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求药(中)‘你……是人,还是鬼?’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深邃,倾泻在‘凤语’宝剑寒冰似的剑身上,迸溅出让人心悸神摇的冷芒。龙红灵擎着刚从蛇郎君尸身上拔出来的宝剑,手指轻颤,剑尖斜翘,遥指一丈外的黑衣人。宝剑之上,几粒残余的黑色血珠,在剑身的底端凝固成一颗颗沉甸甸的黑色种子,然后悄然坠落,播种在坚硬贫瘠的山岩上,盛放出了一朵朵妖艳的黑色玫瑰,像亡灵屈辱的眼泪,更像魔鬼得意的微笑。黑衣人又高又瘦,两边的鬓角已略略花白,看上去四十多岁年纪,身上的衣衫黑如浓墨,一张削瘦的面孔苍白如纸,竟无丝毫血色。眉宇紧锁,凝结忧思,两只眼睛转动之际神光隐现,和传说中的僵尸、幽魂之类似有不同。黑衣人冷竣的目光直视龙红灵,看得‘电眼美人’心口怦怦乱跳,忙偏转脑袋,却是不敢和他对眼。黑衣人突然一抱拳,道:‘这位姑娘可是神龙山庄的大小姐,江湖人称“火凤凰”的龙小姐?’‘不错,正是本姑娘,你是何人?如此深夜,为何会在神龙山庄的后山禁地出现?’僵尸变活人,龙红灵胆气一壮,随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柳眉倒竖,凤目圆睁,轻叱一声。‘真是龙小姐,’黑衣人喜形于色,笑道:‘鄙人姓谭,湘西人氏,江湖人称“黑无常”的便是。’他脸上无肉,面容惨白,微笑的时候竟没有半丝暖意,那副样子和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绝对有一拼,如果深夜路遇,非把人吓的半死不可。听来人报出‘黑无常’三字,方学渐刚刚恢复的脸色又一下变得惨白,脑袋像一片霜打的叶子,耷拉下来,无力地靠在胸前。‘原来是湘西谭门的大当家,小女子失敬了。’听对方报出家门,龙红灵心中暗暗吃惊,眼前这个黑衣怪人竟然是湘西谭门的现任大当家谭铁青。这谭门老大久居武陵山,轻易不出两湖一步,今夜突然在神龙山庄的后山禁地出现,不知有什么企图?湘西谭门武功以腿法和轻功见长,在武林中也小有名气,但比起另一项他们看家的绝密本领‘赶尸’,却是逊色了许多。有谭门老大在此,不要说还在黄泉路上旅游的蛇郎君起死回生,就算千年古尸突然在你面前活蹦乱跳也是不足为奇的了。只是,洞外那个白衣人不知是不是他的同胞弟弟‘白无常’谭木青?嘿嘿,两万两银子啊。见龙红灵收起了长剑,眉目间却依旧疑云重重,谭铁青知道她对自己心存疑虑,咧开薄薄的嘴唇,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了一下,道:‘龙姑娘,鄙人此次前来神龙山庄,实有一事相求。我昨日下午投帖拜庄,据接待的闵总管相告,庄主和夫人都不在庄内。因为事出紧急,他们何时回来,龙姑娘可否告知一下么?’龙红灵脑子飞转,神龙山庄和谭门遥隔千里,没听娘亲提过两家有何恩冤,又见他以一门之主的身份对自己神态恭谨,言辞客气,不似说谎,心中的疑虑便消去了大半。当下展眉一笑,道:‘谭门主是武林前辈,自然不会怪小辈们刚才的失礼胡闹,娘亲前几日转道去了九华山,可能还要过上三、五天才能回来,至于爹爹,我也是好几年没有见过了。’谭铁青‘哦’了一声,失望之余还多了三分惊奇,庄主‘玉面飞龙’龙啸天居然好几年都没有出现了,难道躲起来修炼什么神功不成?他毕竟是深通人情世故的老江湖,知道别人的家事,无论丑美,作为外人的自己不便轻易询问。按捺住心头的好奇,他顿了顿,道:‘听说贵庄还有一位名唤“蛇郎君”的捕蛇高手,对各类蛇的蛇性蛇毒有极精湛的造诣,不知他现下可在庄上么?’龙红灵面露惊诧,望着谭铁青脸上一本正经的神情,长剑一伸,指定立在地上的蛇郎君的尸身,问道:‘谭门主不认识此人么?’如果不知道面前站的是大名鼎鼎的谭门老大,她一定会以为对方在故意戏弄自己。谭铁青仔细看了几眼,摇了摇头,突然有所觉悟,颤声道:‘难道…他便是蛇郎君?’龙红灵和方学渐对视一眼,看他的神情绝非作伪,齐声问道:‘刚才他变成僵尸,又是怎生回事?’谭铁青微微一愕,苦笑道:‘我在山庄苦等一日一夜不见令严和令慈回转,心中焦虑烦躁,夜半起身,和往常一样,在所过之处下了十余道“起尸咒”,这尸身恐怕便是给我的符咒唤醒的。’龙、方二人心中不住叫屈,他这随手乱丢符咒不打紧,差点就把他们的小命给丢没了。南无阿咪陀佛,幸哉,幸哉。龙红灵沉吟片刻,道:‘谭门主这么急着找懂蛇之人,难道家中有人中了蛇毒么?’谭铁青愁容带笑,道:‘龙姑娘好玲珑的心思,实不相瞒,七天前,犬子谭志桂在一次游历途中不慎被一怪蛇所伤,现在就躺在玉山县城的天清客栈中,全身浮肿,生命垂危,如果不赶快找人医治,恐怕……’六天工夫,带着病人从湘西赶到赣东,这也算极限速度了。两地不仅路途遥远,而且道路曲折,多是穷山恶水,日夜兼程,也够辛苦的了。天清山方圆数百里,在玉山县和上饶县的交界之处,神女峰在天清山南,离玉山县城只四十多里,再加十五里的山路,快马来回所需两个多时辰。龙红灵又沉思片刻,突然抬头道:‘谭门主,不知令郎被何种毒蛇所伤,蛇郎君虽死,神龙山庄却是不乏懂行之人的。’谭铁青轻吁一口气,面上竟然隐隐有些发红,露出了三分感激、三分恳求之色,道:‘就是因为不能确诊,鄙人这才千里奔波,携着犬子前来贵庄求助,却不想……龙姑娘如能请动庄上去毒圣手给犬子医治,谭某一定不会忘了姑娘的大恩大德。’方学渐见他的样子甚是可怜,不免动了恻隐之心,转头对龙红灵道:‘大小姐,如果可能,你就帮帮这位老伯吧。’龙红灵斜了他一眼,心中得意,看在那张银票的面上,姑奶奶就暂且听你一回。当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红色丹丸,递与谭铁青道:‘谭门主,这是辟毒丹,每隔三个时辰服用一粒,虽然不能解毒治病,但可以暂时控制毒气蔓延,保护令郎的心脉脏腑。最迟明日正午,我一定会到玉山县城走一趟的。’谭铁青接过药丸,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小心包了,重新放回怀中,对着两人一抱拳,道:‘龙小姐,谭某这就告辞,大恩不言谢,我在玉山天清客栈等候仙驾。’他做人老道,即使方学渐给他求情,也故意装作没看见他。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地洞,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旁边这位可怜的蛇郎君胸有剑洞,说不定便是灯泡做的太亮,惹怒了龙红灵,被少主人给‘扑哧’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毒蛇猛兽,而是发了情的雌性动物啊。还不等她做出回应,谭铁青已然一把握住绳索,脚尖猛然一点,瘦长的身子登时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轻飘飘地腾空而起。龙红灵不料他走的如此突然,急忙张嘴叫道:‘谭门主,外面与你同来的那人,可是令弟“白无常”谭木青?’第十四章求药(下)‘不是,这是我今夜才招来的一个僵尸。’语声飘摇,彷彿一片在风中飘飘悠悠的鹅毛。声音入耳,谭铁青的身子已在地牢洞外。一声极轻微的口哨随即响起,洞顶的山壁上,嗤通、嗤通,一下接一下的脚掌落地之声清晰传来,声音渐低,却是去的远了。龙红灵翘首而立,那一下下‘嗤通’之声,从她耳旁掠过,如一圈圈涟漪,逐渐扩散又重归寂静。她把目光从那个月饼大小的圆形天幕拉回,眼波流转,瞥见方学渐眉开眼笑的面孔,心中发狠,斜眼问道:‘你在笑什么?’‘没有,我没有笑,没什么好笑,刚才那个赌约,你猜对一半猜错一半,大家就当扯平好了。’方学渐故意板起面孔,明亮的眸子里却依旧淌溢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龙红灵的鼻中冷哼一声,目光在地牢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蛇郎君的尸身之上,开口道:‘时候不早,我们还是把这个僵尸尽快处理掉的好。’方学渐心中一凛,猛然忆起自己重返地牢的目的:毁尸灭迹,却被谭铁青一搅,差点误了正事。他举步走到蛇郎君的身后,正想拿绳子套住他的脖子,一想不对,绕到正面,把蛇郎君的双手牢牢捆住,万一他醒转过来,也没法用他鸡爪般的双手掐别人的脖颈。沿着绳索,两人一先一后,爬出了地牢。这次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只是龙红灵胆小了许多,让方学渐爬在她的前面。方学渐虽然身手灵活,轻身功夫却实在有限,四肢用力,连蹬带抓,拚命攀爬,屁股之上,仍然挨了不少美女的‘一阳指’。山风清冽,如雾的月光披撒下来,把夜色下巍峨静穆的群峰打扮得分外灵秀。两人都深深吸了口气,新鲜的气流从喉管直通肺叶,凉津津的,沉郁的心情登时舒畅开来。方学渐七手八脚,把蛇郎君拉出了地牢洞口,还没等他把尸体放定,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只听‘嚓’的一声轻响,绳子从中断成了两截。蛇郎君的尸身摇了一摇,没有立稳,扑翻在地。方学渐正在用力拉扯,绳子突然断开,手中登时一轻,重心不稳,‘登登’退了两步,想要扎个稳住身形的马步,屁股已吻上了冰冷的地面。他心中一惊,急忙用双掌撑住地面,这才避免了更狼狈的倒栽葱表演。龙红灵收起长剑,弯下腰身,睁着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惊奇地望着方学渐,道:‘你,连根绳子都抓不住?’方学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恨不得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咬上一口。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火,好男不与女斗,小不忍则乱大谋,退一步海阔天空,方学渐给自己找了七、八个不和这个恶婆娘计较的理由,嘻嘻一笑,翻身爬起,抖了抖衣裳,道:‘大小姐原来考较我的手上功夫来着,学渐学艺不精,倒让大小姐失望了。’龙红灵见他弯腰扛起蛇郎君的尸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张了张嘴唇,原本想好的讥刺话儿,终于没有喷吐出来,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另一个山头走去,道:‘好,跟我来。’月色朦胧而暧昧,龙红灵丰腴的香臀照例摇曳出了一圈圈诱人的圆波,方学渐照例瞪大了眼球,猛吞口水。背在身后的僵尸冰冷彻骨,让人心惊胆战,刺得他心里发毛,背起鸡皮,这前有天仙后有魔鬼的,也算人生一大遭遇吧。‘大小姐,那是什么?’方学渐猛然一个抬头,看见对面山谷中竟有一个巨大的物事冲天而起,心中好奇,张嘴问道。那物事径长四、五十丈,顶端微突,形似蛇头,中端稍细,又似蛇身。暗夜沉沉,一眼望去,彷彿一条巨大无比的蟒类从谷底飞身而出,昂头挺立,傲视天庭,气势逼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龙红灵望了一眼,‘噢’了一声,道:‘那山峰名唤“神龙出世”,相传当年玉帝欲将三清山变成内陆中海,他先派了一个黑蟒将军到这里来移山造海。那黑蟒将军从东海借来了水,正欲从谷底升上来兴风作浪,却被女神灵芝用长藤兜地一勒,顿时行动不得。黑蟒挣扎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全身皮肉都破裂了,才终于给他挣脱了长藤的束缚,但因失血过多,在挣脱的同时也断了气。这石峰便是那黑蟒将军死后所化。’‘这神女峰上的传说倒不少。’眼望那座突兀勃发,直冲云天的蛇形怪峰,方学渐心中暗赞上苍造物之神奇,不但能精雕细刻出龙红灵这样的绝色佳人,还能鬼斧神工出这等稀世奇景。他回过头来,问道:‘大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万蛇窟。’两人默默前行,约莫一盏茶之后,来到了一个光秃秃的山冈前面。龙红灵递给他一颗红色药丸,正是地牢中给谭铁青的辟毒丹。方学渐知道万蛇窟多半便在这个山冈上面,虽然心中凛凛,但还是照着她的样子服下了药丸。山冈上都是突兀的岩石,龙红灵身法轻便,如蜻蜓点水,几下起落便赶在了前面。方学渐功夫差,还要背一个八十多斤的尸体,辛苦可想而知,等他好不容易爬到龙红灵的身边,已出了一身热汗。龙红灵指了指七步外的一个黑洞,示意他过去把尸体扔进去。山冈临崖而立,距离黑洞八丈之外便是深达千尺的深谷,那雄峻非凡的‘神龙出世’便在对岸。月色照耀下的黑洞口喷吐着一朵朵的七彩云气,站在七步之外,闻之让人头晕目眩。方学渐面色发白,两股颤颤,望了龙红灵一眼,迈步朝洞口挪去。半丈宽的黑洞像一张巨大的蟒口,似乎有一股奇异的诱惑力,随时要将他吸进去一般。距离黑洞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方学渐停下脚步。他从肩上取下尸身,用手臂捧了,心中默念一段超度经文,双手轻轻一送,蛇郎君僵直的尸体在明亮的月光下划出最后一道黑色弧线,很快消失在黑洞之中。‘蛇郎君,你一生与蛇相伴,最后以身噬蛇,也算死的其所了。’方学渐转头过来,背着月光,一粒泪珠悄然滑过他的鼻翼、唇角,落在山岩之上,铿锵做声。第十五章晨箫(上)夜已深,群星稀,天如墨。高山比平原要寒凉许多,午夜一过,山道之上露水凝结,薄雾转重。两人一路急行,回到山庄小楼时,身上的衣衫都被打的有些湿了。树阴掩映中,闺阁内依旧红烛高烧,小昭还在等着他们。方学渐心头一暖,急步抢上台阶,伸手便欲敲门。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木格,房门就发出‘吱呀’一声,豁然洞开。摇曳的烛光如一盆倾倒出来的血色水银,当头泼了方学渐一脸一身。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子清秀绝丽的面容,愁思未尽,喜颜初开,这种凄婉哀楚、动人心魄的美丽难描难摹,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刹那之间,小昭满腔的喜悦点燃了美眸之中,那最初的一束绚丽火花,却在方学渐的心中爆裂开来,伸展出相互纠结缠绕的万道柔情冰丝。隔着一道浅浅的樟木门槛,两人四目相对,痴痴凝望,默默无言。单薄的空气在两人中间突然凝固,彷彿变成了一块灼热的透明导体,瞬息穿梭的情感电流,传递着彼此的关切、爱慕和思恋,何止千言万语?‘小姐,你回来啦……’小昭喜悦羞涩的面容突然一变,怯怯地望向方学渐的肩头,一张粉嘟嘟的娇美面孔正从那里探将出来,一脸的揶揄,正是神龙山庄的大小姐龙红灵。没等方学渐转头过来,龙红灵已一下把他推进房去。摇着脑袋,抬脚跨过门槛,道:‘现在的年轻人呐,真叫没良心,新人还没入洞房,媒人就已经抛过墙了。唉…’长长一叹,倒似一个七老八十的牵线媒婆,装了满心的委屈和怨气。小昭低下头去,羞得满面飞红,不敢去看方学渐,扯住她的袖子,轻声道:‘小姐,汤水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我伺候……’龙红灵瞟了方学渐一眼,笑道:‘也好,省得便宜了这小子。’小昭低低答应了一声,扶着龙红灵往左首的楼梯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见方学渐仍傻傻地站在原地,伸手指了指木桶,又指了指床,让他洗浴之后自行上床安睡。小昭体型纤巧,肩窄细腰,姿态飘逸,如清月白莲;龙红灵体态玲珑,丰腴圆润,如骄阳玫瑰。望着两个大美人风摆杨柳似地迈莲步、登高楼,方学渐心中遐思潮涌,若能娶此二女为妻,左搂白莲,右抱玫瑰,才不枉自己到人世间走这一遭。等两女消失在楼梯尽头的珠帘之后,方学渐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走到床榻之前,要将两本神功秘籍塞到枕头底下,掀开粉色的蚊帐,鼻中突然闻到一股清雅的女子香味,心中得意,取了《天魔御女神功》,翻到藏银票的地方,在上面轻轻一吻,似在亲吻小昭的粉面。汤水已经换过,清波荡漾,暗香浮动,方学渐脱光身子躺在里面,感觉着一股凉丝丝的滋味经全身每个毛孔钻入他的五脏六腑,很是舒服。楼上水声叮咚,不时传来女子轻微的调笑之声,方学渐,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些,却不可得。他脸上发烧,心猿意马起来,根据白天的记忆,脑中拚命想像着龙红灵裸体时的动人体态,挺胸圆臀,玉肌冰肤,比之小昭,大小姐当更多三分成熟的风韵吧。方学渐心不在焉,洗浴片刻,匆匆擦干身子,也不吹灭蜡烛,便爬到床上翻身趴下。这两日的遭遇不是大喜便是大惊,神经刺激过度,早已疲惫不堪,想着自己独龙戏双凤,享受齐天之福的美梦,嘴角流下一道亮晶晶的馋涎,脑子渐渐迷糊,睡了过去。睡梦中,脑后突然一阵疼痛传来,方学渐心中一惊,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却是小昭坐在自己臀上。小昭上身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肚兜,下身一条薄薄的丝绸亵裤,烛火摇曳,照在她冰玉般的肌肤之上,光洁晶莹得似透明了一般。小昭蛾首低埋,红霞扑面,一双柔美之极的杏眼中波光润泽,娇羞无限。她见方学渐扭头过来,歉然一笑,道:‘弄痛你了?’方学渐轻哼一声,问道:‘小昭,现在什么时候了?’‘快天亮了吧,’小昭俏脸微红,声音轻柔得似在自言自语,‘小姐让我和她一同睡,我想起你的伤口还没换洗,就溜下来了。’方学渐心中感激,伸手握住绵软无骨的柔荑,把手心凑到唇上亲了一下,笑道:‘也亏你记得。’小昭娇羞更着,闪亮的眸子中掠过一道又惊又喜的神彩,任他握了好一会儿才缩回小手,轻轻揭下纱布,把药粉小心地撒在伤口之上,再用新的纱布重新包好。方学渐见她不说话,忍着疼痛道:‘小昭,小姐平时对你好吗?’小昭脸色转黯,轻声道:‘小姐是个好人,对我也像妹妹一样,但小昭毕竟是奴婢身份,有些事情却也不好强求的。’方学渐心中惊悸,他从小孤苦,过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其中滋味如何不知?他比小昭幸运一些,遇上了慈悲心肠的晦觉禅师,不然的话,下场很可能比小昭还要悲惨许多。想到龙红灵任性刁蛮的性子,这许多年过来,小昭的苦处可想而知。方学渐心中百感交集,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小昭更生怜爱之情。他反手过来,握住她圆润的细腰,疼惜地道:‘小昭,等庄主夫人一回来,我就把你赎出去,一生爱你护你,绝不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小昭眼圈一红,身子不自禁地轻轻颤抖,胸口起伏,突然伏在他的后背上,呜呜哭出声来。哭声断续、低沉,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还是压着积累了十几年的辛酸和委屈?感受着美女胴体的滑腻柔软,方学渐心中受用,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小昭,你再忍受几日,我现在还是待罪之身,赎身一事还要着落在大小姐身上。’小昭喉头哽咽,尖尖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轻声道:‘只要相公对小昭真心,小昭就算为奴为婢也是开心的。’方学渐偏转头颈,在她秀气的鼻尖上轻轻一吻,道:‘真是傻丫头说傻话,难道相公会骗你么?’小昭停了哭泣,把羞红的蛾首转到男子耳侧,吹气如兰,道:‘相公,小昭原本就是一个傻丫头嘛。’声音柔媚,湿润如江南六月梅雨天的空气。‘小昭,你不但是傻丫头,还是小妖精,相公现在就好想要你。’方学渐手掌下移,滑到美女嫩滑圆润的玉臀之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指尖微微用力,十个手指陷进柔软的臀肉,弹性十足。小昭娇吟一声,轻摆纤腰,不知在逃避还是迎合他的抚弄。胸前两座尖挺的乳峰在男子背上跳跃蠕动,把方学渐逗得气血翻腾,心脉贲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