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独破贼窝这人身穿一袭天蓝长衫,看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生得修眉朗目,十分英俊,脸含微笑,只是笑得有些冷傲,他手拿着一把打开的摺扇,在胸前轻轻摇着,更显得是洒脱斯文。清真子、成真子曾听谷飞云说过,通天空教主门下使的都是摺扇,在未动手之前,也都是摺扇当胸轻摇,故示潇洒,言犹在耳,证之当前这个青衫人,果然一点不错,两人不觉互视了一眼。清真子故作不知,朝身边超真子问道:「五师弟,此人是谁?」青衫人摇着摺扇,含笑道:「在下孟时贤。」他只说了五个字,就目光一抬,朝超真子道:「超真,你退到后面去,今晚进来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超真子奉命唯谨,答应一声,正待后退。清真子陡然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成真子更不怠慢,喝道:「二师兄叫你站住,你还不站住?」喝声出口,右手闪电般朝超真子肩头抓去。超真子早就料到成真子会出手,双肩一晃,飞快的从两人身边闪过。青衫人孟时贤唉了一声,笑道:「你们要动手,还怕没有动手的机会吗?」清真子目光直注孟时贤,冷然道:「你是通天教主门下?」孟时贤冷峻的笑了笑,道:「这还用问吗?」清真子道:「贫道已经来了,你还是束手就缚的好。」孟时贤朗笑道:「这话应该由在下说才是,因为你们到了这里,已经无路可以走了。」原来超真子掠出大天井,左手向空一挥,他门下八个青袍道人立即手持长剑,从前面分左右闪出,一字排开,拦在华山派二十名弟子的后面,截住了清真子等人的退路。清真子怒笑道:「那好,你试试谁把谁拿下了。」锵然拔剑,一面朝成真子喝道:「三师弟,你去把勾结外人的叛徒——超真,给我拿下。」成真子也在此时拔剑出来,躬身道:「小弟遵命。」长剑朝前一指,他带来的二十名弟子迅速分成两队,一队十人由成真子率领,转过身面对超真子师徒九人。另一队的十人,仍然站在清真子身后。孟时贤摺扇一摇,朗声道:「且慢。」他这声「且慢」,成真子只好暂时停住。清真子道:「你还有何话说。」孟时贤道:「要动手也不急在一时,总应该等在下把话说清楚了。」清真子道:「你说。」孟时贤摺扇一指,指指超真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他已经不是你五师弟超真子了。」清真子沉哼一声,道:「贫道早已知道,你们的一贯伎俩,就是以假乱真.仅凭区区一张人皮面具,能够瞒得多久?」「不错,仅凭一张人皮面具,是瞒不住多久的。」孟时贤依然摺扇当胸,轻轻摇着,笑了笑道:「但只要能瞒过一时,也就够了。」他不待清真子开口,接着又道:「譬如贵派吧,现在没有改换的已经只有你们两位了,过了今晚,连两位也变换成我们的人了,天下还有谁说华山七真是假的呢?」清真子怒声道:「你胡说。」孟时贤笑道:「在下一点儿也不胡说,难道你们现在的掌门人不是假的吗?你们不相信,那也无妨,反正过了今晚,华山派的清真子、成真子已经不是二位了。」清真子怒极,大喝一声道:「三师弟,上吧,咱们把这些贼党一一的全给拿下来。」「慢点。」孟时贤喝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可是不相信吗?在下可以给你们引见两个人,你们就知道了。」清真子、成真子看他说得如此的神秘,倒也想看一看他究竟在玩些什么花样?变什么把戏?孟时贤话声一落,把摺扇往束腰带上一插,然后轻轻拍子两下手掌,笑道:「二位道兄可以出来了。」就在此时,果然从石窟中缓步走出两个人来。这两人一身灰布道袍,头簪道髻,前面一个须眉花白,年约六旬以外,赫然是华山七真的老二清真子。第二个年约在五旬以上,则是老三成真子。清真子、成真子二人看得不禁怔了一怔。这两人无论是面貌、举动、身材高矮,居然和自己二人一模一样,面对面站着,就像是照镜子一般。如果他们不开口说话,连自己也看不出他们的破绽来,更何况是外人,当然更分不出真假来了。清真子怒极而笑,点头道:「你们用心果然狠毒无比。」孟时贤没有答话,但见他摺扇一指清真子、成真子二人,朝假清真子、假成真子说道:「这二人假冒两位道兄,实在可恶,两位道兄应该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也好让他们知道华山七真是不好惹的。」此人当真颠倒黑白,把清真子和成真子说成假的。假清真子稽首道:「孟令主说的极是,这两个妖道胆敢假冒贫道师兄弟.正该教训教训他们。」说话之时,已从肩头撤下长剑。朝清真子逼来,口中喝道:「好个妖道,你假冒贫道,还有何说?」清真子当真被他气破了胸膛,长剑一指,大喝了一声:「谁是妖道,你自己心中明白,看剑。」刷的一剑,振腕就刺。假清真子大笑道:「来得好。」长剑乍展,以攻还攻,两人立时动上了手。另外那个假成真子也在同时仗剑朝成真子走来。厉笑道:「你假冒贫道,是自己受缚呢?还是要贫道动手?」成真子本来的任务,等二师兄和孟时贤交上手,自己就去对付假冒超真子的贼人,一举把人拿下,哪知半路里冒出二师兄和自己的贼党来了。而对方最厉害的一着,是要这两个贼党来对付自己两人,这一来,那孟时贤和假冒五师弟的贼人反而空了出来。今晚之局,对方已经占了人数上的便宜,虽然自己这边有二十名弟子,但要对付孟时贤和假冒五师弟的贼人,只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现在只有寄望谷飞云了,他如能及时赶回下院去,只有掌门人和六师弟赶来,方有胜算。心中正在盘算之时,那假成真子已经仗剑逼来,只好朝身边弟子叮嘱道:「你们坚守这里,对方不冲过来,不可出手。」那弟子点点头,道:「弟子省得。」成真子则迅快的盘算了一下,这一战,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拖延时光,希望隐身暗处的谷飞云,看清形势,然后赶紧返回下院去,搬一些救兵来。二是速战速决,首先将这个假冒自己的贼人解决掉,也可把所处的劣势扳回来,然后再做打算。这因眼看假成真子一副狐假虎威的得意模样,哪里还忍得住?迅即决定先解决了这个贼人再说。一念及此,立时飞身而起,口中大喝了一声,说道:「大胆妖道,你就来试一试我这剑利不利吧。」一道剑光随着飞起的身子横扫过去。这一剑,本是华山剑法中的一记杀着,叫做「飞云出狱」,再加上他含愤出手,势道之盛,当真罕有甚匹。假成真子却也不是弱手,看他飞身发剑,急忙后退半步,身形右旋,长剑随着挥出,使了一招「排风荡云」,从侧拦击。但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一步。成真子心头不禁猛然一震,因为对方使的这一招「排风荡云」,正是华山剑法,而且对方功力之深,几乎不在自己之下。「好,你再接我一剑。」成真子相信自己对华山剑法浸淫了数十年,会胜不了你一个假冒的贼党,喝声出口,剑势乍展。但见一支长剑指东划西。带起一片嘶嘶剑风,一连劈出了八剑。假成真子居然丝毫不让,同样挥起长剑,以快截快,以攻还攻,同样也攻出了八剑,双方剑光如闪电般流动,同样也连珠般响起了八声金铁狂鸣。成真子发现对方每一记剑招,使的都是华山剑法,不但功力和自己不相上下,就是剑法也十分老到,不输自己。这下把成真子激怒得恨不得一剑就把对方刺倒,紧接着八剑之后,一口气又攻出了九剑。华山剑法本以轻灵著称,但每一个练剑的人,都有每一个人的个性和体质上的差别,有的适合轻灵,有的适合刚劲。几十年下来,就是练同一套剑法,也各有所悟,各有心得。譬如同样写一个字,有的人写得气势磅礴,有的人写得妩媚透逸。成真子就是属于刚劲这一路的,经过这一阵硬拼之后,一柄长剑越打越快,也越打越重,记记都运上了真力,大有非把对方一剑劈成两片不可。假成真子又岂肯示弱,同样和他记记硬打硬砸,因此这两人简直就是拚上了老命,非将对方撕碎不可。人影交叉,剑光交击,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列阵坚守的每一个华山弟子心头也跟着狂震.根本已经分不出谁真谁假来了。再看,真假清真子哪一对?情形也不相上下,这时已经打出了二三十招,不过清真子总究是华山七真的老二,数十年修为,剑法已经脱尽火气,轻灵中占了一个稳字。对手假清真子使的同样是一手华山剑法,而且也相当精熟。但时间稍长.就显出清真子剑上的功力来了,同样的一套剑法,渐渐的把假清真子的剑势压制了下去。武功一道,差不得这么一点点,所谓棋差一着,缚手缚脚,现在假清真子的剑势,就是有点缚手缚脚之感,清真子的剑势,反而愈来愈见轻稳了。本来真假清真子、真假成真子四人动上了手之后,孟时贤就摺扇轻摇,悠闲的站在穿堂石阶上作壁上观。对面的超真子率领八名弟子一字排开,截住了华山派人的退路,好像这一场争战,已经稳操胜算一般。最感到忐忑不安的却是华山派的二十名弟子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两处战圈,打得如火如,但不论谁胜谁负,没有一个人分得出胜的究竟是真的?还是败的是真的?到时候,叫他们如何取舍?如何接应呢?现在这四个人已经打出百招以外,清真子剑势愈来愈见轻灵,已把假清真子圈入在一圈剑光之中,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大概不出二三十招,就会落败。真假成真子那边,经过这一阵拚搏,也可看出端倪来了。成真子功力深厚,剑法专走刚劲一路,是以一连串的硬拚,并十见他有何衰退败象,但假成真子功力毕竟稍逊,现在已显得有些后力不继,气息渐粗。再有五十招,大概也会落败了。这可看得袖手站在阶上的孟时贤一张白皙清瘦的脸上,渐有不耐之色,口中哼了声:「没有用的东西。」突然长身而起,右手化掌,朝清真子当头击落。就在此时,忽然从南首飞起一条人影,疾逾闪电,激射而来,「砰」的一声,凌空接住了孟时贤的一掌。孟时贤一个人被震得飞退回去,急急施展「千斤坠」身法,这才落到石阶上,站停下来。那飞射而来的人影,也同样被震飞出去。但却朝真假清真子的斗场落去,无巧不巧双脚蹬上假清真子双肩之上。假清真子骤不及防,一个人登时被压得往下蹲去,那人却藉着这一蹬之力,又飞了回去,落到了阶上。就在假清真子被压得蹲下去的时候,清真子听到有人在耳边细声说了句:「此人已被在下制住穴道了。」清真子蓦地怔了一怔,暗道:「这和自己说话的会是谷少侠。」他急急抬目望去,那不是谷飞云还会是谁,只见他笑吟吟的就站在孟时贤面前。孟时贤刚刚站定,瞥见那人也随着飞来,落到自己的面前。他并不认识谷飞云。只觉这青衫少年一身武功似乎并不在自己之下,这就沉笑一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你问我是谁?」谷飞云仰首大笑一声,又道:「在下就是你假冒的孟时贤,孟某还真有点奇怪,以阁下这一身武功,投到本教门下,教主也一定会重用你的,何用假冒通天教门下。假冒我孟某人呢?」他指孟时贤假冒他的名,而且说得相当认真,这可看得清真子几乎就要笑出来了。孟时贤却听得勃然大怒,摺扇一指,厉笑道:「好小子,你假冒孟某,想是活得不耐烦了?」手中摺扇突然朝前敲来,直取谷飞云咽喉,这一下急如星火,快速已极。谷飞云冷哼一声,道:「对了,阁下偷我一柄摺扇,就在江湖上假冒孟某之名,现在该把摺扇还给我了。」他话说得较慢,但对方摺扇来势较快,因此在说话之际,早已伸出右手,三个指头朝前一撮。一下就抓住了扇头不放,直等把话说完,才用力夺去。孟世贤眼看摺扇被对方抓住不放,心头大怒,左手突出,朝谷飞云当胸劈来,口中喝道:「小子,去吧。」谷飞云敢情只顾和他争夺摺扇,闪避不及,只听「砰」的一声,这一掌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劈在谷飞云胸膛之上。清真子看得心头猛震,暗暗叫了声:「糟糕,这年轻人总究年纪太轻,经验不够,这回可惨啦。」谷飞云被这一掌打得直飞出去,但他右手抓住扇头,死不放手,人被震飞出去了,但孟时贤的一柄摺扇,却到了他手里。这回他被震得较远,一下落到大天井中间,不,他无巧不巧就落到真假成真子的斗场之中,也无巧不巧的双脚落到假成真子的双肩之上。这一下和方才简直如出一辙,他猛力一蹬,一个人跟着飞起,假成真子却被他蹬得双腿一弯,蹲下身去。正在和假成真子交手的成真子也听到耳边有人细声说道:「他已被在下制住穴道了。」谷飞云再次飞了回去,落到了孟时贤的面前,「豁」的一声。打开摺扇,在胸前轻轻摇了两摇,然后潇洒的说道:「阁下要假冒孟某,也应该学得像一点,就像刚才这一记那是什么通天掌,打在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真叫人笑掉了大牙,现在阁下还有何说?依孟某相劝,还是乖乖的束手就缚,随我去听候教主发落,教主认为你还堪造就,或许可以饶你不死,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清真子看到谷飞云又飞了回来,而且这番话,可着实把孟时贤戏耍了一番,心中暗道:「谷少侠一身内功,竟有如此高明,方才孟时贤这一掌就算没有用全力,也用上了八成力道,除非谷少侠练成玄门护身真气,即以自己来说.练了数十年内功。也没练成护身真气。」孟时贤看谷飞云信口胡说,越是听就越是怒,大喝一声:「狂徒找死。」「锵」一声,掣剑在手,当胸就刺。谷飞云正在当胸摇着摺扇,看到孟时贤突然举剑刺来,急忙把摺扇挡在胸前,说道:「阁下想和在下较量兵刃,也该早些说清楚才行。这样突下杀手,使人措手不及,难道会是你们教主教的?」对方这一剑,直刺而来,剑刃何等锋利,仅凭一把白纸扇面,如何能挡得住?但孟时贤长剑刺到白纸扇面上,宛如刺在钢板上一般,再也刺不进去。孟时贤心头不由大骇,急忙收剑,目注谷飞云,喝道:「朋友究是何人,请亮个万儿,在下认栽,咱们后会有期。」谷飞云淡淡一笑,道:「亮不亮万儿都是一样,阁下要找在下,江湖上随时都可以找得到,在下也随时可以候教,阁下请吧。」孟时贤目光一转,掠过假清真子和假成真子两人身上,说道:「阁下能否请华山派放了他们两个?」谷飞云双手一摊,道:「人是两位道长拿下的,他们假冒华山七真,该由华山派掌门人发落,在下不是华山派的人,岂能置喙,阁下请恕在下无能为力。」孟世贤为之语塞,沉哼一声:「好。」然后转脸朝假超真子又喝了声:「咱们走。」假超真子好像没有听到,身子一动也不动。谷飞云大笑道:「大丈夫要承认失败,看来只有阁下一个人走了。」孟时贤自然看得出来,假超真子是被制住了穴道,心头这份愤怒,简直不可言喻,怒嘿一声道:「朋友记着,和通天教为敌,你会后悔的。」谷飞云冷然道:「今晚本该连你一起留下,放你走,已经是在下手下留情了,阁下何用再说这些狠话?」孟时贤双脚一顿,人化长虹,腾空朝墙外射去。清真子稽首道:「今晚幸蒙谷少侠赐助,贫道谨代表敝派,向谷少侠致最诚敬的谢忱。」谷飞云笑道:「道长千万不可如此说法。」成真子也走了过来,说道:「那假冒五师弟的贼人,也是谷少侠制住的吗?贫道怎会一点也看不出来?」谷飞云道:「那是方才两位道长正在交手之际,在下怕他率同门徒冲上来,所以才把他们一起制住。」成真子由衷地道:「谷少侠真是神乎其技.令贫道好生佩服。」谷飞云笑道:「道长太夸奖了,在下只是出其不意而已。」清真子道:「三师弟,你陪谷少侠在此稍候,愚兄进去救人。」成真子躬身道:「二师兄请。」清真子挑了四名弟子随行,一起往石窟中行去。成真子命弟子们把假清真子、假成真子二人以及假超真子师徒九人,全都放在一起,由十名弟子看管。谷飞云道:「道长,最好请两位道兄先搜搜他们身上,是否藏有黄蜂针?」成真子矍然道:「不是谷少侠提醒,贫道差点忘了。」一面朝两名青袍道人吩咐道:「你们两个过去仔细搜搜他们身上,是否有针筒或其他歹毒暗器?」两名青袍道人奉命过去,仔细的搜索了一遍,果然在假超真子两个门人身上,搜出两管针筒,双手送到成真子面前。成真子道:「你们先收着,待会回去再呈报好了。」两名青袍道人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成真子道:「谷少侠,咱们就在石阶上坐一会吧。」两人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成真子道:「差幸谷少侠先把这些人制住了,否则贼子一声令下,就凭这两管黄蜂针,就可以把咱们这些人一起解决了。」这位老道长,上来之初,还不相信谷飞云轻轻年纪,能有多大的能耐?但现在对这位年轻高手打心眼里生出钦佩来。不多一会,清真子已和超真子、长真子等人一起从石窟中走出。清真子首先给谷飞云引见了两人,超真子、长真子已在洞窟中听二师兄叙说过今晚之事,自然对谷飞云再三道谢,然后又见过了三师兄。成真子也把从贼党身上搜到两管黄蜂针之事,向清真子报告了。清真子叹了口气道:「通天教处心叵测,不但派人乔装咱们师兄弟,居然连掌门人的面具都做好了。大概就是准备由姓孟的假冒掌门人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给大家传阅,一面朝超真子说道:「五师弟,你门下八名弟子,如今都被制住穴道,你去问一问他们。」超真子怒声地道:「这八个孽畜,背师叛徒。一律按本派的家规,全都处死好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清真子含笑道:「五师弟,你也许错怪他们了,一般背叛师门,是真的心生背叛,但这件事不同,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有人假冒了你,不信,你过去看看,咱们三个人都有假冒之人.如果不是穴道受制,咱们和他们站在一起,你能分得出真假来吗?何况师父要他们做什么,他们自然不敢违拗,再说他们又不曾离开祖师堂.只是被贼人利用而不自知罢了,自然可以原谅,所以你要问清楚了,才能发落。」成真子也道:「二师兄说得极是,也许他们是无辜的。」超真子点点头道:「好吧,小弟这就去问他们。」谷飞云忙道:「道长,八位令徒只要起下璇玑穴上一粒石子,即可醒来。」超真子说了声:「多谢。」然后迅疾走到八个门人面前,目光一法,果然看到每人璇玑穴上嵌着一粒黄豆大的石子,连同衣衫一起陷了下去。他心中暗暗惊异,忖道:「米粒打穴,谷少侠弱冠年纪,居然练成了佛门上乘神功。」一面随手起下他们璇玑穴上的石子。八名弟子看到超真子同声叫道:「师父。」超真子伸手一指被制住穴道的超假真子,说道:「你们去看看,此人是谁?」八名弟子依言看去,只看得他们个个都惊异得怔住了。八名弟子望了望师父,又望了望假超真子,一脸惊奇地道:「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竟敢假冒师父?」超真子问道:「你们真的不知道他来历?」八名弟子同声道:「不知道,请师父说咯。」超真子心中想道:「看来,他们真的不知道内情了。」一面又问道:「你们谁身上有黄蜂针筒?」其中两人忽然惊咦道:「弟子身上的针筒不见了?」超真子问道:「针筒是谁给你们的?」其中一人道:「是师父交给弟子二人的,因为弟子二人武功较差,所以师父给了弟子二人一份任务,就是一旦有事,师父只要说一个射字,弟子二人就立即按下机簧。」「很好。」超真子接着又道:「为师告诉你们,此人是通天教派来的贼人,假冒为师,企图先占据祖师堂,然后颠覆本派,现在已全被拿下,就没事了。」八名弟子中有人道:「这里还有两人,一个假冒二师伯,一个假冒三师伯的。」超真子点点头道:「不错。通天教一贯伎俩,就是以假代真,他们派来的人已全被拿住,今后你们要特别小心。才能防患于未然。」八名弟子同应一声「是」。超真子走到清真子面前,稽首道:「方才多蒙二师兄提示,他们果然是不知情的。」清真子道:「不过五师弟,你要好好管教他们,尤须注意每一个人的言行?他们跟了假冒你的贼子一段日子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内情,但好习惯学不到。坏习惯却是一学即会,因此最近几个月,你要特别严加管束。」超真子躬身道:「小弟遵照二师兄指点。」清真子又道:「经过今晚的失败,通天教匪徒可能心存报复?五师弟要特别注意,大意不得。」超真子道:「小弟会留意的。」清真子颔道:「好,那我们就回去了。」镇狱宫下院,此时灯火辉煌,每一进屋宇,都照得如同白昼。求真子从二师兄、三师兄率领二十名弟子出发之后,想到滋事体大,自己的责任重大,因此一面派人赶上山去,通知住持镇狱宫的四师兄洞真子,一面入内晋见谒掌门人,报告今晚发生的事情经过。原来元真子因自己年岁已高,三年前就把观中大小事情全交给二师弟清真子处理,但这样重大的事,自然要禀报掌门人。方才清真子因救人要紧,迟恐生变,来不及禀告掌门人,才要求真子代为禀报的。等清真子、成真子一行人押着三名通天教党,回转下院之时,掌门人元真子早已坐镇在第一进大殿上等候消息。洞真子也率领了二十四名弟子从山上赶来,随时准备支援。元真子看到清真子等人走上大殿,不觉站起身来,含笑道:「二师弟、三师弟,你们辛苦了。」清真子上前拜见了大师兄。元真子又道:「五师弟没来?」清真子道:「小弟因通天教贼人失败之后,未必甘心,所以叮嘱五师弟小心防范,不用来了。」元真子道:「愚兄已听过六师弟报告,你们能够一去就把五师弟、七师弟救出来,还拿获了三名贼党,一定经过一场很惨烈的搏斗无疑,二师弟,你把经过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清真子笑道:「其实这场搏斗,并不惨,只有小弟和三师弟两人,和两名假冒我们的人,交手了近百招而已,今晚要不是谷少侠及时出手,咱们只怕全军履没了。」接着,就把今晚的经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随后双手呈上一张人皮面具,说道:「这张面具,是他们准备假冒大师兄的,幸亏咱们及时发觉,贼人还来不及假冒。」元真子接过面具,仔细看了一阵,笑道:「贼人如果假冒愚兄,你们真不知道何所适从呢。」成真子也把两管针筒呈了上去。「无量寿佛,善哉、善哉。」元真子站起身,向空稽首,然后接着道:「天佑华山派,列祖列宗有灵,今天幸有谷少侠光降,才能及早发现通天教阴谋,如果等他们把二师弟、三师弟,逐个换成假的,就算他们不假冒愚兄,我这掌门人也无能为力了、华山派也就沦入摩掌,万劫不复了,今天能够保住华山派五百年基业,实出谷少侠之赐。」说到这里,举步走到谷飞云面前,说道:「谷少侠救敝派于危亡,这份大德,华山派代代弟子,都会永记不忘,贫道谨以至诚,代表派扔,请谷少侠受贫道一拜。」说罢,果然跪拜了下去。这下真把谷飞云闹得手足无措,连想扶住都来不及,慌忙也跪了下去,扶住元真子,说道:「掌门道长快快请起,谷飞云当不起道长的大礼。」两人对拜了一拜才把元真子扶起。元真子含笑道:「没有谷少侠,华山派就会万劫不夏,受贫道一拜,谷少侠是绝对受得起的。」谷飞云道:「道长千万不可如此说法。」元真子:「好,那么贫道今晚当众宣布,谷少侠永远是华山派之友,见谷少侠如见贫道,少侠如若有何差遣,凡是华山派门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大家立即纷纷鼓起掌来。谷飞云连连拱手道:「掌门道长如此抬举,在下如何敢当?」清真子笑道:「掌门人说得好,谷少侠是咱们华山派之友。真是太好了,谷少侠何用太谦?」成真子道:「不错,谷少侠不用客气了,咱们师兄弟对谷少侠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和谷少侠为友,实在是荣幸之至。」谷飞云还想再说,元真子笑道:「谷少侠不用说了,大家辛苦了大半夜,贫道已吩咐厨下,准备了几式素点,给大家消夜,大家走吧。」长真子道:「二师兄,那三个贼子该如何发落呢?」清真子道:「就先把他们收押起来,明天再说吧。」元真子哦了一声,道:「愚兄忘了还有三个人,这样吧。叫他们进来。」一名青袍道人领命走出,立即有六名青袍道人,两人一个押着三个假冒的贼人走入。这三人全被点了穴道,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有双脚可以走路。他们连脸上的人皮面具都没有揭下,为的是好让掌门人瞧瞧。长真子朝元真子躬身道:「启禀大师兄,这三个贼人,假冒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不但精通本派剑法,而且对本派情形也十分熟谙,按律应该处死,请掌门人定夺。「善哉、善哉。」元真子蔼然道:「本派律法,是处置本派叛徒用的,入派之初,就立下重誓,背师叛谊,愿受律法制裁,所以即使处以重刑,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这三人并非本派弟子,人命关天,我们无权去决定一个人的生命。」长真子应了声「是」,问道:「那么掌门人的意思呢?」元真子道:「放了他们。」长真子又应了声「是」,就朝三人走去。元真子道:「七师弟,你做什么?」长真子道:「废去他们武功,放他们下山。」「不。」元真子含笑道:「他们每个人都花了几十寒暑的苦练,才有今天这一身武功,一个练武之人,废去武功,生不如死,何况他们身落黑道,难免和人结仇,失去武功,岂不任人宰割,这和杀了他们又有什么不同?」长身子望着掌门人,迟疑的道:「那么……掌门人……」元真子不待他说下去,呵呵一笑道:「华山派立派至今,已有五百年,纵或有几次面临存亡绝续,那一次不是安然无恙,依旧屹立在江湖上?咱们连这次的主谋孟时贤都任由他离去,又何在乎他们三个?今后是友是敌,就让他们的良知去决定好了。」长真子躬身道:「掌门人说得是。」这回他依然举步走到三人面前,说道:「掌门人的话,你们三个都听见了,今晚便宜了你们,贫道替你们解开穴道之后,留下面具,就可以走了,今后是友是敌,悉听尊便。」说着举手拍开三人穴道。那假扮清真子、成真子、超真子的三人,活动了一下手-脚,各自从肩头揭起一张人皮面具,交给了长真子,三人不约而同的朝元真子走去。长真子喝道:「你们想做什么。」三人一齐扑的跪倒地上,连连叩头道:「多谢掌门人不杀之恩,你老的大仁大义,小的三人没齿不忘,咱们并不是通天教门下,只是由通天教吸收,拨归孟时贤手下,小的三人直到此刻,才明白名门正派和黑道大不相同。只恨当年误入歧途,小的三人自知不配投入华山派门下,但求掌门道长开恩收留,在观中做个打杂的道人,也胜过再到江湖上去为非作歹,如有二心,天神共鉴,不得善终,但求掌门道长俯允所请,就是做牛做马,也决无怨言。」说完,又连连叩头不止。长真子望清真子、清真子也不好作任何表示,朝元真子望去。元真子为难的一手摸着垂胸银髯,微微颔道:「三位请起来。」三人中方才假冒清真子的年纪较大,抬起头道:「掌门道长答应了,我们才起来,小的三人,出於一片至诚,决无两心。」元真子道:「好吧,你们有心向善,知昨非而今是,即是有善根的人,贫道答应你们,本观所有香火道人,均归七师弟掌管,你们叫什么名字?」三人听得大喜过望,连连叩头道:「多谢掌门道长成全。」接着仍由假冒清真子的那人说道:「小的从现在起,想取名华仁,藉以感念华山派的仁慈。」接着是假冒成真子的那人道:「你叫华仁,在下就叫华德好了。」假冒超真子的想了想道:「那么在下就叫华新,以示在华山派重新做人的。」「很好。」元真子道:「你们取这三个名字,正是表示你们有改过向善的决心,七师弟,这三位道友,今后就归你管理。」长真子躬身道:「小弟敬领法旨。」随即朝一名道人朝三人招招手道:「你们随我来。」三人神色恭敬的朝元真子、清真子等人行了一礼,随着青袍道人出去。谷飞云拱拱手道:「掌门道长果然是有道长者,以德服人,感化了三个黑道凶人,真是功德无量。」元真子呵呵一笑道:「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一个人,不如救一个人,谷少侠少年英雄,前途无可限量,如能随时随地,上替天心,与人为善,自然福泽绵远。」谷飞云听得心中一懔,忙道:「道长教诲,在下自当谨记在心。」元真子大笑道:「哈哈,谷少侠切莫怪贫道又在说教了,时间不早,谷少侠请,咱们去用点宵夜,也该休息了。」第三十章故地重游第二天一早,谷飞云盥洗完毕,荆月姑、冯小珍一起走了进来,同声说道:「大哥早。」「二位贤弟早。」谷飞云笑着朝冯小珍道:「有一件事,愚兄说出来了,三弟就会叫嚷起来。」冯小珍问道:「是什么事呢?」谷飞云道:「是一场很大的热闹。」冯小珍不信的道:「会有这样的事?是什么时发生呢?」谷飞云笑道:「是昨晚。」冯小珍看看荆月姑,奇道:「昨晚我们三个人一起回来的,有什么事呢?」谷飞云道:「事情发生在二更不到一点,愚兄正在运功之际,听到窗前有人叫我出去……」冯小珍道:「大哥为什么不叫醒我们呢?」谷飞云道:「我追出去,那人已在十丈之外,哪有时间叫醒你们?」冯小珍急着问道:「后来呢?」谷飞云就把自己追到一处山坳,那人转过身来,说要和自己较量,一面问道:「你们猜猜看,这人是谁?而且还从他身上,引发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现在不妨猜上一猜。」冯小珍道:「这会是谁呢?大哥,别卖关子了,快些说出来嘛。」荆月姑沉吟着道:「这里是华山派的重地,不会有外人进来。所以我想只有两个人有可能,一个是住持祖师堂的超真子,他也许对大哥不服气,另一个是长真子,他和大哥很谈得来,但也很想瞧瞧大哥的身手。大哥,我说得对不对?至于从他身上,怎么会引发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就想不出来了。」「哈哈。」谷飞云大笑一声道:「二弟果然聪明,完全说对了,至于引发的那件大事,那是什么人也预料所不及的。」冯小珍催道:「大哥,快些说嘛。」谷飞云道:「我们边走边说,说不完,可以在早餐桌上边吃边说好了。」三人相偕走出房间,一名青袍道人躬身道:「三位少侠请用早餐了。」谷飞云朝他点点头,一面就把昨晚长真子约自己出去比试,如何从大树上飞落两人,张开大网,就把自己网住。冯小珍道:「他这是做什么呢?难道他另有什么阴谋不成?」「三弟说对了。」谷飞云接着把自己如何套出他口风,如何破网而出,一举制住他穴道,从他脸上揭下一张面具。如何逼他说出长真子和超真子被囚在祖师洞石窟中,哪知他在说话之时,竟然运气解开穴道逃走。三人坐下之后,谷飞云一直说到这里,荆月姑道:「大哥,吃了再说吧,稀饭快凉了呢。」用过早点,谷飞云继续从自己赶返下院,通知清真子,一直说到回转下院为止。冯小珍唉了一声道:「大哥回转下院,就应该通知我们一声了,我们人在这里,却错过了这场热闹岂不可惜?」荆月姑道:「救人是华山派的事,许多门派遇上这种事,都不愿外人插手,人家只邀请大哥去作证,怎好通知我们?」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问道:「大哥,我们是不是今天走?」谷飞云点点头,站起身道:「不错,我们应该去向掌门道长、清真道长告辞了。」冯小珍问道:「大哥,我们要去哪里?」谷飞云攒攒眉,沉吟着道:「一时我也说不出来,且等到了华阴再作打算。」荆月姑侧脸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哥,你好像有心事?」谷飞云笑道:「我有什么心事?」荆月姑柔声道:「我看得出来,自从离开紫云岩,大哥一直好像有心事似的。大哥,你还把心事藏在心里,不肯告诉我们?」冯小珍道:「是咯,大哥,快告诉我们嘛。」谷飞云道:「我真的没有事。」荆月姑道:「是不是为找寻伯父、伯母的事?」冯小珍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当时南山老人和大哥说的,要找父母,须问东风,后来我们上紫云岩去,就是找东风去的,一定是师公和大哥说了什么?对不?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你咯,大哥,你快说呀。」谷飞云想起师父说过,绝不能让二女同去,只得微微摇摇头道:「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们是我好兄弟,有事,我还会不告诉你们吗?好了,我们走吧。」三人来至前殿,就遇上长真子刚从大殿走出,急忙打着稽首道:「谷少侠三位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呢?」谷飞云拱手说了声「早」问道:「不知清真道长起来了没有?」长真子笑道:「二师兄早就起来了,谷少侠有事吗?」谷飞云道:「在下兄弟,有事在身,想和清真道长说一声,向掌门道长告辞。」长真子听得一怔道:「谷少侠三位怎么不多住几天,急着要走了?」谷飞云道:「贵派盛意,在下非常感激,只是在下实有要事在身,不克久留。」正说之间,清真子和成真子也一起走出。清真子稽首道:「谷少侠三位怎不多休息一会?」长真子稽首道:「二师兄、三师兄出来得正好,爷少侠三位说有事在身,要向掌门人告辞呢。」成真子抢着道:「谷少侠,这怎么成呢?昨晚为了敝派之事,让你差不多大半夜没有好好休息,三位到了敝观,少说也要盘桓上十天半个月,一览华山之胜,也好让咱们稍尽地主之谊,这么急着走,岂不让江湖上人说敝派招待不周吗?」谷飞云道:「三位观主千万不可如此说法,在下真的有事待办。」清真子问道:「谷少侠到底有何事,非今天走不行,真的不能多住几天吗?」谷飞云道:「诸位道长对在下兄弟这份盛情,弥足可贵,实不相瞒,在下自小由孤峰上人扶养长大,此次下山,实是奉家师之命,远去凤翔,找南山老人家的,后来遇上醉道长,传他老人家口谕,说在下父母尚在人间,只是隐居在一处深山之中,叮嘱在下,机缘到时,自可相见,最近遇上昆仑岳大先生,也指示在下,曾有西出函关之言,在下实是寻找父母而来,才会迷路的。」这话听得成真子暗暗点头,忖道:「像南山老人、昆仑岳大先生,武林中无不久慕其名,都难得一见。听谷少侠口气,这二位武林奇人对他都好像极为关心,试想得这二大奇人的垂青,谷少侠的武功那得不远超过常人呢?」清真子连连点头,却又攒攒眉道:「谷少侠一片孝心,自会和令尊令堂团聚的,只是南山老仙长和岳大先生都没有指点令尊令堂隐居之所。只是要谷少侠西出函关,关外地域辽阔,深山大谷,何止千万?谷少侠茫无头绪,又到哪里去找呢?」谷飞云道:「这点在下也曾想过。既然岳大先生指示在下西出函关,必有深意,也许是有意让在卞磨练磨练,试试在下有没有毅力?所以在下必须遵照他老人家的指示去做。」清真子自然听得出昆仑岳大先生一定另有指示,因此点头道:「谷少侠既然这般说了,贫道也就不好挽留了。只是贫道还得禀明掌门大师兄,怎么说敝派也总得替谷少侠三位饯了行再走。」谷飞云道:「这个在下如何敢当?」成真子道:「这是应该的。」清真子道:「贫道这就陪少侠三位进去。」谷飞云道:「有劳道长了。」清真子笑道:「谷少侠和贫道还说什么客气话来?」说着,领了三人一直来至第三进掌门人的静室。一名青衣道童见到清真子,立即躬身行礼。清真子也不用他通报,就抬手肃客,进入一间布置清雅的客室,说道:「三位少侠请坐,贫道……」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元真子适时从里间走出,笑道:「愚兄听到二师弟伪声音,原来是谷少侠三位来了,快快请坐。」谷飞云拱手道:「掌门道长,在下兄弟是来向道长辞行的。」元真子听得一怔,道:「从少侠这么快就要走了?这怎么成?」小道童端上茶来。清真子就把谷飞云找寻父母之事,向掌门人详细说了遍。元真子颔首道:「原来如此,谷少侠孝思不匮,贫道那就不好再挽留了,二师弟,你没有吩咐七师弟,要厨房整治一席素斋,好给三位少侠饯行。」清真子躬身道:「七师弟已经知道了。」元真子含笑道:「那就好,但愿上苍保佑,谷少侠早日找到令尊、令堂。」谷飞云拱手道:「多谢掌门道长金口。」午间这顿素斋,自然十分丰盛。元真子还派人把山上的成真子也叫来了,只有住持祖师堂的超真子因距离较远,也不便离开。华山七真,有六真作陪,宾主谈笑融洽,不必细表。饭后,元真子取出三个白瓷小葫芦,说道:「贫道无以为赠,这是敝派精炼的玉枢丹,专治各种内伤,颇有起死回生之效。江湖上人誉为武林第一救伤灵丹,轻症三粒即可无事,最重的伤,一日七粒,七天也可以复原,三位少侠行走江湖,可备不时之用,也可以救人,请三位少侠笑纳了。」谷飞云道:「道长所赐,在下兄弟那就拜领了。」三人各自双手接过。谷飞云拱手道:「六位道长,在下兄弟那就告辞了。」元真子站起身,道:「贫道恭祝谷少侠早日和令尊令堂团聚,他日经过华山,务望再来敝观多住几天。」谷飞云道:「在下会来看诸位道长的。」元真子率同五个师弟一直送出下院山门,谷飞云再三「请回」。清真子道:「谷少侠只管请行,不用管咱们师兄弟。」成真子大声道:「谷少侠保重,有暇一定要来。」三名青袍道人牵着马匹送上,谷飞云三人接过马缰,跨上马鞍,拱拱手道:「谢谢掌门道长,现在请回吧。在下兄弟告辞了。」一领缰绳,三匹马掉转马头,得得而去。谷飞云三人赶到华阴,还只是傍晚时光,就在上次住过的兴安大客栈落店。这家客店规模不小,专门接待来华山的游客,因此房间雅洁,住的客人也比较高尚,三人要了两间上房。盟洗完毕,冯小珍因时间还早,拉着荆月姑上街。谷飞云因两个姑娘家也许要买些女孩儿家的用品,不好同去。一个人坐在房内喝茶,只见店伙探头进来,叫了声:「公子爷。」谷飞云问道:「有什么事吗?」店伙手中拿着一张摺好的白纸走了进来,陪笑道:「这是一位道爷要小的送给公子爷的。」说着把手中摺纸递了过来。谷飞云伸手接过,没有打开来瞧,先向店伙问道:「是怎样一位道爷?」店伙道:「那位道长生得红光满面,黑须垂胸,身穿一件蓝布道袍,腰间挂一个大红葫芦,手持拂尘,看去很有几分仙气呢。」「会是醉道长。」谷飞云心中想着,急急问道:「他人呢?」店伙道:「已经走了,他把这张纸条交给小的,就飘然走了。」谷飞云挥挥手,道:「好,没你的事。」店伙退出房去,谷飞云急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潦潦草草的字体,那是:「今晚初更,在东门外华狱庙前相候,勿让两个女娃儿跟来。」谷飞云看完,随手一搓,把纸条搓成了碎屑。他心中更是高兴,师父临行前就要自己先去找醉道长、因为只有醉道长知道爹娘被囚禁的石窟,免得打草惊蛇。但是要找醉道长,必须先回桐柏山去,这一去一来,岂不是往返费时,而且两位姑娘家也无法安置,如今在这里遇上醉道长,就可以节省往返跋涉了。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店伙掌灯送来,一面问道:「公子爷要上街用饭,还是吩咐厨下给你老准备?」谷飞云道:「我两个兄弟上街去买东西,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了再说。」店伙应着「是」退了出去。又过了好一阵子,才看到荆月姑、冯小珍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谷飞云道:「你们去丁这么久,买了些什么东西?」冯小珍道:「我们每人买了一件长衫,也给大哥买了一件,另外还有一件东西,你猜猜是什么?」谷飞云笑道:「你们买的东西,我怎么猜得到?」冯小珍咭的笑道:「大哥,你看。」原来她把手藏在身后,这时豁的一声,打了开来,却是一柄一尺多长朱红洒金扇骨的白纸摺扇。纸上还画了一朵紫红的牡丹花,在她胸前摺了两扇,说道:「大哥,你看好不好?」谷飞云笑道:「你怎么想到买摺扇的?」冯小珍道:「二哥也有一把,你仔细看看,这扇骨是精钢做的,但漆上了漆,一点也看不出是铁骨的。」荆月姑道:「可惜只有两把,不然我们也会给大哥买一把回来。」说着,也把她的一把打了开来,白纸上画的是一株梅花,另一面写的是一首唐诗,书法倒也颇为苍劲。谷飞云问道:「你们在哪里买的?」荆月姑道:「是卖摺扇的摊上,三弟想买一把扇,才过去看的,其他摺扇只有几分钱一把,只有这两把,他标了三两银子一把。三弟问他怎么这样贵,他说这扇骨是百炼精钢制成的,最好的刀剑也砍不断它,三弟听得大喜过望,她正想买一把铁骨扇,没地方买得到。就要我也买一把,问他还有没有?卖扇的说,这种扇子,因为很少有人买,所以一年才做一两把?这两把已经存放了好久了,大哥,你要,我这把给你好了。」谷飞云笑道:「你们喜欢,就留着,自己用吧。我不习惯用扇子,哦,对了,你们可以把剑法作扇招,只要多练几天,就可以使用了。」冯小珍喜道:「我们就是这么想咯,哼,也让通天教门下瞧瞧,不光是他们会使扇子。」谷飞云道:「好了,你们刚回来,大概不想到外面吃饭了?」冯小珍道:「跑得累都累死了,谁还要出去吃呢?」谷飞云道:「那就关照店伙,要厨房做几个可口的菜送来好了。」荆月姑开门出去,吩咐了店伙,不多一会,店伙送来酒菜,就在房中一张小方桌上,摆好杯筷,一面陪笑说道:「三位公子爷,这几式莱肴,是小的特关照厨下做的拿手菜,公子爷方才没有叫酒,这壶酒可是本城最有名的华丰酒坊精酿的太白酒,入口香醇,喝醉了也不会冲头,小的特地拿来给三位公子爷尝尝的。」谷飞云点点头道:「好吧。你放着好了。」店伙退出之后,三人就品字形坐下。谷飞云拿起酒壶,给两位妹子和自己面前各斟了一杯,含笑道:「他既然拿来了,两侠贤弟也不妨小饮一杯,尝尝看。」每一式菜肴,果然做得极为可口,酒也香醇不烈,三人边谈边吃,两位姑娘不知不觉把一盏酒喝完了。用过饭,两位姑娘玉颊添红,星眸如水,几乎已有三分酒意。店伙进来收拾过杯盘,又送来了一壶香茗。冯小珍只喝了一口,就娇慵的道:「这酒后劲很厉害,我只喝了一杯,就有些飘飘欲仙了。」谷飞云笑道:「那就早些去休息吧。」荆月姑站起身道:「大哥也该早些休息了。」两人一起回房而去。谷飞云心中暗暗高兴,总算店伙帮了自己的忙,过去闩上房门,又坐了一回。喝完一盅茶,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才悄悄推开后窗,飞身而出,再掩上窗户,飘落地面,往外行去。出了店门,这时大街上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商店灯火辉煌,行人熙攘往来,不好施展轻功,只是稍稍加快脚步,直奔东门,再越城而出,不过盏茶工夫,已经赶到华狱庙。只见醉道人已经先到,坐在右首一棵大树下的石条上,正在喝酒,急忙走了过去,叫道:「醉道长。」醉道人笑道:「你怎么这时候才来,贫道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他不让谷飞云多说,站起身来:「走,咱们进去再说。」谷飞云跟着醉道人走近围墙,越墙而入,又穿过二重殴宇,才落到一处院落之中,但见院中花木扶疏,曲廊雕栏,甚是气派。醉道人从右侧进去,来至后面一排房屋,推门而入,一面笑道:「这里是庙中住持招待到华狱拈香和过境大员住的地方。长年很少有人居住,最是清静不过,最妙的厨下还有酒窖,存放着几十缸陈年老酒,喝之不尽,来,坐,坐。」谷飞云依言坐下,细看房中陈设,并不考究,只有一床一几一椅,正感奇怪,接待贵宾住的地方,哪有如此简陋?醉道人望着他笑了笑道:「这里是过境大员厨司住的地方,身为大员,自有厨司随行,贫道因这里离酒窖较近,装酒方便一些。」谷飞云笑道:「原来不是这里住持招待你住的。」醉道人瞪了他一眼,说道:「这有什么不一样?他们和尚吃十方,道士也吃十方,吃他们几缸酒,和吃自己的不是一样吗?从前这里的老当家和贫道极熟,现在是他徒孙当家了,贫道怎好意思打扰他们,还是这样自由自在的好。」说到这里,忽然问道:「岳大先生把看家本领都传给你了?你练得如何了呢?」谷飞云就把五个月来练功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醉道人点着头道:「他说过要学会他昆仑派的武功,有五个月时间也足够了,要练到上乘境界,五十年也未必练得成功,以你现在的程度来说,只不过三四成火候而已,唉,还差得远。」谷飞云问道:「道长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醉道人笑道:「岳大先生说你五个月就可练会,贫道自然要在这里等你了。」谷飞云扑的跪拜下去,说道:「道长这份高谊,晚辈一辈子感激不尽。」「你这是做什么?」醉道人一把把他拉起,一面问道:「关于你爹娘的事。岳大先生都告诉你了?」谷飞云点点头道:「师父原是要晚辈去找道长,请道长指点家父、家母被困禁的地方,现在就在这里遇上道长,就请道长把天池情形示知。」醉道人微微摇头道:「仅凭你目前的三四成功力,也只能和西凤门下的丫头们动动手,真要遇上那个老道婆,就会吃不完兜着走,所以贫道会和你一起去。」谷飞云颇感意外的道:「道长也要去?」醉道人笑道:「贫道不去,你一个人去,没有帮手怎么成?」谷飞云为难的道:「但道长……」西凤护犊,二十年前醉道人一记太乙翻天掌击伤她门下大弟子陆碧梧,虽然碍着南山老人,不好去桐柏望仙观闹事,总是耿耿于怀。这就是岳维峻只要谷飞云一个人去的原因。万一惊动了崆峒派的人,儿子救父母,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金母也不好翻脸。但如果醉道人去了,她就会说第一次你偷上天池。击伤我徒弟,我没和你计较,但你这是第二次偷上天池,我再不计较的话,人家岂不是会笑我怕了南山老人?这就是醉道人不能上天池的原因。醉道人没待他说下去,笑道:「贫道和令尊是方外至交,你去救的是父母,贫道去救的是朋友夫妇,这有什么不对?何况贫道无门无派,还怕得罪谁了?」谷飞云心头一阵感激,再次跪拜下去,说道:「道长义薄云天,这份大恩晚辈没齿不忘。」「小施主快请起来。」醉道人道:「不过那两个女娃儿确实不能叫她们一起去。」谷飞云站起身,回到椅上坐下,说道:「晚辈临行时,师父也这样说的。」醉道人笑道:「这个简单,咱们路经凤翔,到荆村去叨扰他一两天,把两个女娃儿留下来就好。」谷飞云道:「荆月姑、冯小珍已经拜在师母门下,她们肯留下来吗?」「啊,这两个女娃儿福缘倒是不浅。」醉道人接着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咱们只要留个字条,要她们在荆村住上几天,咱们悄悄的走了,她们到哪里去找?」谷飞云道:「道长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吗?」醉道人道:「不.贫道在凤翔和你们会合,只当是偶然遇上的好。」「这样也好。」谷飞云站起身,问道:「道长如果没有指示,晚辈就告辞了。」醉道人笑道:「没有了,小施主回去吧。」谷飞云回转客店,悄悄从后窗进入房中。第二天一早,开门出去,只听冯小珍喜道:「大哥起来了,我们快去问问他。」店伙送来洗脸水,荆月姑和冯小珍也跟着走入,冯小珍问道:「大哥,我们今天离开这里,要去哪里呢?」谷飞云盥洗完毕,笑了笑道:「自然去找东风了。」冯小珍听得一怔,问道:「大哥知道东风是什么了?」「不知道。」谷飞云道:「但总要找到它才是。」荆月姑道:「但这样茫无头绪的找,能找得到吗?」店伙替三人送来早点,谷飞云在椅上坐下,道:「所以愚兄想先去找一个人。」两位姑娘也跟着落坐,冯小珍问道:「大哥先要去找谁呢?」谷飞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两句话是南山老人家说的,连醉道长也解释不出来,自然只有去找南山老人家问问清楚了。」冯小珍道:「早就该去找他问问了。」荆月姑道:「南山老人家仙踪无定,大哥要去哪里去找他老人家呢?」谷飞云笑道:「有一个地方,大概可以找到他老人家的。」荆月姑道:「大哥说哪里呢?」谷飞云笑着问道:「大家都称他老人家什么仙?」「酒仙。」冯小珍抢着道:「对了,只要到产酒有名的地方去找,一定会找得到的。」说到这里,忽然泄了气,双手一摊,说道:「天下产酒有名的地方多着呢。我们就算跑上一年,也跑不完。」谷飞云道:「师父不是要珠儿告诉我们,东风向西吹的吗?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柳林镇,正在西首,而且也合了东风西吹的意思……」冯小珍喜道:「二哥家不是就在柳林镇附近吗?」荆月姑点点头,一面说道:「大哥话好像还没说完呢。」谷飞云续道:「我从前的师父,在我下山之时,就是要我到柳林镇去的,我也在柳林镇,遇上南山老人家的,如今想起来,从前的师父虽没明说,其实就是要我找南山老人家去的了。」这番话,是他早就想好了的。「那就对了,我们这就上柳林镇去。」冯小珍接着道:「哦,大哥,师公在你临走时也没说吗?」谷飞云道:「没有。」冯小珍道:「我真想不通,这些前辈高人有话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说,要这样九拐十八弯的打着哑谜,叫人家往返跋涉。」荆月姑道:「南山老人家也许另有深意。」冯小珍站起身道:「好了,我们走吧。到了柳林镇.我们就住到二哥家去。」荆月姑柔笑道:「这还用说?」冯小珍回头朝谷飞云问道:「大哥,上次你去柳林镇,是不是也住在二哥家里?」谷飞云笑道:「我和二弟是在品酒会上认识的,一共只见过一次面,怎么会住到她家去呢?」冯小珍问道:「那你住在哪里?」荆月姑抿抿嘴,笑道:「大哥是住在女状元家里。」谷飞云脸上一红,说道:「那是跟南山老人家一起去的。」「品酒会……」冯小珍还想再问。谷飞云道:「我们走吧,品酒会的事,你问二哥好了。」三人走出店堂,会帐出门,小厮早已牵着马匹在门口等候。谷飞云接过缰绳,取出一锭碎银子赏了小厮,就跨上马鞍。三匹马循着大路,直奔西门。由华阴到凤翔,一路西行,经渭南、长安、咸阳、岐山,都是官道大路。这天午牌时光,就已赶到凤翔。进入东门,大街上就有一家新凤翔大酒楼,五间门面,黑底金字大招牌,看上去十分气派。谷飞云因醉道人说过在凤翔会面的,这家酒楼正好在东门头上,进入城来的第一家,这就朝后面两人说道:「二位贤弟,我们就在这一家打尖吧。」三匹马刚到门口,就有伙计上来拉住了马头。谷飞云关照他好好上料,那伙计看是三位年轻公子,连声应着「是」,一面欠身道:「三位公子请高升,牲口自有小的照料。」谷飞云三人跨进了大门,登上楼梯,只见偌大一座楼厅,几乎已有九成座头,这时一名伙计迎了上来,陪笑道:「公子爷是三位吗?」谷飞云目光一转,早已看到临街的一张桌上,坐着一个头簪道髻的蓝袍道人,那不是醉道人还有谁来。心中一喜,指指窗口,说道:「二位贤弟,那不是醉道长吗?」荆月姑喜道:「果然是醉道长,我们快过去。」伙计正嫌那老道人叫了一盘卤水花生,独个儿喝酒,就占了一张桌子,如今听三位公子的口气,好像认识他,连忙跟了过去。谷飞云先走在前面,走近窗口,就拱着手道:「道长也在这里,真是巧极了。」醉道人抬头看到三人.不觉呵呵笑道:「三位小施主也来了,快快请坐。」三人落坐之后,冯小珍道:「道长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醉道人眯着醉眼笑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伙计端上三盅茶,放好杯筷,一面伺候着道:「三位公子要些什么酒莱?」冯小珍道:「你去叫厨房把拿手菜拣好的送来就是了。」伙计连声应着,又道:「不知三位公子要喝什么酒?」醉道人挥挥手道:「到这里来,自然喝西凤酒了,要十年陈的。」伙计这回没命的应是,匆匆退下。醉道人喝了口酒,朝谷飞云问道:「小施主到凤翔来,究竟有什么事吗?」这是故意问的。谷飞云道:「晚辈是找南山老人家来的。」「这倒巧。」醉道人笑道:「贫道此行,也是找他老人家来的。」冯小珍道:「道长来得正好,最近大哥,一直有着心事,道长就帮帮大哥,能把东风找到了才好。」醉道人点点头道:「这事要找到家师才行。」冯小珍道:「道长是他门人,知师莫若徒,你找他自然比我们找他容易多了。」醉道人呵呵笑道:「冯小施主口才便给,贫道真是说不过你。」冯小珍道:「道长这是答应了?」醉道人道:「谷小施主的事,贫道推得了吗?」冯小珍喜孜孜的道:「大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醉道长答应帮你找到东风呢。」醉道人忽然低声道:「恭喜两位小施主,蒙紫云夫人垂青,福缘真是不浅。」荆月姑奇道:「道长怎么知道的?」醉道人笑道:「你们三个,是贫道一路护送来的,贫道怎么会不知道?」接着正容道:「紫云夫人一身所学,大半出自紫府真解,为道家最上乘的功夫,二位小施主有此不世奇缘,还得痛下功夫,才有成就,并不是学会了就可以了。」荆月姑、冯小珍被说得脸上一红,同声说道:「道长说得是。」伙计陆续送上酒菜,四人也就吃喝起来。饭后,荆月姑问道:「不知道长下榻何处?」醉道人一手摸着飘胸黑须,笑道:「贫道刚从青城回来,就在这里遇上你们了,还没决定去哪里。」「那就好了。」荆月姑喜道:「寒舍住在柳林镇,道长也见过家父,到了这里,自然就到寒舍去住了。」醉道人道:「不错,令尊好像和紫柏宫的玄修是师兄弟。」荆月姑道:「道长认识玄修师伯?」醉道人笑了笑道:「陕西境内所有道院,差不多全属终南一系,贫道自然认识了。」说话之时,谷飞云也叫伙计过来,会了帐,大家相继走出酒楼,一名店伙已经牵着马匹伺候。荆月姑道:「道长,你坐我的马匹好了,我和三弟共乘一骑就好。」醉道人大笑道:「你们几时看到和尚、道士骑马的?那就因为和尚、道土天生就是苦行者,得了道,就可以骑狮子、老虎或者白鹤了。贫道还没得道,只可以用脚走路,好在贫道已经走惯了,你们只管骑着牲口先走,贫道决不会落后多少的。」谷飞云从伙诗手中接过牲口,说道:「道长既然不肯骑坐,在下兄弟陪同道长一起走好了。」醉道人道:「有着牲口不坐,这又何必呢?贫道说过你们只管骑着走,贫道赶得上的,你们就不用管贫道,否则岂不是虚伪了?」冯小珍道:「好嘛,大哥,我们那就不客气了。」「这就对了。」醉道人笑了笑道:「贫道就喜欢这样。」谷飞云三人只得相继上马。冯小珍道:「道长,我们先走啦,大哥,快走咯。」出了北门,冯小珍一路催马疾行,又催着大哥、二哥快走,一面回过头去,咭的笑道:「大哥、二哥,你们瞧,醉道长还没跟上来呢?这时候连人影都没看到,还说决不会落后的。」荆月姑道:「大哥,我们要不要等等他?」谷飞云道:「我看不用,醉道长并没有说要我们等他,那就不用等了。」冯小珍咭的笑道:「他说他赶得上我们的,这回我看他输定了。」谷飞云道:「我们走吧,二弟,荆村我不熟,还是你带路的好。」于是由荆月姑一马领先,谷飞云和冯小珍跟着上路。谷飞云在马上回头望去,依然不见醉道人的踪影,也只好由他了。这样奔行了一顿饭的工夫,刑村已在眼前。荆月姑把马鞭朝前一指,说道:「大哥,我们就快到了。」三匹马刚到村口,只听一声敞笑,一道蓝影疾如飞鸟,一下落在三人马前,说道:「贫道没有迟到吧。」那不是醉道人还有谁来?他眯着醉眼,朝冯小珍笑道:「小施主一路催马快行,贫道总算没有输给你了。」荆月姑奇道:「道长来得好快。」冯小珍脸上一红,说道:「道长怎么会知道的?」谷飞云笑道:「一定是道长跟在三弟的马后了。」冯小珍哦道:「是了,难怪我的话道长都听到了,我不来啦。」醉道人笑道:「贫道不跟在你们后面,怎知道荆村如何走法?那真的输定了。」荆村也有几十户人家,一条小街,十分整洁。荆月姑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走近一幢庄院。一排五间门楼,虽非华丽,却也相当气派。门前还有广阔的一片草地。荆月姑将缰绳圈关挂到马鞍上,跨上五级石阶,她举手在黑漆大门上叩了几下大铁环。没多一会,只见大门开启,走出一个身穿青布短衫裤的年轻汉子,看到荆月姑等四人,不觉问道:「这位相公,你们找谁?」荆月姑含笑道:「请问荆庄主在家吗?」那年轻汉子啊了一声道:「在,在,请问相公高姓大名,哪里来的?在下好进去通报。」荆月姑嗤的笑出声来,说道:「福哥,你连我也认不出来了?」那叫福哥的汉子又啊了一声,说道:「相公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在下真有些想不起来了。」荆月姑道:「你也真是的,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我是月姑呀。」那叫福哥的汉子忽然用手敲敲脑袋,连忙躬着身道:「你是大小姐,小的看你穿着男装,一时认不出来,大小姐快请进去,哦,还有大小姐的朋友,马匹小的会照料的。」荆月姑道:「不忙,你快去通知爹一声,说醉道长来了。」福哥答应一声,转身往里奔了进去。荆月姑抬手道:「醉道长、大哥、三弟请。」三匹马就放在大门前,荆月姑陪着三人刚走入大门,主人荆溪生已经急匆匆的从里面迎了出来,一眼看到醉道人,连连拱手道:「道长仙驾光降,荆某有失远迎,多多恕罪。」醉道人积首答礼,呵呵笑道:「荆大侠好说,贫道打扰了。」荆溪生把大家让入大厅,分宾主落坐。荆月姑道:「爹,女儿给你引见两位客人,这是女儿的结义大哥谷飞云,爹总记得品酒大会上,和南山老人家坐在一起的……」「记得,记得。」荆溪生沙着喉咙大笑道:「谷少侠,为父见过,哈哈,欢迎,欢迎……」谷飞云拱手行礼,叫了声:「荆老伯。」荆月姑又指指冯小珍道:「她是女儿三妹冯小珍,行走江湖,改穿男装,就叫她三弟。」冯小珍因自己穿着男装,只好拱拱手,也叫了声:「荆老伯好。」荆溪生连连点头道:「请坐,请坐。」福哥端上茶来。荆溪生含笑道:「醉道长、谷少侠、冯姑娘同时光临寒舍,荆某无任荣宠,小女少不更事,以后还要醉道长多多指点才好。」醉道人呵呵笑道:「荆大侠太客气了,令媛福缘不浅,如今已是紫云夫人的寄名高足,贫道哪有资格指点她?」「什么?」荆溪生听得不禁睁大双目,为之一呆,继而喜形于色,急急问道:「月姑,这是真的?你拜在紫云夫人门下?是昆仑双侠紫云夫人?」荆月姑道:「是呀,女儿和三妹同时拜师的。」荆溪生道:「醉道长说得不差,你们两个当真福缘不浅,几十年前,咳,咳,记得为父小时候,就听江南传说着昆仑双侠的故事。但那时候就已经没人见过昆仑双侠了,据说早已归隐名山,如今算起来,只怕已是百岁以外的人了。」冯小珍道:「谁说的,师父看去不过三十许人。」荆溪生迟疑的道:「那恐怕不是从前的紫云夫人了。」醉道人大笑道:「天底下哪有第二个紫云夫人?昆仑双侠人间仙侣,岂能以世俗的年岁来论?」荆溪生连连点头道:「道长说得是。」荆月姑站起身道:「爹,你陪醉道长、谷大哥谈谈,女儿进去要何妈整理客房,醉道长和谷大哥要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呢。」荆溪生笑道:「醉道长和谷少侠能够在寒舍盘恒几天,真是求之不得的事,你就快去吧。」冯小珍站起身道:「二姐,我帮你去。」两位姑娘走后,荆溪生和醉道人、谷飞云谈得极为投契。尤其对谷飞云,他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自己女儿对这位义结大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老实说,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对这位未来的女婿,他自然要多了解些。谷飞云因他是荆月姑的老爸,自然不好隐瞒,只有关父母之事,因事关机密,不便说出以外,无不有问必答。中间还有醉道人的补充说明,这一问,可把荆溪生听得心花怒放。谷飞云第一个师父是号称佛门怪杰的石头和尚——顽石大师,当今少林方丈至善大师的师叔。第二个师父是昆仑岳大先生,听醉道人的口气,荆月姑和冯小珍能够得蒙紫云夫人青睐,收为记名弟子,还是沾了谷飞云的光。这对平日仰慕权势的荆溪生来说,当真是天大的收获,父凭女贵,想不到自己在武林中终于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但却没想到这席话,反而几乎使荆溪生身败名裂,此是后话。不多一回,荆月姑已经收拾好客房,陪同醉道人、谷飞云前去看了。两间客房是大厅东首,帐房的左边,一排三间,自成院落,倒也十分清幽。冯小珍和荆月姑一起,住在楼上。荆家人口简单,荆溪生中年丧妻,一直没有续弦,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月姑。家中有一个烧饭的女佣何妈,还是月姑奶娘,另外是老管家荆福和儿子福哥。荆溪生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家里一切都由荆福掌管,荆福在荆家已经有三代了,忠心耿耿,把荆家当作了自己的家一样。福哥他娘,在福哥三四岁的肘候,跟人跑了。荆福虽然很气愤,恨不得逮住奸夫淫妇,一刀四个窟窿,但时间久了,也就淡然忘之了。所以留下福哥,自己有后代,也足以自慰了。一个下午,何妈有荆月姑、冯小珍两位姑娘在厨房里帮忙,到了上灯时分,荤素菜肴,差不多全做好了。荆福捧出一篓陈年西凤酒,装在一大锡壶里,也已烫热。福哥则在东阁忙着抹桌子、排碗筷。现在荆溪生陪同醉道人、谷飞云进入东阁。朝福哥问道:「冯姑娘和大小姐呢?」福哥答道:「冯姑娘和大小姐在厨房里帮忙。」荆溪生抬手道:「醉道长、谷少侠先请入座好了。」一面朝福哥道:「你快请冯姑娘和大小姐来,厨房里由何妈一个人料理就好。」福哥领命而去,不多一回端着二盘菜肴走出,说道:「回庄主,大小姐说了就来,请道长和谷少侠先用好了。」荆福也送上酒莱,荆溪生接过酒壶,给两人杯中斟满了酒,然后在自己杯中也斟满了,说道:「道长请尝尝,这是敝村酿制的,足足有十年陈了,在下敬二位一杯。」醉道人喝了一口,砸砸舌头,点头笑道:「果然好酒,贫道以醉为号,看来应该搬到凤翔来才是。」荆溪生忙道:「道长能够搬到凤翔,那真是太好了。」福哥陆续端上菜来。荆溪生道:「今晚太仓促了,荒村市远,没有什么好招待的,道长和谷少侠多多担待,请随意用吧。」醉道人呵呵笑道:「荆大侠太客气了,这许多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还说没菜,贫道以醉为号,好酒也喝,最差的酒也喝,平常只要一盘卤水花生就足够下酒了。」谷飞云站起身,举杯道:「在借花献佛,这杯敬荆伯父的。」说完一口喝干。荆溪生连说:「不敢。」也喝了一杯,道:「谷少侠,请坐。」这时荆月姑、冯小珍相偕走出,醉道人笑道:「二位姑娘辛苦了,快请坐下。」冯小珍道:「我才不忙呢,只是帮二姐做下手罢了。」荆月姑站起身敬了醉道人、谷大哥,冯小珍也敬了荆溪生、醉道人,自然也要敬谷大哥。这一席酒,自是喝得宾主尽欢。谷飞云喝上几杯,还不在乎,两位姑娘可就喝得玉颊生春,红如胭脂,三人装了饭,先行吃毕。只有主人荆溪生还在和醉道人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最后主人喝醉了,醉道人本来逢喝必醉,自然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