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武林靖平和三位副教主动手的是袭天发、晏海平、应立言。崆峒黄衫是首席副教主,使的是一柄阔剑,和他身形极为相称。迎住他的是袭天发,使的是一柄两尺长的短剑。两人遇上了,谁也没有打话,双剑齐举,就动上了手。崆峒黄衫,在武林中名头甚著,在江湖上一流高手,名次可以排到前几名。袭天发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但他的武功,却是东海龙王亲自指点的。再加上他数十年都住在石窟里,无所事事,不是静坐,就是练练拳剑,剑上造诣之深,已是举世罕匹。这两人一个阔剑如风,一个短剑若洒若电,当真棋逢敌手,遇上了平生的劲敌。晏海平的对手是铁拂道人娄广元。一个是太极门掌门人,一手「太极剑法」,悠然而来,倏然而往,每一剑都剑走弧形,以静制动的手法。一个是九宫双剑之首,他右剑左拂,长剑使的是「九宫剑法」,铁拂的招数,却是他配合剑法独创的奇招,剑拂同施,一个人剑光缭绕,全身上下,都是丝丝拂影,进退之间,快捷如风。应立言是少林派子午门的掌门人,一手「子午剑法」,直来直往,以快速取胜。对手秃顶神鹫南宫寿,使的也是- 手「九宫剑法」,九宫双剑使的同是一套「九宫剑法」,但铁拂道人剑走九宫,发剑快捷,南宫寿剑势展开,起落如风,以扑击为主。这三对人,使的都是长剑,却各有奇招,这一战当真棋逢敌手,各竭其能,一时之间,谁也胜不了谁。在他们附近,还有- 对,搏杀得极为激烈,那是桑鸠婆和勾嬷嬷了。他们两人本是数十年前的旧识,桑鸠婆怒她本念旧情,把自己诱入山腹,心头自然气怒极盛。一见面就厉声喝道: 勾魂鬼婆,咱们相识数十年,没想到到头来还要以兵刃相见,这都是你这老鬼婆兴风作浪,做的好事,今日之事,咱们只有放手一搏了。勾嬷嬷手持长剑,狞笑道: 桑鸠婆,老婆子就是因为和你相识数十年,才把你招待在山腹石室,好让你避过一劫,谁知你真是在劫难逃……住口。 桑鸠婆没待她说完,沉喝一声: 老鬼婆,那就看看是准在劫难逃吧。 挥手一杖,劈了过去。勾嬷嬷身形- 个急闪,手中长剑斜削过来。桑鸠婆一杖出手,桑木杖左右展开,立时幻起七八道杖影,盘空匝地,宛如怒龙探爪,同时迎头罩去。勾嬷嬷不敢怠慢,立即施展「九幽身法」,一个人有如一团魅影,乘隙进招,长剑,洒出点点绿芒,到处流动。桑鸠婆气怒已极,杖势挥洒之中,左手「乙木掌」、「乙木指」轮番击出,劲风呼啸,忽如一团怒潮,忽如一缕劲矢,记记不离勾嬷嬷大穴要害。勾嬷嬷出身九幽门,除了「九幽身法」,飘忽不定,剑上造诣也极为深厚,左手「勾魂鬼爪」更是她成名多年的绝活,五指一抓,五道指风,挟着森寒阴气,令人毛骨悚然。这两人已有数十年不曾交手,这一动上手,发觉五十年来,双方武功,都在精进,自然不敢大意。杖影,掌风,人影、指劲,交织成一片,大概没有三五百招,是无法分得出胜负来的。另外一边,是端木让、范叔寒、于立雪等人和皖南三剑万邦仝、寿耀南,公孙胜六人迎战天罡旗的于老夫人伏大娘,广法道人,辛无忌和铁三姑五人。于立雪看到老奶奶,就疾快的迎了上去,大声叫道: 奶奶,我是立雪……于老夫人神志被迷,口中大喝一声: 谁是你奶奶? 呼的一杖击了过来。这时端木让接住了伏大娘,万邦全接住了广法道人,寿耀南接住辛无忌、公孙胜接住铁三姑,已经动上了手。范叔寒急忙闪身而出,一剑架住于老夫人的杖势。于立雪急叫道: 奶奶,你老人家怎么不认识孙女了?于老夫人杖势被范叔寒架住,心头更怒,左手突出,呼的一掌,朝于立雪当头击下。范叔寒看得大骇,急忙一把抓住于立雪手臂,往后拉下,一面说道:于姑娘,你奶奶被迷失神志,怎么会认识你?咱们只有先把他们点了穴道,再想办法。 在他说话之时,于老夫人杖势接二连三的攻来。范叔寒只有挥起长剑,连接带削,接下了她三招。于立雪身形一闪,就掠到奶奶身后。于老夫人神志虽被迷失,武功丝毫未减,范叔寒挥剑和她抢攻,心头怒极,一支铁杖舞得漫天杖影,势道凌厉无比。范叔寒展开「形意剑法」,差可和她打成平手。于立雪闪到奶奶身后,兀是近身不得,心头大急,几次冒险抢入,都被杖势逼退。这一情形,范叔寒当然看得到,心中暗道: 看来只有俟机架住她铁杖才行。心念转动,又打了两个照面,正好于老夫人一杖直捣过来,一时那肯错过机会,身形一侧,剑使「秋水横舟」,闪电般划出,「当」的一声,压住了杖头,口中喝道: 快。于老夫人凛然道: 快什么? 左手抡掌就劈。范书寒以一支长剑压住势道沉重的铁杖,已是使出了十分力道。眼看她一掌劈来,只得功运左掌,使了一记「崩掌」,朝前推出。「砰」!双掌击实,范叔寒内力修为不及于老夫人深厚,只觉有如千斤巨石直捣过来,崩出的左手再也抵挡不住,一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三步,好在没有受伤。差幸于老夫人杖势被他压住,左掌和她互击,一个迷失心神的人纵然武功不减,反映究不如平常敏锐,于立雪趁机双手疾发,点了奶奶身后三处穴道。于老夫人身子定住了,于立雪从她后身闪出,娇笑道: 范大叔,好了……范叔寒低声道: 我和你奶奶对了一掌,真气有些浮动,休息一会儿就好,此刻时机迫促,你快去帮二师兄,把伏大娘制住了,快去。 端木让两枚铁胆和伏大娘长剑,激战方殷,没防到于立雪会向她身后袭,自然很快的被制住穴道。皖南三剑成名多年,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的剑术名家,广法道人和辛无忌还免强可以招架得住。铁三姑和穿肠剑公孙胜动手,不论剑法、功力,都差得很远,不过一二十个照面,公孙胜一记「手挥七弦」幻起七点寒芒,飞洒而出。但听「当」的一声,第一点寒芒,点在铁三姑的剑脊上,把她一支长剑凌空挑飞出去。其余几点寒芒依次洒落,就点了铁三姑身后五处穴道,长剑锵然返鞘,没再出手,只是负手观战。他好像深信老大、老二定可把对手制住,没有上去接应,端木让自然更不好上去相助了。果然,不到盏茶工夫,穿喉剑寿耀南- 记「三星入户」,制住了辛无忌。穿心剑万邦全也一创荡开广法道人的长剑,左手出指如风,点了他穴道。黄玉香及时闪来,迅快的把解迷药丸塞入被制住穴道的人口中。于立雪感激的道: 谢谢你,香姊姊。黄玉香娇笑道: 跟姐姐还这么客气干嘛?秦妙香朝黄玉香招招手道: 二师妹,现在该我们上场了。 话声一落,就和罗香玲翩然朝崆峒黄衫、铁拂道人欺去。黄玉香「啊」了一声,也身形闪动,朝正在和应立言动手的秃顶神鹫南宫寿飞掠过去。小红看她们扑向三位副教主,也娇躯一晃,朝勾姥姥直欺而上,口中叫道:师傅,徒儿帮你老人家拿人。 声到人到,赛莫邪- 道剑光直取勾姥姥。勾嬷嬷正在和桑鸠婆打得难解难分,陡觉一道森冷的剑光袭到身后,心头怒极,身形未转,右手长剑闪电般往后划出,剑势甫发,人已一个轻旋转了过来。她长剑先发,人是随着剑势转过来的,自然比剑势稍为慢了一点。但听「当」的一声,双剑交击,长剑立被赛莫邪截断。勾嬷嬷不愧是剑中高手,一个人堪堪转过来,耳中已听出双剑交击的声音不对,右手还没感到一轻的时候。她心头反应极快,左手一记「勾魂鬼爪」五根鸡爪般的手指已挟着尖锐阴风朝小红迎面抓出。桑鸠婆赶紧喝道: 小红小心。小红出手一剑就削断了勾嬷嬷的长剑,口中不觉咭的笑出声来,左手忽然向空一撤,才道: 你老人家别急,徒儿是帮师傅拿人来的。 她这一记手法十分怪异,撤出去的却是一片轻纱般的蛛网。勾嬷嬷「勾魂鬼爪」刚发,丝网已朝她当头罩落,根本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人已被蛛网网住。这是老哥哥教她的特殊手法,勾嬷嬷自然无所遁形,甚至没有半点挣扎,就被蛛网粘住了全身。小红得意的笑道: 勾总管,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勾嬷嬷全身动弹不得,气得破口大骂: 该死的小丫头,终有一日你也会落到我老婆子手里的,那时我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红笑道: 你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了。镇少侯率领剑门弟子,一字排开,守住天井南首,他本是奉命拦阻各大门派退路的。此时看己方的人逐渐失利,抬头看看天色,时间已经逐渐接近中午,心头不禁暗暗焦急,左手- 挥,喝道: 咱们上吧。 他这一挥手,十名红穗剑士,二十名白穗剑士,三十名青穗剑士和五十名黑穗庄丁,一阵锵锵拔剑之声,人影如潮,冲杀上来。通济大师早已问过崇胜寺近百名僧侣,差幸勾嬷嬷没向这些和尚身上下迷药。在勾嬷嬷的心中,以为她控制了他们方丈,就不怕僧侣们不服从指挥,另一原因,也可能没有大量的迷神药物。此刻通济大师眼看镇少侯率同剑门弟子冲杀过来,立即左手一挥,沉声道: 你们上去,拦住他们。 崇胜寺百名僧侣听到方丈下令,就手持禅杖,飞奔而出,截住剑门弟子动手起来。剑门弟子虽然个个精通剑术,但祟胜寺乃是少林下院,这些和尚也是从小出家,从小练武,百名僧侣挥起禅杖,使出来的正是少林寺正宗「降龙伏虎杖法」,每一杖都势道沉雄,刚猛绝伦。任你剑门弟子「万流归宗剑法」如何凌厉,也不敢和他们钢杖硬打硬砸,自然更是近身不得。这下百剑齐挥,百杖齐发,在大天井南首,展开一场混战,剑杖交击,不时发出兵刃交鸣,金铁击撞之声,可说杀声盈耳,战况十分激烈。相反的,大天井北首,本来十分激烈的拚搏,此时却转趋沉寂。那袭天发对崆峒黄衫冷羽中,晏海平对铁拂道人娄广元,应立言对秃顶神麓南宫寿,这三对本是棋逢对手,功力悉敌,战况十分猛恶,谁也胜不了谁。但是秦妙香,黄玉香,罗香玲三位姑娘的加入,人影飘忽,香雾空潆,使得本来势均力敌的场面有了极大的变化。这三位副教主终究是被迷心神的人,武功纵然丝毫未减,在反应上总是没有平日的机敏。和敢人正面拚搏,攻守还不至有懈可击,但三位姑娘展开「素女剑法」,一个纤影在你身边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飘动,乘隙进招,就是神志未被迷失的人,也会眼花僚乱,应接不暇,何况正面还有一个武功和他不相上下的劲敌,正和他抢攻。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三位副教主不落败者几希。果然没有多久,崆峒黄衫被秦妙香纤手拂中身后穴道,九宫双剑娄广元,南宫寿也相继被黄玉香、罗香玲制住。黄玉香取出三颗药丸,分别纳入三人口中。现在和各大门派动手的人已经全部结束了,被迷失心神的人服下解药,也依次清醒过来。只有由镇少侯率领的剑门弟子,却愈战愈勇。尤其以镇少侯为首的十名红穗剑士和二十名白穗剑士,他们是剑门弟子中的高手,剑如行云流水,凌厉无匹。拦着他们动手的祟胜寺和尚,纵然杖势沉重,时间稍久,就渐渐落了下风。祝天霖率领十五名各派门下弟子,是监视剑门弟子的人,此时看到崇胜寺僧侣渐呈不支,迅疾挥剑而上,加入战团。这十五个人,都是这大门派挑选出来参加君山大会的,个个都有极高的身手。尤其金鸡门的祝天霖,还是上届的武林状元,一手「金鸡剑法」,火候极深。他纵身掠上,就截着镇少侯,两人用不着打话,就双剑并举,动上了手。商逊、拜天锡、萧珏人、应重信。陆子羽等人闪身抢出,专找红穗剑士动手,一时剑光大盛,僧侣的败象,又扳了回来。芙蓉夫人陪同冰魄夫人依然端坐在阶上,对一统教手下接二连三的失利,她居然恍如不见。阮松溪、商桐君等人眼看一统教羽党几乎已全数肃清,剩下来的已只有镇九茂的妻子芙蓉夫人一个了。阮松溪朗笑一声道: 镇夫人,这一场由青螺山庄到祟胜寺之变,如今业已证明玄阴教也好,一统教也好,都是你夫妇在幕后操纵,兴风作浪,与各大门派为敌,如今大势已去,你还想顽抗吗?芙蓉夫人对他说的话,也恍如不闯,理也没理,举手轻轻掠着鬓发,偏头问道: 春香,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站在石阶左首的一名侍女答道: 现在正当日直午时了。芙蓉夫人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颔首道: 很好。阮松溪、商桐君等人都不知她这句很好究是什么意思?但就在此时,突听后进传出一声尖锐如同鬼号的凄厉长啸。这一声长啸,听到耳中令人有说不出的阴森,不论是谁听到这啸声,都会不自觉的打起寒噤来。啸声未已,「嗖」的一声,一道人影自天而降,落到阶前。大家定睛看去,这泻落阶前的是一个银发一直披到后腰,脸如鸠形,瘪嘴尖下巴的老婆婆,身穿一件宽大黑衣,双袖极长,目中闪着炯炯绿芒,看去神情极为诡异。她绿阴阴的眼睛掠过阮松溪、商桐君等人,就尖声问道, 芙蓉,这些是什么人?芙蓉夫人已经站了起来,神色恭敬,躬身说道: 回圣母,他们就是和女儿作对的各大门派中人。圣母。 原来这白发老妇人就是圣母,她,还是芙蓉夫人的娘。阮松溪,商桐君等人不觉对老妇人起了一份戒心。白发老妇口中浓重的哼了一声,两道碧绿的眼神,绿光暴射,朝阮松溪等人投来,瘪嘴一张,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磔磔怪笑,尖声道: 那就统统该杀。「杀」字出口,一个人就象一阵风般朝阮松溪等人疾欺过来,她身形一动,就起了一阵阴森的旋风,两支大袖猛向众人挥出。阮松溪,商桐君等人早已看出这白发老妇一身有着说不出的邪气,没待她欺近,就各自散开。这一瞬间,但觉从她大袖挥出来的两股劲风有如排山倒海般卷来,阴寒之气登时大盛,寒风刺骨,有如置身在冰窖中一般。阮松溪、商桐君、徐子常、封自清,甚至连桑鸠婆、羊乐公等人,无一不是一派掌门,武功剑术,都是一流高手。但遇上这两股狂飚般的掌风,每一个人都感到身上奇寒,好象没穿衣服,急急往后跃开,谁也不敢硬接。坐在阶上的小老头忽然咦了一声,说道: 果然是她。 芙蓉夫人不觉转脸看去。小老头朝她耸耸肩,嘻的笑道: 小老儿认识你妈妈。芙蓉夫人冷然道: 你怎会认识她老人家?小老头道: 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你……夫人大概还没出生呢,原来她住在剑门山,当了镇九茂的丈母娘,难怪这么多年没见到她了。芙蓉夫人问道: 你……小老头伸手一指,说道: 快看。 白发老妇人只挥动了下两支大袖,阮松溪等人就象秋风里的落叶,扫得纷纷后退不迭。白发老妇人身形一停,得意的发出磔磔尖笑,喝道: 你们谁是头儿? 她目光一掠,投到阮松溪的身上尖喝道: 是你? 她牙齿尽落,瘪嘴说话,口齿自然不大清楚。阮松溪应声道: 不错。白发老妇厉笑道: 很好,我先杀了你。 右手一抬,从大袖中伸出一支枯乾得象鸟爪般的手爪,突然朝阮松溪抓来。阮松溪早已撤出长剑,口中大喝一声: 未必。 一道剑光朝她抓来的手爪劈去。白发老妇对他剑光劈来,理也没理,忽然一点袖角自动飞起,朝阮松溪剑上卷来。她抓出的五指也在此时忽然暴长,原来她五个手指上卷着一卷指甲,突然弹出,每一根指甲色呈灰白,足有三尺来长,锐利如同长剑,这一下就等于有五支长剑同时朝阮松溪刺到。阮松溪几乎连闪避都嫌不及,长剑剑尖已被她衣角缠住,用力一挣,那想挣得脱?这时她五支灰白指甲已如森森剑戟,刺到面前。商桐君、徐子常、晏海平眼看阮松溪第一招上就被她袖角缠住剑尖,心头一惊,不约而同挥手发剑,朝白发老妇五指指甲上削去。阮天华站在父亲身后,也急忙闪身而出,右手一掌凌空拍出。这原是一瞬间的事,阮松溪长剑往后一挣,未能挣脱,心头一急,左手运起全力劈出一记「劈掌」,右手手腕一振,「拍」的一声震断剑尖,身往后退。也在这同时,但听铮铮铮三声轻响、商桐君、徐子常、晏海平三支长剑,分别击上自发老妇抓出的指甲之上。这三位掌门人出手救人,剑上纵然不曾用上十成力道,但至少也有七八成力道,就算山石也足可一剑斫成两半。那知长剑砍在她指甲人竟然被震得直弹起三寸来高,虎口还隐隐作痛。三人心头猛吃一惊,急急往后跃退。阮松溪在震断长剑后跃之际,左手劈出的一记「劈掌」,因长剑被对方缠住,这一掌是运起全力劈出。他身为形意门掌门人,在「形意拳掌」上,下过数十年苦功,那知掌风撞到白发老妇身前,就无形消失。四位掌门人总算全已往后跃退,白发老妇也并没追击。那是因为阮天华凌空劈出的一掌,逼得她脚下停得一停。这段话真是说时迟,那时快,白发老妇对商桐君等三支长剑削上她指甲,阮松溪十成功力的一掌击上她身前,都恍如不觉,毫不理采。但她一双绿芒如电的眼神却投注到阮天华的身上,磔磔尖笑道: 小娃儿,你是何人门下?这一掌倒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是发觉阮天华的掌风居然对她稍稍有点威胁。小老头坐在阶上,尖声道: 他是小老儿的小兄弟。白发老妇突然转过头去,厉声道: 你是什么人?小老头耸耸肩道: 小老儿是一统教的特别贵宾,你没看到小老儿坐在阶上看热闹吗?嘻嘻,这叫做壁上观。白发老妇没再去理他,目注阮天华喝道: 小娃儿,你还没说你是什么人门下?阮天华道: 在下一定要说吗? 阮天华身形一晃,一下闪到她左前,刷的一剑朝她刺去。他这一闪,使的正是「紫府迷踪身法」,白发老妇一爪抓了个空,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忽然不见,心头也不期一怔。就在此时,阮天华已经一剑刺到她左腰,剑尖还没触上她衣衫,就好似被一层无形潜力挡住,再也刺不进去,不,剑尖反而被震得弹了起来。好小子,你倒滑溜得很。 白发老妇身形如风,一下转了过来,五指弹出,五道尖风激射如箭,朝阮天华当胸刺到。阮天华急忙身形一侧,一步跨上,从她身边闪出。白发老妇左手乍发,人随手转,五根锐利如剑的指甲,追踪着阮天华身后抓去。她身法之快,可说疾如闪电,应该可以追得上阮天华:但阮天华使的「紫府迷踪身法」,出自「紫府铨真」,乃是玄门至高无上的心法,隐蕴玄机,岂是仅凭身法快速就能追得上的?白发老妇身随手转,手指弹处,射出五根三尺长的指甲,眼看就要刺上阮天华后心,阮天华却已一闪不见。阮松溪,商桐君、徐子常。晏海平四人被她一招逼退,心头大感惊凛,此时眼看阮天华一个人独斗白发老妇,被她追击得险象环生,阮松溪心急儿子安危,首先大喝一声,挥剑攻上。商桐君、徐子常,晏梅平三人也随着同时发剑。羊乐公人老心不老,看他们出手,早已跃跃欲试,此时偏头叫道: 喂,桑婆婆,咱们一起上,去斗斗圣母。一道人影随声飞出,人还未到,一记「北溟掌」,掌风象怒涛般涌来。桑鸠婆经他一喝,果然也跟着出手,身形凌空扑起,桑木杖呼的一声,象泰山压顶朝白发老妇当头劈落。这一下六位高手几乎是同时出手,发动攻势。四支长剑各出奇招,闪耀起四道精芒,加上羊乐公一记「北溟掌」,桑鸠婆一记桑木杖。这六位高手同时联手出击,江湖上实在不易多见,威势之盛,非同小可。阮天华看到大家围攻上来,也急忙施展「紫云剑法」,一片剑光,化作朵朵云彩,冉冉飞舞。白发老妇发出一阵磔磔尖笑,身形飞旋,双爪向空连挥紧接着响起几声当当剑鸣。桑鸠婆一道人影首先被震飞出去,接着羊乐公、阮松溪、商桐君、徐子常,晏海平等人在当当剑鸣声中,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只有阮天华展开「紫云剑法」冉冉而生的朵朵剑云,虚实互生,人随剑走,不可捉摸,她挥动十只三尺长的指甲,一记也没有击上长剑,遑论击中阮天华的人了。白发老妇震退了六个人,只有阮天华连一点衣角都没沾上,心头不由大怒,厉声道: 好小子,你仗区区身法,以为老身没办法对付你了?老身不抓活的,劈了你总可以吧? 喝声出口,人已纵身跃起三丈来高,凌空下扑,双手箕张,十根指甲就象十把利剑,朝阮天华当头罩落。被她震退的阮松溪,商桐君,徐子常,晏海平,桑鸠婆,羊乐公等六人看她突然纵身而起,各仗兵刃纷纷围了上来。通善大师眼看这妖婆如此厉害,手提禅杖也举步走上,封自清,龚天发也跟着上去。另外神志恢复清明的崆峒黄衫。铁拂道人娄广元,秃顶神鹫南宫寿三人解除了被迷失的神志,心头气怒已极,也立即跟着围了上去。这一下虽然又加入了六个高手,但大家怕妨碍了阮天华,不好过份逼近。阮天华已经展开「紫云剑法」,当然不惧你凌空扑击,心中暗道: 我正好乘机削你的指甲。 剑势乍展,赛干将划起一片剑光,朝上迎击面出。就在他剑光迎上之际,陡觉十道森寒无比的指风,竟然透过自己剑光,袭到身上。心中也不觉暗暗惊凛,自己剑上此刻业已布满了「紫正神功」,还会被她寒气透了进来。要知白发老妇使出来的乃是玄阴教最厉害的「阴煞神功」。玄阴教的人,只要练成「玄阴真气」,就可以使「借物传阴」,从兵刃上透过阴气,使对手血脉凝结。但「阴煞神功」,却比「玄阴真气」难上百倍,它必须以「玄阴真气」作基础,躲在地底数十丈以下,闭关练功,吸取重泉阴气,没有二十年日夜苦练,难以练成。因此即使是玄阴教的高手,也很少人有此耐心,过二十年不见天日的泉下生活。「阴煞神功」练成之后,就是一根发丝,都可以伤人,别说被她直接碰上人体,只要碰上你兵刃,就会使你奇寒澈骨,十分难受,血脉渐受寒气侵入,骨骼僵硬,动弹不得。此时圣母十根指甲往下罩落,阮天华挥剑上迎,双方一来一往何等快速。阮天华感到一团寒气透过剑光袭上身来的时候,双方业已接触上了。圣母十根三尺长的指甲,森如剑戟,一下戮到阮天华迎上的一片剑光之上,竟如戮在一面铁盘之上,再也戮不下去。阮天华当然也有感觉,对方这下击之势,压力奇重,宛如一块千斤巨石,朝自己剑光上直落下来,奇寒澈骨的阴气,大量透过剑光而下,几乎把自己身子四周都包围了起来。幸而阮天华练成「紫正神功」,护住全身,寒气只在身外四周罩落而已。这原是一瞬间的事,阮天华这一机会岂肯错过?在他迎上去的一片剑光中,突然飞起一朵剑云,闪电般朝圣母十根指甲上削去。只听「当」的一声,赛干将削上指甲,竟如砍在金石之上,震力奇强,立时把削去的剑势弹开。赛干将乃是竺嘏铸剑数十年所留下来的精钢所铸,经过他数十年千锤百炼,才铸成了两柄长剑,平日削铁如泥,这回居然连圣母的指甲都削不断。那是因为圣母这十根指甲上,此时正凝聚了她的「阴煞神功」,阮天华练的「紫气神功」,虽是旁门阴功的克星。但阮天华总究功力尚浅,和圣母相比,就不如远甚,是以「紫气神功」纵是诸般旁门阴功的克星,此刻也克制不了圣母的「阴煞神功」。阮天华一剑削不断对方指甲,长剑反而受震反弹,心头自然蓦地一惊,他反应极快,左手化掌迅疾推出。这一掌,他使出来的却是形意门的功夫,也是他最近从形意门两句口诀「以形使意、以意使形」才领悟的无形掌,这也是形意门至高无上的武学。他在这一瞬间,几乎已把自己所学,倾囊全使出来了。形意门创自岳武穆,数百年来,成为江湖武林的一个大门派,自有它的精奥之处。何况阮天华本身练的是「紫正神功」,因此这一掌无异是把两种绝世武学合而为一,威力之强,就远超过方才那一剑了。圣母十根指甲戮到剑光,就戮不下去,阮天华横削的一剑也无能削断她指甲。圣母正待加强指力,陡觉一团无形潜力朝她涌撞过去,力道之强,前所未见。她身在半空,所凭仗的不过一口真气。此刻骤不及防,再待拂起衣袖,已是不及,只得猛吸一口真气,飞身后退,还是被阮天华的掌力撞上了。她「玄阴真气」已练到九重境界,阮天华一记「无形掌」当然伤不了她,但也把她一个人呼的一声震飞出去一丈来远。在外人看来,两人这一下,不过是圣母十道指甲和阮天华剑光一触而已。就在圣母飞身后退,阮天华剑光乍敛之际,但听一阵砰砰轻响,围在两人四周准备接应阮天华的十二个一代高手,其中有半数竟然无缘无故的跌坐下去。这六个人正是方才和阮天华同时出手,被圣母一举震退的阮松溪,商桐君,徐子常、晏海平、桑鸠婆、羊乐公等六人。前面已经说过,圣母练成「阴煞神功」,这种功夫比「玄阴真气」还要厉害得多,练成「玄阴真气」的人,尚且可以「借物传阴」,利用双方兵刃交击,把阴气渗透过去,使你丧失战力,更何况圣母练成了「阴煞神功」。方才他们联手合击,长剑和她指甲击撞过,「阴煞神功」的阴寒之气自然不知不觉中侵入体内。只是他们都是- 派掌门,各人都有数十年以上的功力,先前还可免强抵挡,时间稍久,就忍受不住,气血被阴寒所阻,手脚一阵僵麻,就跌坐下去。其余六人通善大师、封自清、龚天发、崆峒黄衫、九宫双剑不知原因,心头方自一惊。阮天华看到父亲等人无故跌坐下去,也不由大吃- 惊。圣母做梦也想不到会被阮天华一掌震退,自然怒不可遏,口中发出磔磔怪笑,双口绿光大盛,尖厉的喝道: 好小子,有你的。说话之时,一头披到背后的长发一根根飞扬起来,双手也在此时缓缓齐胸举起,十根三尺长的指甲参差如剑,向前作势。虽是日正当中之大白天,但看她模样,简直象一具僵尸,老远就可以感到阴气逼人,令人毛骨悚然。阮天华也功运全身,缓缓竖起长剑,准备全力一击。耳中突听到坐在阶上的老哥哥低声道: 好了,小兄弟快些退下去。 话声堪堪入耳,陡听一声划空长笑,从天外飞来。笑声未落,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那是一个身穿宽大彩衣的矮小老头。虽然他背向着阮天华,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头披肩银发,和他身上穿的一件彩衣,但阮天华已经知道来人正是自己在岳阳楼上遇见过的雪峰仙童了。耳边也及时听到雪峰仙童的声音说道: 小兄弟,你只管退下去,这老妖婆交给老哥哥好了。接着只听雪峰仙童沉喝道: 老夫早就想到是你这老妖婆在作怪,老夫昔年劝过你丈夫,他不听良言,终于覆灭,你潜伏了二三十年,应该痛改前非,还可安享天年,没想到你居然又兴风作浪,荼毒江湖,当真怙恶不悛,难道又要蹈你丈夫的覆辙不成了?听老夫相劝,此时赶快收戢凶心,带着你宝贝女儿隐迹荒山,老夫也不为已甚,你们可以走了。坐在阶上的小老头嘻嘻一笑,耸着肩道: 这位教主夫人,好象已经练成了「阴煞神功」,只怕不肯罢手吧。 他叫出「教主夫人」,又说她练成「阴煞神功」,通善大师,封自清等人不禁暗暗哦了一声。原来这位「圣母」,敢情就是昔年玄阴教主的夫人阴九娘了。冰魄夫人看到雪峰仙童,不觉盈盈站起,小老头道: 小妹子,不用和他打招呼,你只管座着看热闹就好。 冰魄夫人果然又坐了下来。圣母正待扑起的人,听到雪峰仙童划空而来的笑声,心头- 凛,便自刹住身子,心想: 光凭这份笑声,来人分明是个劲敌了。等她看到泻落的竟会是雪峰仙童,心头更是又惊又怒,瘪嘴鼓动,厉声道:冉老头,老婆子既已出面了,岂会凭你这几句话,就唬倒了?先夫昔年死在少林、武当、华山、形意、八卦、六合这些门派手中,老婆子立下重誓,不把这些门派斩尽杀绝,誓不为人,什么人也阻止不了。姓冉的,你和先夫相识,老婆子也劝你- 句话,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少挡老婆子的横。自从圣母出现,镇少侯率领剑门弟子和祝天霖、商逊、以及崇胜寺僧侣正在动手的入,也一齐停下手来。通济大师虽未出手,但他是崇胜寺方丈,自然关心门下弟子的安危,早就手拄掸杖,在那里督战。五山派伏三泰等四位山主和小红、于立雪、席小蓉、铁若华,秦妙香、黄玉香、罗香玲,端木让,范叔寒、于老夫人,皖南三剑等人,都站在一起,准备随时出手接应,一面也暗中监视芙蓉夫人。此时雪峰仙童的出现,阮天华也依言退下。通善大师、封自清等人也及时一人一个,把跌坐在地的阮松溪、商桐君等人抢救下来。阮天华耳边又听到小老头的声音说道: 小兄弟,你爹和商桐君等人是中了老妖婆的阴气,只有你练的「紫正神功」可以把他们体内阴气逼出,不过你一个人如果要替六个人逐一运气行功,不但费事,也浪费时间老哥哥有一个办法,你们现在有不少人手,你要大家帮忙,把他们六个人围成一圈,和你一起席地坐好,再把每个人的手掌,互相抵住。也就是你的左手,抵住坐在你左首那人的右掌,这人的左手再抵住坐在他右首那人的右掌,这样一个接一个抵过去,最后坐在你最右首的人用左掌抵住你右掌,也就是你们七个人手掌互抵,坐成一圈。然后你运功从左掌发出,透过他们六个人的手掌,真气从你右手收回,左手再发,右手再收,循环上三转,就差不多了。你小兄弟不用为难,你功力也许不够,老哥哥自会请人助你一臂之力,你要他们快些坐好了。阮天华听了老哥哥的话,心头大喜过望,立即要小红、席小蓉、铁若华、于立雪、黄玉香、罗香玲等六位姑娘扶着阮松溪等六人围成一圈席地盘膝坐好,预先留出了自己的位子。然后要六位姑娘把六人的左右手分开,一手接一手互相抵住掌心,最后自己就在预留的空位上席地盘膝坐下,伸出左手抵住爹的右手,再伸出右手抵住商桐君的左手。通善大师看得骇然道: 阮小施主,你要给他们六位运功疗伤?小施主一个人行吗? 要给某一个人疗伤,至少你的功力要和他相等。这六个人至少都有四五十年以上的修为,阮天华功力再高也比不上他们,如何能替他们六人同时疗伤呢?阮天华笑了笑道: 大师说得是,在下年少功浅,要替他们六人同时疗伤,自己办不到,但老哥哥说他会请人来协助在下的,只要麻烦大师和封掌门入等六位给在下护法就好了。他们说话之时,小老头已经站起身,耸着肩,弯着腰到冰魄夫人面前,笑嘻嘻的道: 小妹子,老哥哥有一件事要想麻烦你一回,不知你肯不肯答应?冰魄夫人甜甜的一笑道: 老哥哥有什么事,但请吩咐。啊……啊……吩咐不敢。 小老头回身指指阮天华和阮松溪等围坐一圈的七人,说道, 阮掌门人,商掌门人等人,被圣母「阴煞神功」所伤,老哥哥的小兄弟正在运功替他们疗伤,老哥哥怕小兄弟的功力不够,想请小妹子去助小兄弟一臂之力……芙蓉脸色微变,哼道: 仙子…… 她只说了两个字。小老头左手朝她按了按,嘻的笑道: 这是小老儿的私人请托,和夫人无关,你且坐着稍安毋躁。 他只是作了个手势,隔空按了按,芙蓉夫人坐着的人,身躯微微一震,连底下的话都没有说出口来。冰魄夫人朝他微微一笑,说道: 老哥哥,我和芙蓉夫人相识多年,这次是她约我助拳来的,你要我去助阮小兄弟一臂之力,不是和芙蓉夫人作对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小老头忽然脸色一正,说道: 小妹子,你和她相识,是镇九茂夫妇一直有意结交贤伉俪,也就是早就存心把贤伉俪引为奥援,作为今日利用张本。贤伉俪之所以肯和他们夫妇交往,是因为镇九茂是剑门山的庄主,和你们雪山不无源渊;但今天你总该看出来了,芙蓉夫人是昔年玄阴教主夫人阴九娘之女。镇九茂惑於女色,不顾祖宗遗训,助纣为虐,三百年基业,眼看毁于一旦,小妹子,你也要助纣为虐吗?冰魄夫人浅笑道: 所以我没有出手呀。小老头耸耸肩道: 没有老哥哥及时提醒你,你这特别来宾只怕也早已出手了,好了,阮小兄弟等着你,你快去吧,听老哥哥的绝不会错。 他这句「及时提醒你」,其实是「一直监视着你」的意思。冰魄夫人盈盈站起,说道: 好吧,我听老哥哥的就是了。 说完,举步跨下台阶,朝阮天华走去。通善大师、封自清等人看到冰魄夫人朝阮天华走来,心情立刻大为紧张。小老头坐在阶上,尖声道: 她是小老儿的小妹子,是给阮小兄弟帮忙来的。冰魄夫人朝大家盈盈一笑,走到阮天华背后,娇脆的道: 小兄弟,你快运起功来,我才能助你一臂之力。 阮天华依言运起「紫正神功」,冰魄夫人缓缓伸出一支羊脂白玉般纤掌,按到阮天华身后「灵台穴」上,把真气缓缓度入。阮天华耳边听到老哥哥的声音说道: 小兄弟,便宜你了。 话声入耳,但觉从冰魄夫人掌心传入一股清凉真气,源源涌入,和自己「紫正神功」融和成一体。这一瞬间,徒觉自己四肢百骸,舒畅无比,一时不敢怠慢,立即引导真气从左手掌心输出。要知阮天华练的「紫正神功」,乃是玄门纯阳之气,冰魄夫人练的是雪山「冰魄神功」乃是道家的纯阴真气,两种真气在阮天华体内融会成一,正是水火既济之象。阮天华在这一瞬之间,功力登时增进何止倍蓰?再说雪峰仙童和圣母面对面站立,虽然双方并没出手搏击,但大家可以看得出来,两人静立不动,敢情已经暗中拚斗上了。不是吗?雪峰仙童一双金芒如电的目光,紧紧盯住对方一霎不霎,他目光就象两道电炬,照住了圣母,好象要逼她显出原形来。圣母呢?一双绿阴阴的目光同样紧盯着雪峰仙童,脸色狞厉,弓着身子,双手当胸,十根三尺长的指甲指着雪峰仙童遥遥作势。连她一头披到背后的白发,此时也一根根倒竖起来,一颗头就象一支白色的刺猬,简直就是刺猬精咯。这样对峙了不过盏茶工夫,圣母已是不耐。不,她敢情是受不住了,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啸,双手十指连弹,十根指甲一齐断折,宛如十把利剑朝雪峰仙童当胸激射过去。一道人影比闪电还快,离地尺许高,嘶的朝阶上倒飞回去,一下抢到芙蓉夫人身前,伸手去抓女儿。这一下极为明显,她自知不是雪峰仙童的对手,才折断十根指甲,和雪峰仙童一拚,以她贯注了「阴煞神功」的指甲,纵或伤不了雪峰仙童,至少也可以使他手忙脚乱一阵,顾不得追击她了,她可以在这一瞬间倒飞回去抓起女儿,带着一起逃走。但她虽然行动如电,坐在阶上的小老头可比她还快,一下拦到芙蓉夫人面前,嘻的笑道: 圣母怎么了?不和冉老头好好打一场,却来害自己的女儿了。圣母又气又急,厉喝一声: 滚开。 右手朝小老头挥出,左手依然朝芙蓉夫人抓去。你这是做什么? 小老头不避不闪,双手朝前推出,一面笑嘻嘻的说道,你女儿说过她要厮守着老公,不跟你走了。 这- 推居然把圣母一个人平空推出去了三尺。雪峰仙童重她不惜自断指甲,往后飞退,十根森寒无匹的指甲激射过来,口中呵呵笑道: 老妖婆,凭你这点伎俩,如何伤得了老夫?大袖一挥,堪堪射到身前的指甲,被一股无形潜力挡得一挡,就悉数掉头反射回去,去势比射来的时候还快了不知多少。圣母刚刚被小老头平空推出,十根指甲已经射到她后心,一下穿透前胸,但听一声凄厉的尖嗥,有如鬼哭,一个人跌堕阶下,真气已破,身躯起了一阵颤抖,就伏地不动。雪峰仙童一个人也及时腾空飞起,从空中传来他的话声: 老酒鬼,这里的事,该由你收场了。小老头连忙叫道: 喂,喂,咱们说好了,此间事了,一起去喝酒的,你怎么一个人走了?雪峰仙童的声音已经到了数里之外,说道: 我在岳阳楼上等你。好,好。 小老头连声应着,一面朝通善大师道: 老和尚,这里的事,你们和阮掌门人斟酌的办理就好,镇九茂这小子一时糊涂,他老婆已被小老儿废了玄阴真气。小老儿是看在他老子镇岳的份上,才放他们一马,要他们两夫妻以后好好做人,别把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毁了,好了,小老儿可要喝酒去了。 话声一落,也没见他作势,一个人嗖的一声,凌空飞起,越过大天井,追着雪峰神童下去。通善大师双手合十,口中低喧佛号,说道: 阿弥陀佛,这二位真是酒中之仙,天壤奇人。这时阮天华早已行功三转,口中说道: 仙子,谢谢你,可以了。 冰魄夫人缓缓收回手去。阮天华跟着站起,朝冰魄夫人作了个长揖,感激的道: 若非仙子相助,在下功力浅薄,家父等人的伤势,只怕难以很快就告痊愈,仙子大德,在下无任铭感。冰魄夫人甜甜一笑道: 这是老哥哥吩咐的,其实没有我相助,以冉老前辈和老哥哥的功力,胜我何止百倍,老哥哥只是看我闲着没有事做,才给我这个差使而已。 她盈盈秋水一抬,又念道: 你是老哥哥的小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小兄弟了,以后不许叫我仙子,就叫我一声姐姐吧。阮天华给她说得俊脸一红,连忙抱拳躬身道: 姐姐吩咐,小弟遵命。冰魄夫人嫣然笑道: 这才是好兄弟。 说话之时,阮松溪、商桐君、徐子常、晏梅平、桑鸠婆、羊乐公等人也纷纷站起,走来向冰魄夫人致谢。羊乐公呵呵笑道: 仙子是阮小兄弟的姐姐,我是阮小兄弟的老哥哥,你也叫我一声老哥哥才对。冰魄夫人娇笑道: 羊掌门人是一派掌门,我有一个掌门人做老哥哥,也是荣幸得很。羊乐公大笑道: 这么说,我这老哥哥是做定了。于立雪走了上来,朝冰魄夫人抱拳作揖,说道: 仙子赐我的冰魄神针,真是百发百中,我特地再来谢谢仙子。冰魄夫人轻哦一声道: 你就是在小庙中遇上的小妹子?他呢?是不是和你一起来了?范叔寒走上来朝冰魄夫人抱拳行了一礼说道: 在下重伤垂危,多蒙夫人援手,大恩不敢忘,今天总算有幸见到夫人,可以向夫人当面道谢了。冰魄夫人含笑看着两人,说道: 不用谢,就是要谢,我这小妹子也早已谢过了呢。 圣母已死,芙蓉夫人被制住了,镇少侯等剑门弟子一个个被镇慑住了,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那还敢再行出手?阮松溪吩咐端木让、范叔寒和伏三泰,应天生四人进去,把镇九茂「请」了出来。镇九茂武功已废,但他毕竟是剑门山庄的庄主,由两个青衣少女扶着走出,脸如口巽血,大声道: 阮松溪,老夫认栽,你们要杀要剐,我镇九茂绝不皱眉。阮松溪含笑道: 镇老哥误会了,方才雪峰冉老前辈和醉老前辈临走之时,曾经说过,此事全由昔年玄阴教主夫人要替玄阴教主报仇,志在消灭各大门派泄恨。镇老哥只是错信她的怂恿,以致一步错,满盘皆输,现在阴夫人已死,醉前辈也废了尊夫人的武功,他要兄弟转告镇老哥,他和镇老哥的尊人是朋友,不忍看你们剑门山百年祖业,因你一时糊涂,毁于一旦,要镇老哥伉俪从此重新做人,善保剑门令誉,江湖各大门派还是会尊重剑门山的。 一面朝桑鸠婆道: 桑婆婆,麻烦你去替镇夫人解开穴道。龚天发道: 桑婆婆,镇夫人身边的倚天剑,那是我老主人故物,请乘婆婆解下来赐还。桑鸠婆点点头,走上去替芙蓉夫人解开穴道,一面说道: 你这支剑,是昔年东海龙王之物,该交龚大侠送回去才是。 说完解下倚天剑,递还给龚天发。龚天发双手接过,说了声: 多谢。芙蓉夫人穴道一解,发觉母亲身死,自己武功已失,不由掩面哭泣起来。镇九茂听了阮松溪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当下由冷秋霜扶着芙蓉夫人,镇少侯指挥剑门弟子抬起圣母阴九娘的尸体,黯然离去。冰魄夫人跟着向众人告别,一手扶着小环肩头,绰约朝门外行去。阮松溪眼看对方邀来黑蛛神业已伏诛,幡冢三妖,崆峒十三子和勾嬷嬷还被制住穴道,这就替他们解开穴道,劝告了几句,幡冢三妖和十三子满面羞惭,只拱了拱手,往外就走。桑鸠婆走到勾嬷嬷面前,呷呷尖笑道: 勾婆子,如果以你的罪行,该当死有余辜,但阮掌门人仁慈为怀,你既已被擒,就不忍再加以诛杀,老婆子总算和你相识数十年,要奉劝你几句,此去革面洗心,好好做人。 话落手落,解开了她穴道,但也废去了她的武功。勾嬷嬷脸色剧变,颤声道: 你……废了我的武功?桑鸠婆道: 你留了武功,适足以济恶,废了武功,也许作不了恶了。 阮松溪眼看诸事均已办妥,大家别过通济方丈,走出崇胜寺。秦妙香,黄玉香,罗香玲三人急於回转九华,也和众人作别。黄玉香一脸依依之色,朝阮天华挥着手,娇声道: 状元郎,再见啦,我们后会有期……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罗香玲只是挥着手,她心里也在暗暗的叫着: 状元郎,再见。一个月后,「听涛山庄」张灯结彩,因为这是新任「听涛山庄」庄主阮天华的接任庄主之日,也是他新婚大喜之日,喜上加喜,自然是热闹非凡,江湖上的朋友,都来贺喜,将「听涛山庄」都快挤满了,这可忙坏了招待的庄丁。新娘子有八位之多,是小红、于立雪、席小蓉、铁若华、青儿、罗香玲、黄玉香、冷秋霜,这前七个嘛,是羊乐公作的主,别人自然没有话说。为了让青儿也能名正言顺的参加婚礼,羊乐公还收了青儿作干女儿,这样青儿就不会有自卑心理了。至于冷秋霜,则是阮老爷子亲自定下的儿媳妇,阮老爷子一行人陷身玄阴教时,多亏冷秋霜盗取解药,恢复神智,否则的话,正邪之争,结果如何,尚难预料。至于罗香玲、黄玉香两位魔教的姑娘,在与玄阴教的较量中,她们也出了不少力,获得了武林同道对魔教的谅解。又加上有羊乐公这位「老哥哥」为她俩做主,谁还敢说过不是?八个姑娘,个个都对阮天华情深意重,舍了谁都不合适,那当然只有照单全收。只有姐妹和睦,就是再多娶几个,又有何妨?婚礼过后,好不容易应付了江湖朋友,阮天华先到小红、于立雪、席小蓉、铁若华、青儿、罗香玲、黄玉香七位娇妻房中逐一走一遭,揭盖头,喝「合卺酒」,这是不能少的。但是七人好像是商量好的,都是一刻也不多留他,喝过「合卺酒」就急急将他往房外推。阮天华自然知道她们的意思,这几个娇妻,都是有过亲密关系的,真正的娇妻,只有冷秋霜。阮天华来到冷秋霜房中,一如既往,揭盖头,喝过「合卺酒」,冷秋霜娇羞地道: 大哥,这不是做梦吧。阮天华笑笑道: 又说傻话了,没感到委屈吗?冷秋霜摇摇头道: 我做梦都幻想着这一天,想不到真的变成了现实。这还要多谢七位姐姐的宽容,要不然…… 她低着头,没有说下去。阮天华笑着道: 这些话都不要说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娘子了。说着低声道: 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上床吧。 说着,要去解她的衣扣。冷秋霜娇羞着躲过,羞涩地道: 大哥,我自己来,你不要看嘛,转过头去。阮天华笑着道: 为什么不让我看?我是你相公耶。 口中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依言转过头去,他没想到冷秋霜这么害羞。身后的欷簌声没有了,他知道冷秋霜已经躺到床上去了,转过头来,他发现冷秋霜用被子盖住了娇靥。阮天华轻笑一声,锁上房门,带着一颗跳动不已的心,缓缓脱除自己全身的衣物,来到大床边缘坐下,伸出颤抖的双手,将粉水绿的丝被轻轻地由冷秋霜的脸上拉下来。只见她俏脸羞红,一双媚眼紧闭着,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表露出芳心的悸动。望着冷秋霜的媚态,阮天华双手老实不客气地搂住她温暖细滑的香肩,将头一点点地往她的脸上移动。终于,阮天华贪婪的嘴儿,印上了她小巧的红唇。一开始,她像是欲拒还迎地紧闭着两片香唇,在阮天华努力不懈的热吻之下,终于使她放弃了抵抗,唇儿半开,让阮天华的舌头入侵她的嘴里,吻着、吻着,甚至还伸出了小香舌和阮天华交缠吸吮。吻得是那么的狂热,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一场肉体争霸战的序幕,就在这种男欢女爱的气氛中展开了。阮天华吻着吻着,灵活的舌头舔遍了冷秋霜娇靥上的每一寸嫩滑的肌肤,从她性感的小红唇之中,不时流泄出低哑而娇媚的哼声: 嗯……唔……哼……哼……嗯……嗯…… 冷秋霜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饱满丰耸的胸脯,也上上下下地起伏个不定。阮天华爱怜地看着冷秋霜娇艳的脸庞上透着晕红的色泽,一只急色的魔手悄悄地伸到她的胸前抚摸着,揉着饱涨的玉乳,在那艳红的肚兜衬托下,显得是那么丰满白嫩,迷人已极。阮天华的手轻轻隔着肚兜揉弄着她的玉乳。好一阵子,才将肚兜活结解开,霎时,一对晶莹剔透、丰肥柔嫩的乳房,就裸露在阮天华的眼底,使阮天华忍不住心里的感动,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轻地含住她的乳头,以舌头去旋转、舐弄着。如此调弄,使得冷秋霜的鼻息咻咻,娇喘嘘嘘地呻吟着道: 嗯……嗯……唔……哦……唔……嗯……哼……哼……大哥……冷秋霜实在太美了,阮天华仔细地打量着,只见她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又常又直地飘散在柔软的双人大枕头上,还微微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再看她嫣红的娇靥上,水汪汪半开似闭的媚眼、柳眉弯弯长弧、挺直的鼻梁、红嘟嘟的樱唇,不时轻泄出令人销魂的模糊哼声。毫无斑点而白嫩又有弹性的雪肤,让人百摸不厌;身材高窕,却又显得丰满玲拢;胸乳肥满,柳腰纤细。阮天华一边欣赏着,一边轻柔地替她褪除其余的衣物,只有那条粉色亵裤,在脱下时稍微遇到了一点阻力,不过还是被阮天华笨手笨脚地除了下来。此刻的冷秋霜,终于毫无遮掩的呈现在阮天华面前。只见冷秋霜胸前那一双又白、又嫩、又柔软、又挺耸的玉乳,光是静静地平躺着,不必抖弄,只靠她呼吸之间的轻颤,就好像两颗有生命的大肉球似的,在她的胸前活蹦乱跳地晃荡着。冷秋霜那樱桃似的小嘴儿,两边菱角线条分明,充满了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与气质;长长而卷曲的睫毛之下,是一对会说话的迷人媚眼,此时在半开半阖的情形之下,透射出无限的诱引与柔情;连结娇躯与螓首的,是雪白而粗细适中的玉颈,体侧两条柔美的曲线,引人无限的遐思和幻想;全身白嫩细滑的肌肤,玲珑有致的美好身段。再看她圆如满月的丰臀之下,大腿根部的那黑色的三角丛林地带,毛茸茸地形成诱人的草原,就像是白沙地上长出一片茂密的黑色杂草。乱毛丛生的区域中,仔细一看,中间遮掩着一条微微弯曲、而带点暗褐红色的小缝,紧闭着的门缝顶端,用手剥弄,还突起一颗油光潋滟的樱红色而小巧玲珑的肉核,看上去是那么的诱人吮进嘴里,细细品味的哪。平坦而滑腻的小腹和让人垂涎三尺的小穴之下,修长迷人的两条玉腿,和款摆扭动的蛇腰,散发出极具性感诱惑力的绝代风华。葫芦形的胸、腰、臀部,构成她美丽的娇躯上令人难以抗拒的完美女性象徵。阮天华欲焰如烈火般,在胸腔里焚烧,他忍不住便将赤裸裸的娇躯紧紧地搂进怀中,然后倒在床上,把她压在身下。这个时候的阮天华,像一只饥饿已久的老虎,逮到了待宰的羔羊,想要大肆朵颐一番。阮天华将大宝贝抵住冷秋霜的小肉缝磨擦着,他的身体整个压在冷秋霜柔软的胴体上面,嘴巴含着她左侧的乳房,对着鲜红挺翘的乳头又吸、又吻、又舐地来回吮弄着,右手则像搓汤圆似地抚揉她石侧的乳房。而另一只手更是顺着细滑的小腹摸下去,移到微湿的洞口,扣弄着女人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小阴核。这样,过了一会儿,冷秋霜的小穴便充满了淫液。阮天华更进一步,慢慢将指头伸进了冷秋霜的小穴穴之中,在阴道前端的嫩肉区域扣弄着。未经人事的冷秋霜,哪还抵受得住这三面夹攻的侵袭,娇躯就好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般地颤抖着,而且柳腰还随着阮天华手指插动的频率,前后上下地款摆摇晃着。冷秋霜轻颤的嘴唇里,不时轻泄出: 噢……噢……大哥……我……快……热死了……啊……好……难受……嗯……哼……冷秋霜已经处于欲火难熬而无法忍受的地步,她的哼声渐渐地变成了: 啊……大哥……你……嗯……不……不要……再……逗……逗我了……嗯……大哥……我快受……受不了……噢……啊……啊……看到冷秋霜的淫水也流得差不多了,阮天华便将插在小穴中的手指抽出来,一手握住自己的大宝贝,让充血澎胀的大龟头顶住她淫水涟涟的小穴洞口,用龟帽揉磨着她敏感的的阴蒂;正在搔痒难耐的冷秋霜,被阮天华逗得实在忍受不住了,用她一双水汪汪的媚眼,散射着贪婪的眼光注视着阮天华的下半身,胀红着娇靥,嘟着性感迷人的小红唇,颤抖地用渴求着道: 嗯……大哥……嗯……你……能不能……快一点……把……嗯……把你的……大宝贝……插……插进来……嘛……嗯……哼……快嘛……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时的冷秋霜,己经被熊熊的欲火烧昏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顾不得什么羞耻之心,饥渴地伸出玉手抓着那条在肉缝洞口打转,而过门不入的大宝贝;自己把双脚叉得开开的,小腿努力地向上举起,扭动着肥嫩的屁股,把那个肥涨饱满的小肉穴,迎向阮天华的大宝贝挺去,好一付色欲薰心的模样。见她如此,阮天华的玩心又起,一个使坏,故意把大宝贝向后一挪,再使劲往前一推,「滋」的一声肉棍入洞的脆响,「哇」,冷秋霜痛得连眼泪都挤了出来。低头一看,只见那根肥壮怒峙的大宝贝,在阮天华使劲的挥动之下,竟然连头带把,整根都戳进了她的小穴里。冷秋霜只觉疼痛难忍,阮天华见状赶忙俯头低声在她耳边安慰地轻声说道:霜妹妹,你就忍耐一下,第一次的破瓜之疼是免不了的,过一会儿就好了。阮天华不断轻吻她细嫩的脸颊,用舌头舔弄着她凸起的乳头,过了好一会儿,冷秋霜才吐气如兰地在阮天华耳际说道: 嗯……大哥……现在好多了……刚才……真是痛死我了……嗯……嗯……见她语气和缓平顺,阮天华问道: 霜妹妹,现在是不是可以再继续了?冷秋霜娇媚地瞄了阮天华一眼,悠悠地道: 嗯……好嘛……不过……大哥……你可要……轻……一点儿……不许再……弄痛……人家……了喔……听了这番话,阮天华如奉懿旨,慢慢将大宝贝从她紧窄的小穴中抽了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慢慢插了进去。以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方式又抽插了好一会,小穴里淫水如泉地溢了出来,冷秋霜又开始叫道: 大哥……嗯……大哥……人家……嗯……好……舒服……嘛……喔……喔……小……小穴……好美……嗯……人家感……感到……好舒服……唷……嗯……美……美死了……嗯……好爽……真是太……太美了……喔……啊……啊……可真……爽死……人家了……哦……哦……好……真是太爽……了……到了这时的冷秋霜,可真是苦尽甘来,表现出一付春情汤漾、媚眼如丝的娇俏模样,这种风情万种、迷人的浪态,更让阮天华紧紧地压住她令人着迷的胴体,大宝贝一阵又一阵如狂风暴雨地,猛插猛操着她的小肉穴,干得她香汗淋漓、娇喘嘘嘘地抖个不停。在阮天华每一次又猛又劲的进出之中,小穴里的淫水泛滥的像洪水决堤,阮天华索性用双手抱住冷秋霜娇小蛮腰,大宝贝横冲直撞地狠命轰炸着,这一波猛烈的攻势,搞得她一双玉臂紧紧地抱住阮天华的背部,两条玉腿也勾到阮天华的屁股上,一个丰臀则努力地往上猛挺,迎凑着大宝贝插动的频率,小嘴里又是一连串地狂叫着。大哥……哦……大宝贝……哥哥……快来……快来干……妹妹的……小穴……哦……噢……真爽……好舒服……嗯……对……用力呀……喔……小穴美……美死了……啊……哦……再……再快一点……人家……的……小穴……美……美死了……喔……用……用力……干……干我吧……把妹妹……插死……好……了……冷秋霜一直淫媚地娇哼着,一面疯狂地扭摆着她的屁股,极力迎合着阮天华的大宝贝,同时,四肢像只八爪鱼般地紧缠着阮天华,好加重阮天华插干的力道。过了一会儿,她的娇躯一阵阵地颤抖了起来,阮天华一看,便知道冷秋霜可能是要泄身了,赶忙再加重操穴的力道,嘴巴也堵上了她的樱桃小口,两条舌头就在两张互相蜜吻的嘴儿里翻滚交缠了起来。又连续插弄了几十下,冷秋霜躺在阮天华的身下混身猛颤着,小穴中一阵强烈的收缩,一大股又烫又热的阴精直冲而出,浸得阮天华的大宝贝全根发酸,冷秋霜泄得浑身酸软地平瘫在床上,任由阮天华狂插猛操地在她美妙的胴体上蠢动着。又插了一百多下,阮天华的大宝贝也在一阵抖颤之下,精关一开,大股炙热的阳精,直接射进了她的花心里,又烫得冷秋霜在半昏半醒之中,迷糊中呢呢喃喃地哼着: 喔……喔……大哥……人……人家……美死了……啦……喔……你的……精水……好烫……射……得妹妹……好……舒服呀……嗯……好累喔……我……要睡……一下……静静地,阮天华也在全身舒畅中躺到她身旁,把冷秋霜柔若无骨的娇躯拥入怀中,两人甜蜜地交颈入眠了。激烈男欢女爱之后,常会使人沉醉在温柔乡的酣眠之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皎洁的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白纱窗廉射进房里,朦胧地洒在这大床上。经过激情洗礼的阮天华,在疲累和满足参半的梦乡之中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双眼,映入眼廉的便是上半夜刚和自己颠鸾倒凤、享受鱼水之欢的冷秋霜,美丽的娇靥上,犹带几分慵懒的满足感。冷秋霜晕红的双颊,使阮天华忍不住这秀色可餐的诱惑,凑过头去,一口就狠狠地亲了下去,吻得她在半睡半醒中,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一阵热吻之后,只见冷秋霜睁开美丽的凤眼,千万缕柔情的目光望了阮天华好一会儿,忽然一双玉臂如蛇般地又缠上了阮天华的颈项,献上她心甘情愿的热吻,两条红嫩的舌头舐吻着彼此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轻怜蜜意地缠绵了许久。俩人意犹未尽地、从两情相悦的迷离恍淌之境渐渐清醒过来,不经意之间,阮天华的目光扫到冷秋霜挺耸的双峰和那双修长无瑕的玉腿上,平滑白皙的小腹之下,一片呈倒三角形的浓密阴毛,掩覆着微微隆起的小肉丘,穴口蜷曲而有点凌乱的阴毛上,还留着上半夜激情狂欢后的余渍。忍不住心中的欲念,阮天华的魔手悄悄地揉搓着她两颗肥嫩丰满的双乳,手指头还不停地把玩岭上那两颗鲜红欲滴的小樱桃。从缓缓硬实的乳尖和柔弱无骨的娇躯轻颤不已的讯息之中,让阮天华知道冷秋霜的淫欲,又再次被自己挑逗起来了。脸上燃烧着一股烈焰,香息咻咻的冷秋霜,热情如火地凑过她的小嘴,找到阮天华的嘴唇就吻了下去,纤腰如水蛇般地扭动着,全身发烫,紧紧地密贴在阮天华的身上。男女之间的情欲之火,到了这种程度,可就像是春雷勾动了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的了。一阵阵的甜蜜长吻和赤裸裸的身体接触后,搞得阮天华是欲火焚身,力求一泄为快,而冷秋霜也进入了春情荡漾、迷离恍惚的境界之中。阮天华将右手插入俩人身体贴合的下身部位,沿着细滑的大腿嫩肉向上游摸索着,鼓腾腾的小穴外面,已被她流出来的淫水浸得湿淋淋的了。滑腻的手感,让阮天华伸出两根手指,拨弄着她淫水涟涟的肉缝中探索着,一股湿热热的感觉,由指尖传到了阮天华的神经中枢,更让阮天华的欲念,如火上加油般地热切燃烧了起来。冷秋霜也配合着阮天华的动作,扭动她的腰肢,好让阮天华的手指在她小穴里揉搓得更彻底;她的小手也伸到阮天华的胯下,去握住那根大宝贝,轻柔地上下捋动着。两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让小穴和大宝贝凑到一块儿去,拨开她滑嫩的双腿,一根铁一般坚硬的大宝贝,就在她的小穴洞口四周磨弄起来。冷秋霜的情欲已如沸腾的滚水,将要喷溅而出;而阮天华的色念,也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听娇喘不已的冷秋霜,心痒难耐地呢喃着: 喔……嗯……嗯……大哥……噢……噢……妹妹的……小穴……好痒……嗯……嗯……快……快把……你的……大宝贝……插……插进来……妹妹……要嘛……嗯……嗯……看着冷秋霜媚眼如丝,激荡的情欲已到了欲火焚身的地步,阮天华连忙将屁股一抬,龟头对准了湿滑的肉缝,顶开两片嫩嫩的小阴唇,缓缓地在「滋」、「滋」的水声挤弄之中,藉着她潺潺的淫水,滑进了冷秋霜的小骚穴里了。一阵「唉呀」、「唉呀」的肉感叫声中,还没等到阮天华抽动大宝贝,冷秋霜的屁股已经自动地扭摆起来,女人的天性和激情的刺激,让这昨夜以前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女之身的她,无师自通地筛动着嫩臀,扭摇着纤腰,来增加双方性爱的乐趣。被她这身浪态感染的阮天华,也开始抽动大宝贝,在冷秋霜的小淫穴里面,自由自在地操弄起来。这时,俩人是以互拥侧交的姿势合欢,所以两人都有极大的活动空间,来迎合对方的动作。紧闭着一双媚眼,嘴角含春的冷秋霜,淫荡地自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嗯哼声,不断挺扭的屁股,让她的两颗酥乳也在阮天华的胸前颤动着,又白又嫩的一双玉臂勾着阮天华的颈项,被头散发地摇晃着她的螓首,享受着丰满肥沃的小穴被大宝贝填满的快感。一连串的猛干狠操之下,记记长打都搔到她的穴心深处,让冷秋霜忍不住快乐地大声浪叫道: 喔……喔……好……好美喔……唉呀……好大哥……你……干……干得妹妹……美……美死了……哎……哎哟……好……好爽……人家……真是……爽……极了……嗯……嗯……用……用力……一点……快……再……深一点……好美……喔……喔……大哥……你的……大宝贝……干……得妹妹……好爽……好舒服……呀……嗯……嗯……看着一位端庄贤慧的淑女,被自己操得变成一个床上的荡妇,心中的快感驱使着阮天华更加用力地挺弄的大宝贝,插干她的小穴,而在整根宝贝深入时,更是用龟头去顶撞着她的花心。冷秋霜的小穴里,也因为积聚了大量的淫水,在干穴的打桩动作抽动之际,发出了「噗滋」、「噗滋」的美妙声音。冷秋霜的小嘴儿里哼着阵阵的淫浪叫声,屁股猛摆、纤腰狂扭,那根大宝贝在她的小穴儿里横冲直撞,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条蛟龙,正在兴云布雨地翻腾跃动着,操得她甜腻腻地直叫着「大哥」、「好哥哥」不已。啊……哦……哦……嗯……嗯……太……太好了……大哥……你……你真……能干……呀……噢……好痒……小穴……好痒……快……再……再用力点……对……对……就是……那里……喔……喔……舒……舒服……快……再……插快……一点……唔……唔……美死……妹妹了……嗯……嗯……好……好爽……喔……喔……冷秋霜的双腿紧紧地夹住了阮天华的腰际,充满弹性的屁股不住地颠动着,而在看似乱挺的动作之中,渐渐地,竟能配合着阮天华的动作的频率,进退有节地筛动着。阮天华的双手抱着她娇嫩的屁股,紧紧捏住双臀的柔嫩肌肉,并用大宝贝一次又一次地捣进她的穴心深处,逗弄着她无限的激情和春意。此时的冷秋霜,已被阮天华干得神智渐渐恍惚起来,全身的香肌忽然起了阵阵痉挛,四肢紧紧缠绕住阮天华的背部,满是汗水的娇靥上扭曲着,声浪渐渐提高,叫着: 嗯……嗯……啊……哦……大哥……妹妹要……要……唔……要……嗯……要……丢……丢出……来……了……妹妹要……要……升天……了……喔……喔……嗯……嗯……随着冷秋霜的淫叫,一股股热流由她的子宫里直喷出来,烫得阮天华的大龟头好舒服,阵阵阴精不断地泄出,冷秋霜的身体也不住地随着她的泄身而颤抖着,激流由大变小,在最后一股热流之后,冷秋霜的娇躯整个儿瘫软在床上,缠着阮天华的四肢也渐渐放松了,全身上下能够用力的只剩下眼皮的翻动,和小嘴里微张轻呼的娇喘。阮天华见她如此透支体力,停下大宝贝的动作,让她歇息着,双手再次揉弄着她的玉乳,好让她享受干穴之后的余韵。良久,冷秋霜努力地撑开双眼,疲累地道: 大哥……你还没……泄身,你不要管我,你就趴在我的身上,再干一会儿,到你泄出精水来吧……阮天华见她已经累得这等模样,还挂念自己还没尽兴,不由得感动地伏在她的脸上蜜吻了一阵子,才道: 好妹妹,你今天太累了,我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也不急在一时,还是让你恢复了再说。嗯,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阮天华低下头吻吻冷秋霜的双颊,只见她睡眼惺忪地望了他一眼,便抵挡不了睡魔的侵袭而进入了梦乡。阮天华心中爱怜不已,将她拥在怀中,很快也进入了梦乡。不知在他的梦里,会出现什么情景?一龙八凤,够他消受的,未来的日子,一定是甜蜜而美好的。华盖山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江湖上人只要提起听涛山庄,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听涛山庄的主阮松溪,是当今九大门派中形意门的掌门人。形意门的祖师是岳武穆,宋室南渡,武穆以「形意拳剑」传授乡曲子弟,以御金兵,井为之著普,遂发扬光大,形意门遂成为大江南北的一个大门派。阮松溪在大江南北,声名之隆,足可兴少林、武当鼎立而三,尤可贵的是这位阮掌门人淡泊名利,十年前,九大门派集会,公推他担任武林盟主,他再三谦辞,坚不肯就。也正因他坚辞地位崇高的武林盟主,而使得到武林同道对他更推崇,更景仰。阮松溪已经六十一岁了,膝下只有一子,取名天华,今年才十九岁,生得玉树临风,聪慧过人,加以家学渊源,不但拳剑功夫,自幼扎下根基,如今已有五六成火候,就是经史子集,也下过十年寒窗的苦功。阮松溪时常告诫儿子,读书明理,不作猎取功名的进身之阶,练武防身,不作呈强斗狠的匹夫之勇。这位掌门人,本来崇奉儒学,也可以说是一位道学先生;但五十以俊,因晚年丧偶,动了慕道之心,时常和一些玄门中人往来。听涛山庄就在华盖山麓,山上就有不少道观,阮掌门人闲居无事,就经常到山上去,和他认为有道之士论经谈道。有时就在山上一住两三天,也是常有之事,后来经常十天八天的不回家了。好在他早已家务全交给四师弟范叔寒掌管。范叔寒今年不过三十六、七,是他小师弟,最后几年,还是他代师傅传艺,自然可以信得过。这是四月初旬,阮掌门人又上山去了。因为他经常上山访道,家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但这回却只去了三天,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就匆匆回来,一脚进入书房。范叔寒听说大师兄回来了,就跟了进去。叫了声: 大师兄。阮松溪一手摸着他垂胸黑须,微微笑道: 四兄弟,你有什么事么?范叔寒站着道: 小弟正有一事,要向大师兄禀报……阮松溪含笑抬抬手道: 有什么事,你坐下来再说。是。 范叔寒在他下首一把椅子坐下,欠着身道: 这个月二十八日,是六合门徐掌门五十大庆,他们已派专人送来请柬…… 阮松溪笑道: 你要二师弟去就是了。范叔寒道: 他们也有请柬给二师兄,小弟觉得大师兄应该亲自去一躺才是。好。 阮松溪点着头,抬抬手道: 到那时再说吧。范叔寒又道: 寿礼……阮松溪笑道: 二十八还早哩,这些琐事,你准备就是了。 范叔寒觉得大师兄和六合门徐掌门人有数十年深交,人家五十初度,不该如此淡然视之,但听大师兄的口气,似乎已有不耐之意,也就不敢多说,起身辞出。阮掌门人自从夫人去世,就一直住在书房里,尤其他好道之后,性喜清静,不准有人惊扰,一晚过去,到了第二天中午,书房里间卧室门仍未开启。一向侍候他的老管家阮福,从早晨到现在,至少已经到房门口来过五六趟了,只是不敢惊动。现在厢房里已经开饭了,老爷子还没起来,阮福觉得事情有些反常,平常老爷子都是天一亮就起来了,他从小跟随老爷子,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他逡巡了一回,忍不住只好举手叩门,一面口中喊道: 老爷子,句以吃中饭了。房中并没有答应。阮福觉得事有蹊跷,以老爷于的内功修为,别说叩门了,就是自己只要走近门口,就会听到。怎么会连叩门都不答应的?他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不祥之兆,手指用力叩了两下,叫道: 老爷子,已经中午了,你老怎么还不起来? 房中依然没有动静。阮福一颗心不禁往下疾沉,他不再叩门,急匆匆奔出书房,穿过走廊奔入东首厢房。范叔寒和阮天华已经在那里等着,看到阮福气吁吁的奔入,范叔寒问道: 阮福,你是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阮福道: 四爷,老爷子他……范叔寒心头一凛,急忙站起,问道: 大师兄怎么了?阮福道: 小的去请老爷子用饭,敲了两下房门,老爷子都没有答应,所以来请范四爷去看看。范叔寒身躯一震,问道: 你敲了门,大师兄没有答应?阮福举手拭了拭额上汗水,说道: 小的也大声喊了,老爷子都没作声。范叔寒回头道: 天华,我们快去看看。 说完,急步往书房行去。阮天华、阮福跟着他一脚赶到书房,里首房门依然开着,阒无人声。范权寒走近房门,举手拍了两下,叫道: 大师兄…… 房门还是没有动静。范叔寒心头一阵颤栗,右掌吐劲,「喀」的一声震断门闩,房门应手而启。目光一注,北首床上,帐子低垂,床前还端端正正放着一双双梁布鞋,正是大师兄之物。范叔寒一个箭步掠近床前,举手撩起帐子,不由心头猛地一紧,他猜想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大师兄直挺的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已无一点生气。大师兄……爹……两声悲切的叫声,听得阮福当头如中巨杵,跟着抢了上去,扑地跪倒床前,泪如雨下,叫道: 老爷子,你怎么这样就走了? 阮天华只叫了声「爹」,扑在床上,已经昏了过去。范叔寒为人精明,他又是大师兄代师传艺,名虽师兄,情同父师,看到大师兄直挺的死去,心头自是极为悲痛,但他强忍著悲痛,先要查看大师兄是如何死的?此时眼看小师侄一恸昏去,急忙举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掌,叫道: 天华,你醒一醒。阮天华被他一掌拍醒,又悲呼了声: 爹……范叔寒拭着泪水,说道: 天华,人死不能复生,大师兄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节哀顺变,坚强起来。愚叔觉得大师兄年岁不大,内功精湛,不该去得这样快,尤其昨晚还好好的,不可能说走就走,所以愚叔先要查看大师兄的死因……阮天华神情一震,睁目道: 四叔,你说爹是……」范叔寒追随大师兄二十多年,见多识广,一眼就已看出大师兄面色有异,只是此时不便对小师侄多说,只是淡淡的道: 不,愚叔只是要查看大师兄是如何过世的? 一面转身朝阮福道: 阮福,你立即派人去请二师兄,三师兄尽快赶来。 阮福答应一声,转身往外就走。范叔寒转过身,仔细在大师兄头脸发际查看了一遍,然后又解开大师兄衣衫,在项颈、胸腹、背脊等处,极细心的看过,身上丝毫不见伤痕,心中不禁暗暗起疑,就用手拨开牙关,凝目看了一眼,心头止不住一阵惊栗,迅速把牙关闭上,暗暗忖道: 大师兄会是服毒死的?这简直和大师兄为人大大的不符,大师兄根本没有服毒自戕的理由,为什么要服毒自戕呢?阮天华一直站在旁边,泪眼望着四师叔,问道: 四师叔,爹是怎么死的呢?范叔寒微微摇头道: 愚叔还不敢断言,且等二师兄、三师兄来了再说。说罢,放下帐子,又道: 天华,我们还是到外面一间去坐。 阮天华眼看四师叔方才很伤心,但现在好像戚容已减,精神已经振作起来,心中暗暗钦佩四师叔果然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口中应了声「是」,随着他身后,退到书房。范叔寒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说道: 天华,你也坐下来,休息一回,人死不能复生,务须节哀,流泪痛哭,哭坏了身子,於事无补,一切要等二师兄来了,才能作主。 刚说到这里,瞥见书案踏脚下,跌落了一本书,这就起身走近书案,俯身把书捡起,那是一册史记,把书放到桌上,又回身坐下。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阮福已急步走入,朝范叔寒道: 回四爷的话,小的已要长根、荣生两人,骑马赶去报讯,大概再有一个时辰,二爷和三爷都可以赶到了。好。 范叔寒目光一抬,问道: 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去睡的?阮福道: 晚饭之后,小的给老爷于沏了一壶茶送来,老爷子挥挥手,就说「没你的事了,你去睡吧」,小的就去睡了。范叔寒问道: 你今天一早进来的时候,书房里可有什么异样么?阮福一呆,口中哦了一声道: 四爷不说,小的倒忘了,小的第一次进来。天亮不久,平日老爷子就是这时候起来的,小的看老爷子房门还开着,就不敢惊动,后来看到书案上,书翻得很乱,还有几本书掉在地上,大概昨晚老爷子书看得很倦了,才会掉在地上的,是小的捡起来,放到书架上的……范叔寒没有作声,站起身,走近书案,拉开抽屉,只见几个抽屉里面都翻得很乱,好像大师兄昨晚在找什么东西,心中更觉疑团莫释,大师兄平日为人精细,收放任何一件东西,都有一定的地方绝不会乱放,而且自己收藏的东西,也不可能在书本中,抽屉中乱翻?这和大师兄服毒自戕,究竟有什么关连呢?阮福看他望着抽屈出神,不觉问道: 四爷,少庄主都还没用饭,小的要他们搬到书房里来,少吃一些,总也要吃一些才好。范叔寒道: 这时候我和天华如何吃得下饭?阮福道: 那么小的去沏两盅茶来,水总要喝一些。 说完,返身走出,一回工夫,就沏上两盅茶送来。阮天华抬头问道: 四师叔,你看爹昨晚会在找什么呢?范叔寒道: 这个愚叔也想不出来,但从种种迹象看来,大师兄在临终之前,在找一件东西,而且这件东西,显然和书本有关,这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时辰之后,阮福领着两个人直奔书房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浓眉紫酱脸矮胖老者,身穿蓝布大褂,手里扳着两枚铁球,他就是形意门的二师兄端木让。第二个是中等身材,脸色微见苍白,是个沉默寡言型的人,他就是三师兄夏鸿晖。两人一脚踏进书房,范叔寒立即站了起来,说道: 二师兄,三师兄来了。阮天华赶紧跟着站起来,拜了下去,含泪叫道: 二师叔、三师叔,小侄给你们叩头。端木让一把把阮天华拉起,口中说了声: 天华你起来。 他目光已经转向范叔寒,问道: 大师兄过世了,他究竟是什么病症去世的?愚兄怎么从未听说过? 说到最后,神情已极凄怆。范叔寒道: 二师兄、三师兄远来,先请休息一回……端木让目含泪光,说道: 不用休息,愚兄先得拜瞻过大师兄遗体。夏鸿晖道: 大师兄遗体可是在卧室中么?范叔寒道: 二位师兄请。端木让、夏鸿晖不待多说,快步奔入里间,端木让已经忍耐不住,大叫一声: 大师兄,小弟来了…… 一手撩起床帐,看到大师兄直挺挺的躺着,忍不住悲从中来,扑的一声跪倒床前,放声大哭。夏鸿晖、阮天华也跟着跪下,流泪不止。范叔寒悄悄走上,在二师兄身边说道: 二师兄,大师兄已经去了,哭也无用,小弟认为二师兄、三师兄先查看一下大师兄的死因,然后可以共商善后。端木让听得身躯猛然一震,一手拭泪,双目乍睁,问道: 四师弟,你是说大师兄不是病故的? 不是病故,那就是他杀,教他如何不猛吃一惊?范叔寒道: 小弟就是等二师兄、三师兄来了,才能鉴定。端木让看了范叔寒一眼,心中暗道: 小师弟是大师兄一手带大的,大师兄去世,他应该比谁都伤心,可以脸上没有丝毫戚容,只是紧攒着眉,似有极大心事,此中莫非有什么蹊跷不成? 心念转动,口中「唔」了一声,站起身来。范叔寒就伸手挂起了帐子,好让二师兄,三师兄查看。端木让,夏鸿晖两人站在床前,仔细查看了大师兄遗体,最后自然也拔开牙关,查看口腔。端木让目光一注,身躯猛然一震,失声道: 大师兄会…… 他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觉得四师弟手肘轻轻碰了自己一下,立即就没往下说。范叔寒道: 二师兄、三师兄请到外面坐。 端木让,夏鸿晖退出卧室,在书房落坐,阮天华则垂手站在四师叔身边。阮福早已沏了两盅茶,放在几上。范叔寒目光一抬,说道: 阮福,你站到走廊上去,没有我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阮福答应一声,回身走出。范叔寒道: 你把书房门带上了。 阮福随手带上了书房门。端木让目光注视四师弟,问道: 四师弟,你自小跟随大师兄,又在这里担任大师兄的管事,咱们先听听你的意见。范叔寒就把大师兄三日出门,昨天傍晚才回来,一直说到中午还不见大师兄起来,自己赶来,才知道大师兄业已去世,以及后来自己发现书案下有一本书,经阮福说出早晨进来,地上散落了数册书,自己检视书案抽屉,也翻得极为凌乱,详细说了一遍。端木让道: 你还发现了什么?范叔寒道: 大师兄遗容脸色灰黑,小弟检视口腔,喉舌均已腐烂,显系服了极烈毒药致死……阮天华身躯剧抖,哭道: 爹他老人家会是……范叔寒一摇手道: 天华,愚叔和二位师叔正在商量重大之事,你且听下去,不许哭。 阮天华拭着泪水,强忍着伤心,点了点头。唔。 端木让道: 还有呢?范叔寒道: 二师兄,三师兄总还记得,小弟十四岁那年,大师兄传授小弟剑法,会说;学剑要身法灵异,尤其咱们形意门剑法,须有六合,那就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台,为内三合,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为外三合,所以使剑之时,神存乎中,意乃外达,才能指挥如意,敌均在我意中。无法伤我分毫。小弟那时年纪还小,心想大师兄既说敌无法伤我分毫,一定是刀剑不入了,我很想试试,有一天。我拿着长剑,走进练武场,大师兄正在场中俯着身子用白粉画第一路剑法的脚印,我一看机不可失,立即举剑从大师兄身后朝他的右肩刺去…… 端木让听得不觉脸上有了笑容。阮天华心中暗道: 四师叔怎么说起他小时候练剑的事情来了?只听范叔寒续道: 大师兄蹲着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准备,何况我那时又是刚学了起手式,更不防我会用剑刺他,这一剑自然刺上了,我被师父打了一顿,说我薄情寡义,差点被逐出门墙,还是大师兄跪地请求,说我只是一时好奇……夏鸿晖一直投开口,点头道: 你发现大师兄右肩近腋处没有剑创?范叔寒道: 是的,只是事隔二十几年,大师兄右肩下剑创,已经只有极细的一条白痕,不知内情的人,绝不会注意。端木让道: 但大师兄颈上左耳下有一颗黑痣,痣上有一长一短两根长毫,此人也有,又作何解释呢?范叔寒压低声音道: 此人既然假冒大师兄而来,大师兄身上有的,他自然也要有了。阮天华听得惊骇的道: 四师叔……范叔寒朝他摇手道: 你不要岔嘴,且听下去。四师弟说得不错。 夏鸿晖道, 但此人脸上既没有易容,也没戴面具,怎会和大师兄有如此像法呢?再说,他既然和大师兄如此肖像,已是十分成功,又何用服毒自戕?范叔寒道: 这就是小弟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要等二位师兄来了,才能……话声未落,突然身形飘动,快如闪电,一下飞掠到门口,迅速的拉开房门。端木让心中暗暗赞道: 四师兄一直追随大师兄,果然获益良多,这式身法,轻灵快捷,轻功之佳,已不在自己和三师弟之下了。 范叔寒这下拉开房门,实在太快了。只见阮福手提水壶,弓着身,作出倾听之状,一时竟然来不及直腰。范叔寒脸色一沉,喝道: 阮福,你在做什么?阮福弯着腰陪笑道: 回四爷的话,方才春兰提着一壶开水,来冲茶的,小的因你老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来,小的就要她把水壶交给小的,正待进来冲水,四爷就发觉了。范叔寒脸色稍霁,点头道: 好,你进来冲吧。 阮福提着水壶踉跄走入。范叔寒转身之际,右手突然振腕一指朝他背后点去。阮福似是早有准备,身形疾转,把一壶滚水连壶朝范叔寒掷来,壶中滚水随着泼出。范叔寒急忙闪身避开,口中大喝一声,双手齐发,扑了过去。阮福一下闪到了端木让身后,大声道: 四爷,你要杀我灭口么?范叔寒听得一怔,沉喝道: 你胡说什么?端木让道: 四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范叔寒道: 他是奸细。阮福冷笑道: 四爷,你做了什么事,心里明白,难道还怕我抖出来吗?范叔寒气得脸色发青,怒声道: 好个恶贼,你居然还敢血口喷人,二师兄,先让小弟把他拿下了。端木让道: 谅他也逃不出去,四师弟好好的问他不好吗?阮福站在端木让身后,大声道: 我阮福追随老主人几十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为什么要逃?明明是四爷作贼心虚,怕我把事情抖出来,所以不让我进来,小人一进来他就骤下杀手,要杀我灭口。 这下当真使人是非莫辨,阮福说得极是,他追随大师兄几十年,早已把听涛山庄当作了自己的家,他一向忠心耿耿,不可能会是奸细,但四师弟是大师兄一手教养长大的,情同父师,更不可能有什么不对。夏鸿晖平日很少说话,此时开口道: 阮福,你不准胡说,四师弟不是这种人,他为什么要杀你灭口?阮福道: 小的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小的昨晚送茶进来,听四爷在问老爷子手录的一本形意真解,老爷子不肯给他……范叔寒全身颤动,厉声喝道: 阮福,你胡说什么?根本没有这回事。夏鸿晖回头道: 四师弟,你冷静一点,听阮福把话说完了。 一面回头道: 阮福,还有呢?阮福道: 小的只听到这一点,就退出去了,当时好像师爷子很生气,今天早上,小的进来打扫书房,看到有几本书掉在地上,抽屉也打开了,翻得很乱,后来直到中午,才知道老爷子已经过世,方才小的在门外听说老爷子不是病故的,是中了剧毒,才想到一定是有人觊觎那册形意真解,才……才毒死老爷子的了,小的冒死说出来,要请二爷,三爷作主…… 说着扑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放声大哭起来。夏鸿晖回头问道: 四师弟,形意真解是怎么一回事?范叔寒道: 三师兄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吗?夏鸿晖道: 他说的就算不实,也可能有部份不假,他只是一个下人,如果不是四师弟跟大师兄提起过形意真解,他怎会知道形意真解的?范叔寒道: 所以小弟觉得阮福可疑,只有把他拿下,才问得出实情来。阮福在他们说话之时,悄悄往门口退去。范叔寒喝道: 阮福,你给我站住。 阮福早已一个箭步,身法极为快速往门外窜了出去。范叔寒喝道: 快追,他不是阮福。 身发如风,追踪飞射出去。端木让、夏鸿晖双双跟踪掠出,只见范叔寒脸色铁青,站在转角处发楞。离他不远的地上,直挺挺倒卧着一个人,那正是阮福。夏鸿晖道: 四师兄把他杀了吗?范叔寒气愤的道: 这贼子好生狡诡,很可能早已把阮福点了穴道,定在这里,才假扮阮福在书房门口窃听咱们谈话,等到被小弟发现,又捏造事实,混淆视听,等他进出书房,才在阮福身后拍了一掌,小弟堪堪追到此地,阮福及时倒下,他就脱身逸去……夏鸿晖道: 事情会有这么巧吗?范叔寒道: 这是早已布置好的,就说不上是巧合了。端木让道: 四师弟怎知有人假冒了阮福了? 只听有人接口道: 二师伯,阿福伯只会几手粗浅拳脚,方才那人纵身掠出书房,一下就掠出三丈多远,可见轻功极高,绝不会是阿福伯。 这说话的是阮天华,他从小就跟阮福在一起,当然知之甚详。范叔寒没有作声,俯下身去,嗤的一声,撕开阮福背后衣衫,回身道: 三师兄请看,阮福背后这一掌该是外门功夫黑煞掌一类阴功所伤,小弟没练过这类阴功,你现在可以相信小弟不是杀人灭口了? 阮福后心,果然有一只黑色的掌印,那是「黑煞掌」,一点没错。夏鸿晖冷声道: 四师弟,你这话什么意思?范叔寒道: 因为三师兄方才怀疑阮福是小弟杀的了。夏鸿晖冷冷哼了一声,道: 方才阮福说的话,任何人听了都会心存怀疑,这也是人情之常,听四师弟的口气,似乎对小兄甚有不满之处了。范叔寒道: 这个小弟不敢,小弟只是证明人不是小弟杀的罢了。端木让道: 其实咱们既已发现死的并不是大师兄,阮福说的话,就不可信了,只是他方才一番危言耸听,一时使人不易察觉,连愚兄都差点被他蒙住了,走,咱们还是进去善后。范叔寒提起阮福尸体放到阶下,道: 阮福,你安心去吧,范某会把凶手找出来的。阮天华也含泪道: 阿福伯,我会给你报仇的。四人回入老房,夏鸿晖沉吟道: 二师兄,小弟觉得方才那假冒阮福的人,虽然临时捏造了一番话,但其中倒有一件事似乎可信。端木让道: 你说的是那一件事?夏鸿晖道: 形意真解。端木让道: 形意真解?是的。 夏鸿晖道, 既然大师兄老房中书籍、抽屉都被翻过,可见贼人是在书房中找寻一本书籍,此人即是贼人一党,当然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了,临时编造的话,要说得动听,无意中就把形意真解说了出来。端木让道: 但本门并没有什么形意真解。夏鸿晖道: 也许是大师兄在最近才发现的,传说中咱们形意门有以气驭剑之术,因年久失传,形意真解可能就是本门失传的一册秘笈。端木让沉吟道: 如果大师兄找到了本门失传的秘笈,事为贼党获悉,那么毒死的应该是大师兄,他们毒死了大师兄,才会在书房中到处乱翻,可以死的并不是大师兄,他们又何以要毒死假冒大师兄的人呢?范叔寒轻轻叹息一声道: 假如方才二师兄、三师兄听了小弟的话,先把假冒阮福的人拿住,不但阮福不至送命,此一迷团,也大致可以揭开了。夏鸿晖怒声道: 四师弟,你还对我心存芥蒂吗?范叔寒道: 三师兄原谅,小弟是以事论事,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不过据小弟推测,三师兄认为大师兄可能得到一册本门失传的一本形意真解,倒也大有可能,此事大师兄或者秘而不宜,以至咱们一无所知,但可能已有不少人知道,后方才有人假冒阮福窥听咱们谈话,这一点看来,此人和假扮大师兄的人,应该不是一夥的人……端木让道: 何以见得?范叔寒道: 假冒大师兄的人,是因大师兄出门,才假冒而来,志在找寻这本形意真解,而假冒阮福的人,并不知道此人是假冒大师兄的,故而暗中使毒,毒毙了假冒大师兄的人。但他也找不到真解,所以二师兄,三师兄来了,小弟要阮福站在门外,他以为咱们一定会谈到形意真解,故而要在门外窥听。端木让矍然道: 四师弟这分析- 点不错,只是……大师兄会去了那里呢?范叔寒道: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大师兄,据小弟推测,这两拨人在书房里找不到形意真解,就会去找大师兄,古人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有分头找寻大师兄,才能使大师兄有所防范。端木让点头道: 四师弟这顾虑极是,咱们就这么办。夏鸿晖道: 大师兄行踪不明,咱们如何去分头找寻?端木让道: 这个容易,大师兄近十年来,一心向道,他去的地方,当然以道观居多,本省几座名山,差不多都有道观,咱们就以这听涛山庄为中心,愚兄和你负责北部,北部地方较广,咱们两人可在分东西两个方向,四师弟和天华贤侄负责南部,可以两人同行,不必再单独行动。范叔寒道: 小弟遵命。端木让站起身道: 三师弟,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 和着举步往外就走。一面回头道: 不论有没找到大师兄,一月之后,咱们仍在这里会合。 夏鸿晖跟着二师兄身后而去。阮天华道: 四师叔,咱们什么时候走呢?范叔寒道: 愚叔还有一些琐事需要料理,今天只怕走不成了,咱们明天一早再走吧。 说完,匆匆走出,招来阮绿,要他吩咐壮丁把假冒大师兄的尸体,用麻袋装了,送去后山掩埋,又吩咐阮绿厚殓阮福,等诸事办妥,然后吩咐阮禄,命他担任听涛山庄管事,在自己和少庄主未回之前,一切由他负责。这一阵工夫,天已黑,庄丁把晚餐送到书房里来,范叔寒和阮天华一天未曾进膳,现在确定死的不是大师兄,心情就宽慰多了。两人吃过晚誓,范叔寒因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就要阮天华早些回房休息,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筹思着明日出发找寻大师兄的路线?一面也思索跟今天发生的事,有人假冒大师兄、假冒阮福,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到底是不是为了「形意真解」?突然一道劲急的亮光穿窗而入,「夺」的一声,钉在书案之上。范叔寒为人机警,反应极快,「夺」声入耳,人已从椅上一跃而起,目光一注,只见桌上钉一支纯钢小箭,箭上穿着一张白纸,上面有一行潦草字迹,那是「收到端木让、夏鸿晖二名」,下面没有具名。「收到端木让、夏鸿晖二名」,那不是说二师兄、三师兄已落入人手吗?范叔寒看得不觉大怒,一个箭步,掠近右壁,伸手从壁上抽出长剑,身形如风,一下穿窗而出,再长身掠起,纵上屋脊,纵目四顾,只见夜色之下,正有一条黑影起落如飞,朝南奔去,少说已在二三十丈外。好个贼子,今晚让你逃出手去,我就不姓范了。 范叔寒脚尖一点,凌空越过几幢房屋,朝南首追下去了。阮天华心中有事,怎么睡得着,辗转反侧,烦躁不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范叔寒,来到四师叔房里,只见壁上还挂着四师叔的长剑,但四师叔已经不在房里。再赶到书房,也没见四师叔的影子,正待退出,瞥见书案上钉着一支铁箭,箭下还有一张白纸。心中觉得奇怪,不觉举步走近,目光一注,才看清白纸上写着一行潦草字迹: 收到端木让、夏鸿晖二名。这是什么意思?收到二师叔、三师叔?哦,不好,这是贼人留的柬了,收到二师叔、三师叔,那是把二师叔、三师叔掳去了。这字条四师叔不知看到了没有?再一抬头,看到爹挂在壁上的长剑,已经只有剑鞘,长剑业已被人取走。这一情形很显然发生在不久之前,四师叔还留在书房里,有人射进箭来,四师叔看到纸上字迹,就拔取壁上爹的长剑,追了出去。阮天华心中一动,叫来阮禄,吩咐几句,告诉他自己要去接应一下四师叔,阮禄自然叮嘱他多加小心。阮天华出得门来,纵目四顾,蓦见前面三四十丈黑影一闪,阮天华想也没想,就追了下去。形意门是正宗内家功夫,以练气为主,轻功一道,必须有内功作基础,才能提气轻身,纵掠如飞。阮天华这一展开轻功提纵,当真快得有如浮矢掠空,衔尾疾追。不过盏茶工夫,和前面黑影,已由二二十丈距离,渐渐拉近,前面那人发现阮天华紧随不舍,立即加紧奔行。轻功之所以必须有内功作基础,就是在奔行之际,仍能保持体力平衡,不会气喘如牛,后力不继。因此较长时间的奔跃,就可以看出双方内力的强弱来。阮天华的轻功,显然高出对方,因此任他如何发足狂奔,双方的距离还是在越拉越近,现在差不多已只有十来丈距离了。阮天华舌绽春雷,大声喝道: 朋友给我站住。前面那人自知轻功不如阮天华,再奔上一段路,还是会被对方追上,这就一下回过身来,站住身形,望着阮天华冷声道: 阁下是什么人,一路追踪在下,究竟有什么事?在他说话之时,阮天华业已掠到他身前,目光一注,是个头藏黑色毡帽,中等身材的黑衣人,经过这一阵急奔,胸口还在起伏不停,这就冷然道: 朋友是代人送信,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他以为这黑衣人就是送信之人。黑衣人道: 阁下在说什么?阮天华道: 朋友夜入听涛山庄,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黑衣人怒声道: 阁下找错人了。 说完,回身就走。阮天华朗笑一声道: 朋友不把话说消楚,就想走么? 嘶的一声,一道人影,从黑衣人头顶掠过,落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黑衣人怒声道: 你要待怎的?阮天华目光逼注,冷然道: 朋友只要说出是什么人支使的,我二师叔、三师叔人在何处,我就可以放你走了。黑衣人冷笑道: 朋友可曾把你二师叔、三师叔交给我吗?如果没有交给我,怎么要问我人在何处?阁下这话说得岂不可笑?阮天华长剑一指冷喝道: 朋友这是逼我动手了。黑衣人冷笑道: 原来你是要和我动手,那就不用多说了。 刷地从身边掣出一条软鞭,随手一抖,说道: 你可以出手了。 话声甫出,软鞭随手打了半个圈,就呼的一声,朝阮天华斜砸过来。阮天华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手法奇快,不竟沉喝一声: 来得好。长剑往上挑起,使了一个「粘」宇诀,嗒的一声,架住了鞭梢,再含劲一吐,把软鞭直荡开去。黑衣人也不是弱手,鞭头受震;他却随着荡出之势,画了个弧势,由上而下,又朝阮天华激射而来。阮天华长剑再发,迅疾往下削出,那知黑衣人手腕连振,一支软鞭忽而自上而下,忽然自左而右,手腕转动极速,软鞭也随着上下左右飞舞,变化繁复,令人不可捉摸。阮天华天资聪颖,深得「行意剑法」以意使剑的诀要,这一展开剑法,只见他剑发如风,身形飘忽,开阖回环之间,身剑如一,倏忽进退,轻灵已极。两人出手均快,不过片刻工夫,鞭影,剑光,已经交织成一片,两条人影,宛如兔起鹘落,难分敌我。阮天华眼看对方武功居然不在自己之下,口中大喝一声,长剑陡然扬起,剑蓄内劲,当的一声,接住对方软鞭,向外封出。身形侧进,左手一记劈掌,朝黑衣人右肩劈去,右手紧接着一震,把对方一支软鞭震得脱手飞出。黑衣人大吃一惊,急急后退了两步。阮天华一击得手,岂肯放过,跟着挺剑追上。黑衣人左手朝外一格,当的一声,架住了长剑,原来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尺许长的短剑。不,他右手也有一柄,左手一下架住长剑,身形疾进,右手匕首就朝阮天华心胸扎来,出手之快,如同电闪。这下却是大出阮天华意外,被逼得脚下往后连退。黑衣人得意不饶人,双匕连发如轮,攻势绵密,连珠不断,一口气攻出了十几招之多。阮天华长剑被他封出门外,记记都是贴身急攻,那有你封架、还击的份儿?只有步步后退,左右连闪,才算避开了对方的双匕的威力,口中大喝一声,长剑也随着挥出。他被逼连连后退,心头自然怒极,这一下长剑出手,登时气势为之一盛,剑光如练,同样一剑紧过一剑,回环刺出。黑衣人手中虽有一对匕首,总究不过尺许长的短剑,利于近攻,不利于速战,阮天华长剑连挥,剑光缭绕全身,你无法冲近身去,就未免落了下风,除了拨挡对方剑势,根本没有你还手的机会。激战之际,阮天华一剑撩过,黑衣人但觉寒锋拂面划过,赶紧低头疾退,一顶毡帽已被剑光劈落,盘在帽内的头发,登时披散开来。黑衣人口中一声尖叫,身形闪动,一溜烟朝右首一片树林中飞掠进去。阮天华一剑削去对方毡帽,耳中听得尖叫之声,不禁为之一怔。他没想到黑衣人竟会是一个女子,既是女的,而且人家已经逃入林去,「逢林莫入」,尤其是夜晚,更不能贸然进入。想了想,阮天华决定放弃,先回去看看四师叔回来没有,免得他担心。阮天华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自己会不会当真是自己追错了人呢?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弱的呻吟,传了过来,此刻夜虽不算太深,但这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地,万籁俱寂之际,这一声呻吟入耳,虽然不响,却也极为清晰。阮天华不觉停下步来,目光朝声音来处注去,却又不见人影,要待举步,又觉得这声呻吟,不会太远,此人若非生了重病,便是身负重伤,自己既然遇上了,岂可不顾而去。正待向四处找寻,又听又是一声呻吟传了过来。方才只是在经过之时,偶然听到,现在他正在注意,听来就更清楚了,那呻吟之声,是从数丈外一片疏林下传来,这就举步走了过去。疏林,树木当然生得不密。阮天华跨入这片疏朗朗的树林,走了不过五六步,就看到一株树下,蜷伏着一团人影,又是一声低沉的呻吟,从那人口中发出。阮天华走近过去,问道: 朋友…… 他只说出两个字,就感情形不对,这人的身形,看来极熟,心头猛然一震,急忙一惊而至,目光注处,这蜷伏着的人,不是三师叔夏鸿晖还有谁来。急忙俯下身去,把三师叔扶起,口中急急问道:三师叔,你怎么了,伤在那里? 夏鸿晖脸色苍白,双目神光极疲,只是张了张口,呻吟着用手指指胸口,似乎说不出话来。阮天华看得心胆欲裂,急道: 三师叔是中了贼人一掌,伤在胸口么? 夏鸿晖点点头,伸出一只颤巍巍的右手,五指抓动,好象要拿什么东西,突然间勾曲的五指朝外疾吐。扑的一声,插入阮天华胸口。阮天华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他总究为人机警,趁势往后一仰,倒跃出去,惊怒道: 你不是三师叔。 三师叔是形意门的人,自然不会使出如此阴毒的爪功来。夏鸿晖一跃而起。狞笑道: 不管我是谁,今晚你是死定了。 纵身急扑过来,忽然刷的一声,从斜刺里飞出一条软鞭,朝夏鸿晖横腰扫到。夏鸿晖一怔,慌忙跃开,大喝一声道: 什么人?软鞭象灵蛇般收丁回去,在两棵树身间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冷冷的道: 是我。夏鸿晖狞笑道: 好小子,你敢挡夏某的横。黑衣人冷笑道: 你戴着面具,揭下来给我瞧瞧。夏鸿晖应道: 好。 话声出口,刷的一刀直劈过来。黑衣人身形一晃,软鞭往上挥去,左手寒光闪动,一支锋利短剑迎面刺出。夏鸿晖急忙向旁跃开。黑衣人右手一振,鞭影划着弧形又向他卷去,鞭影甫发,左手短剑又斜刺过去。夏鸿晖一柄朴刀无法封挡黑衣人的两件兵刃,被逼得连连退了两步。黑衣人停步不追,左手短剑忽然收起,冷笑道: 凭你还不配和我动手。夏鸿晖眼看机不可失,正待挥刀扑上,突觉双足膝盖象被针刺了一下,两条腿登时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砰地一声跌坐下去。黑衣人连看也没再看他一眼,软鞭一收,俯身抱起阮天华,往林外走去。夏鸿晖黑暗之中,看不到自己膝盖上中了人家什么细小暗器?口中大喝道:小子,你敢和咱们作对,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他站不起来,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走去。却说范叔寒追踪前面的黑影,虽然他竭尽全力,却是无法拉近距离,这样足足追赶了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树林,眼看黑衣人投入林中,范叔寒蓦地一震,此人好像是有意要引自己出来,莫非他们要施展「调虎离山」之计?一念及此,范叔寒也顾不得追踪敌人,立刻往回赶。等他赶回庄中,阮禄告诉他阮天华去接应他了,他心中暗叫一声: 不好。站在屋脊上四处张望,没有任何动静,阮天华会去哪儿呢?一直到第二天阮天华也没有回来,范叔寒坐不住了,这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再也无法坐等。他向阮禄交代一下,出门而去,现在有三件事情:一是大师兄的下落;二是二师兄、三师兄到底有没有出事;三是阮天华又到哪里去了。这么多事情接连发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知不觉已到正午,发觉前面路旁有一处面摊,范叔寒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走了过去。面摊的生意好像并不太好,几张板桌上,只有疏疏朗朗的几个人,有的还在喝酒。有的正在喝茶。范叔寒目光一注,口中不觉咦了一声,举步朝右首一张桌边走去,双手抱拳,叫了声: 三师兄。原来那个低头吃面的正是他三师兄夏鸿晖,他听到范叔寒这声「三师兄」,不觉抬起头来,一下放下面碗,惊喜的道: 会是四师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天华呢?没和你同来?你还没吃东西吧,快坐下来好说。 范叔寒在他横头坐来。一名伙计送上茶来,范叔寒也叫了碗面,另外又关照他切一盘卤菜,一起送来。伙计退去之后,夏鸿晖问道: 四师弟怎么没和天华一路吗?范叔寒道: 此事说来话长,三师兄没和二师兄在一起吗?夏鸿晖目光左右一溜,忽然压低声音道: 愚兄原是要赶回去找你的,在这里遇上你就好,大师兄已经有眉目,被一批不知路数的人所劫持,囚禁在一处大宅之中,二师兄怕人手不够,特地要愚兄赶回来通知四师弟的……范叔寒听得心头一震,急急问道: 大师兄被囚禁在什么地方?夏鸿晖声音说得更低,悄声道: 杜家园。范叔寒道: 离这里远不远?夏鸿晖道: 只有三四十里路。范叔寒问道: 二师兄呢?夏鸿晖道: 二师兄留在那里暗中监视。范叔寒道: 对方是什么人,摸不到一点底吗?夏鸿晖微微摇头道: 二师兄说那里是一座空宅,占地极广,对方的很少进出,进出都在晚上,而且以黑布蒙面,看不清他们面目,但身手都极高强。范叔寒道: 那是什么路数呢?夏鸿晖道: 二师兄经验老到,连他都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历,可见这些人的神秘了。范叔寒迟疑的道: 他们劫持大师兄,总有个目的吧?夏鸿晖深沉一笑道: 四师弟总有耳闻,对方劫持大师兄,还不是为了「形意真解」吗? 刚说到这里,伙计切了一盘卤莱送上,接着又端上一碗面来。范叔寒等伙计退去,才道: 大师兄若是得了「形意真解」,怎么会从未跟小弟提起过?小弟总觉此事,也许是外面的谣传罢了。夏鸿晖嘿然道: 大师兄没和四师弟提过,形意真解,并不能证明大师兄没有得到,就算大师兄真的没有得到,但外面言之凿凿,外人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他们劫持大师兄,目的不是很明显吗?范叔寒点头道: 三师兄说得也是,目前该怎么办呢?夏鸿晖道: 咱们和二师兄会合了,再作计较,四师弟不是和天华一路的吗,天华怎么没来?范叔寒道: 小弟是昨晚追踪一个黑衣人,天华不知究竟,也跟着出来了,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到今天早上也没回去,所以我坐不住先出来了。两人匆匆吃完了面,范叔寒取出一绽碎银,会过面帐,就站起身道: 三师兄,咱们可以走了。 走出松棚,范叔寒问道: 三师兄,杜家园……夏鸿晖不待他说下去,就接口道: 四师弟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领路,范叔寒紧随他身后,一路往北行去。三四十里路,以两人的脚程,自然不须半个时辰,夏鸿晖却领着两人折入一条小径,来至一座茅舍门口,才脚下一停,回身道: 二师兄就在这里落脚,你随我进去。 说着,举步跨了进去。范叔寒跟着走入,这间茅舍,只有一间堂屋和左首一个房间,堂屋后面就是厨房,堂屋中只有两条板凳,就别无他物。夏鸿晖跨入屋中,就叫了声: 二师兄,四师弟来了。 屋中没人答应。夏鸿晖口中「咦」了一声,迅即走到左首房门口,探头望了一眼,就朝后面走去。堂屋不大,后面的厨房当然更小,他只看了一眼,就回身走出,说道: 二师兄这会到那里去了?范叔寒道: 三师兄,这里离杜家园远不远?夏鸿晖道: 不过一二里光景。范叔寒道: 二师兄会不会一个人找去了?夏鸿晖道: 这不可能,二师兄和愚兄约好了的,愚兄赶去听涛山庄,最迟上灯以前一定可以赶回来,咱们在这里会齐了,再商量救人之事,他不可能一个人找上杜家园去。我看二师兄可能有事出去了,好在咱们救人之事,至少也要等到入夜之后才能行动,我想二师兄一定会赶回来的。 说完,拉过一条板凳,坐了下来。范叔寒也自坐下,等人是最令人不耐的一件事,两人一直等到天色渐渐昏暗,依然不见端木让回来。范叔寒不禁替二师兄暗暗耽心,攒着眉道: 二师兄会不会出了事?夏鸿晖笑道: 咱们已经等了这许多时候,不如再等上一回,二师兄为人沉稳,出事的机会不多,咱们等到天色全黑,二师兄再不回来,咱们就不用再等他了,现在不妨在这里多坐息一回。 天色只要一昏暗下来,就黑得很快,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了。范叔寒站起身道: 三师兄,我看二师兄准出了事,咱们还是早些去吧。夏鸿晖点点头道: 早些去也好,天色已黑,差不多是时候了。 两人出了茅舍,仍由夏鸿晖领头,往北奔行。这时夜暮低垂,田野间一片昏暗。两人奔行极快,不多一回,已可看到面前不远,矗立着一座黑压的庄院。夏鸿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老远就避开庄院正面,朝左首绕了过去。这座庄院,占地颇广,四周围以高墙,两条人影很快就绕到后园,夏鸿晖脚下一停,低声道: 四师弟,你在这里稍候,愚兄先上去看看,你看我手势行事。说完,一伏腰,嗖的一声,一道人影宛如夜鸟一般,一下跃登墙头,迅快伏下身子,目光朝左右一瞥,左手向后打了个手势,就倏地往下跃去。范叔寒双足一点,跟踪跃登墙头,但见偌大一片花园,敢情已有多时无人整理,不仅到处杂草丛生,一片荒无,也使人有阴森之感。夏鸿晖早已落到三丈外一条小径上,高举右手打着招呼。范叔寒立即纵身飞落,跟了过去。这是一条花林间的小径,曲折通幽,两人半俯着身子,穿林而走。不多一回,前面即将穿出林去,走在前面的夏鸿晖忽然身子往后一缩,迅快的伏下身去。范叔寒紧跟在他身后,也急忙隐住了身形,凝目看去,只见林外不远已是一条通往水榭的石桥,这时正有两条人影从水榭飞起,掠空而逝,只需看他们飞掠的身法,武功显然极高了。夏鸿晖站起身低声道: 我们快过去。 急步往石桥上奔去。范叔寒想问他: 水榭中会没有人吗? 但话未出口,三师兄已经急匆匆奔了出去,也只好随着他身后奔去。这是一座三面都有地雕花门的水榭,里面果然没人。范叔寒心里蓦地一动,他对这位三师兄已经有了疑问,老实说,那天在庄中要不是他的怀疑,冒牌的阮福就不会逃脱。这一路上,夏鸿晖好像是轻车熟路,而且有颇多不合情理之处,这囚人之处,居然没有人看守,怎么可能?范叔寒心中已经动疑,但是面上可没有表示出来。只见前面夏鸿晖轻轻推开两扇长门身而入,一面又朝自己招了招手,范叔寒迅快的跟着闪入。夏鸿晖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 快把门掩上了。范叔寒,依言掩上了门。夏鸿晖已经奔近里首一座神龛的右首,用力向左椎去。神龛缓缓向左推开,地面上露出一个长方大洞。夏鸿晖当先下去,范叔寒立即跟了下去。夏鸿晖伸手摸到左首一个钢环,缓缓拉动,上面的神龛果然随着移动,盖住头顶洞口。夏鸿晖吁了口气,从身边摸出一个火筒擦擦的一声打着了,才道: 现在好了,不虞被他们发现了。 范叔寒朝右壁上看了一眼,原来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钢环,方才夏鸿晖拉动的是右首一个,神龛就恢复原状,那么拉动左首一个,就是移开神龛之用了。范叔寒道: 三师兄,大师兄就囚在这里吗? 夏鸿晖点点头,范叔寒又道: 三师兄怎么会知道此处的机关呢?夏鸿晖说道: 愚兄是听二师兄说的,他已经来过,看到有人送饭下来,所以知道,你们快随我来。 范叔寒心中更加疑惑,但是他并未露出声色。地道一路往下,走了个数丈后,渐渐平坦,再前行数丈,地势渐逼,前面地道尽头,已有一道铁门拦住去路。夏鸿晖激动的道: 大师兄大概就被囚禁在里面了。 他手中火筒照处,看到铁门上锁着一把铁锁,不禁一怔: 咱们没有钥匙,这该怎么办? 因为他走在前面,没有钥匙开锁,立即把火筒交到左手,右手五指运劲,一把抓住铁锁,用力一扭,早听「喀」的一声,铁锁果然被他一下扭断,但口中却在此时轻「啊」一声。范叔寒急忙问道: 三师兄,你怎么了?夏鸿晖举起右手,低头一看,吃惊的道: 铁锁上有毒。夏鸿晖迅速把火筒一处给了范叔寒,口中低声说道: 愚兄必须立时运气逼毒,时间宝贵,你快去打开铁门,看看里面囚禁的可是大师兄? 说完,立即以身贴壁,让开了走道。范叔寒口中答应一声道: 好,我先替师兄封住穴道…… 说着,出手如风,点了夏鸿晖五处重穴,连他的哑穴也点上了,夏鸿晖猝不及防,当场定在当场,只是眼里射出愤怒的目光。范叔寒低声道: 事急从权,若小弟料错,自会向师兄赔罪。 说着,伸手撕一块长衫下摆,裹住铁闩,打开铁门,里面是一间黝黑而纵深的石室,此时虽经火光照耀,还是依然照不到里面,但里面的人经灯光一照,自可看到外面的人了。只听有人叫道: 是四师弟吗?范叔寒听得一喜,忙道: 果然是大师兄。 急忙举步走入。只听二师兄端木让的声音急急说道: 四师弟,你怎么进来的?快退出去,莫要中了他的圈套,唉,老三真是丧心病狂,无可救药了。范叔寒一听二师兄的话,知道自己料的不错,不由暗叫一声: 阿弥陀佛。然后答道: 二师兄放心,他已经被小弟制住了。范叔寒走了过去,只见地上盘膝坐着貌相清癯的老道人,和一个浓眉紫酱脸的矮胖老者。阮松溪道: 四师弟,怎么回事?范叔寒当下把此行经过大略说了一道,然后问道: 三师兄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阮松溪轻轻叹息一声道: 老三逼着要愚兄交出「形意真解」,愚兄会告诉他,去年三仙庙后壁倒坍,有几块宋砖出土,其中一方会刻有「形意真解,以形使意,以意使形」十二个字,三仙庙主持因愚兄是形意掌门人,砖上刻有「形意」二字,就把那方砖送到庄上来,还是四师弟收下来的,这外间传说愚兄得了一册本门练功秘笈「形意真解」,可能是由此来的,但他竟然不肯置信,硬说愚兄得了本门秘笈,秘而不宣,这真是从何说起?三人出得铁室,来到外面,端木让解开他的哑穴,喝道: 老三,你丧心病狂,居然胆敢犯上,囚禁掌门人,可知罪吗? 挥手就是一掌打在他脸上,这一掌含愤出手,少说甩上了三成力道。夏鸿晖咯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两颗门牙,厉笑道: 打得好,只可惜我逮到你的时候,没有好好整治你一顿。端木让听得大怒,喝道: 你永远也投有机会了。 反手又是一掌打了过去。阮松溪道: 二师弟,好了,愚兄有话和他说。端木让因大师兄开了口只好哼了一声道: 便宜了你。阮松溪心平气和的道: 三师弟,现在你已经落到我手里了……夏溪晖道: 姓夏的杀剐听便,决不皱眉。端木让喝道: 你还敢如此说话?阮松溪摆了下手,示意他不许再说。一面依然缓缓的道: 三师弟,愚兄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愚兄是说如今三师弟已被我擒下。但我还是一句老话,我没有得到什么秘笈,外面传说形意真解,可能是去年三仙庙主持送来的那方宋砖之误,那是因为砖上刻有「形意真解、以意使形」十二个字……夏鸿晖冷笑道: 这些活,你现在不用和我说了,如果你当着我的面,说给另外两个人听的,那就只管说下去,有没有得到秘笈,你心里明白就好。 这另外两人,自然是指端木让,范叔寒了。这话就是指阮松溪得到秘笈,瞒着同门,企图独吞。阮松溪黯然叹道: 咱们同门数十年,难道三师弟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夏鸿晖道: 你外貌很方正,但人心隔肚皮,心里怎么想,有谁知道?端术让沉喝道: 你敢顶撞掌门人? 然后对阮松溪道: 大师兄,他叛门犯上,该当如何处置?阮松溪叹息一声道: 算了,我们同门一场,他虽不义,我岜可不仁?让他走吧。端木让愤愤的道: 大师兄也太仁慈了,叛门犯上之徒,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了。阮松溪道: 三师弟,愚兄有几句临别赠言,愚兄虽然放过了你,今后希望你能从新做人,改过向善,为善为恶,只在一念之间,多行不义,必自死,古有明训,你好自为之。 夏鸿晖闭上眼睛,一声不作。端木让道: 大师兄,老三这副德性,这是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咱们走吧。夏鸿晖突然睁目,脸色厉凌的道: 你们走不了的。范叔寒哼道: 你认为没有你,我们走不出去? 说完,立即手举火筒,抢着走在前面。阮松溪眼看三师弟毫无悔改之心,不禁微微摇头,举步随着范叔寒身后走去,端木让随着大师兄而行。夏鸿晖一个人留在地下室,并未跟着大家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