一下窜进石窟去的,南宫寿一走,他逃走的机会更没有了。桑鸠婆杖势缓缓下落,显然没有取他性命之意,他装出害怕,却突起发难,他自己知道这一记双掌大力推出,也无法伤得了桑鸠婆,但只要出其不意,把桑鸠婆逼退两步,他就可以一下退入石窟,退到里面,他就不怕脱不了身。他自幼勤练形意门武功,这骤起发难,要把桑鸠婆逼退两步,原本不是难事,但一个人心里动着心机,脸上自然也会流露出来。夏鸿晖本是极工心机的人,换在平时,心中想着绝不会流露,只是此刻面对强敌,能不能脱身,全在此一举,心里紧张了,任你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到了此时,也会因紧张而流露出来。桑鸠婆是何等人?夏鸿晖口中叫着「饶命」,他目光并无恐惧之色,而且不住的乱转,心里已经有数,等到夏鸿晖双掌推出,故意「哼」了一声,急急用左手格出,一个人还是被推得后退两步。这正是夏鸿晖预期的效果,他双掌推出,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身形随即横闪而出,迅疾无比的一个转身,顿足朝石壁中掠去。桑鸠婆故意后退了两步,时间和夏鸿晖向横里闪了两步是同时的,夏鸿晖要一个转身,才能窜进石窟去,桑鸠婆不用转身,连左手都不用抬,手指已经凌空点了出去。夏鸿晖双足顿起,自以为这下定可以窜进石窟了,但身子堪堪纵起,就「拍达」一声跌坠在地。这下身后中了一记「乙木指」,那里还想爬得起来?桑鸠婆木杖杖头一下落在他右肩之上,微一用力,夏鸿晖但觉肩骨剧痛如裂,口中杀猪般叫了起来。桑鸠婆呷呷笑道: 好小子,你也不想想看,方才南宫老儿正在和老婆子动手,你都溜不脱,现在没人和老婆子动手,你还想溜?夏鸿晖痛得一张脸都胀红了,额上汗水象黄豆般绽出,口中叫道: 桑婆婆,快请高抬贵手,在下不敢了。桑鸠婆尖声道: 老婆子还是那句话,你想死还是想活?夏鸿晖道: 活、活、桑婆婆饶命。好。 桑鸠婆木杖一提,轻灵的往下点落。八十斤的钢位在她手中使来轻灵无比,但点到夏鸿晖的身上;依然并不轻灵,「扑」「扑」两声,一点右臂「臂儒」,一点右足「公孙」。夏鸿晖但觉一手一足,既酸又痛,整个人都象触了电一般,口中直哼出声。桑鸠婆木杖已经收了回去,叱道: 别装死了,你给我站起来。 夏鸿晖连眼泪都痛出来了,连声应着「是」,支撑着爬了起来。龚天发问道: 桑婆婆,这人是谁?桑鸠婆婆呷呷笑道: 这人来头不小,他叫夏鸿晖,是玄阴教主夏非幻的内侄。龚天发问道: 喂,姓夏的,你在玄阴教担任什么职务?夏鸿晖道: 在下是……总护法……龚天发大笑道: 玄阴教要你这种人担任总护法,还能成得了大事?难怪只能躲在山腹里打转。桑鸠婆道: 夏鸿晖,你不是想老婆子饶你不死吗?夏鸿晖连连点头应是道: 桑婆婆高抬贵手,在下感激不尽。好。 桑鸠婆一指石窟中缠斗的五山山主说道: 你去叫他们住手。夏鸿晖听得一怔,哭丧着脸道: 桑婆婆,他们不会听在下的,在下叫他们住手,没……没有用……桑鸠婆三角眼一瞪,说道: 要谁叫他们住手才有用?夏鸿晖被她瞪得一阵心惊肉跳,呐呐的道: 谁……叫也……也没有用。桑鸠婆道: 他们吃错了药?发了疯?夏鸿晖道: 是、是,他们……在……前面闻到了练功散……练功散? 桑鸩婆问道: 什么练功散?夏鸿晖道; 他们鼻中吸入的练功散,其实不是练功散……桑鸠婆怨声道; 你颠三倒四的在说什么?是、是这样。 夏鸿晖道: 这种名称叫为练功散的药粉,其实不是真的练功散,乃是一种令人发狂的毒药,只要闻上少许,就会神志不清,脾气暴燥,要找人动手打架,只有和人动手,才会觉得舒畅,一直要打到筋疲力尽,才会停手。龚天发怒声道: 玄阴教当真歹毒得很。桑鸠楼道: 有没有解药?夏鸿晖嗫嚅嚅的道: 解药……有是有,只是没在在下身上。桑鸠婆道: 解药在什么人身上。夏鸿晖道: 教……主……桑鸠婆看了他一眼,问道: 他们是你引进来的,你和他们和在一起,怎么会没事的?夏鸿晖道: 在下……桑鸠婆道: 你有半句支吾,老婆子先毙了你。夏鸿晖道: 因为……在下先……闻了解药,才……没事。桑鸠婆道: 拿出来。是…… 夏鸿晖只得从身边取出一个香囊,说道: 这……并没办法使他们清醒,只有先闻了才有用。桑鸠婆伸手接过,一面回头说道: 龚老丈,老婆子有一事奉托……龚天发没待她说下去,就拱拱手道: 桑婆婆只管请说,只要老朽能力所及,自当遵命。桑鸠婆说道: 这五位乃是五山派的山主,老婆子的意思,先点了他们睡穴,让他们先安静下来,老婆子要夏鸿晖带路,去找玄阴教主索取解药,在老婆子走后,要请老丈暂时留在这里,守护他们。阮天华看她神情,心头不禁一紧,急急问道: 你快说,爹他们怎么了?假于立雪望着他,低低的道: 他们……阮天华看她吞吞吐吐的,心头更急,问道: 他们怎么了?假于立雪迟疑的道: 他们都……被……引入一处岔道……阮天华道: 在那里?假于立雪焦虑的道: 我……我怎么办呢……阮天华道: 你知不知道岔道在那里?假于立雪忽然一下扑入他怀里,颤声道: 阮天华,你……叫我怎么办呢?阮天华看她娇躯颤动,似是十分惶急,女孩儿家到惊惶无策之际,就会象这样投入男人的怀抱,他轻轻搂着她,温言说道: 不要紧,只要你知道方向,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救出来的。假于立雪偎在他怀里,腰身扭动了一下,说道: 我不是说他们嘛。阮天华奇道: 那你说什么?假于立雪仰起脸,幽幽说道: 我是说我该怎么办才好?阮天华道: 你只要知道岔道的方向,告诉我就好。假于立雪「唉」了一声,轻轻顿了顿小蛮靴,说道: 你这人,我说过不是为了这个……阮天华道: 那你在说些什么?假于立雪道: 你真是缠死人了。阮天华问道: 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假于立雪把头埋在他怀里,说: 我在想,我……该不该带你去……阮天华道: 爹被他们引入了岔道,岔道上纵然凶险,自然也要带我去了。假于立雪没有抬起头来,只是低低的道: 我带你去可以,只是……只是……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 她这话岂不是向自己剖心示爱?阮天华不由迟疑着,假于立雪不待他开口,又把头埋在他怀里,说道: 阮天华,你……是木头。她环着他腰际的手忽然松开,用手捧住了脸颊,幽幽的道: 你再仔细看看我? 她双手又环住了他的腰,但一颗头却缓缓的抬了起来,阮天华不用低下头去,也看到了,因为她已经抬起头来,她虽然比他低了个头,但还是面对着面。现在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于立雪了,她有一张羞红的瓜子脸,弯弯的眉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和红菱般往上翘的红唇,她完全变了另一个俏皮而甜美的姑娘家。阮天华道: 我早就知道姑娘不是真的于立雪,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呢?她双手依然紧紧的环着他的腰际,仰起脸说道: 你记不记得君山大会上还有一个于立雪? 他当然记得,那是和天罡旗于老夫人一起的人。阮天华点点头道: 你是于老夫人要你乔装假于立雪的假于立雪轻轻摇着头道: 才不是呢?阮天华道: 那是什么人要你乔装假于立雪的?假于立雪缓缓放开环着他的手臂,纤手- 扬,她手上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说道: 是教主要我改扮的。阮天华道: 你是玄阴教的人?假于立雪点着头,说道: 天罡旗的人,在未参加君山大会之前,就被本教罗致了,教主知道他们要参加君山大会,才要我以假于立雪的名义参加,所以我就乔装了于立雪。阮天华也点着头道: 这就是了,天罡旗的假于立雪会「借物传阴」之术。假于立雪白了他- 眼,说道: 对你却一点用也没有,哦,阮天毕,你知道我第- 次打你耳光,为了什么吗?阮天华道: 大概是在下替你取出两支银针,姑娘心里甚是害羞,才打了在下一个耳光。假于立雪脸上一红,说道: 才不是呢,我运功检查,发现我体内的玄阴真气都被你紫正神功化去了,人家心里一急,才打你的,但后来一想,你当时也是为了救我,我怎么能错怪你呢?阮天华问道: 那么姑娘到底是谁呢?假于立雪红着脸道: 我叫席小蓉。阮天华道: 你是玄阴教的人,怎么会被银针打中的呢?席小蓉恨恨的道: 就是那真的于立雪咯,不知她针上淬了什么古怪药物,我只打了一个冷噤,就感到全身冷得象跌入冰窖,全身血脉都被冻僵了。 于立雪使的是冰魄神针,阮天华当然知道。原来刚才于立雪、铁若华跟着阮天华后面,但是岔道太多,走岔了,居然跑到阮天华的前面去了。阮天华突然问道: 是你把爹他们引入岔道去的?席小蓉点点头,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才道: 人家不是已经答应领你去了吗?阮天华道: 好,你带我去。席小蓉粉脸一红,低着头道: 我答应带你去,把令尊他们放出来,但我……这样做……就……就背叛了玄阴教,你……你说我还能在这里耽下去吗?我……我该怎么办呢?阮天华当然听得出她的口气来,这就含笑道: 姑娘深明大义,能够幡然弃邪归正,大家当然都会欢迎你的。席小蓉微微摇头道: 我是女孩儿家,深明大义,弃邪归正这些话,对我并投有用,……我只要你……点个头?我……直跟着你……她说到这里,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口中嘤咛- 声,又扑入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一颗头埋在他怀里,再也拾不起来。这话已经够明显,一个女孩儿家需要的不是深明大义这一类话,她要的是温馨的爱情,只有爱情,才能使她有勇气毅然脱离邪恶。有女投怀,软玉温香在抱,而她又说得如此真诚,几乎把一颗少女的心都赤裸裸的都奉献了出来,他能拒绝吗?何况是他鼓励她弃邪归正的。阮天华情不自禁的轻轻搂住她的香肩,低于头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秀发,也轻声宽慰着她道: 小蓉,你能弃邪归正,我很高兴。席小蓉蓦地抬起头来,眨动一双明亮的眸子,也闪着异采,说道: 你答应了? 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但喜悦之色盖过了羞涩。两张脸,距离得那么近,阮天华心情为之一荡,他点着头,缓缓把头低了下去。脸对脸愈来愈接近,四目相投,谁都没有霎一下,好象要把对方看得更清楚,但当他两片嘴唇快要接触上她樱唇的一刹那,她羞得想躲避,又有接受的意愿,只是把本来睁大的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四片嘴唇刹那间紧紧的胶合在一起,她感到窒息,眩晕,一颗心好象要从口腔里跳出来,这异样的奇妙,使她难以形容,简受飘飘欲仙。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两颗心也紧紧的贴在一起,儿乎快要融化成一个。时间在静悄悄的溜走,两人似乎忘记了一叨,舍不得分开。这那足足过了好一回功夫,阮天华才缓缓的从她樱唇上离开,席小蓉又羞涩又喜悦的轻嘤了一声,一颗头又埋在他怀里,羞得再也不肯抬起来。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口中哦道: 我该叫你什么呢?阮天华含笑望着她,说道: 你想叫我什么好,就叫什么好了。席小蓉粉脸一红,低头想了想,扬着眉毛说道: 我叫你阮大哥好不?阮天华点点头笑道: 好,她们都叫我阮大哥的,你是小妹,当然叫我阮大哥了。她们? 席小蓉眨着眼睛,问道: 她们是什么人呢?阮天华被她问得一怔,哦道: 她们是小红,还有铁若华、还有于立雪。席小蓉偏着头问道: 她们都和你好过? 这是姑娘家最敏感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和男人接触,口中说的「好过」,自然是指象方才那样了。阮天华俊脸一红,忙道: 这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席小蓉道: 铁若华也是女的?阮天华道: 她- 向都穿着男装,你以为她是男的?你方才不是也穿着男装吗?席小蓉脸上又红了起来,说道: 我见到她们,真有些不好意思。阮天华道: 这有什么关系?我只说我把你当作于立雪,救了你,你就愿意领我去找爹他们就好了。席小蓉羞急的道: 你……不能说银针打在我……那地方……阮天华笑道: 好,我只说是从你肩上起下来的好了。席小蓉被他笑得脸上更红,娇羞的道: 你笑我……我不来啦。少女羞态,自然是十分迷人,阮天华伸出双手,将席小蓉拥在怀中,他低下头,轻吻着她,她哼着: 喔……哎唷…… 她反而紧紧的拥抱他,两人相拥在一起,沉醉在甜蜜地热吻中。他们彼此互相倾心,产生了爱意,这一切都是非常自然的,爱在他们的热吻中迅速传开来。他们的体温度上升,浑然忘了自我,只享受这甜蜜的吻。青春的欲火传遍了全身的每个细胞,他们冲动了,于是在迷迷糊糊的神智中,阮天华将席小蓉抱上了床,席小蓉平卧在床上,呼吸急促而猛烈,阮天华又温柔的替她解除了所有衣服。席小蓉半闭着眼睛,轻声的哼着: 哦……阮大哥……你…… 阮天华抚摸着她的秀发、嫩软的耳柔,及那鲜红的双颊,结实且富有弹性,如尖荀般的乳房。他的手,游动到了那具有神密的阴户地带,他用手指伸进去轻挑她的阴核。推。哦…… 席小蓉她不曾如此过,因此整个人已是软绵绵,而进入飘渺的境界。阮天华此时欲火更烈,他握着大宝贝,对准穴口,猛提腰身,臀部下沉,只闻「噗滋」一声,大宝贝已没入半截,但是她已是叫声连连: 哎唷……哥……轻点……我的穴……会给你……冲裂……唔……好□……唔…… 席小蓉痛得泪珠直流下来。阮天华安慰道: 小蓉,你忍耐一下,一会就会好了。 虽然他的宝贝,只进入半截,但她已是丝丝的痛,她全身扭动,且全身发抖,阮天华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用力又一挺。哎呀……不……不……我受不了……痛……痛呀……唔…… 阮天华见她如此,不敢过份向前顶,他紧紧的拥抱着她,而手又在乳房上轻揉,按、有时也低下头轻轻的吸着乳头。席小蓉经过了这样的温存,痛苦也减了不少。唔…… 这样阮天华又提枪上阵,他更是迫不及待,于是他猛然的猛烈的向前一顶。嗳呀……不……哦…… 她虽然叫声连连,但是大宝贝已完全的没入。唔……好可怕……唔…… 她的阴户虽然是疼痛,可是由于也很舒服,因此淫水也在不知觉中,潺潺的流出来。他的大宝贝也感觉到穴内已有水了,便摆起下身一插一抽的动了起来,他可不敢动的太急促。喔……不……还是会痛……不要…… 刚开始插时,席小蓉觉得十分难受,可是等到阮天华抽动了一会,带出了不少的淫水,滋润了小穴后,渐渐痛苦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异常。喔……刚才痛死了……现在……好多了……唔…… 阮天华见她痛苦消失了,他便不客气的强抽猛插。「噗滋」、「噗滋」之声,不绝于耳,好在这是在封闭的石室,不虞有人听见。喔……美……爽极了…… 席小蓉呻吟着,阮天华使出浑身的解数,一次比一次插的深,可谓次次见底,攻击如排山倒海般,她只觉得,他的一抽一插,都带来了美感。突然席小蓉双手抱着他的臀部,而头咬着他的肩膊,一阵的吟叫: 哦……大哥……好舒服……美极了……哎唷……你……你这只宝贝……真厉害……唔……我……我好舒服……她那阵阵的低吟,带给他无比的欣慰,因此欲火更上升,抽动更急,又听到她叫着: 哎唷喂……快……插快一点……哥……我……我要泄了…… 阮天华看她已如此的兴奋,既将高潮,因此插的更起劲。稍后一股热腾腾的浪水,和着血水直涌而出,使的整个床上湿淋淋的。唔……好舒服……喔…… 原来席小蓉忍不住丢了一次阴精。她的双手忍不住的在他背上抚摸着,阮天华还是在猛烈的攻击着,席小蓉此时已受到抽插的甜头,所以她猛摆粉臀,上下的迎合,很有节奏感,他见她愈弄愈骚,他干的更卖力,次次直捣花心。唔……好……好……顶进去一些……喔…… 阮天华正插的起劲,突然身子一阵颤抖,精门大开,一股强而有力的阳精,直射花心上。席小蓉的花心受到冲击,使她更加兴奋,因此双手一抱,两腿一夹,阮天华射了精,整个人也乐昏了头,两人相拥在一起,体味着高潮后的平静。休息过后,两人起身穿上衣服,看着床上的狼藉,席小蓉羞得满脸通红,阮天华低声笑道: 现在你放心了。 席小蓉娇羞不已,但是心中却是甜甜的。阮天华有些担心地道: 你不要紧吧?席小蓉立起身子,脸上娇红未退,说道: 我不要紧,我什么都不怕了,现在就领你去找爹他们。 她依然覆上了于立雪的面具,随手提起一柄长剑,说道: 你随我来。 席小蓉走在前面,伸手推开石门,两人走出石室,她依然绕着石壁走去。阮天华道: 我想这中间一定有机关,不能踩的,但我们不会纵过去吗?席小蓉含笑道: 从中间走过去,都是翻板,会落到下面的铁网中去,但如果不沿着这三面石壁下走过去,石门就不会开启,如果笔直纵过去,上面就会有一大蓬弩箭射出来。阮天华道: 这里有这许多机关,爹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呢?席小蓉道: 不会的,今晚进入青螺山庄的人,师傅只是想把他们收为己用,不会把他们引到设有厉害埋伏的地方去的。 两人迅快沿着右首石壁绕了一个圈子,等他们走近石门之际,壁上石门果然无声无息的开启了。这道石门外面,就是甬道了,席小蓉口中轻声道: 我们要走得快点了。说完,从怀里取出- 个精致的火筒,打着了,脚下加快,一路奔行过去。她刚刚破身,走路还有些不便。阮天华就是没火筒也看得清楚,这里并不是方才的来路,他忽然想起方才替席小蓉运功之际,听到铁若华的尖叫,忍不住问道: 你停一停,方才我替你运功的时候,听到铁若华呼救的声音,好像被人擒住了。你知不知道会是什么人把她擒去了?席小蓉一怔道: 你听到铁若华呼救的声音?那为什么不去救她呢?阮天华道: 那时我正在替你运功,如何还能分身救人?席小蓉心里甜甜的,偏头问道: 你要不要先去救铁若华?阮天华道: 不知她会不会有危险?席小蓉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阮掌门人一行,是不会有危险的,我们从这里去,先救铁若华,就是迂回一点,还算顺路。阮天华问道: 你知道铁若华在那里?席小蓉道: 这条甬道,是由天罡门的人扼守的,我名义上依然是天罡门的人。好。 阮天华道: 既然顺路,那就先去救铁若华也好。于老夫人淡淡一笑,说道: 岂止认识?他是第二个于立雪,不然君山大会上,怎么会出现三个于立雪的呢?席小蓉道: 姥姥还没有说擒来的三个什么人呢?于老夫人道: 老身擒来的都是铁手帮的人,你问这干吗?铁手帮的人? 席小蓉道: 那么铁若华也是姥姥擒来的了?于老夫人道: 铁若华是铁手帮的帮主,老身自然非把她擒来不可。席小蓉道: 姥姥把铁若华交给我。于老夫人冷声道: 老身为什么把铁若华交给你?席小蓉一怔,望着她,惊异的道: 姥姥怎么这样对我说话?于老夫人道: 你是老身的小孙女,老身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对?席小蓉又是一怔,说道: 你……于老夫人忽然森笑道: 其实你并不是我小孙女,对不?你是夏非幻的徒弟,她要你假扮我小孙女。阮天华道: 这么说,老夫人没有被迷失神志了?于老夫人道: 你以为老身真会被玄阴教迷失神志码?阮天华喜道: 如此就好,今晚家父和华山、太极,八卦、六合、五山等门派的掌门人,进入青螺山庄山腹,就是来救君山大会被玄阴教迷失神志的人的,老夫人的令孙女于立雪就是和家师等人在一起,当时一共分成四拨,如今均已失去连络,老夫人如能和大家会合,那是最好也没有了。于老夫人嘿然道: 老身已经听说各大门派的人,进入山腹来了,也确实要去和他们会合,但目前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们两个先拿下了,你们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要老身动手? 原来她认为阮天华和席小蓉一起进来,自然是玄阴教的人了。她话声才落,阮天华已经发觉身后石门走进来两个人,不用说也就可以猜得到是广法道人和辛无忌了。他只作不知,连头也没回,只是含笑道: 老夫人以为在下是玄阴教的人吗?于老夫人道: 难道不是?阮天华道: 当然不是,在下是今晚才进来的。 在他说话之时,身后已经被人以极快手法连点了四五处穴道,于老夫人面有得意之色,朝席小蓉道: 老身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就叫你立雪吧,你是夏非幻的徒弟,而且已经知道丁老身的行径,老身自然非把你拿下不可,你同伴已被制住穴道,现在该你束手就缚了。席小蓉听得一惊,失声道: 什么,阮大哥被你制住了穴道?阮天华站在她身后,闻言说道: 没有呀,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于老夫人明明看他被辛无忌点了身后几处穴道,此时看他说话神情丝毫无异,心中也觉得奇怪,说道: 阮公子不妨举起手来试试就知道了。阮天华双手朝前伸屈了两下,笑道: 在下不是好好的,几时被制住穴道了?这下,直看得他身后的广法道人和辛无忌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明明点了他穴道,他双手何以还能举得起来?广法道人没有作声,疾跨一步,双手同发,闪电般朝他身后点落。这回他出手自然加重了劲力,五指连弹,几乎每一指均可劲透筋骨,若是一个普通练武的人,被他以这样的重手法点穴,定会当场昏厥过去,此后纵然解开穴道,也得终身成为残废。阮天华不觉怒从心起,冷笑一声回头道: 广法道长,你是玄门之士,在下和你无怨无仇,你居然以重手法连点我「灵台」、「入洞」,「攒心」、「气海」等七处大穴,纵然解开穴道,今后也势必成为残废,出手何其毒辣如此?席小蓉听得大惊失色,锵的一声挚剑在手,忙道: 阮大哥,你快转过身来,我给你解穴。阮天华潇洒一笑,从容说道: 你阮大哥的穴道,岂是区区重手法所能制得住的? 在他说话之时,辛无忌右手施展重手法,闪电一掌击在他后心之上。于老夫人右手及时抓起鸠头杖,虎的站起,伏大娘也不怠慢,一手迅疾撤出长剑。这几下动作,几乎快得全是一瞬之间的事。阮天华背心挨了一记重手法,依然若无其事,徐徐说道: 于老夫人,在下因老夫人几位并未被玄阴教迷失神志,应该是友非敌,玄阴教倡乱武林,是大家的公敌,各门备派应该联手合作,不可伤了和气,否则广法道长和辛老丈一再在背后向在下袭击,在下岂会容忍到现在?于老夫人听得一呆,问道: 阮公子没有被玄阴教迷迭散迷失神志?阮天华朝她微笑道: 在下好好的几时被玄阴教迷失神志了?于老夫人道: 阮公子可知她是什么人吗?阮天华道: 她叫席小蓉,本是玄阴教主夏非幻的门下,奉命假扮于立雪的。于老夫人道: 阮公子既然知道她的来历,怎么和她走在一起? 这话听得席小蓉脸上热烘烘的,差幸她戴着假扮于立雪的面具,不然叫她羞煞人了。阮天华道: 席姑娘身负重伤,是在下把她救醒的,经在下劝说,席姑娘深明大义,答应领在下去救家父等人…于老夫人点头道: 原来如此,老身倒是错怪两位了,阮公子且请稍坐,俟老身办完一件事,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说到这里,抬头朝广法道长和辛无忌说道: 两位护法请把铁手帮的人押出来。 广法道人和辛无忌答应一声,转身朝左侧一间石室走入,押着三个出来。铁若华道: 三姑,当时究竟是什么人化钱雇用铁手五煞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说出来了,不就没事了吗?铁三姑痛澈心肺,只是喘着息,厉笑道: 好,我说,雇咱们去三山庙是为劫持于立雪,五煞杀惯了人,只有抵抗,他们决不会留活口的,那只能怪被杀的人武功太差,自不量力,至于雇咱们的人,那就是形意门的夏鸿晖。 夏鸿晖叛离形意门,现在是玄阴教的总护法。她因看到阮天华在边上,故意把夏鸿晖说成形意门的。于老夫人一怔,说道: 会是夏鸿晖? 接着自言自语的道: 晤,不错,他第一次见到老身,要咱们利玄阴教合作,老身没有答应他…… 说到这里,不觉怒声道: 这姓夏的,老身绝不会放过他的。 接着一挥手道: 好,老身给你们一个全尸,广法、无忌,你们给我点他们死穴……且慢。 阮天华一摆手,说道: 老夫人,二十年前的血债既非铁手帮所为,三山庙这档事,乃是在下亲身经历,杀人的是铁手五煞,而且又是玄阴教夏鸿晖在幕后主使,冤有头,债有主,这和铁手帮三人无关……于老夫人沉哼道: 铁手五煞已死,夏鸿晖老身不会放过他的,三山庙死了本门十七个人,老身杀他们三个,还会冤枉吗?老身给他们全尸,已经够便宜了。一面催道: 你们还不给我动手? 阮天华身形一晃,已经闪到铁若华三人身边,挥手之间,就解开了他们身上受制的穴道。他这「紫府迷踪」身法,何等快速?广法大师和辛无忌连人影都没看清。铁三姑、铁若华、来复三人身上穴道一松,立即闪动身形,掠了出去。铁若华一下掠到阮天华的身边,铁三姑却一声不作,朝石门外疾冲出去。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一闪间的事,等到广法大师和辛无忌发现铁若华等三人穴道已解,于老夫人和伏大娘也看到是阮天华出手替他们解开的穴道,只是此人身法奇快,谁也无法及时拦阻。于老夫人满脸杀机。霍地跨上一步,左手一摆,喝了声: 给我守住门户,不准放走一个。 一面沉喝道: 好小子,原来你存心和天罡旗作对来的。 广法大师、辛无忌一左一右闪身拦到石室门口,但铁三姑早已冲出。伏大娘手拔长剑,紧随着于老夫人左侧,跨上了半步。阮天华一怔道: 老夫人……于老夫人怒声道: 不用多说,谁拦我报仇,谁就是天罡旗的敌人,小子,你亮剑。伏大娘长剑一指,喝道: 铁若华,你也亮剑。 石门已由广法大师和辛无忌把守,那是阮天华等四人的身后,如今迎面又有于老夫人和伏大娘逼了上来,石室地方不大,四人等于被围在中间。铁若华也怒声道: 亮剑就亮剑,谁还怕了你不成? 正待举手拔剑。阮天华左手一摆,说道; 若华,你不能拔剑,于老夫人是报仇心切,也可以说找错对象,你退到我身后去。 一面抬目说道: 老夫人,这里是玄阴教腹地,三山庙十七条性命,是铁手五煞杀的,如今铁手五煞已死,但雇他们的夏鸿晖则是玄阴教的总护法,老夫人要报仇,也应该找夏鸿晖,咱们之间更应该同仇敌慨才是……于老夫人厉声道: 夏鸿晖逃不了,你们也走不了,老身杀了你们,自会去找夏鸿晖的,小子,接招。 右手抬处,风头杖呼的一声,迎头直击过来。席小蓉已接下了面具,闻言气道: 于婆子,你讲不许理?阮天华剑眉微轩,左手先扬,示意席小蓉不必多说,右手也同时抬起,迎着于老夫人凤头杖往上划起,口中朗笑一声道: 在下不愿和老夫人动手,你把杖收了。 他最近连遇强敌,「紫正神功」在应用上已经熟练了甚多,这一抬手,「紫正神功」就应手而生。一道无形劲气,一下托住了迎头击落的杖势。于老夫人先前看他举手往上迎来,心中还暗暗冷笑: 好小子,你还不知道我这支铁杖有多重? 他这支凤头杖足有八十斤重。那知杖势要落未落之际,突觉被一股无形气托住,停在上面,再也劈不下去。这下,真把于老夫人看得心头大为凛骇,暗道: 这小子只有几个月工夫,从那里学来如此惊人之艺?于老夫人见多识广,一时也想不出阮天华这点年纪,竟会有这般绝高的身手,心中自然不信。右手迅疾一收,但在杖势攻回之际,发腕一振,杖头挑起斗大一个杖花,朝前直捣而出。这一记,正是三十六手天罡旗中绝招之一,出手之快,如同闪电,目力稍差的人几乎连看都未必看得清楚。阮天华因自己已经一再容忍,她出手还如此毒辣,不觉心头有气,本来上抬的右手忽然往下一沉,向外挥出。这一下当真拿捏得极准,手腕一沉,手掌正好压在直捣过来的杖头之上,已把杖势压得下落了数寸之多,等他向右挥出,却把杖势向外格了开去,换句话说,就是把杖头向右首直荡出去。于老夫人直送的杖势被他荡开,力道未消,一个人留不住势,随着杖势朝左前方冲出去了两步之多,才站住桩。伏大娘站在她左首,急忙跨上一步,剑交左手,把她搀住。于老夫人不由怔立当场,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年轻人身手会有如此高明。她自知绝非人家对手,方才一连两招,对方都没有还手。于老夫人怒道:好,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功夫倒不错,看杖…… 抡起杖,正欲再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