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易容奇术一宵过去,第二天早晨,大家因昨晚多喝了几杯,自然起来得也迟了。两位姑娘家起得虽也迟了,但一个早晨,客房门前已经来过两趟,因醉道人和大哥都没有起床,也就不敢惊动。现在已经日上三竿,这是第三趟来了,两人房门依然关着,听不到一点动静。两位姑娘未免心里有点嘀咕,她们知道醉道人的脾气,喝醉了可以睡上三天三夜,但大哥决不会酣睡不醒。冯小珍可是急性子,早就走近房门,举手叩了两下,娇声叫道:「大哥,你还没醒吗?」她叩得虽轻,房门却应手而启。冯小珍回头笑道:「你看,大哥不是起来了吗?」一面叫道:「大哥,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我和二姐这一趟已经是第三趟了。」随着话声,脚跨进房去,目光一注,发现床上被褥叠得好好的,却不见大哥的踪影了,心头微微一怔,回头叫道:「二姐,大哥人呢?」荆月姑跟在她身后进来,自然也看到了,心中也觉得奇怪,忍不住道:「大哥不在房里,可能出去了。」「啊。」冯小珍忽然轻啊一声,说道:「二姐,快来,大哥的枕头下面好像压着一张纸呢。」急步朝床前走去,果然从枕下抽出了一张纸来,低头看去,不禁失声道:「大哥他走了。」荆月姑深感意外,急急问道:「这纸条是他留的,说些什么呢?」冯小珍随手把纸条递了过来,说道:「大哥也真是的,要去找南山老人,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荆月姑接过纸条,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愚兄和醉道长去找南山老人家,最迟不出十天,即可回来,二弟、三弟可在荆府等候,勿念,愚兄谷飞云留字。」荆月姑道:「原来大哥和醉道长一起走的。」冯小珍道:「我看醉道长是和大哥约好了的,不然哪有这么凑巧,去找南山老人,也用不着瞒我们呀。」荆月姑道:「我想南山老人家可能住在一处深山里,不欲人知,否则大哥不会不告诉我们的。」冯小珍道:「就是嘛,连紫云岩我们也去了,南山老人住的地方,有什么好故作神秘的?这都是醉道长在故作神秘,当道士的,都喜欢故作神秘。」荆月姑道:「三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醉道长呢?」冯小珍道:「难道我说的不对?昨天我们来的时候,他不是也故作神秘,还和我赌脚程呢。」醉道人和谷飞云夤夜离开了荆家庄院,黑夜之中,谷飞云只是跟着醉道人走,两人展开身法,一路奔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醉道人忽然舍了大路,转入一条小径,这样又走了两三里。这才来至一座小庙前,谷飞云抬眼看去,那被风雨剥蚀的横额上,依稀可以辨认是「三官堂」三个大字。醉道人已经推门而入,谷飞云只好跟着进去,心中暗想:「醉道长带自己到这里来,不知有什么事?」醉道人却像回到家里一样,甚是熟悉,领着谷飞云经过久已没有香火的大殿,一直走入后进。后面一进更是荒凉,墙垣有一半已经倒坍,连几间小屋,也都相当破烂。醉道人走近东首一间小屋,推开一扇木板门,走了进去。谷飞云也只好跟着走入,目光一瞥,只见屋内除了有两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别无他物,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道长……」醉道人已在木床上坐下,没待他说下去,就含笑道:「你是不是想问贫道带你到这里做什么?咱们至少要在这里住上五天。小施主也许又要问,在这里住上五天做什么呢?哈,事情可多着呢。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咱们歇一晚再说。」他脱下鞋子,就在木床上盘膝坐定,瞑目垂帘,不言不动的调息起来。谷飞云真拿他没有办法,心里纵然想问,但他已如老僧入定,问也问不出来,只好在他对面的木床上坐下,也调息行功了。第二天清晨,谷飞云听到一个苍老声音说道:「道友已经来了?」醉道人笑道:「贫道打扰道长了。」那苍老声音道:「不要紧,这里最是清静不过,道友和这位小施主要住几天,就住几天好了。」醉道人道:「多谢道长。」这两人似是天井中说话,急忙睁开眼来,跨下木床,走出门去。却只见到醉道人一个人站在小天井里,看到谷飞云,含笑道:「小施主起来了,快去洗一把脸,咱们吃过早点,就得上课了。」谷飞云心想:「醉道长带自己到这里来,是来上课的,不知要上什么课?」心中想着,只见醉道人指指天井右首一口石井,说道:「小施主,井水清凉得很,你自己去打吧。」谷飞云依言走近井边,果然有一条铁炼,和一个水桶,才发现竟是铁的,如果装满一桶水,少说也有一两百斤,以自己的功力,当然并不在乎。但方才说话的苍老声音,至少已有七八十岁了,每天要用铁桶提水,这份臂力就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胜任,由此可见这位老道人,也决非寻常人了。他提起一桶水来,用手掬着洗了把脸,入屋中,破桌上早已放了一包十几个馒头,和一包切好的卤菜。醉道人却用葫芦对着嘴喝酒,一面笑道:「这份早餐是给小施主准备的,今天的午餐、晚餐也在这里了,小施主吃过之后,就把它包起来好了。」谷飞云问道:「道长呢?」醉道人笑道:「贫道通常都不吃饭的,只要有酒就好,你快吃吧,吃饱了,就得去上课了。」谷飞云不再多问,他知道问也没用,这就撕着馒头,吃了个饱,就把卤莱和馒头包好,问道:「道长,晚辈要上什么课呢?」醉道人站起身道:「小施主随我来。」谷飞云跟着他走出小屋,顺手拉上板门,越过小天井,来至对面一排小屋。醉道人在左首一间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只听一个苍老声音说道:「道友请进。」醉道人推门而入,谷飞云跟着走入,只见这间屋和自己两人住的差不多,靠壁处放一张木床。床上也没有被褥,床前中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木椅,除此之外,别无一物。木床上坐着一个白发椎髻,白眉下垂,白须拂胸的老道人,身上一件青布道袍,也洗得快发白了。白眉老道含笑招呼道:「道友请坐。」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打量着谷飞云,颔首道:「岳大先生真是好福气,他等了几十年,总算找到传人了,好资质的人,好像都被昆仑派捷足先得。」醉道人并没坐下,朝谷飞云道:「小施主快去见过老道长。」他没有说这白眉道长是什么人。谷飞云慌忙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晚辈谷飞云见过老道长。」白眉老道呵呵笑道:「小施主不可多礼。」醉道人打着稽首道:「多谢道长成全,贫道告退了。」一面朝谷飞云叮嘱道:「小施主好好跟老道长学习,贫道出去了。」说完,回身走了出去。谷飞云心中暗道:「醉道长带自己来,原来是要自己跟这位老道长学功夫来的,难道自己学的昆仑派武功还不够应付吗?」白眉老道看他站着,含笑道:「小施主请坐。」谷飞云依言在木椅上坐下。白眉老道又道:「小施主可知醉道友把你带来三官堂,你要跟老道学什么吗?」谷飞云道:「醉道长没和晚辈说过,晚辈不知道。」「易容术。」白眉老道微微一笑道:「易容一道,江湖上会的人很多,也并不稀奇,但真正精通此道的,千万人中也找不出一个人来,这并不是易容术难学,而是不得其法,尤其一般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小施主资质过人,有五天时间,大概也可以学得一点皮毛了,如果要精益求精,那就要看你以后能不能深入研究了,哈哈,小施主纵然只学得一点皮毛,但行走江湖,已经胜过一般人多多了。」谷飞云没有说话,心中暗道:「这位老道长口气大得很。」白眉老道忽然呵呵笑道:「小施主可是不相信吗?好,你看着。」左手袍袖陡地一挥,朗笑道:「你再看看,贫道如何?」谷飞云听他要仔细看着,自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哪知他宽大袍袖这一挥之间,就像变魔术一般,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道人,在这一瞬间,坐在自己面前的竟然变成一个头绾白玉簪、修眉、朗目、肤色玉润,胸飘黑须,丰神的中年道人,连他本来苍老口音,也突然变成了年轻人的口音。如非已知他使的是易容术,几乎会把他当作活神仙。谷飞云这回当真看得目瞪口呆,慌忙拱手道:「老道长果然神乎其技,晚辈自信眼力比一般人要强,也一点都看不出来。」白眉老道大笑道:「小施主玄门神功已有三四成火候,老道相信你目力不差,但行走江湖,难保不遇上功力深厚,目光敏锐的人,你要在他面前,施展易容术,自然不能让他看出来才行。」说话之时,左手大袖再次一展,又已恢复了原来样子,接着含笑道:「现在小施主对老道已有了信心,咱们可以开始了。」说着从身边摸出一个革囊,囊中是一只古铜扁盒,随手打开,放在板桌上。这只古铜扁盒,分为盒盖和盒底两面,盒盖上排列着七八支极细的毛笔,和小剪刀、小玉片、小玉匙、小刷子等,都是十分精巧之物。盒底的是八九个小瓶,和一个小巧调色盘。一面说道:「易容一道,分为两种,一种是易容药物,直接涂到脸上,易好容之后,大概半年之内,不易洗去,如果要把易容药物洗去,就得用洗容剂才能洗清。」口气略为一顿,又道:「至于另一种则是使用面具,面具本是空白的,只要画上易容药物,往脸上一覆,就可以改变容貌。也有先行画好,随时可以取用,也可以随时取下,比前者要方便得多。但脸上覆了一张面具,不论多精巧,也只可骗得过一时,尤其遇上了老江湖,就极难瞒得过去。所以,要讲真正易容,还是直接用药物敷在脸上,不易使人瞧得出来。」谷飞云听得只是点头。白眉老道首先详细解说了扁盒上面每一件小工具的用法。然后又把盒底那一个小玉瓶贮放的是珍珠粉、青黛、胭脂、松烟、胶粉等等,一一加以说明。最后,他用双手拇指拨开装在盒盖两旁的蝴蝶翅,掀起盒盖,原来里面还有一层,取出比蝉翼还薄,摺叠整齐的三张面具,打开来最多也只有手掌般大小。一面说道:「这就是人皮面具,用时只要放在双手掌心,用口呵气,让它稍稍温软,再用手轻拉,即可覆到脸上了。」谷飞云道:「老道长方才说使用面具,容易被人看出,那么面具,就没有什么用处了。」白眉老道笑了笑道:「那也不然,使用面具,虽是临时性的,但却极为方便,何况使用面具,具有两种效用。」一种是临时给自己改变面貌,不让别人看出来。一种是临时给别人易容,使对方在你举手之间,就被你易了容。对方依然一无所觉,而且也藉此可以混淆第三者的视觉。谷飞云道:「给别人易容,对方依然一无所觉,听起来好像很玄。」「哈哈,小施主不信吗?」白眉老道大笑声中,左手大袖随着迎面拂来。谷飞云目光盯注,赶紧肩头一侧,避了开去。只觉一阵轻风拂面而过,并无异样感觉,心想:「莫非老道已经给自己易了容了?」心中想着,但却没有问出口来。白眉老道含笑问道:「小施主可有什么感觉吗?」谷飞云忍不住伸手朝脸上摸去,也没有什么不同,口中说道:「没有。」「呵呵。」白眉老道从大袖中取出一面圆形的铜镜,递了过来,说道:「小施主拿去瞧瞧你自己。」谷飞云心头兀是有些不信,伸手接过铜镜,照到自己面貌,不由得惊叫出声,原来这一瞬间,自己竟然变成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这自然是刚才那一阵轻风拂面之际,被换了一面面貌,心头更是对这位白眉老道长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老道长神技,真使晚辈大开眼界了。」白眉老道道:「这也并不难,小施主玄门内功已有相当火候,只须学会手法诀要,练纯熟了即可使用。你现在用双手手掌,紧贴耳根,朝前轻轻搓转,等五指转到耳根时,可用大拇指,食指把它揭下来。」谷飞云依言用手掌抱颈,轻轻搓转,果然感到耳根边上有一层极薄的东西随着手法搓转被搓了起来,再用大拇指、食指缓缓揭下一张面具,一面问道:「老道长,方才说给人易容,为了混淆第三者的视觉,这话晚辈还不大懂。」白眉老道笑了笑道:「譬如你被三个敌人围攻,你只要先准备好一张你自己面貌的面具,这可以平日做好的,再用一张普通面具,选择其中一人,只要在袖内加强他脸上几处特征,有几分像即可,但这就非平时练纯熟不可,然后先用左手把你的那一张覆到他脸上去,再把易成他的一张迅速覆到自己脸上。这一来,你和他身份互易,形势也就立时改变,但你至少也要学着他的声音说话才行。」接着就给谷飞云讲解,如何观察每一个人的脸部特征,如何使用易容药物,谷飞云一一牢记在心。白眉老道接着取过一张空白面具,放在掌心。双掌合拢,呵了几口气,然后用手四面拉了一阵,把面具用膝盖顶着崩开来,一面又抬目道:「小施主,你坐到老道右边来。」谷飞云依言走近木床,坐到他身右。白眉老道道:「现在你要看仔细了。」他拿起一个小玉瓶,倾出一点胶粉,用水调匀,再用小钳子钳起极细眉毛,一根根沾着胶水黏好,然后用小笔蘸着调好的药粉,加深鼻梁和脸颊等处的阴影,再画嘴唇棱角,每画一处都逐一详加解说,直到全部画好。用嘴轻轻吹干,说道:「好了,现在全部画好了,老道戴好了给你瞧,看你能不能找出破绽来?」说完,双手把面具覆到脸上,再用手掌轻轻在四周压匀。谷飞云看他瞬息之间,就变成一个四十来岁的白面文士,除了下颏还露出一段白须,当真和天生成的一般。谷飞云忙道:「老道长制作的面具,晚辈如何看得出破绽来?」白眉老道揭下面具,又从盒底取出一个小玉瓶,滴了三滴,说道:「这是洗容剂,老道配制的易容药物,都加了胶粉,涂到脸上,就是用热水洗脸,也不会洗去,必须用洗容剂,用水调稀了,再用棉花轻拭才能洗去。」说话之时,加了十几滴水,用棉花在面具上轻轻拭去易容药物,才把古铜扁盒合起,交给谷飞云,说道:「小施主把这个拿去,里面有三张空白面具,下午去勤加练习,洗去了再画,画了再洗,明天早晨,把画好的三张面具,拿来给老道看。」谷飞云双手接过铜盒,退了出来,看看天色,果然已近晌午,回到屋中,不见醉道人的踪影,不知他去了哪里,打开油纸包,吃了三个馒头和一些卤味,依然包起。就打开铜扁盒,用小玉匙在几个小玉瓶中,挑出少许易容剂,在调色盘中用水调好,然后取出一张空白面,合在掌心,轻轻呵了几口气,用手拉开,崩在膝盖上,开始照着白眉老道所授易容方法,用小笔细心绘制起来。他人本聪明,白眉老道解说得也十分清楚,此虽是初次实习,却也做得相当不错,只是手法没有纯熟而已。这一个下午,就是用一张空白面具,画了洗去,再画再洗,多少遍下来,渐渐有了些心得,手法也熟练了不少,才十分小心的绘制好三张面具,收拾起古铜盒子,取出油纸包,吃了三个馒头,作为晚餐。醉道人才施施然从外走入,把手中一包食物放到桌上,含笑问道:「小施主,学得如何了?」谷飞云道:「还算可以。」醉道人道:「易容之术,江湖上会的人很多,但乙道长无异是这一门的祖师爷,他对这一门绝学,从不轻易传人,小施主得蒙乙道长俯允,还是家师的面子,五天时间,你要好好把握。」谷飞云心想:「原来自己到这里来跟乙道长学易容术,也是南山老人家安排的。」心中不禁甚是感动,忙道:「晚辈知道。」醉道人道:「你内功尚浅,也要加紧练习才成。时间也不早,你该练功了。」翌日清晨,谷飞云用过早点,带着古铜扁盒,来至对面屋中,朝白眉老道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老道长早。」白眉老道颔首问道:「小施主昨天做得还可以吧?」谷飞云把三张画好的面具双手呈上,说道:「晚辈不知道做得对不对,请老道长指点。」白眉老道接过面具,逐张放在膝盖上,仔细看看,一面连连点头道:「小施主天资过人,第一天初学,有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了。」接着又逐张指出何处颜色应该加强,何处距离应该调整,详细加以解说,然后要谷飞云把面具上的易容剂洗去,当面再做了几遍,直到中午时分,才含笑道:「好了,面上的易容,你大概已经练会了,吃过午餐再来吧。」饭后,白眉老道开始教他在脸上易容,年轻应该如何,中老年人应该如何?一面解说,一面要谷飞云用铜镜照着自己动手。一个下午,谷飞云都在自己脸上洗了再易,易了再洗,反覆练习,渐渐有了心得,手法也渐熟练了。白眉老道看得极为高兴,呵呵笑道:「小施主进步得很快,实出老道预料之外,易容方法,大致如此而已,熟能生巧,今后全在你自己勤加练习了。本来老道以为五天时间,只能学会易容而已,照这情形看来。明天你就可以练习替人易容了,你比小徒强得多,好了,明天别忘了带着午餐干粮来,你回去吧。」第三天早晨,谷飞云包了几个馒头,来到对面屋中。白眉老道看到他走入,就道:「走,小施主,今天咱们要到后山去,你就随着我来吧。」谷飞云昨天听他说过,今天要练习替人易容,只不知如何练法?就跟着老道长走出三官堂,循着庙后一条小径登山。庙后只是一座不太高的山岭,遍山都是粗大的竹子,小径就是穿着竹林而行。走到中途,白眉老道脚下一停,说道:「咱们就在这里练习好了。」一面从大袖中取出一张面具,摊在左手,接着说道:「这叫「李代桃僵」,就是把你预备好的面具,覆到对方的脸上去,使他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不自知。这一种功夫,第一须有极好的内功,能收发自如,使面具出手,如轻风拂面,四平八稳的覆到对方脸上。第二除了内功,还须使用特殊手法,才能做到对方一无所觉。」接着,就讲解如何运行内功,如何运用手法,把面具由掌心送出,一面示范手腕轻轻一抬,一张面具迅如闪电飞出去,贴在竹子身上。白眉老道又道:「这里竹林极密,小施主就在竹林中练习,把左右前后的竹子当作你易容的目标,出手之时,还须配合施展各种身法,务必做到得心应手,好了,现在该你去练习了。」谷飞云过去从竹子揭下面具,依照白眉老道的手法,功运掌心,抬手把面具送出,贴到竹子上。白眉老道一双炯炯目光,盯注在他手上,等他送出面具之后,立即指点出手法和使劲不对之处,并且一一加以纠正,接着要他取回来,再练习。一个上午,谷飞云在白眉老道不厌其详的指点之下,不停的练习,他的手法渐渐熟练了。午后,白眉老道就要他练习在竹林中施展身法,左右穿行之际,以各种手法出手。谷飞云自小练习「剑遁」,在紧密的竹林中游走穿行,自非难事。但要在游走穿行中,把面具送出去,手法就显得没有身法快速,几乎配合不上,经过多次练习,渐渐也适应了。一个下午下来,差不多也练熟了。白眉老道甚是高兴,要他明天还须继续练习。第五天,白眉老道又教他练习「变音术」,和如何模仿别人声音的决窍。并把革囊和古铜扁盒,也都送给了谷飞云。第六天清晨,醉道人和谷飞云拜别了白眉老道,离开三官堂。路上,谷飞云忍不住问道:「道长,这位老道一定也是昔年江南大大有名的人了,不知他是什么人?」醉道人道:「他叫乙道人。」谷飞云道:「这今晚辈已听道长说过了,晚辈只是想知道乙道长的来历。」醉道人笑了笑道:「他和家师同辈,而且还是一派掌门,只是在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谷飞云奇道:「既是一派掌门,怎么会没有人知道的呢?」醉道人笑道:「就是精于易容每个人看到的他都不是同一个人,有谁会认识他?」谷飞云问道:「那是什么门派呢?」醉道人道:「奇胲门。」「奇胲门?」谷飞云道:「晚辈怎么没有听人说过?」「你当然没听人说过了。」醉道人笑了笑道:「奇胲门除了易容术,还精擅稀奇古怪的学问,诸如奇门遁甲,和各种机器消息之类,据说他们祖师是诸葛武候,历代相传,择徒甚严,一代只传一人。」谷飞云道:「晚辈听老道长说,他有一个徒弟。」醉道人道:「不错,他徒弟年纪和你差不多,哈哈,你没见到他,那是最好了。」谷飞云问道:「为什么呢?」醉道人道:「此人机警大胆,容易惹事,你们如果凑在一起;没事也会找出事来。」说着已在潭边一块大石上坐下,取上葫芦,拔开塞子,咕嘟咕嘟的喝起酒来。谷飞云直到此时,才发现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救人,自然是这时候上山最好了。他取出干粮,吃了个饱,又用手掬着潭水,喝了几口,这一阵工夫,天色已然全黑。醉道人站起身叮嘱道:「从现在起,咱们说话就要以传音入密交谈了。」谷飞云点头道:「晚辈省得。」醉道人说了声「走」,就举步朝瀑布右首石窟中走去。第三十二章父母脱困醉道人和谷飞云两人一路西行,第三天由平凉向西,已进入荒凉山区,极目远眺,看到的也只是草原辽阔,群峰插天,那里还有人迹?这条路,谷飞云来过一次,还依稀可以辨认;但醉道人却要他跟着自己走,偏偏舍近就远,不走直径,老远的沿着山脚绕过去。这样的走法,至少走了很多的冤枉路。谷飞云忍不住问道:「道长……」醉道人不待他说下去,笑了笑道:「这条路,你来过,对不?金母门下,出外办事和回转崆峒,都是必经之路。上次来,你是奉家师之命,堂堂正正去找金母的,路上纵然遇上她门下,也并不在乎,但这回咱们是救人来的,行踪越隐秘越好,碰上她门下,总是不碰上的好。咱们沿着山脚走,目标不大,有人经过,也是咱们先发现人家,人家不易发现咱们。」谷飞云点点头道:「道长说得是。」中午时光,两人找了一棵大树下休息,吃过干粮,继续往山中走去。他们这样走法,无异绕了一个半圆形的圈子,才到达南麓。这里有一道山涧,流水湍急,没有山径,须踏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一直往上,此处只有沿涧而上的一条路,极可能会过遇上西凤门下,好在沿途大小石块。一样可以不让对方发觉,是以这一路上依然由醉道人领先。谷飞云想起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曾在潭边遇上宇文澜,是她领自己从瀑布下进去的,已经快一年了,她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女孩子,印象也特别深刻,这时想起她牵着自己的手,走入黝黑的石窟,眼前也不期浮现起宇文澜娇娆多情的俏影,心中暗道:「不知她现在在那里?」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瀑布前面,醉道人脚下一停,说道:「咱们该歇歇脚再走了。」两人脚下加快,不消多时,便已穿出山洞,洞外像一条长廊,上面危石如垒,下临千丈深渊,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是盘着山腰向左转去。差幸此时无人出入,不然撞上了避无可避。醉道人一声不作,只是加紧奔行,谷飞云也紧跟着他身后不敢落后。长廊似的石磴,到了尽头,前面有一座小山,山径中间,有一道石级可登岭口。醉道人没有朝山径行去,回头说了句:「快随我来。」他这句话是以「传音入密」说的,话声出口,人已飞快的向左闪出,宛如一缕轻烟,朝山径左首飞掠过去。谷飞云上次来过,知道岭上有人扼守,醉道长可能要避开扼守的这些人了。心念闪电一动,也立即纵身掠起,跟着过去。醉道人一身武功何等精纯,这一展开轻功,一路飞驰,当真快得如同云飞电掣,谷飞云却也不慢,落后了不过五六丈光景,虽在寒冷天气之中依然沁出汗来。醉道人看得微微点头,自己积数十年火候,才能到达这一境界,这年轻人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就能追得上自己,不禁暗自替故友感到高兴。不过顿饭工夫,已经绕到峻峰后山,到处乱石嶙峋,积雪成冰。醉道人已经停住身形,回过身来,含笑道:「小施主在短短三个月中,能有如此精进,委实难得。」谷飞云脸上一红说道:「晚辈勉强跟得上,已经赶出一身汗来了。」醉道人笑道:「小施主内功火候稍差,但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没有人可望你项背了。」谷飞云问道:「这里是崆峒后山了?」「不错。」醉道人微微颔首,仰望着千寻绝崖,陡壁如削的插天高峰,说道:「从这里上去,正是天池后山,千百年来,从无人迹上去过,咱们为了避开正面的守山四老,只有从这里上去了。」谷飞云问道:「守山四老很厉害吗?」醉道人道:「守山四老其实并不是崆峒派的人,只是曾受过金母恩惠,答应替金母办一件事情,不料金母就要他们替她守山,曾说只要有人能够接得下他们每人五十招,即可自去,试想以金母的威名,有谁敢上山寻衅。何况像虬髯客尉迟律、竹杖翁竺天佑、霸剑祁浩、开天刀陆南屏四个老儿,武林中接得下他们五十招的人,确也屈指可数,因此也们在山上耽了三十年.还是下不了山。」接着又道:「咱们要避开这四个老儿,主要还是为了避免惊动金母,试想咱们就算胜了四个老儿,岂不打草惊蛇,还能救人吗?」说到这里,口气微顿,接着道:「这里贫道为了勘察地形,已经来过两次,从这里上去,正好就是金母囚人的幽谷,那是一个大石窟,你父母就被囚在左首两个洞穴之中,咱们上去之后,由贫道替你把风,你进入岩窟,只须用剑劈开铁栅门,即可把人救出,也只要救出你父母,就可堂堂皇皇的从前山出去,这是金母答应过的,不会再有人留难,那时你们只管下山,不用管贫道了。」谷飞云道:「道长不和我一起下山吗?」醉道人缩头笑道:「贫道不能和他们照面,照了面,金母岂肯放过贫道?所以贫道仍须从此处下来,自会在山外等你们,好了,咱们上去吧。」话声一落,人已点足飞起,一道人影直拔而上,在壁立千仞的陡峭绝壁,宛如蜻蜓点水一般,连续直线上升。谷飞云那敢怠慢,缓缓吸了口气,立即施展「龙飞九渊身法」,凌空飞起,笔直拔起七八丈高,在峭壁上略一点足,再继续往上飞起,一个人就像穿云追月一般,接连向上飞去。他还是第一次施展昆仑绝艺,飞登的又是千丈悬崖,那敢有半点分心,是以一路只是不住的提吸真气,划手点足,自己和醉道人相距有多远?都不敢多看上一眼。这样足足耗了一顿饭的工夫,才算抵达峰顶,等到翻身而上,目光四顾,却不见醉道人的人影,适时只听他一丝声音传了过来:「小施主还不快去?」这一瞬间谷飞云也看清了山顶的地形,自己登上之处正当山岭较低的岭脊,敢情经常有人走动,有一条明显的小径,向南是朝较高的山峰去的,那自然是往天池去的了。东北首山势较低,有一道峡谷,自是金母囚人之处了。他不再迟疑,立即循着岭脊小径纵身飞奔下去。奔行了不过一箭来路,已到山坳尽头,迎面果然有一个黑越越的石窟。谷飞云艺高胆大,连看也不看,就举步走入,进入石窟,就有七八级往下的石级,里面豁然开朗,地方竟然极为宽广,当然也极为黝黑。他练成紫气神功,目力比从前更强,自可看得清楚,这一瞧,不禁犹豫起来,原来这座洞窟,里首呈圆形,还有五六个石洞,醉道长曾说你父母就被禁在左首两个洞穴之中。但这句话却有了问题,左首、是指自己进入石窟的左首?还是指石窟本身的左首?这是因醉道人从前来过,所以认为已经说清楚了,谷飞云第一次来,对着里首横列的五六个洞穴,就无所适从了。闲言表过,却说谷飞云目光一掠,心想:「反正只有两边的两个洞穴,囚禁着爹娘,先看那一个都是一样。」一念及此,立即纵身朝左首那个洞穴掠了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洞穴前面,还有一道铁栅门,锁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大铁锁,铁锁上方,还有一方木牌,牌上字迹,依稀可辨,那是:「掌门令牌,任何人不得开启」。「这就是了。」谷飞云看得心头火起,呛的一声,掣出紫文剑,举剑就朝木牌上劈成碎片,剑锋划落,大铁锁也当的一声,被劈落地上,他竟犹未尽,再次手起剑落,把铁门也一剑劈开。「哈哈。」洞窟中响起一声大笑,同时跨出一个人来。不,谷飞云连人影还没看清,突觉执剑右腕一紧,已被那人紧紧握住,同时响起一个苍老声音急急问道:「小兄弟,是她叫你来的,她终于想起老夫了。」谷飞云直到此时,才看清这个白发披肩,白须垂胸的老人,满脸皱纹,面貌极为老丑,但目光炯炯如电,盯着自己,一个俱是喜色。一时不觉一怔,爹不会有这么老,那么他不是爹了,望着他迟疑的道:「你……不是我爹。」白发老人一脸喜色忽然消失,神色渐黯,说道:「这么说小兄弟是找你爹来的,不是她叫你来的了。」谷飞云点点头道:「晚辈是来找爹娘的,前辈快请放手。」白发老人放开手,歉然道:「对不起,老夫弄错了。」谷飞云道:「前辈既然出来了,那就请快些走吧,晚辈还有事要办。」「哈哈,区区铁栅,如何囚得住老夫?」白发老人凄凉一笑道:「看来老夫在这里白耽了五十年,还是得不到她的心,走,老夫是该走了。小兄弟,老夫还是谢谢你劈开铁门,老夫才能出来。」话声一落,口中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嘹亮摇曳。人已随着啸声,飞出洞窟,划空飞逝。谷飞云大吃一惊,心想光听他啸声,这人一身功力,分明已入化境,他说得不错,区区一道铁栅,确实无法困得住他,但他何以要在这里被幽囚了五十年呢?他无暇多想,一个飞旋,扑身朝石窟左首掠去,不过两个起落,就已掠到洞穴前面,这个洞穴,地势略高,约莫有两三级石级,窟前也没有铁栅门。谷飞云没有拾级而上,只是躬身轻轻一纵,就低头窜了进去,站停身子,凝目看去,洞窟里面并不深邃,大概只有两三丈深,便到尽头,跨入四五步,左右两边,各有一窟,斜斜相对,洞窟前面,各有一道铁栅门,门上各有一把铁锁,窟内似是有人,但看来并不很清楚。金母果然恶毒,虽说两个洞穴,遥遥相对,但被囚禁在里面的人,只能听到声音,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人。谷飞云早已心情激动,口中大声叫道:「爹、娘,孩儿来救二位老人家了。」口中叫着,长剑已迅疾无俦向左挥出三剑,紧接着跨前一步,又向右挥出三剑,这六剑虽有先后,但快到无以复加,只听一阵嗒嗒轻响,左右两道铁栅门和两把大铁锁,悉被劈断。两处洞窟中人,自然都听到谷飞云这声大叫,而且铁门、铁锁也被砍断了;只听左首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他只问谷飞云是什么人,却没有走出来。谷飞云急忙回过身去,说道:「爹,孩儿是谷飞云,特地来救爹和娘的,你老人家快出来。」他以为和白发老人一样,劈断铁门,爹和娘就可以出来了。他话声方落,只听右首洞中一个妇人声音颤声哦道:「是飞云,飞云来救我们了,你爹手脚都被铁链链着,孩子,你快去替你爹把铁链砍断了。」左首男子声音道:「你是飞云,好孩子,你娘也被铁链链着,你先去替你娘砍断了。」谷飞云听说爹娘原来还被铁链链住手足,心头气愤填膺。立即一步跨到左首洞窟,拉开被砍断了铁栅门,迅速走入,他目能暗视,果然看到里首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蓝袍中年人,须发散乱,几乎连面貌都已看不清楚,双手、双脚,果然被铁链拴着,心头一阵凄楚,中口叫了声:「爹。」剑光连浆,削断了手足上的铁链。中年人双手搓了搓,急急说道:「你快去给娘把铁链砍了,要快。」谷飞云道:「孩儿知道。」一转身冲出铁栅,又朝对面石窟走去,拉开铁栅门,叫道:「娘,孩儿来了。」黑暗中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人,同样被铁链拴着手足,她看到谷飞云走入,因石窟太以黝黑,看不清面目,急着问道:「孩子,你怎么进来的?」谷飞云道:「醉道长也来了,就在外面。」两句话没说完,剑光闪处,就已把铁链削断,声道:「娘,我们出去吧。」中年妇人含着泪光,凄然一笑道:「醉道长也来了,他真是我们的大恩人……」母子两人跨出铁门,中年妇人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丈夫,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哭道:「清辉,这些年苦了你了。」中年人张开双手,抱住妇人,凄然道:「素仪,你该高兴才是,现在我们不是出来了吗?孩子也这么大了。」席素仪听到丈夫说:孩子也这么六了,登时想起边上还站着已有二十年没见的孩子,急忙拭着眼泪,转身朝谷飞云含笑道:「孩子,娘想了你二十年了,快让娘看看,你……你有多高了……」黑暗中,她有些看不清楚,只是摸到了谷飞云壮健的肩膀。谷飞云垂泪道:「娘,我们快出去了。」谷清辉道:「飞云,你们不是得到金母允许释放为父两人的?」谷飞云道:「孩儿跟醉道长是从后山翻山上来的,不过这个不要紧,金母曾经跟醉道长说过,二十年后,只要孩儿学成武功,把爹娘救出来了,她可以任我们离去。」谷清辉道:「那就快些出去吧。」三人走出洞窟,走下石级。席素仪终究在石窟勤修苦练了二十年内功,方才在洞窟里面,实在太黑了,现在黑暗度也稍稍好了些,才看清儿子的面貌,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如此俊逸,潇脱颀长个子,心头又喜又爱,一面底声问道:「孩子,你是跟师公长大的,也是跟师公学的武功了?」谷飞云道:「是的,孩儿最近才拜在昆仑派岳大先生门下……」话声未落,谷清辉轻嘘一声,说道:「洞外有人来了。」谷飞云道:「一共有三个人。」席素仪忧怯的道:「那……怎么办?」谷飞云道:「娘,不用怕,我们出去,总要遇上人的,不用避他们了。」谷清辉颔首道:「飞云这话说得不错,金母当年答应过的,我们既然出来了,就该堂堂正正的下山去,素仪,我们走。」谷飞云道:「爹、娘,还是孩儿走在前面领路。」席素仪叮嘱道:「孩子,不论遇上什么人,说话要婉转些,千万不可和他们动手。」谷飞云道:「孩儿知道。」席素仪看他手上还拿着长剑,又道:「你快把剑收起来了。」谷飞云依言收起长剑,说道:「爹、娘跟孩儿来。」大步朝窟外走去。窟外三人,一路行来,敢情就是朝石窟来的,这三人是三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每人腰间都佩着一柄长剑,中间那个年约二十三四,其余两人不到十八九岁,走在前面的一个还提着一盏白纱糊的灯笼,灯光极为明亮。谷飞云当先跨出石窟,对方三人也刚走到离石窟三四丈远。走在最前面的青衣少女目光抬处,发现从石窟中走出一个青衫少年,不由惊咦了一声叫道:「禁窟中果然有人。」这三个青衣少女不愧崆峒门下,从第一个人惊咦出声,三人动作如一,只有锵的一声,三人同时掣剑在手,品字形围了过来。年纪较长的长剑一指,叱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崆峒后山禁窟?」谷飞云抱抱拳道:「在下谷飞云,是遵金母二十年前诺言,救我父母来的。」在他说话之时,谷清辉也相继从石窟中走出。为首少女看得花容失色,叱道:「你把人救出来了,你们还不束手就缚,听候发落。」谷飞云依然朝前走去,含笑道:「咱们用不着束手就缚,烦请姑娘去禀报金母一声,在下已经救出父母,就要下山去了。」为首少女听得脸色一变,叱道:「你敢直呼圣母名号,就是死罪。」手腕抬处,刷的一剑,笔直刺来。她这一剑虽是直截了当的抬腕就刺,但剑尖离谷飞云身前三尺光景,已经化作三点寒星,品字形激射而来。谷清辉忙道:「姑娘快请住手,听在下一言。」谷飞云却毫不在意,回头道:「她不肯住手的。」说话之时,左手抬处?食中二指一下夹住了刺来的剑尖,说道:「在下已经和姑娘说过,这是金母亲口答应过的,只要你们去禀报一声就好。」说完,两个指头一松,放开剑尖。为首少女被谷飞云轻易夹住剑尖,早已胀红了粉脸,闻言冷笑一声道:「不用去禀报,圣母早已有谕,擅入禁窟,格杀勿论。」谷清辉急忙叫道:「姑娘总该听我解说吧。」为首少女冷笑道:「我不用听。」长剑迅疾收转,纵腕一振,剑光乍展,朝谷飞云攻来。另外两个青衣少女,也在同时配合她出手,两支长剑交叉攻来。谷飞云听得不禁心头有气,大笑一声道:「好个狂妄丫头,在下好言相告,要你去禀报一声,你不肯禀报,能作得了主吗?」他因爹娘被囚禁石窟,还用铁链拴住手脚,心中早已十分愤慨,但因娘一再交代,不可和来人冲突,才强自忍耐下来,这回心头一生气,自然没有好言相对了。他这声「狂妄丫头」,听到为首少女耳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骂她丫头,怎不火上加油,冷厉的喝道:「你死定了。」三道剑光突然连成一片,从三面席卷而至,寒锋砭骨,煞是凌厉。谷飞云长剑并未出鞘,只是拿着剑鞘向外扫出。要知他在八个月前,初上天池,也没把四个合攻放在眼里,更何况他现在练成了紫气神功,今非昔比,对方三支精芒飞闪的长剑,电闪云飘,从三面攻到,经他剑鞘这一扫,但听三声清脆的金铁轻响,三位姑娘但觉手腕一震,三支百练金钢长剑已被齐中震断,手中只剩了半截断剑。谷飞云举剑一指为首少女,朗笑一声,道:「在下留下她们两个,你可以去禀报了吧?」原来他剑鞘扫出之时,同时也施展「蹴石打穴」,除了为首少女,已把其余两个青衣少女一起制住了。为首少女花容失色,方自一怔,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说道:「青雯,后山发生了什么事吗?」叫做青雯的为首少女听到声音,宛如来了救星一般,急忙躬来道:「启禀四师叔,有人擅闯禁窟,把人救出来了。」「啊。」那娇柔声音惊啊了一声,说道:「我马上就来。」席素仪吃惊的道:「孩子,你把这两个姑娘怎么了?」谷飞云道:「孩儿只是制住她们穴道,不让她们再出手而已。」席素仪轻轻叹息一声道:「唉,你不该震断她们长剑的。」为首少女依然手持半截断剑,目光仇视,站在对面没动。不过两句话的工夫,只见一个苗条人影,飘然从前山行来。其实速度极快,眨眼就已走近.那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青衣女子,生得面貌白皙,身材窈窕,长裙曳地,摇曳生姿,风韵极佳,像个大家闺秀。为首少女赶紧趋上前去,躬身叫了声:「四师叔。」青衣女子目光一注,看到她手上只剩了半截断剑,不禁问道:「怎么,你长剑被人削断了?」「是。」为首少女又道:「四师叔,七师妹、九师妹两人还被制住了穴道。」青衣女子脸上飞起一丝怒色,轻哼道:「是什么人胆敢到天池来撒野?」谷飞云九个月前的元宵晚上,见过青衣女子,这时走上一步,应声道:「是在下。」抬手一招,把两个青衣少女钉在身上的石粒收回,解开了穴道。青衣女子目光一注,不觉哼道:「又是你。」那天晚上她剑尖指着宇文澜咽喉,就是被谷飞云一记怪招「捉云手」扣住执剑手腕的,是以印象极深。谷飞云正待开口,席素仪道:「飞云,你退下来。」一面走上两步,朝青衣女子叫道:「四师妹,你还认得我吗?」青衣女子凝目看去,失声道:「二师姐,是你。」原来金母门下有四个女弟子,大弟子陆碧梧,也是天池的总管。二弟子是席素仪,三弟子是丁令仪,四弟子闻玉音,就是眼前的青衣女子。那为首少女听四师叔叫囚在禁窟的女子「二师姐」,心头不禁暗暗吃惊,要知金母门下,门规极严,大家只知道禁窟中囚禁着人,但除了每天送饭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囚禁的是什么人?不应该知道的事,也从没有人敢问。席素仪点着头,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道:「四师妹,总算你还认得我这苦命的师姐,他是小儿飞云,生下来就由醉道长抱去抚养长大,今晚是特地上山来救我和清辉的。这也是师父她老人家二十年前答应过的,只要他能把愚夫妇救出,就可任由我们下山,四师妹请网开一面,让我们下山去吧。」闻玉音当年还只有十四五岁,师姐妹中以二师姐为人温婉,是以和二师姐较为亲近,自从二师姐出了事,师父严禁门人前去探望,她心中一直惦念着二师姐,一晃眼就二十年了呀。今晚看到二师姐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心头着实不忍,神色黯然,说道:「二师姐,既然师父从前答应过的,那就好了,今晚是小妹负责巡逻后山,这件事小妹只怕作不了主,至少也要让大师姐知道一下。这样吧,二师姐三位先到小妹那里去坐一坐,也好换一件衣衫,梳洗一下,让我和大师姐说一声,不知二师姐意下如何?」她说得极为恳切,何况她巡山有责,大师姐是山上的总管,自该让她知道的,席素仪看了丈夫一眼,点点头道:「四师妹……」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听一个冷峻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四师妹,是什么人擅闯后山,把禁窟的人放出来了?」谷飞云听出这话声正是这里管事陆碧梧的声音,上次上山来,就是她领自己去晋见金母的。哦,师父说,因她被醉道长「太乙翻天掌」所伤,在金母面前进谗,才把爹娘囚禁在石窟里的,这婆娘可恶。闻玉音急忙恭声道:「大师姐,是二师姐出来了……」「嘶」,一道青影快得如同闪电,她话声未落,人已凌空飞落,那是一个四十五六岁,面貌冷峻的青衣妇人,正是金母门下大弟子陆碧梧。青雯等三人急忙躬下身去,叫了声:「师父。」青雯是故意没把手中断剑丢弃,为的就是要让师父看到,好替自己作主。席素仪也躬着身,说道:「小妹见过大师姐。」陆碧梧飞身落地,自然一眼就看到二个门人的长剑都被削断了。她看也没看席素仪一眼,就朝闻玉音冷冷的问道:「是什么人把他们放出来的?」谷飞云忍不住应声道:「是在下。」席素仪忙道:「大师姐,他是小儿谷飞云。」陆碧梧冷峻的目光盯着谷飞云冷冷的道:「谷飞云,无怪我看来眼熟,几个月前,你上山来过。」谷飞云抱抱拳笑道:「管事还记得在下,上次在下是奉南山老人之命,晋谒金母而来,今晚乃是在下个人行动,为了救家父、家母来的。」陆碧梧问道:「你是从那里上来的?」谷飞云道:「前山有四老守山,在下自问只怕接不下他们每人五十招,所以只好从后山上来了。」陆碧梧神色一寒,问道:「是什么人指使你的?」谷飞云笑道:「前山既然无法上得来,那就只有从后山上来了,这道理任何人都懂,还用得着有人指使吗?」陆碧梧厉声道:「是不是那个酒鬼道人指使你来的?」「你说南山老人家?」谷飞云忽然正容道:「陆管事,你胆子不小,酒仙南山老人家,就是连尊师都要尊称一声葛前辈,你却叫他酒鬼?」他明知陆碧梧说的是醉道长,故意缠夹到南山老人头上。陆碧梧怒声道:「我说的是醉道人,难道不是他指使你来的?」谷飞云道:「陆管事这话就不对了,我来救的是生身父母,何用醉道长指使?」陆碧梧冷哼道:「你能把他们救出去吗?」谷飞云大笑道:「在下不是把爹娘救出来了吗?」这话是有意激怒她的。闻玉音叫道:「大师姐……」陆碧梧怒声道:「你们下得了山吗?」谷飞云道:「为什么不能?」话声出口,只听耳边响起醉道人以「传音入密」的声音说道:「小施主,你不是她的对手,不可和她说僵了。」果然,这句话把陆碧梧激怒了,重重哼了一声道:「有我在这里,你下得了山吗?不妨试试看?」闻玉音急道:「大师姐,这是……」陆碧梧哼道:「你不用多说。」谷飞云突然敞笑一声道:「陆管事难道要出手拦阻不成?」陆碧梧道:「你擅上天池,擅入禁窟,难道我出手阻拦你不得?」谷飞云大声道:「你怎不去请示圣母?」陆碧梧盛气的道:「我不用请示。」「哈哈。」谷飞云这声大笑,以丹田发出,声如裂帛,双目精光暴射,喝道:「不错,陆碧梧,你是圣母门下大弟子,天池管事,但你这般说法,眼里还有圣母吗?」席素仪眼看飞云和大师姐越说越僵,几次要待开口,都被谷清辉暗中拉着衣角,要她不用阻止,这回飞云直呼陆碧梧的姓名,她知道大师姐的为人,怕触怒了她不可收拾,忍不住叫道:「飞云,不可无礼。」陆碧梧所得大怒,厉声喝道:「小狗,找死。」谷飞云心想:「自己这声大笑,金母一定会听到了。」一面正容道:「崆峒派也是名门正派,圣母威震西陲,想不到你居然狐假虎威,在下叫你一声陆碧梧,就是找死,这和黑道中人有何分别?圣母教育了你几十年,你真是愧对师门……」几十年来,何曾有人如此辱骂过她,陆碧梧当真被他气疯了,口中厉喝一声:「我就活劈了你。」扬手一掌,直劈而出。谷飞云早就料到她有此一着,身形倏然一晃,不闪而进,身形一动,倏然欺进,左手三个指头一撮,一把捉住了陆碧梧右手脉腕,说道:「陆管事想要在圣母脚下行凶吗?」陆碧梧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掌势未出,会被谷飞云一下扣住脉腕。尤其谷飞云人在右边,左手又劈不到他,急忙挥手甩出,她不知道谷飞云练成紫气神功,这一挥手,才知人家一身功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根本连动也不动。这原是电光石火之事,突听一个苍老声音喝道:「碧梧住手,不可伤他。」这是金母的声音。谷飞云心头有数,傲然一笑,松开三指,人也随着退后。陆碧梧吃了暗亏,口中不得不应了声「是」。金母又道:「你把他们带进来。」陆碧梧又躬身应了声「是」。谷飞云潇洒一笑道:「在下早已请你们禀告圣母,你们都不肯去禀告,早去禀告了,就没有这场误会了。」青雯三人听得吓白了脸。陆碧梧寒着一张脸,冷声道:「你们随我进去叩见圣母。」只听耳边响起向醉道人的声音道:「小施主好好应付,就可以没事了,贫道先下去了。」话声堪入耳,就听金母喝道:「碧梧,后山还有什么人?给我拿下?」谷飞云听得大吃一惊。陆碧梧闻言急忙纵身掠起,这下当真疾如鹰隼,飞扑到岭口,但她总究迟了半步,纵目看去,那里还有什么人影?这就躬身道:「启禀圣母,后山没有人影。」金母哼了一声,就没有作声。陆碧梧回身走来,冷声道:「随我来。」谷飞云道:「爹、娘我们走。」陆碧梧因师父已经转醒,不敢多说,只是一路走在前面。谷清辉眼看自己儿子侃侃而言,不但面折素来出名难惹的陆碧梧,尤其方才一下就扣住陆碧梧脉腕,手法奇突,心中自是十分高兴,这孩子的脾气,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唉,行走江湖,锋芒太露,总是会吃亏的。一行四人来至小山顶上,一座精致白石楼宇前面,门前两名青衣少女躬身道:「圣母请管事领他们进去。」陆碧梧只点了下头,就昂然直入,再由长廊折入小天井,来至三间精舍前面,才脚下一停,躬身道:「弟子陆碧梧,敬遵法谕,已将席素仪、谷清辉、谷飞云三人带到。」里面传出金母的声音说道:「叫他们进来。」只见一名青衣少女随即挑起棉帘。陆碧梧依然走在前面,席素仪夫妇和谷飞云随着走入。室中银灯明亮,金母身穿青缎道装,踞坐在上首铺了虎皮的紫檀雕花椅上。席素仪见到师父,慌忙跪到地上,连连叩头道:「弟子叩见师父。」谷清辉跟着走上,作了个长揖道:「晚辈谷清辉拜见圣母。」谷飞云跟在父亲身后,也只作个长揖。金母目光炯炯,看着跪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席素仪,心中不无恻然,再看站在席素仪身后衣衫褴褛,须发散乱,但精神饱满的谷清辉,和他身后少年俊逸,眉宇间紫气氤蕴的谷飞云,这娃儿上次上山来,相距不到一年,他内功似乎又精进了许多。陆碧梧站在边上,躬身道:「启禀师父,弟子赶去后山,谷飞云已把二师妹和谷清辉从禁窟中救出,还削断了青雯等三人的长剑,他自己说是从后山上来的,弟子怀疑他是有人指使的……」金母没待她说完,截着问道:「我叫你查查有没有人潜伏后山,你仔细查看了没有?」陆碧梧应了声「是」。金母哼道:「人家早已走了。」陆碧梧听得一怔,躬身道:「弟子认为此人可能是谷飞云的同党。」谷飞云道:「在下上山来是救我父母的,何用帮手,管事毫无证据,不可在圣母面前胡说。」陆碧梧怒气的道:「你……」金母一摇手道:「你站到边上去。」陆碧梧只好应了声「是」,退到一旁。金母目有怜惜之色,看看席素仪,缓缓说道:「你先起来。」席素仪应着「是」,站起身来。金母续道:「二十年前,你犯我门规,为师才把你囚禁的,至于谷清辉,你在山前跪了三天三晚,老身看在石头和尚份上,已不再处罚,任你下山,你是自愿囚禁在石窟里的。」谷清辉躬身应了声「是」。金母目光一抬,朝谷飞云道:「小娃儿,你听清楚了,老身门下犯了门规,老身是不是有权把她囚禁?你父是自愿在石窟囚禁的,他们没有师长同意,私自结为夫妇,触犯我禁条,自是不能说老身把他夫妇擒来,禁闭在石窟之中,此理甚明,老身所以要特别说明这一点,免得外人说我不通情理。」谷飞云不知她说这话的用意何在,自然不好开口。金母又道:「上次你奉葛前辈之命前来,还记得下山之时,老身说过一句什么话吗?」谷飞云心中暗暗「哦」了一声。忖道:「原来当日她要四个青衣少女用剑试了我一招,虽说是要看看自己在品酒会上遇到的四个青衣少女使的是不是「崆峒剑法」?但她也看出自己使的「剑遁身法」,出至师祖,)所以才说从此不得再上崆峒天池一步。就是为了防自己来救爹娘了。」心中想着,一面答道:「圣母当日曾说从此不得再上崆峒天池一步。」金母哼道:「你记得就好,那么今晚潜上后山,擅闯禁窟,还削断我崆峒门下再传弟子三支长剑,你自己说该当如何?」她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席素仪吓得心头一颤,急忙扑的跪了下去,颤声道:「求求师父,念他年幼无知,饶恕了他……」谷飞云没待金母开口,一手扶着娘道:「娘快起来,圣母是讲理的人,孩儿如果有罪,娘求她也没用,孩儿如果无罪,娘又何用求她老人家?」随着话声,居然把娘扶了起来。金母看的暗暗点头,忖道:「这娃儿果然胆色过人。」一面点头道:「你起来,为师倒要听听你儿子如何说法?」席素仪低头道:「多谢师父。」一面朝谷飞云叮嘱道:「圣母面前,你不可以乱说。」谷飞云含笑道:「娘只管放心,孩儿自有分寸。」接着朝金母拱拱手道:「圣母要在下自己说,该当如何?在下认为完全遵照圣母指示行事,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圣母垂察。」金母看他强辩的可笑,话声也缓和下来,说道:「你说今晚潜上后山,擅闯禁窟,削断我三个再传弟子长剑,都是老身指示你这样做的?」「也可以这样说。」谷飞云接着解释道:「圣母上次曾告诉在下,从此不得再上崆峒天池一步,在下就是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再来。但在下身为人子,一旦得知生身父母被囚禁在崆峒天池,纵是龙潭虎穴,粉身碎骨。也非要把爹娘救出来不可,这是人之常情,就算圣母有不准再上天池之言,在下自然也要冒险一试……」金母看他侃侃而言,老实说心里也不禁有些喜欢,问道:「那怎么能说老身指示你的呢?」谷飞云道:「二十年前,在下初生之时,圣母曾经说过,等此子长大成人,练成武功,只要上得天池.救出他父母、自可任他们离去。在下就是相信圣母言出如山,所以才敢偷偷的从后山上来,削断铁锁,救出家父母,此一行动,完全遵照圣母二十年前的指示行事。」金母点着头,「唔」了一声,似乎已同意了。陆碧梧在旁道:「但你削断崆峒门下长剑,又如何说法?本派规定,任何人削断本派弟子长剑,即是藐视本派。除非此人能胜过被削断长剑之人的师长,否则就当自断一臂,以表示向本派谢罪之意,由你自己选择。」谷飞云看她有意挑拨,心头怒极,目中精芒直射,凛然喝道:「陆碧梧,你因昔年伤在醉道长一掌之下,心怀仇恨,把这笔帐记到家母头上。二十年前,家父跪了三天三晚,祈求圣母恕罪,圣母本来已有允意,就是你进了谗言,才害得家父母被囚禁石窟,达二十年之久。今晚在下遵奉圣母昔年指示,上山救出家父家母,走出石窟之际,就遇上你门下青雯等三人,在下请她们禀报圣母,她们不但不肯禀告,同时三支长剑分向三面攻来,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挨她们三剑,尤其你门下,出手毒辣,我如果不还手,岂不白白送了性命。但在下为了尊重圣母,并未拔剑,只是用剑鞘挡了她们每人一剑,因她们争功心切,用力过猛,才被震断的,在下几时削断崆峒门人的剑了?陆碧梧,你在圣母面前挑拨,是没有用的,若要论罪,你门下今晚欺瞒事实,不肯禀报,都是你平日教导无方,欺上蒙下所致。后来你见到在下,又一再刁难,在下要你向圣母请示,你狂妄的说:「我不用请示」。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管事而已,竟敢妄自尊大,以为独揽大权,你眼里还有圣母吗?崆峒派如果还有门规的话,像你这样目无尊长,欺师蒙上,该当什么罪,在下外人,并不清楚,你自己说吧。」陆碧梧被他在师父面前戟指着数说自己罪状,几乎被气炸了心,但又无可反驳,眼看金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头更是机伶一颤,急忙躬身道:「师父……」金母冷然道:「不用说了,为师二十年前,答应过他们,让他们下山去吧。」一面朝谷飞云道:「小娃儿,老身念你一片孝心,震断崆峒门下长剑之事,不和你计较,今后再遇上崆峒门下,不可如此鲁莽出手了,好了,你们去吧。」席素仪听得如蒙皇恩大赦,扑的跪倒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头,说道:「多谢师父恩准,弟子叩别了。」谷清辉一直站在妻子身旁,这时也拱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圣母大恩,在下告辞了。」谷飞云也跟着拱手道:「多蒙圣母谅察,在下感激不尽。」只见一名青衣少女从外走入,在陆碧梧耳边低低说了两句。金母抬目道:「为师已经知道了。」话声未落突听一阵清越的当当之声,传了进来。这是击撞云板之声,连续响了九声。金母白皙的脸上,刹那之间变得十分愤怒,沉喝道:「碧梧,你迅速查明,是什么人闯上山来了?」话刚说完,陆碧梧还没说话,只听一个苍老声音从远处传来:「金凤,你守山四老,也不过如此,快出来见我。」金母沉哼一声,站起身道:「你们随我出去。」她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金母是由四名青衣侍女前后伺候着,前面两人手持宫灯前导,后面两人一持古玉如意,一持古式长剑随行。陆碧梧紧跟着她们身后而行,谷清辉、席素仪、谷飞云三人也只好跟了出去。出了白石楼宇,走下宽阔的白石阶级,只见二十来名青衣少女一手高挑白纱灯笼,一手伏剑,雁翅般排列在登山石级前面,中间站立着金母门下三弟子瘦高的丁令仪、和身材窃窕的四弟子闻玉音,两人同样手持长剑,严神戒备。小山对面一共只有七个人。前面一个是头银发,脸色红润老妇人,身穿银白道装,手持乌木拂尘,无论脸型,身材,和金母生得一般无二,只是满脸怒容,双目精光炯炯,森寒不可逼视。她身后站着三个门人,两个是身穿青布道袍的中年道姑,背负长剑,手持拂尘。另一个则是一身劲装的少女,生得眉目如画,娇婉可人,她就是宇文澜。另外还有四名青色劲装少女,手持纱灯,其中一个手上还抱着一个人,不知是谁?金母走下石级,丁令仪、闻玉音慌忙躬身施礼,叫了声:「师父。」金母目光扫动,问道:「本山弟子可有人负伤?」丁令仪还没开口,对面的银发老道姑已经开口了:「我还不屑以大欺小,伤你门下徒弟。」金母目光一抬,沉声道:「金鸾,你来得正好,你不来,老身也正要去找你,八九个月前,你假冒老身名义,掳了一个姓许的女娃儿。以致南山老人怀疑到老身头上,要谷飞云专程找上天池,跟老身要人,老身派门下弟子下山调查,又遭你凌辱,这笔帐咱们正该好好的算一算。」「算帐,嘿、嘿,咱们要算的帐可多着呢。」银发老道姑金鸾冷声道:「当年先师把咱们抚养长大,本来以为你我是孪生姐妹,可以同心协力,发扬崆峒派,那知你从小心胸狭窄,处处与我为难,势如冰炭,以致先师临终之时,为了顾虑你我二人,终难共处,才有意要你我分领东西崆峒门户。怎知你矫传先师遗嘱,自领崆峒掌门,逼我离开崆峒山,欺师灭祖,不顾同胞之义,残害同门,我隐忍了几十年,这笔帐要不要算?」谷飞云心中暗暗哦了一声,忖问:「原来她们是同胞孪生姐妹,一个叫金凤,一个叫金鸾,无怪面貌如此之像。」金母怒声喝道:「住口,当年先师原本想令你我二人分领东西崆峒门户,后来是你自己不识廉耻,假借老身之名,勾引闻野鹤,触犯门规,我只要你离开崆峒,已经宽恕了你……」「哈哈。」金鸾忽然仰天大笑,说道:「金凤、你真是蛇蝎居心,当年是你,只下了一次山,就把闻野鹤勾引上了,人家对你一片痴情,你却爱在心里,为的是怕触犯门规,当不了崆峒掌门,才不敢拿出真心来,害得人家在山下苦等,几次把我错当了你,我是一番好意,才劝他离去,死了这条心。恰巧被你看到,吃了飞醋,因嫉妒成恨,在师父面前进谗,师父面前我已经解释清楚,不料师父死后,你就以此为借口,逼我离开崆峒,我自知武功不如你,只好忍辱下山,没想到事隔六七十年,你还怀恨在心,诬蔑于我,你才寡廉鲜耻,灭绝人性。」两人已经是八九十岁的人,居然把五六十年前的桃色纠纷,在双方徒弟、徒孙面前互相指责不休。谷飞云突然想起,今晚在石窟中放出来的长发老人,不知是不是她们口中的那个闻野鹤?金母冷冷一哼道:「老身知道,你今晚是来找闻野鹤的,不错,他就被老身囚禁在后山。」现在谷飞云证实了,石窟中放出来的白发白须老人,果然是闻野鹤。金鸾冷笑道:「你囚禁闻野鹤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今晚我是为我徒儿找你讨公道来的?」金母冷然道:「你徒弟关我什么事?」金鸾怒声道:「我徒弟许兰芬,当选西凤状元,你自号西凤,自然犯了你的忌讳,八个月前,你派两个徒弟下山,到处追查许兰芬,要把她带回天池,我因她已列我门墙,自是不容有人欺侮,教训了你们两个徒弟,是因为她们目无尊长。没想到她们居然把这笔帐记到许兰芬的头上,趁许兰芬每三个月回家探亲一次,竟向她暗下毒手,你还算是一派掌门吗?」谷飞云听得心头猛然一跳,许兰芬遭了毒手,不知她有没有性命危险?他一念及此,忍不住朝金鸾身后一名青衣女子手中抱着的人望去,心想:「不知会不会是她?」金母愕然避:「老身几时对你徒弟暗下毒手?」金鸾厉声道:「不是你,就是你门下徒弟干的了。」金母道:「何以见得?」金鸾冷笑道:「崆峒武学中,有一种先师认为太以阴毒,告诫门人不可练习,你却偷偷练成的是什么功夫?」金母道:「你说的是透骨阴指?」谷飞云心中暗道:「自己曾听南山老人说过。当年师父曾伤在金母透骨阴指之下,金母也被师父一记天星掌击成重伤。师父也说过,当年他老人家还没练成紫气神功,连太清真气也抵挡不住,是极厉害的旁门阴功,透骨阴指惟有紫气神功,可以把它化解于无形。」第三十三章姊妹斗气金鸾怒声道:「你终于承认了。」金母道:「透骨阴指是崆峒武学,老身身为崆峒掌门,练成本派武功,何足为奇,但许兰芬决不是崆峒门下所伤。」金鸾道:「你这话有谁相信。」金母道:「老身说不是,就不是,用不着你相不相信。」金鸾道:「好,那么你倒说说看,除了你们,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人会使透骨阴指的呢?」「应该没有了。」金母抬目道:「你叫她们把姓许的娃儿抱过来让我瞧瞧。」金鸾道:「你能救她?」金母道:「透骨阴指击中人身,阴寒入骨,无药可救,所以先师要告诫门人不可练习,但老身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中了透骨阴指?」金鸾哼了一声,回头吩咐道:「你们把小师妹抱过去,让她瞧瞧。」那抱着许兰芬的青衣少女,依言一直走到金母面前,才把裹在许兰芬身外的一条棉被打了开来。谷飞云站立较远,他不好走上前去,但凝足目力看去,只见许兰芬双目紧阖,脸色苍白之中,好像隐隐笼罩了一层黑气,气息十分微弱,心中不禁为之恻然。金母伸出手去,拿起许兰芬的手腕,按了一回脉,脸色凝重,缓缓的道:「她果然被透骨阴指所伤。」金鸾问道:「是不是没有救了?」金母道:「普天之下只有练成九阳神功的人,替她打通十二经络,奇经八脉,才能有救,但九阳神功失传已有百年之久了。」金鸾朝那青衣少女喝道:「你把小师妹抱回来。」她等青衣少女退下之后,目光一抬,厉声道:「很好,金凤,那你就交出用透骨阴指击伤我徒儿的人来。」金母嘿然道:「我已经说过这女娃儿不是我门下的人击伤的,何况我门下三个弟子,没有人练过透骨阴指。」金鸾道:「那就是你出手的了?」金母怒哼一声道:「如果是我击伤的,这女娃儿三天前就没命了,击伤她的人,不过只有两三成火候,难道你会看不出来?」金鸾怒声道:「我不管这些,透骨阴指是你独门武功,你狡赖也没有用。」说到这里,回头问道:「徒儿,为师来的时候,说过什么?」侍立她背后左首一个中年道姑道:「师父说的,如果金母不交出凶手来,就要她门下两个徒弟抵命。」金母盛怒道:「好狂的口气,金鸾,我徒弟都在这里,你来试试看?」金鸾道:「今晚我本来就是找你算帐来的,金凤,你给我下来。」金母目色金芒,厉笑道:「很好,咱们几十年的旧帐,自该作个了断……」谷飞云眼看两人渐渐说僵,这一情形自然是立时就要动手,但这一动上手,那里还会再顾许兰芬的生死?他心头一急,不觉舌绽春雷,大喝一声道:「两位只顾意气用事,就这样不顾许姑娘的死活了吗?」金母沉喝道:「你给我闭嘴。」金鸾目光一注,敢情她方才并没发现谷飞云,这时不觉轻咦一声道:「你是谷飞云?什么时候投到崆峒门下来了?」谷飞云拱拱手道:「在下是救我爹娘来的,并不是崆峒门下。」金母沉喝道:「谷飞云,你们三个马上给我滚。」谷飞云拱拱手道:「圣母请歇怒,这位许姑娘身中透骨阴指,无药可救,你老方才说过只有练九阳神功的人才能救她,但九阳神功失传已有百年,这是说许姑娘已经没有救了是吗?」「不错。」金母道:「阴寒入骨,没有人能救得了她。」谷飞云又朝金鸾拱拱手道:「不知圣母可否让在下试试?」金鸾看着他,不信的问道:「你练过九阳神功?」谷飞云躬身道:「在下练的不是九阳神功,只是想试试而已。」他是想起师父说过:透骨阴指专破各种气功,连昆仑派的太清真气都挡不住,只有紫气神功可以把它化解于无形。因而忽发奇想,紫气神功能把透骨阴指化解于无形,那么中了透骨阴指的人,阴寒入骨,施展紫气神功,也应该可以化解的了。金母当然不信谷飞云小小年纪,能够把入骨阴寒从骨内消散。谷清辉、席素仪夫妇更感意外,试想连金母姐妹二人,都有七八十年修为的人,都无法施救,谷飞云竟然说出想试试的话来。他当着金母姐妹二人,自然不会一点把握都没有,就信口开河,不知他跟他师父练了什么的神奇功夫?金鸾点头道:「你试试也好。」一面朝那青衣少女道:「你把她抱过来。」青衣少女依言抱着许兰芬朝谷飞云走来。宇文澜也跟了过来,她低声的叫道:「谷大哥,你真的能救许师妹吗?」谷飞云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但没有人能救她,试试总比没人试好。」宇文澜问道:「我能帮得上忙吗?」谷飞云走到池边,席地坐下,说道:「你和这位姑娘把她扶着背向我坐好就好。」青衣少女已把抱着的人放下,用棉被铺在地上,然后和宇文澜一左一右扶着许兰芬在谷飞云面前盘膝坐好。谷飞云赶紧缓缓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按到许兰芬「百会穴」上,运起紫气神功,缓缓朝她「百会穴」输入。这时金鸾也早已走了过来,她门下的弟子也全都跟了过来。金母依然站在第一级石阶之上,但她一双金光熠熠的目光,紧盯着谷飞云,心中暗道:「我还当你跟石头和尚练了什么佛门神功,原来也只是普通运气而已,这样如何能治得好透骨阴指的伤?」谷飞云一心运气,把紫气神功源源输入,他这一着,便真给他使对了。要知紫气神功,载之紫府,乃是玄门至高无上的的乾天真气。当年道教祖老子骑青牛,入函谷关,才有东来紫气满函关之说,比之九阳神功不知要高出多少?许兰芬经谷飞云输入紫气,本来苍白中隐隐透着黑气的脸上,现在黑气已经渐渐的消失了。金鸾一霎不霎盯着两人,自然看出来了。她不禁暗暗点头,忖道:「这小娃儿果然有些门道,自己练了几十年功,即一点迹象也看不出来,不知他练的究是何种神异功夫?」不过盏茶工夫,许兰芬口中嘤咛一声,忽然睁开眼来。也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个极熟的声音说道:「许姑娘,你坐着不可动,还须继续运功。」她蓦地想起来了,这声音岂不是自己朝思暮想为他憔悴的谷大哥?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叫道:「谷大哥,我好好的没有事呀。」她这一嚷,听得金鸾大喜过望,急忙叫道:「兰芬,先别说话,你是中了透骨阴指,谷小兄弟正替你疗伤,你运多一会气才好。」「咦,师父也在这里,徒儿真的好了呀。」许兰芬目光溜动,说道:「这是什么地方?」谷飞云收回抵在她头顶「百会穴」上的手掌,说道:「你说好了,大概真的没事了。」金鸾问道:「你不知道她好了没有?」谷飞云没有站起来,仰脸道:「在下只会运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许姑娘,我看还是再运一会气的好。」许兰芬脸上绽起一片欢愉之色,站起身道:「谷大哥,我真的好了,身上感到流动着一股暖气,好像轻飘飘的,很舒服,不用再运气啦。」谷飞云听她这么说,也就站了起来,点点头道:「如此就好。」宇文澜喜孜孜的道:「谷大哥,你真的替许师妹治好了。」金鸾也流露出一脸笑容,说道:「谷小兄弟,真是亏你的,真把透骨阴指给治好了。」谷飞云道:「在下功力有限,方才金母说过,击伤许姑娘的指力,不过二三成火候,所以才治得好。」金母眼看谷飞云果然把许兰芬治好了,心头自是十分惊异。心想:「这小娃儿使的是既非九阳神功,如何能治得好透骨阴指呢?哦,他既能运功化去已经深入骨髓的阴寒,那么一定也是克制透骨阴指的功夫了。他这是什么功夫,从那里学来的呢?还好他娘是自己徒儿,谅他也不敢和自己作对。」一面蔼然的笑道:「谷飞云,你小小年纪,能够把入骨阴寒化去,当真难得的很,很好。」一面朝席素仪道:「素仪,你有这样一个好儿子,为师也替你高兴,你们定居之后,可时常上山来看看为师。」席素仪因师父对自己的态度完全转变了,心头也暗暗高兴,连忙躬身道:「弟子会的。」金母目光一抬,问道:「许兰芬,你在什么时候被人偷袭的?」许兰芬道:「我不知道,那天的情形,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金母又道:「那一天也想不起来吗?」许兰芬摇摇头。字文澜接口道:「大概有五天了,许师妹五天前回家去的,三天前在凤县附近昏倒,不省人事……」金鸾不待她说不去,沉声道:「怎么,你要查使透骨阴指的人?这个不劳费心,他敢对我徒儿下手,我不会放过他的。」一面回头道:「徒儿,咱们走。」金母嘿然道:「金鸾,你率领徒众上山来大闹了一阵,说走就走吗?」金鸾道:「你待怎的?」金母微哂道:「你有胆量上天池寻衅,自然有备而来,你总知道该如何的了?」金鸾盛气的道:「天池我不能来吗?好,你只管划下道来,我无不奉陪。」「这还差不多。」金母徐徐的道:「你不是带着门人来的,这样吧,咱们先要门下弟子上场,看看是你调教的徒弟行,还是我调教的徒弟行,他们如果分不出高下来,再由咱俩出手,你看怎么样?」她这番话当然是另有心机的。她和金鸾不但是孪生姐妹,而且还是同门学艺的师姐妹,本来你会的我也会,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双方已有数十年不见。金鸾敢在数十年后的今天,找上天池,显而易见,她若无惊人之艺,决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先由双方徒弟出手,正可看看她的武功底细。另外还有一点,本派透骨阴指,先师禁止门下弟子练习,是因为中人无救,太过阴毒。几十年来自己并没有传给门下弟子,倒并不是因指功阴毒,是因为这种指功,是本派武功最厉害的一种武学,传给了门人,师父会的,徒儿全会了,一旦有了贰心,师父岂不对她束手无策?方才听了宇文澜的话,许兰芬是三天前在凤县,被人用透骨阴指所偷袭负的伤,三天前,不是陆碧梧正好下山去办事吗?打从金鸾说出她徒弟遭人用透骨阴指击伤,自己就怀疑到陆碧梧了。因她为人好强,也最工心机,她可能就知道本派有透骨阴指这项功夫,但她从没问过自己,而且透骨阴指口诀心法,就放在自己房中。她身为天池管事,经常在自己房中进出,自然也早就看到了,有心偷学,可说极为方便,从种种迹象推想,她瞒着自己偷学透骨阴指的成份极大,只是她何以要向许兰芬下手呢?要她和对方徒弟先出手,也正好看看她近年功力精进如何了。金鸾听她说出先由双方门下弟子出手,自然听得出金凤的用意,是想先看看自己武功路数。她想得没有金母多,闻言点头道:「好,我完全同意。」金母稍微别过头去,朝站在自己左首的陆碧梧吩咐道:「碧梧,你出去接她门下几招吧。」陆碧梧躬身领命,举步走出,冷冷的道:「你们那一个下场?」金鸾连头也没回,手中乌木拂尘朝前一指,说道:「乘凤,你下去会会她。」原来她自称西崆峒圣母,门下共有八个弟子,都是山下孤儿,大弟子叫乘凤,二弟子叫控凤,年纪较长,其余六个是近几年收的,都很年轻。宇文澜是凤县人,她祖父是一方财主,乐善好施。当年金鸾离开天池,来至凤县,全仗宇文澜祖父接济,等金鸾成为一派宗主,开派收徒,才收了他孙女为徒。今年初,许兰芬当选西凤状元,她因金母自号西凤,为了要气气金凤,所以把许兰芬收到门下,是她的第十个弟子。乘凤、控凤,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所以和师父一样,改穿了道装。闲言表过,却说乘凤躬身应了声「是」,左手中指挂着一支乌木拂尘,缓步走出,目光冷峻,望着陆碧梧问道:「你要如何比试?」陆碧梧扬手掣出长剑,冷冷的道:「你不是带着剑吗,咱们自然是在剑上分个高下。」乘凤抬手抽出长剑,左手拂尘朝前一挥,说了声:「请。」但却并没出手,只是凝立不动。陆碧梧因人家说了「请」,她也不得不说「请」字,但「请」宇出口,身随声发,飘然欺上,长剑快若流星,疾刺而出。她出手果然不凡,探手点出,不见她振宛抖剑,却一下就幻起一排五支剑影,挟着五道森森寒锋,一齐刺到。崆峒剑法一记「五弦齐挥」,使得既凌厉,又漂亮。乘凤却也深得剑术要领,你不动,她也不动,你一动,她就动得更快,只见她身形轻轻一旋,避开正面,从她身边飞起一蓬白烟,迎着陆碧梧五支剑影撒来。这蓬白烟,竟是她左手摔出的拂尘,千百根绕指柔丝,一齐朝剑上缠去,同是白练乍吐,一道剑光也激射而出,随着她旋身之际,朝陆碧梧左太阳穴点去,这一招「寒梅点春」,同样使得出入意外,漂亮已极。陆碧梧的长剑当然不会被对方缠住。她轻身飞起,剑使「物换星移」,五支剑影一闪而没,化作一点寒星,袭向乘凤的后脑。乘凤身形再次轻旋,长剑斜挑,使了一招「星月交辉」,剑光像一弯眉月,迎着对方刺来长剑挑起。她左手一蓬拂丝突然掐得笔直,抬手送出,这是一记拂法中的「黄蜂返巢」千百缕劲丝,反袭陆碧梧胸口。她方才是以拂尘迎对方长剑,以长剑攻敌,倏忽之间,却以长剑封架对方长剑,却以拂尘攻敌,变换之快,当真令人莫测虚实。陆碧梧上手之初,只知对方拂尘是用来封架的,没想到她这招居然用拂尘攻来,一时之间,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这下可把陆碧梧激怒了,口中冷嘿一声,一退即上,手腕连振,剑光飞洒,一口气攻出五剑。双方都是练剑数十年的高手,虽然各自抢着进攻,但人影闪动,剑光纷披,却听不到一点剑剑交击之声。金母目光炯炯,看着两人动手情形,心中暗自忖道:「金鸾这几十年,果然一直用心要对付我,光看她徒弟这手剑法,虽然还是脱不出崆峒招数,处处却以崆峒剑法作为敌人,寻求破解之法,这两人功力悉敌,看来陆碧梧在剑法上,很难胜得了她。不过这样也好,陆碧梧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她自知剑法上不易求胜,就要以掌指为辅,只要使出指法来,不论你如何掩饰,如果偷练过透骨阴指,即使不使,也一样瞒不过我的眼睛。」金鸾对两人这一战,当然也看得很仔细,眼看陆碧梧一手剑法,纵然造诣极深,但还是崆峒剑法,并无新奇变化,自思乘凤已足可应付。心中不禁暗暗冷笑,忖道:「金凤妄自尊大,号称西凤,原来也不过如此,你这套剑法,在江湖上虽可称雄,要用来对付我西崆峒圣母,就并不见得管用。」想到这里,脸上不禁微有笑意。就在此时,但听三声急骤的金铁狂鸣,两支长剑猛力撞击,飞起一串火花,原来两人久战不下,心头冒火,才会硬打硬砸起来。陆碧梧放手攻出三剑,左手抬处,相继劈出一掌。这一掌去势悠然,带起一片轻风,朝乘凤迎面拂来。唐人有一句诗:「吹面不寒杨柳风」,用来形容这片轻风,实在是最恰当也没有了,掌风有如此轻柔,那就是崆峒派的「天池水面风」了。乘凤看她举掌拍来,也毫不怠慢,左手拂尘陡然朝前拂出。她是西崆峒圣母金鸾的首徒,金鸾数十年来,耿耿于怀的就是如何对付金凤?「天池水面风」,虽是金凤独创的神功,实则是从崆峒无形神掌化出来的。「无形神掌」必须有十二成内功火候,方可练习,但一个人的内功要练到十二成火候,非有五十年以上的勤修苦练不可,因此,能练成「无形神掌」的人,可说少之又少。金母把无形神掌简化了许多,使门下弟子只要有五成内功火候的人都可以练习,名之为「天池水面风」,当然威力也比无形神掌弱了许多。金鸾为了破解「天池水面风」,创出破风三式,以拂尘使出,专破掌风,所以她门下弟子,年纪稍长的,左手都执着拂尘。这时陆碧梧使出「天池水面风」,乘凤也及时施展「破风三式」,但见她拂尘扬起,千百缕拂丝,忽然间宛如春云乍展,如幕如幔,一下挡住了迎面吹来的轻风。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乘凤在一片拂丝把对方劈来的风堪堪挡住之际,左手拂尘突然迅疾无伦的朝外一圈,左手一沉倏扬,本来散成一片的拂丝,忽然根根直竖,宛如千百支尖椎,闪电的朝陆碧梧激射过去。「破风三式」真当疾如迅雷,前面两式,一挡一圈,已把掌风引出,第三式是追击,以攻还攻,攻敌不备,这三式可说专破天下掌风的招式,亦无不可。陆碧梧掌势出手,竟然被她拂尘引出,心头不由一怔,闪电之间,急忙一收真气,收回拍出去的掌风,身形随着右旋而出。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其实双方动作如电,乘风千百缕拂丝直射过去,陆碧梧也及时向右旋出。就在此时,乘凤突觉自己射出的拂尘,突被一围无声无息的暗劲,拦腰撞上,震得自己左腕一麻,若非拂尘柄上有细绳悬挂在中指上,这一记几乎被她震飞出去,心头一惊,急忙后退了一步。陆碧梧这一记「无形掌」虽然只有五六成火候,但一击得手,精神陡振,右手长剑化作一道匹练,乘势追劈过去。乘凤岂甘示弱,长剑一抡,迎着劈出,两剑相交,发出「当」的一声金铁狂鸣。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一步,依然半斤八两,难分轩轾。陆碧梧心头发火,冷哼一声,一退即上,又是一剑直劈过去。乘凤同时跟着欺上一步,举剑硬接。这一剑当然又是一声金铁狂震,两人谁也不肯让谁,于是第三剑、第四剑,连续劈击而出,两人之间,也接连响起了震慑人心的金铁交鸣,一串串火花,从两支长剑上进飞而出哩。金母眼看陆碧梧一记无形掌只有五六成火候,心头稍稍释怀,由此可以证明陆碧梧并未偷学「透骨阴指」了。金鸾也在此时,眼看两人连拚了五六剑,依然功力悉敌,就是再拚下去,也未必分得出高下来,这就沉声喝道:「你们住手。」激战中的两人听到喝声,果然立时住手。金母冷声道:「你可是想和我动手吗?」金鸾道:「不错,她们两个再打下去,一时也分不出胜负来,自然只有你我一决胜负了。」「很好。」金母冷声道:「碧梧,你回来。」陆碧梧躬身领命,收剑退下。金母右手向后一招,站在她背后的一名青衣少女,立即双手捧上一柄古剑。金母伸手接过,人已朝前跨出,冷然道:「金鸾,你自称西崆峒圣母,不知剑上造诣如何?」金鸾也迎前走上,冷笑道:「我西崆峒门户,乃是遵奉先师遗命创立,你不是也自称圣母吗?你可以称,我自然也可以称了,至于剑上造诣如何,你马上就可以知道了。」金母冷哼一声,呛的一声掣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喝道:「你拔剑。」她这一掣出长剑,大家都可以发觉她全身都在散发出浓重的杀气,就是站在稍远的谷清辉夫妇三人,都可以感到森寒之气。金鸾右手抬处,也呛的一声,飞起一道寒光,手上同样是一柄寒光熠熠的好剑,这一横剑当胸,她一身白色道袍,无风飘忽,也同样充满了肃杀之气,抬目道:「金凤,咱们谁也不用客气。同时发剑好了。」金母看了她一眼,冷然道:「好。」这一声「好」字出口,但见两道匹练般的剑光,同时飞起,向对方激射过去。这一刹那,双方身后观战的人,但觉剑光奇亮刺目,寒气砭肤,根本看不出两人这一剑的招式。不,不止一招,两道剑光矫若神龙,一往一迎,似纠似缠,起伏盘旋,除了嘶嘶剑风,弥漫着如雾如霏的白气,已经笼罩了两丈方圆。因为听不到剑剑交击之声,是以分不清两人发出第一剑之后,究竟已经各自使出了几招剑法?连金母的首徒陆碧梧也看不清楚,她一张清峻的脸上,不禁为之变色。所有观战的人中,只有谷飞云练成紫气神功,一双炯炯目光,可以透过两人身外所笼罩的一层薄雾,看得清清楚楚。他发现金母和金鸾两人使的剑法,和方才陆碧梧、乘凤两人使出来的,并无多大差异,只是比方才两人使得精纯熟练而已,任你变化精奥,依然脱不出崆峒剑法的路数,更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只不过是两人修为的功深,每一剑都凝聚了双方深厚的内力,从剑上散发出浓重的剑气来。这份威力,自然非同小可,普通人只怕连一剑都接不下来!不,只要进入她们一丈之内,只怕连一身衣衫都会被剑气绞成粉碎。就在此时,陡听一声苍劲的大笑,宛如天外飞来,紧接着又是呛呛两声金铁狂鸣,两道匹练般纠缠的剑光和漫天剑气,倏然尽敛。大家方觉眼前一暗,就听金母怒声道:「你来作甚。」那苍老声音大笑道:「哈哈,你们两个已是九十出头的人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众人凝目看出,只见金母和金鸾两人之间,竟然多出一个白发披肩,白须垂胸的高大老人。这人貌相既老且丑,但一双目光在黑暗之中,却比寒星还亮。这人,正是谷飞云从石窟中放出来的老人——闻野鹤,他炯炯目光盯着金母,含笑道:「老夫今晚终于出来了。」金母虽然寒着一张脸,但怒意渐减,冷冷的道:「你既已出来,就该走了,还挡什么横?」「哈哈。」闻野鹤又是一声大笑,说道:「老夫是已经走了,但行到百里之外,才想起一件事,非赶回来不可。」金母冷声道:「你还有什么事?」闻野鹤道:「老夫是一位小兄弟放出来的,他放出老夫来,你岂会放过他……」他是不放心谷飞云才赶回来的。金母哼道:「他是我徒儿的儿子,老身岂会难为他?」「哈哈,如此就好。」闻野鹤目光一转,看到谷飞云不觉洪笑一声,朝谷飞云走去,说道:「小兄弟,老夫方才匆匆一走,忘了问你姓名,才从百里外赶回来,总算小兄弟还没走。」谷飞云连忙抱拳道:「老前辈……」他只说了三个字,闻野鹤就拦着道:「什么老前辈,老夫是小兄弟救出来的,咱们就平辈论交,你就叫老夫一声老哥哥好了。」谷飞云惶恐的道:「这个晚辈如何敢当?」只听耳边响起金母的声音说道:「闻老头是个直肠子的人,他叫你叫他老哥哥,你就叫他老哥哥,不用和他客气。」闻野鹤怫然道:「这么说,你小兄弟是不愿和老夫交朋友了?」谷飞云听了金母「传音之密」的话,连忙抱拳道:「老哥哥吩咐,晚辈自当遵命。」「哈哈。」闻野鹤听得大喜,笑道:「你叫我老哥哥了,还自称晚辈吗,哦,小兄弟,你还没告诉老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谷飞云躬身道:「小弟谷飞云。」闻野鹤大笑道:「你是闻野鹤的小兄弟,天下武林,就没有人敢欺侮你了,哈哈哈哈。」一道人影已经随着笑声,向遥空投去,瞬息不见。金鸾抬目道:「金凤,你也没胜得过我,咱们后会有期。」金母沉哼道:「好,等你自信能胜得过我的时候,再上天池来好了,我随时候教。」金鸾也哼了一声,挥手道:「咱们走。」宇文澜和许兰芬因在师父面前,不敢多说,只是含情脉脉望了谷飞云一眼,迅快的随着师父身后而去。谷清辉眼看大家都已走了,也朝金母拱拱手道:「圣母在上,在下夫妇也告辞了。」在他说话之时,席素仪也躬下身去,说道:「师父金安,弟子叩别了。」金母领首道:「好,好,时候不早,你们去吧,飞云,你娘是老身门下二弟子,老身准许她随时可以上山来,你可以陪你娘一起来。」谷飞云躬身道:「晚辈记住了」。席素仪又朝陆碧梧、丁令仪、闻玉音三裕裣道:「大师姐、三师妹,四师妹,我走了。」陆碧梧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夫妇母子一眼,并没理睬。丁令仪、闻玉音却一齐躬身道:「二师姐好走,恕小妹不送了。」谷飞云怒目瞪了陆碧梧一眼,说道:「陆管事,咱们后会有期。」陆碧梧在师父面前,敢怒而不敢言,心中暗道:「小子,总有一天我教你知道历害了的。」谷清辉夫妇父子三人离开天池,穿行山洞,走出石窟,只见瀑布前面的水潭大石上坐着一个人。这人忽然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大笑道:「恭喜谷施主贤伉俪,终于脱出困境,父子夫妇团聚了。」这人正是从后山下来的醉道人。谷清辉已在路上听谷飞云说出此行经过,赶忙迎着上去,—把握住醉道人的手,感激的道:「多谢醉道兄,二十年来,蒙你照顾愚夫妇,照顾小儿成人长大,今晚又要你冒险偷上天池后山,救出愚夫妇,这份大德,兄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谷飞云走上一步,扑的跪到地上,拜了下去,说道:「醉道长,你的大恩大德,在下只好给你磕头了。」醉道人大笑道:「你们父子两人怎么了?谷施主,咱们是方外至交,也可以说贫道只有你一个朋友,贫道能力所及,能不帮忙吗?小施主,咱们也是忘年之交,你平日还算洒脱,怎么今晚如此俗套了,快些起来,别行大礼了。」一手把谷飞云拉了起来,又道:「小施主,还有两个人等着你呢,你看看是谁?」谷飞云听得方自一怔,不知醉道长说的两个人是谁?只听两声娇脆的「谷大哥」,堪堪入耳,两个苗条的人影已在左首一方大石前站起来。俏生生的走了过来。这两个苗条人影竟然是金鸾门下的宇文澜和许兰芬。谷飞云怔得一怔,连忙含笑道:「两姑娘没跟令师去吗?」许兰芬幽幽的道:「本来这几天是我返家去看爹的假期,没想到被人暗袭,用透骨阴指打伤,没有谷大哥及时施救,师父说连她老人家都想不出什么人可以救我呢,所以师父要我在这里留下来等你,跟你当面道谢。」谷飞云笑道:「方才我没有什么把握,只是试试罢了,不想真的治好了,我们都是熟人,还说什么道谢?」许兰芬道:「我要回凤翔去,和谷大哥一路的。」宇文澜接口道:「我是陪客,师父不放心小师妹,要我和她作伴来的。」谷飞云道:「二位姑娘,这是家父、家母。」接着又给父母介绍两位姑娘。宇文澜、许兰芬两人恭敬的躬身叫了声:「伯父、伯母。」谷清辉夫妇也含笑答礼。谷飞云又道:「许姑娘是认识醉道长的,宇文姑娘认不认识?」宇文澜娇笑道:「本来不认识醉道长,刚才才认识,还是醉道长叫我们在这里等你的呢。」席素仪眼看两位都长得明眸皓齿,娇美如花,好象和谷飞云极熟,只不知飞云和金鸾圣母门下女弟子如何认识的?醉道人大笑道:「好了,可以上路了。」谷清辉问道:「道兄,我们要去那里呢?」醉道人道:「咱们先到老爷岭许姑娘家去打扰她几天,稍作休息,以解往返跋涉之劳。」谷清辉道:「这样去打扰人家,不太好吧。」醉道人笑道:「没什么不妥的,许姑娘的爹和贫道极熟,和谷小施主也是熟人,没有关系。」许兰芬听得大喜过望,说道:「是啊,爹看到道长和谷伯父、谷伯母等人光临,不知有多高兴呢。」宇文澜咭的笑道:「小师妹,醉道长是因为你家有窖藏三十年的西凤酒。」醉道人故意眯着醉眼,朝宇文澜神秘的笑道:「还有两个人在荆村等着咱们呢。」宇文澜看他笑得神秘,心头起疑,忍不住问道:「还有两个人荆村等着,那是什么人呢?」醉道人嘻的笑道:「贫道认是认识,只是关系没谷小施主深,你还是问谷小施主比较清楚。」字文澜看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心中更觉得好奇,就朝谷飞云叫道:「谷大哥,那两个是谁呢?」谷飞云脸上一红,说道:「是在下两个师妹,本来是和醉道长一起来的,只是上天池去,人不宜太多,所以在下和醉道长走了,把她们留在荆村。」醉道长嘻的笑道:「有一个还是许姑娘的同年呢。」许兰芬听得一怔,问道:「和我同年,什么是同年呢?」醉道人笑道:「同年,就是读书相公同一年考中的意思,也就是同榜了。」许兰芬想到今年正月里,选举西风状元之事,但祝秀珊、荆月姑也不是谷大哥的师妹呀。她想到这里,目光不觉朝谷飞云投去,问道:「谷大哥,你两个师妹,我认不认得?」谷飞云脸上微微一红,说道:「醉道长说的是荆月姑,和姑娘同榜的探花,姑娘自然是认识的了。」许兰芬追问道:「荆姐姐怎么会是谷大哥的师妹的呢?」姑娘家这回着急了。宇文澜虽然没说话,但眨着眼睛盯着谷大哥,显然她也急了。谷飞云不自然的笑了笑道:「这话说来可长呢,是醉道长指引我们去的……」宇文澜忍不住问道:「谷大哥你快说咯。」席素仪自然看得出来,两位姑娘听到飞云还有两个师妹留在荆村。就一直追根问底,神情紧张的模样,不觉朝丈夫看了一眼。他们虽在一路说话,脚下可丝毫没停,现在已经到了山麓。谷飞云道:「你们不用性急,在下下山后情形,还没和爹娘说呢,现在天还没亮,不如找地方歇脚,让我从头说起好了。」宇文澜道:「前面不远,有一棵大树,我们到了树下去休息好了。」第三十四章慈母失踪一行人来至树下,就围着坐下,醉道人独自倚着树身,取下葫芦,咕咕的喝起酒来。谷飞云傍着娘,就把自己奉师父孤峰上人之命下山,到凤翔品酒会说起,一直说到和醉道人上崆峒天池为止,其中只有几处小节,有关儿女私情的,略过不提。这一段话,就象说故事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说来,只听得谷清辉夫妇和两位姑娘十分出神,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等他说完,东首岭脊上晨曦也升起来了。席素仪轻轻吁了口气道:「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这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遇上了这许多事情。」谷清辉笑道:「但飞云也得到了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收获,能蒙昆仑岳大先生收录门墙,这是天大的福缘。」席素仪道:「这都是南山老人和醉道长的成全……」只听醉道人大笑道:「贫道和谷施主虽是数十年方外至友,但谷小施主去拜师这档事,贫道只是奉命行事,谷小施主是家师的小兄弟,贫道岂敢居功?」许兰芬羡慕的道:「谷大哥,荆姐姐,冯姐姐学了昆仑派的剑法,武功一定很高了?」醉道人笑道:「小姑娘,你们师父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昆仑、崆峒一向并称,你们将来的成就,决不会在荆、冯二位姑娘之下。」许兰芬眼睛一亮,喜道:「道长说的,一定是真的了。」醉道长道:「贫道怎会骗你?」宇文澜道:「谷大哥,你学会了易容术,可不可以教我们呢?」谷飞云笑道:「你要学,我怎么会不肯教呢?」宇文澜喜得眉毛一挑,娇声道:「谷大哥,我们说定了,你一定要教。」谷飞云道:「我说了自然算数。」大家吃过干粮,就继续上路。席素仪先前因宇文澜、许兰芬二人是金鸾圣母门下,和自己师父虽是同胞姐妹,却是死对头一般,但听了飞云的述说,和这一路上看出两位姑娘好象对飞云都有着情意。尤其这半天工夫下来,发现这两位姑娘都象小鸟依人,温婉可人,心中也暗暗喜欢她们起来。一面暗自好笑:「别说飞云了,就是要自己挑,也不知道要挑那一个好呢。」这天到达老爷岭许家庄,已是下午申牌时光。他们越过一片广场,石阶上四扇高大的大门,只开了左边一扇。现在许兰芬是主人了,迅快走上几步,侧身抬手道:「伯母、伯父、道长、谷大哥、九师姐请。」醉道人道:「许姑娘,你谷伯伯、谷伯母第一次来,你在前面领路。」许兰芬应了声「是」,躬躬身道:「侄女那就替伯父、伯母领路。」说着,举步跨上五级石阶,正待往里走去。大门内适时迎出两名青衣庄丁,一眼看到许兰芬,慌忙躬身道:「小姐回来了。」许兰芬叫道:「许强,你快进去禀报爹,就说有贵客来啦,叫爹赶快出来。」左首那个庄丁躬身道:「回小姐,庄主前天上终南山去了。」许兰芬问道:「爹有没有说几时回来?」那庄丁道:「庄主没有说。」许兰芬只点了下头,就领着大家进入客厅,抬手肃客道:「伯父、伯母、道长请上坐。」这时匆匆走进一个蓝衫青年,含笑道:「师妹回来了。」许兰芬忙道:「大师哥,快来见过谷伯父、谷伯母、醉道长。」一面朝谷清辉夫妇说道:「他是家父门下师哥孟君杰。」「欢迎谷伯父、谷伯母光临,晚辈迎迓来迟。」孟君杰抱拳行礼,然后又朝醉道长抱拳道:「家师几天前听说道长到了凤翔,还问过晚辈,怎么不见道长莅临?前天家师临行时?还吩咐过晚辈,道长来了,务必好好招待,道长今天果然来了。」醉道人笑道:「贫道有事去了一趟崆峒,哈哈,不用好生招待,贫道只要有酒就好。」孟君杰笑道:「家师就是这个意思。」接着转过身,一把握住谷飞云的手,说道:「谷兄好久不见,上次匆匆走了,这回总得多盘桓些日子了。」许兰芬叫道:「大师哥,这位是我九师姐宇文澜,师父要她陪我来的。」孟君杰又朝宇文澜拱拱手道:「宇文姑娘幸会,小师妹多蒙姑娘照顾,在下谨代表家师要向姑娘至谢呢。」宇文澜慌忙还了一礼含笑道:「孟少侠不用客气,她也是我小师妹咯。」一名庄丁送上茶来。许兰芬又道:「大师哥,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马上派人到荆村去,把荆月姑荆姐姐,还有一位冯小珍姑娘接来,就说醉道长、谷大哥来了,要她们住到这里来。」孟君杰点头道:「好,愚兄这就叫三师弟去跑一趟。」许兰芬道:「谢谢大师哥。」孟君杰笑道:「小师妹怎么和愚兄客气起来了,哦,小师妹在这里招呼客人,愚兄去去就来。」说完,匆匆走了出去。许兰芬回过身,朝谷清辉夫妇笑道:「家父平日不大管事,寒庄的事,都由大师哥照料。」谷清辉点头笑道:「我看得出来,你这位大师哥很能干。」不一会见儿,孟君杰走了进来,说道:「愚兄已经要三师弟去了,两位姑娘大概晚餐前就可到了。」接着又道:「小师妹,醉道长时常来,就住在师父书房左首那间客房里,谷伯父、谷伯母和谷兄三位,可住二进楼上,三位姑娘和小师妹住在一起,和你房间一排的正好有三个房,愚兄已经叫人去收拾了,待会小师妹领谷伯父、谷伯母几位去看看房间,还缺些什么,就吩咐张妈好了。」许兰芬点头道:「小妹知道。」席素仪含笑道:「愚夫妇前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许兰芬道:「伯母不用客气,到了寒庄,就和自己家里一样。」谷飞云道:「那就多谢许姑娘了。」宇文澜轻笑道:「谷大哥,小师妹方才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是自己人,还谢什么?」谷飞云和许兰芬被她说得脸上一红,一时不好再说。过了一会,许兰芬举手掠掠鬓发,说道:「大师哥,小妹已有好久没见过祝姐姐了,不如也去把她接来,大家热闹些,你说好不?」宇文澜笑道:「好呀,你们是西凤三鼎甲,把她接来,那就更热闹了。」孟君杰笑道:「好吧,你们姐妹好久没见面了,愚兄这就叫人去接,只是祝家村离咱们较远,去接祝姑娘,也要明天才能到呢。」许兰芬喜孜孜的道:「多谢大师哥。」接着站起身,娇声叫道:「谷大哥,请伯父、伯母先去看看房间好不?」谷清辉笑道:「孟老弟已派人收拾好了就好,我看不用看了。」盂君杰道:「下人们收拾的,也许并不周到,谷伯父、谷伯母还是去看看的好,还缺些什么,也好交待小师妹一声。」当下就由许兰芬陪同谷清辉夫妇父子,往第二进走去。孟君杰知道醉道人嗜酒,早已吩咐庄丁送来了一缸窖藏的陈酒,醉道人只要有酒,就不用别人陪他,一个人自斟自酌的喝了起来。傍晚时分,荆月姑、冯小珍从荆村赶来,由许兰芬三师哥年人俊陪同,进入西花厅,荆月姑走在前面,看到谷飞云,刚叫了声:「大哥……」冯小珍已经抢着叫道:「大哥,你那天和醉道长偷偷的跑了,你知道多急死人……」荆月姑看到花厅上坐着许多人,慌忙扯了下冯小珍的衣袖。冯小珍也发现了,一时不禁粉脸骤然飞红,底下的话,一时间说不上来。许兰芬连忙迎着:「荆姐姐,这位大概是冯姐姐了,快请里面坐。」谷飞云也迎了过去,含笑道:「二位妹子,不用责怪愚兄,不要你们同上崆峒山去,也是师父的意思,所以才把你们留在荆村的。」接着低声的道:「来,两位妹子,愚兄先给你们引见家父、家母。」荆月姑喜道:「大哥果然把伯父、伯母救出来了。」谷飞云领着两位姑娘走到父母面前,一面说道:「爹、娘,她们就是孩儿同门师妹荆月姑、冯小珍。」荆月姑、冯小珍同时躬身为礼,叫了声:「伯父、伯母。」谷清辉夫妇一面还礼,一面打量着两人。但觉厅上四位姑娘,个个如花似玉,有如春花秋月,各擅胜场,眼看她们和飞云都这么熟悉,一时真难以替儿子取舍?接着由许兰芬给宇文澜、冯小珍作了介绍。姑娘们虽是初次见面,但只要几句话就成了好朋友。谷飞云朝荆月姑问道:「荆老伯好吗?」荆月姑道:「爹三天前上紫柏山去了。」冯小珍走了过来,叫道:「大哥,你和醉道长一起上崆峒山去,把伯父、伯母救出,一定和金母动过手了,是不是把她打败了?你快把经过说给我们听呢?」谷飞云笑道:「三妹就是急性子,这一趟说来话可长呢。待会再仔细的跟你们说。」冯小珍道:「大哥不说,我找醉道长说去。」谷飞云拦着道:「三妹,醉道长一路没有喝酒了,你别去找他,马上就要用饭,一时反正也说不完,等吃过饭再说给你听不好吗?」这时,只见孟君杰匆匆走入,朝醉道长、谷清辉夫妇拱拱手道:「醉道长、谷伯父、谷伯母请入席了。」酒席就设在花厅左首一间膳室里,这是许铁棠平日宴客之所,地方相当宽敞,可以摆上四桌筵席,但今晚只在中间摆上一席。这一席是给大家洗尘,也是庆贺谷清辉夫妇脱难和父子团聚,自然是谷清辉夫妇坐了首席,然后是醉道长,谷飞云和四位姑娘,由孟君杰做了主人,他代表师父许铁棠,敬了谷清辉夫妇、醉道人、谷飞云等人。然后是谷清辉夫妇和谷飞云的答谢回敬,接着是四位姑娘敬醉道长、谷伯父、谷伯母和谷大哥。庄丁们川流不息的端上菜来,大家也互相敬来敬去,莺声燕语,只听四位姑娘不时的娇呼着「谷大哥」和「大哥」。酒后露真情,眼看四位姑娘都对飞云如此倾心,谷清辉夫妇不由得睹暗攒眉。醉道人不忌荤素,只顾喝酒,来者不拒,杯到酒干。这一席酒,每个人都充满了喜悦,也差不多都有了六七分酒意。饭后大家回到厅上落坐,庄丁们送上香茗。只见庄主三弟子年人俊走了进来,朝孟君杰道:「大师哥,方才许勇从祝家村回来,据说祝姑娘跟她大哥三天前上岐山去了。」孟君杰点点头,年人俊便自动退去。许兰芬道:「这么说祝姐姐是赶不来了。」荆月姑沉吟道:「最近有什么事呢?爹三天前说有很重要的事,匆匆赶去紫柏山,许伯父也正好是三天前上终南山去了。如今祝姐姐也跟她大哥,在三天前去了岐山,那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哈哈。」醉道人忽然大笑一声,拍手道:「荆姑娘果然心思缜密,贫道只顾喝酒,可没想到这一点上去。」荆月姑被他说得粉脸一红,心头也不由得蓦地一怔,急急抬目问道:「道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醉道长摸着他垂胸黑须,徐徐说道:「不妥,贫道一时倒也看不出来,但终南、紫柏、岐山这三个门派,突然召集门下弟子,自然也不是寻常事了……」许兰芬听出事情不大寻常,心头一急,忙道:「道长.你看会有什么事呢?」醉道人笑道:「贫道又不是神仙?能够知道过去未来,但你们也不用担心,紫柏宫齐濑云,贫道和他极熟?明天去一趟紫柏山,也许会弄出一些眉目来。」夜色渐深,大家各自回房就寝,谷清辉夫妇和谷飞云被招待在第二进的楼上,谷飞云陪同父母上楼,就陪着父母在房中坐下,这是他父母脱难之后,第—次没有外人在场的和父母相处。谷清辉关心儿子的事情,早已都听说过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席素仪可不同了,做娘的对儿子的事情,就不嫌其烦,问东问西,问个没完,这样父子、母子三人,差不多一直谈到快近三更,谷飞云才回房休息。许兰芬的闺房在第三进楼上,因此把荆月姑等三位姑娘也安住到第三进的楼上来。白天,还有醉道人、谷清辉夫妇、谷大哥等人在一起,如今三位姑娘一起到了许兰芬的房里,没有了拘束,就咭咭咯咯的说个没完。先前还是说些江湖上的事儿,不知那一位姑娘忽然提起了「谷大哥」,这下四个姑娘不约而同的精神好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一个不一口一声带着「谷大哥」的。后来大家又以「谷大哥」作为笑谑对方的话柄,一时间四个姑娘们在又说又笑之际,还你呵我,我呵她的笑作了一团,也不知一直闹到什么时候,才各自回房。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的较迟。谷清辉起床时发现妻子已不在房中,只当她早已下楼去了,也并不在意,盥洗完毕,来至花厅,谷飞云和四位姑娘都已在座,等着自己夫妇共进早餐,依然没看到妻子,心中不觉微微一怔。谷飞云站起身道:「爹,娘还没有起来吗?」谷清辉道:「为父醒来,你娘已不在房间,你们没看到她吗?」谷飞云道:「孩儿没看到娘。」冯小珍道:「侄女们也没看到伯母呀。」谷清辉攒攒修眉,说道:「这就奇了,你娘会到那里去了呢?」冯小珍道:「伯母会不会出事了呢?」荆月姑连忙拦道:「谷伯母也许起来得早,到花园里去走走,也说不一定。」许兰芬道:「从这里出去,通到后花园,谷伯母也许真的到后花园去了。」冯小珍道:「那就快去找找看。」从西花厅出去,就是一条狭长的天井,围墙下面是一道用青砖的花圃,和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北首有一个圆洞门,直通后园。出了圆洞门,就看到花木扶疏,占地极广,前面不远已分成三条通路,林间亭阁隐约,布置得相当幽雅!,当下就把现有人手,分作三路,谷清辉父子、许兰芬和字文澜、荆月姑和冯小珍,分向三路寻去。花园虽然不小,三路人花了顿饭的工夫,已把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依然没有席素仪的影子。谷清辉从下楼后,不见妻子,心中就已笼上了一层阴影,到花园里来找,也只是存万一的希望而已。试想席素仪在这里作客,怎会一清早一个人跑到花园里来?因此在花园找不到她,也是意料中的事。谷飞云找不到娘,自是心头大急,望着爹问道:「娘无故失踪,依你老人家看,会不会是金母劫持去了?」谷清辉摇摇头道:「金母为人虽然刚愎,但一向言出如山,那天我们下山时,她还说得好好的,不可能无端变挂。」谷飞云道:「那是什么人把娘劫持去的呢?」谷清辉沉吟道:「这二十年来,为父和你娘都一直生活在幽囚之中,除了一日两餐,差不多也都在静坐。据为父推想,你娘的内功修为,已经超越陆碧梧甚多,除非金母亲来,别人决难把她劫持而去,何况还有为父在她身边,有人劫持你娘,为父怎会一无所觉?」许兰芬道:「谷伯父、谷大哥,大家还是回去,用过早餐,如果谷伯母没有回来,大家也好再分头去找。」「哦。」冯小珍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急忙叫道:「醉道长,他……」许兰芬不待她说下去,接口道:「我听大师哥说,醉道长昨晚晚餐之后,装了一葫芦酒就走了。」大家刚回到花厅,孟君杰问讯赶来,迎着许兰芬问道:「小师妹,愚兄听说谷伯母……你们去花园里找……没有找到吗?」许兰芬道:「大师哥来得正好,谷伯母不见了,小妹正要找大师哥去,你赶快派人出去在附近找找看,不知会不会找到?」谷飞云拱拱手道:「麻烦孟兄,真不好意思。」孟君杰道:「谷伯父、谷少侠只管放心,在下立时要二师弟,三师弟同庄丁,分头去找,我这两个师弟对附近百里方圆的人地都极为熟悉,一定可以找得到的。」荆月姑道:「孟大哥,还有一点,也十分重要,就是昨天,或是今天,这两天中,有没有岔眼的外人?我是说附近各村落之间,是否发现有不是本村的人走动或者打尖。」谷清辉心中暗道:「这荆姑娘果然心思缜密。」孟君杰点头道:「在下就去告诉他们。」说完,匆匆往外而去,庄丁们重新热了稀饭送上。许兰芬道:「谷伯父、谷大哥,谷伯母不会有事的,还是先用早餐吧。」谷清辉只喝了一碗稀饭,便自放下筷子。宇文澜道:「谷伯父,只管宽心,这一带,每个村落的人都会武功,而且每个村落之间,也都有联系,有这里许庄主门下的张二哥、三哥出去,一定会有消息的,只要在这里等着好了。」大家用过早点,庄丁送上茶来。谷飞云眼看娘无缘无故失踪,心中一直觉得事非偶然,忍不住朝爹问道:「爹,以你老人家的修为,竟会连娘什么时候起来的,都一无所觉,是不是有可疑之处吗?」谷清辉给儿子这一提,不觉矍然道:「不错,唔,飞云,你想到了什么?」谷飞云道:「孩儿是说,爹昨晚会不会着了人家的道?」谷清辉脸上不觉一红,连连点头道:「你这话倒不无道理,为父这二十年来,蒙醉道友两次上山探视,转交师尊手注洗髓经,勤练不懈,自问十丈之内,只要有人潜入,都应该瞒不过为父耳朵。昨晚竟会一觉睡到今天早晨,连你娘究竟是何时出事的,都一无所觉,如今想来,确实有点蹊跷。」冯小珍道:「会不会有人使五更鸡鸣还魂香一类下五门的迷香?」许兰芬道:「这会是什么人呢?」冯小珍道:「知道他是谁就好办了。」宇文澜道:「谷伯父、谷伯母二十年没在江湖走动,会不会有什么仇家,谷大哥,你想想看,有没有和人结怨呢?」冯小珍道:「谷大哥结的怨可大呢?」许兰芬问道:「你说是谁?」冯小珍道:「自然是通天教了。」谷飞云想起辛七姑曾经说过:「通天教的人,决不会放过你的。」不觉俊目之中,渐渐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接着说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通天教门下的束无忌、张少轩、秦剑秋、孟时贤等人,不为已甚,他们真敢劫持我娘,我非把他们剑剑诛绝不可。」宇文澜道:「我们都会帮你的。」许兰芬道:「九师姐说得对,我们都会帮你去对付通天教的。」中午时光,分东西两路出去找人的张日升,年人俊虽没有回来,但两人带去的庄丁,却陆续有人回来了。回来的几名庄丁,是奉命到附近几个村落打听的,都打听不到丝毫线索。下午时分,到较远村落打听的庄丁,也先后回来了,依然没有一点眉目。接着张日升也回来了,他率同十几名庄丁,负责东路,在老爷岭以东的五十里方圆,所有村差不多全找遍了。直到傍晚时光,跟年人俊出去打听西路的,却还没有回来。现在已是上灯时候了,西花厅已经摆上一桌酒席,但因席素仪的失踪,使得谷清辉、谷飞云父子两人食不甘味。谷飞云心情不好,四位姑娘家也好不起来了。这顿饭菜肴纵然丰富,大家也只是草草用过。接着一名使女送上茶来,便自退去。谷飞云朝孟君杰道:「孟兄,年三兄到这时候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事?」孟君杰道:「应该不会,年师弟只是打听消息去的,又不是去和人厮杀的,再说从咱们这里算起来,西边五十里见方,各个村镇有头有脸的人和家师都是素识,不至于会有什么事情。」谷清辉道:「孟老弟说的是一般情况,以尊师的声望,自可一言九鼎,但此次拙荆失踪,或是遭人劫持,乃是突发事件,也许是因小儿和通天教结怨所引起,自然和一般情况有异了……」说到这里,回头朝谷飞云道:「飞云,咱们如果白天出去,敌暗我明,容易被人发现,现在天色已黑,你随父出去走走。」谷飞云刚应了声「是」,四位姑娘也抢着要去。谷清辉道:「我和飞云只是想去各处走走,有无线索,人去多了,容易被对方发现,姑娘们还是留在这里的好。」四位姑娘总究和谷伯父不太熟悉,他这么说了,就没人敢再说了。谷清辉站起身道:「飞云,咱们走吧。」孟君杰道:「谷伯父请稍候,在下替你老去选一口剑来。」他闪身走出,不多一会,提着一柄长剑走入,说道:「这柄剑份量稍重,却是精钢铸制,不知谷伯父合不合手?」谷清辉含笑接过,说道:「谢谢孟老弟,我已有二十年没有使剑了,随便那一柄都好,带着防防身也好。」说完,便和谷飞云一起往厅外行去。冯小珍目光一溜三位姑娘,说道:「我们也该出去走走了。」出去走走,自然是要跟在谷清辉父子二人身后走去。宇文澜咭的笑道:「冯姐姐说得是,我们快些走吧。」孟君杰为人持重,忙道:「方才谷伯父要你们四位不可跟去,留在这里,为的是怕人数多了,容易被对方发现,小师妹,你们还是不去的好。」冯小珍笑道:「孟大哥,我们不会被发现的。」宇文澜道:「是啊,谁发现我们,就算他倒楣。」许兰芬接口道:「大师哥,你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只是悄悄的跟在谷伯父和谷大哥后面,也不会让他们发觉的。万一谷伯父、谷大哥和贼人动上手,只有两个人,我们就可以作为后援,如果没发生事故,我们自会悄悄退回来的。」孟君杰心知自己无法阻止这四位姑娘,只好点头道:「这样也好,只是你们要小心些哩。」冯小珍性子较急,连忙答道:「我们会小心的,快走了。」四位姑娘急步走出花厅,纷纷纵身掠起,越过围墙,落到地上,举目瞧去,四周黑压压的,那里还有谷伯父和谷大哥的踪影?冯小珍埋怨道:「你们瞧,都是孟大哥,咱们就是出来迟了一步,现在到哪里去找他们?」荆月姑道:「孟大哥也是一番好意,你不能怪他。」冯小珍道:「不怪他怪谁?」宇文澜道:「你们也不用斗嘴了,据我推想,谷伯父和谷大哥,是因为年三哥和两个庄丁没有回来,才追去的,年三哥负责的是老爷岭以西五十里方圆,谷伯父二人自然往西去了。」冯小珍轻哦了一声,催道:「那我们就快些往西去。」字文澜右手轻轻拉一下许兰芬的衣角,说道:「慢点,我和小师妹去换一件衣衫再走。」冯小珍道:「这又不是去作客,干嘛还要去换衣衫?」宇文澜道:「我们马上就来。」说着拉了许兰芬急急回了进去。冯小珍道:「这两位小姐也真是的,再迟,那还跟的上谷大哥?」荆月姑道:「那就再等她们一会好了。」不一会儿,只见宇文澜、许兰芬已经换了男装走出。许兰芬还在一路咭咭格格的娇笑着,等到走近,才拱拱手道:「二位兄台请了。」原来她们是换男装去的。冯小珍披披嘴道:「你就是穿了男装,还是一眼就看出是女子乔装的了。」宇文澜道:「你看我呢?」冯小珍道:「你还差不多。」许兰芬粉脸一红,问道:「我那里不对了?」冯小珍道:「你一路扭着腰走路,那象是个男人?」荆月姑道:「不要紧,穿上一两天就习惯了。」冯小珍从身边取出一柄朱红丽金扇骨的摺扇,豁的一声打了开来,在前胸扇了两扇,说道:「至少你们没有这个。」宇文澜哦了一声,说道:「冯姐姐那里买的,明天我们也去买一把。」冯小珍道:「我的小姐,在下这扇骨是精钢打造的,大师姐也有一把。」许兰芬羡慕的道:「九师姐,我们也找铁铺去打造一柄才好。」宇文澜道:「我们朝西去,要到大的城镇才会有铁铺。」冯小珍催道:「好了,我们该快些走了。」孟君杰跟在四人身后,叮嘱道:「四位姑娘要早些回来。」宇文澜回头道:「孟大哥只管放心,这一带可以说是我们的家门口,如果还会有事,那就不用到江湖上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