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囚居(下)蛇郎君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呼吸又渐渐粗重起来。方学渐心中惴惴,躲开他麦芒般的目光,从地上捧起饭碗,正待偷偷开扒,眼前黑影一闪,只觉手中突然一轻,那只饭碗已被蛇郎君夹手夺过,‘噗’的一声,飞进身旁的那只篮子。接着‘乒乓’数声,地上的菜碟汤碗全被扔了进去,碗碟相碰,撞得粉碎。方学渐手提竹筷,看得目瞪口呆。洞口送饭之人听出里面的异响,探头一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吃完了。’蛇郎君语声低沉,两只毒蛇般凶狠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在方学渐正逐渐变得惨白的脸上。竹篮被提了上去,上面很快传来送饭人低低的咒骂之声,想来是发现了篮中的碎碗烂碟,回去不好交差。夜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和幽深的光芒,地牢中沉闷的空气却像一锅渐渐冷却下来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甚至凝固,气氛沉重,压抑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方学渐耷拉着脑袋,像一个被推出午门,跪在行刑台上,正等着刽子手下刀的死刑犯。牢中静得彷彿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方学渐突然站了起来,抛下手中的竹筷,口中不经意地冒出一句:‘我去方便一下。’转身朝一个墙角走去,双腿却在不自主地轻轻颤抖。那是一个巨大的马桶状的木质容器,大半埋在地下。方学渐揭开盖子,一股陈年累月好不容易才积蓄起来的腥骚恶臭扑鼻猛钻,差点把他当场熏晕过去。方学渐此刻胃中空空,欲吐无物,但肠胃里一阵阵猛烈的抽搐仍然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才叫惊心动魄的恶心。他心里倒有些感激起那个老头来了,吃不成晚饭,至少用不着体会那种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的滋味。这种滋味,想想都绝不好受。方学渐尽量别过脑袋,拚命屏住呼吸,动手解开裤带,想来个速战速决。还没等他掏出下身的‘本钱’,陡然间只觉腿间一凉,一个物体沿着大腿、膝弯,从他的裤管里滑了下去。他脑中一惊,猛然忆起,那是他藏在胯间的,将来要赖以出人头地的武功宝典:《逍遥神功》。心中一急,正待探手去抓,秘籍已滑出裤管,落到了地上。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顾不得已然松开的腰带,蹲下身子,只想在蛇郎君未发现之前,把秘籍抢在手中。手指刚刚触及封皮,只听身后‘嗖’的一声,地上凭空生出一只乌黑的鸟爪,蓦伸蓦缩,已把秘籍抢了过去。方学渐心中大急,返身欲夺,谁知腰带松开,长裤已然褪至腿间,他脚步急错之下,登时被自己的裤子拌了一下,哎哟一声,扑翻在地。蛇郎君一把将秘籍抓在手中,身子向后一纵,跃开两丈远近。他侧转脑袋,藉着夜明珠的光亮,将手中书册展将开来,一见封皮上的四个大字,眼睛立时瞪得滚圆,双手颤抖,嘴唇蠕动,想似不相信眼前之物真的在自己手中一般。痴呆片刻,这才欣喜若狂,用脚跺地,仰天大笑起来:‘逍遥神功,竟然是飘渺峰神鹫宫的逍遥神功,哈哈哈哈,有了这本神功秘籍,我蛇郎君以后重新做人,再也用不着怕袁紫衣这个老虔婆了,我……’极度喜悦的嘶哑笑声中充满了尖利的兴奋,听来更加刺耳,就像两块光滑的鹅卵石在互相拚命厮磨,听来让人一阵阵的头皮发麻、牙床生酸。狂喜的喊叫之声嘎然而止。像被一下切断了咽喉的鸡鸭,蛇郎君剧烈起伏的身子突然停止了抖动,定定在站在那里,弯腰、驼背、昂首,手中紧握那本《逍遥神功》,一动不动。只剩下喘气般的刺耳笑声在空旷的地牢中不住盘旋游荡,久久才散。方学渐从地上抬起脑袋,望着蛇郎君僵硬的委琐背影,心头隐隐泛出一丝凉意。‘老丈,老丈?’方学渐轻声呼唤,没有回应。蛇郎君的身子僵硬的犹如一尊木偶,灰衣白发,彷彿千百年来就是一直摆放在那个位置。方学渐蹑足走到他的面前,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丑怪无比的老脸,但一对原本精光湛湛的眸子已变得灰暗一片,瞳孔扩张,没了生息。蛇郎君戏剧般的死亡让方学渐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以后总算不会再有人拿着拐杖扁担什么的赶在身后,向自己要那条金蛇王的下落,惊的是蛇郎君一死,自己孤身一人呆在这个地牢之中,下场很可能比他更加悲惨。正自怔怔出神的当儿,地牢的上头突然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是靴底摩擦山岩发出的沙沙声响,轻得几乎让人难以觉察。方学渐心中一个激灵,彻底惊醒过来,匆忙之间,也顾不得对死人敬不敬的,扳开蛇郎君僵直的手指,取出那本《逍遥神功》,塞进自己的怀中,也算物归原主了。‘啊,方公子你醒了?’头顶之上,突然飘来一个女子惊喜的叫唤之声,嗓音娇美清脆,有若黄鹂出谷,喜鹊归巢。‘你是谁?’光线的反差,让方学渐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可以肯定一点: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我叫小昭,是服侍小姐起居的贴身婢女。’女子娇美的声音之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方学渐一听,变成丈二和尚,更加摸不着了头脑,仰头又问:‘你家小姐是谁?我见过么?’小昭‘扑哧’一笑,道:‘你当然见过,你受了伤,还是她帮你包的伤口,从安徽迎工山到江西天清山,一路之上给你饮水喂食换洗伤口,嘻嘻,可都是我们大小姐亲劳啊。’方学渐口中‘啊’的一声,心思飞转之下,登时明白了几分。如果小昭没说谎的话,自己莫不是昏迷了八、九天之久?而那个小姐,多半就是在山谷小屋中和自己相遇的红衣美女,凭她那种急燥的泼辣性子,能屈尊服侍自己八、九天,那简直是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昭探头又道:‘方公子,我现在下来给你换洗伤口,金创药每日一换,对伤口的早日复原很有好处。’说话之时,一根粗索绑着一只精致的小提篮,已从洞口慢慢垂将下来,想来篮中必是装着药石、纱布之类。方学渐心中一慌,如果被这女子发现蛇郎君已死,回去之后报告给那个‘心如蛇蝎的强盗丑婆娘’袁紫衣的话,自己的魂魄恐怕还来得及赶上蛇郎君,一来大家在黄泉路上有个伴,二来也免得他在阎王爷的面前胡乱诬告,把乐极生悲脑溢血,说成被我诬陷暗害死。唉,没办法,谁叫现在的官们,昏着呢!方学渐抱起蛇郎君的尸身,疾步奔向墙角,那里有一张草席席地铺着。人还未到,双手一送,尸身斜斜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分对称的钝角抛物线,正好落到那张破草席上,而且还是令人满意的面壁而躺。反应迅速,动作优美,干净利索,大功告成!方学渐拍着身上的衣服,在心里向自己狠狠地竖了竖大拇指。掸去身上死人的晦气,回转头颅,只见一个纤巧轻盈的身子正从洞口飘落下来,旋转飞舞的淡青色衣裙就像一朵飘逸不定的流云。真是人间处处有芳草啊,能把一件粗布青衣舞出如此出尘风姿,这个小昭绝非庸脂俗粉。他心中暗暗猜测,果然,当那个女子提起地上的竹篮,袅袅婷婷地朝他走过来时,方学渐的呼吸似乎都为之一窒。浅笑嫣嫣,粉颊微露两个迷人梨涡,修眉端鼻,双目含羞,好一个秀美绝伦的绝色女子。***********************************第十章偷窥(上)珠光柔和,如水如雾。小昭晶莹的肌肤光洁胜雪,润美如玉,翘首静静而立,彷彿是另一粒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夜明珠,眼波流动,连幽暗阴森的地牢都不禁为之一亮。方学渐望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秀丽如春日远山之上,一场缤纷而下的花瓣雨般的少女,心中深深感叹老天爷造物之神奇,裁秀黛以画眉,点柔水以启唇,冰肌、玉肤、媚骨,集合天地间的所有灵气,才能化出一个如此的绝色。方学渐目光凝滞,一时之间,竟瞧得有些醉了。‘方公子?’小昭娇怯怯的柔美嗓音之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羞涩。‘哦,’方学渐被她一唤,如梦初醒,脱口道:‘你真好看。’小昭清丽的小脸之上登时飞来两朵红云,原本粉腻腻的脸颊上蒸出一抹鲜丽的胭脂,显得格外妩媚动人。她娇羞地低下头:‘小昭有什么好看,我家小姐才真的好看。’声音轻柔,若有若无。俗语有言:灯下观玉,月下看美。地牢之中,夜明珠晶莹幽深的光芒柔如月华,水一样地流上小昭秀丽无双的容颜,更衬得她美艳不可方物。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竟然有些难以自持起来,回想在山谷小屋初见泼辣美女的情形,一袭红衣热辣有劲,比之眼前小昭的温婉可人,姿色虽然不输,但似乎少了些女子该有的温柔淑静。‘方公子,我们,该换药了。’小昭抬起头来,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半路之上碰到方学渐热辣的目光,旋又低下头去。方学渐答应一声,从小昭的脸上艰难地拉回目光,环顾牢室四周,想找一个适合换药的地方。‘方公子,你躺在那里就行了。’小昭从袖中伸出一根纤秀的手指,细如春葱,莹白如玉,指向墙角处的另一张草席。方学渐走到草席之前,突然转过身来,感激地道:‘这就多劳姑娘了。’小昭微微一愣,脸色一白后又是微微一红,柔声道:‘公子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是下人,当不起“姑娘”二字,公子以后还是叫我小昭吧。’‘小昭,小昭,’方学渐趴到草席之上,口中反覆玩味,突然笑起来,道:‘昭是青春和美好的意思,你这个名字,倒也丝毫不俗。’小昭将那粒夜明珠放在他的身前,抿嘴笑了一下,道:‘公子解的好字,人活百年,昭华易逝,小昭不俗,老昭却是硬俗的。’方学渐听她说得认真,歪过脖子,还想开个玩笑,突觉腰上一沉,一股柔软滑腻之极的触感直刺他的脑门神经,身上彷彿被一道轻微的电流击中,激灵灵一个打颤,透心舒服。正是小昭跨坐在了他的腰上,丰盈圆润的臀部弹性十足。两人身体相触,虽然隔着几层薄薄的衣衫,但对方的体温和肌肤的触感透衣而来,自是各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在心头。‘公子,我要开始拆封上药了,会有些痛,你要忍着。’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既像羞涩的告白,又像动情的激荡,传入耳内,让人不禁情思起伏,心弦摇曳。‘小昭,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方学渐鼻中轻哼一声,咬紧牙关,强忍着从脑后不住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她叫龙红灵,怎么,想让我当红娘,给你们搭搭线?’好不容易揭下伤口处的纱布,小昭圆润如玉的额头之上已是细汗泠泠。‘呵呵,不敢,你家小姐看上去好凶。’小昭提起手背,在额上触碰了几下,抹去汗水,轻笑道:‘小姐看上去凶,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心软。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儿,只要对她多说几句软话,她肯定会对你很好的。’‘哦,’方学渐本想转头过来,却被小昭及时发觉,一把按住:‘小姐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儿,不知道小昭是什么性儿?’小昭系好最后的布条,跳起身来,嘻嘻一笑,道:‘不告诉你,自己猜。’方学渐翻身坐起,望着小昭调皮的动人笑颜,竟依稀有三分荷儿娇憨的媚态,心口一颤,道:‘小昭,谢谢你。’心情激荡之下,话语之中都带了三分缠绵的情意。小昭脸儿一红,低下头去,手指不住地揉捏自己的衣角,低声道:‘我要走了。’方学渐从地上拣起竹篮,递到她的手上,柔声道:‘小昭,我想求你一件事。’小昭的粉脸更红,身子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什么事?’‘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再加天气炎热,身上发馊,都快变成一条臭碱鱼了,我想……我想……’‘我想’之后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但是话语入耳,人人都听得出来他想说的是什么。小昭瞟了他一眼,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等我禀告小姐才好。’方学渐长身一揖,道:‘我性有洁癖,这件事情就拜托小昭姐姐了。’心中却想,不管如何,先离开地牢这个酱油瓶子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小昭慌忙还了一礼,急声道:‘公子何必多礼,我回去之后一定为公子多加游说,小姐耳软,经不得好话厮磨,公子在这里多熬一日,成与不成,明日晚上便知分晓。’方学渐还想称谢,小昭已伸手握住粗索,几个旋转之下,身子袅袅上升,又化作了一片飘逸的青色流云,向洞口腾浮而去。方学渐赶上两步,抬眼望去,只见小昭飞舞着的青色长裙之下,露出两条雪白、圆润的修长玉腿。天色昏暗,一眼望去,如一朵圣洁的雪莲花,在墨黑色的淤泥塘中傲然盛开,白得耀眼,也亮得耀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牢房之中,方学渐翘首凝望,口中喃喃,不觉瞧得痴了。第十章偷窥(中)送走小昭,方学渐一屁股坐倒在地,喜滋滋地掏出怀中的《逍遥神功》,仔细抚摩柔韧的封皮,不禁叹一口气。虽只相隔数日,其间经历颇多,既有差之毫厘的生离,也有谬以千里的死别,此刻还能静下心来认真研习,已算幸事一件。移过夜明珠,翻到书册第二页,映入眼帘的只寥寥十余字,分成三列,分别是:凌波微步、舞风飘雪剑法和玉女心经。方学渐心中失望之极,单看这三项绝技的名号便知是给女子量身定做的。回想与荷儿相遇的那天,她在湖上施展的便是其中之一的凌波微步,身子轻盈地浮于水面,直如风吹杨柳,袅袅婷婷,煞是好看。自己一个七尺男儿,就算硬是学了这功夫,也绝对学不来她那般好看的忸怩作态,唉,罢了罢了,只当南柯一梦。自己还算好,没多大损失,蛇郎君却是死的冤了。想到蛇郎君,方学渐猛然忆起他在晚饭时向自己展示的那几样宝贝,热血上涌,心口怦怦乱跳,原本低落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起身走到蛇郎君身前,双手合十,口中不停念颂着从小背熟了的《往生咒》,蹲下身子,探手入怀,把那金色短笛和《天魔御女神功》取了出来。回到原地坐下,先把金色短笛握在掌中把玩了一会,几次想试吹一下,都怕笛声拿捏不准,引了蛇虫过来却赶不走。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事情,是聪明人都会尽量避免的。将短笛收入怀中,方学渐拿起了那本被蛇郎君吹得天花乱坠的《天魔御女神功》。揭开首页,上面写着一句偈语:人之初,性本恶;天失道,魔昌兴。他半懂不懂,只隐约觉得和《逍遥神功》首页上写的‘天下无道,唯我逍遥;神功出世,顿悟天道。’似有相似,又似不同。翻到第二页,却是篇数百字的简介,上面自然尽是吹嘘这本书如何如何了得的文字。据说笔者穷尽下半生,查阅了《洞玄子》、《素女经》、《皇帝内经》和《玉房秘要》等无数典籍资料,且融合笔者上半生无数次的床第交欢经验,苦心孤意,潜心打造,才写出了这本当世独一无二的御女实战经典。方学渐信手翻了几页,只见书中到处是‘口吮津液’、‘紧抵花心’、‘九浅一深’的文字注释,而且每隔一页都配着一幅细致的男女欢爱图,招式千奇百怪,闻所未闻,什么‘猛虎下山’、‘隔岸取火’、‘倒挂金钟’,词意形象,惹人遐思。方学渐毕竟是个雏儿,男女之事懂得极少,一见之下登时如获至宝,好似铁粉遇到磁石一般,如饥似渴,定定而视,再难移动眼球。待看到曲折高潮之处,更是猛拍大腿,直呼经典。翻过三十几页,方学渐手指触处,突然觉得下面几页有些异样,显得格外厚些,心中好奇,不待看完本页,连翻两张,书册中突然滑出一张淡黄色的纸来。纸片对折,在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躺到地上。方学渐拣了起来,展开一看,双眼突然瞪大,放出极喜悦的光来,手指颤抖,喉头不住上下起伏,猛地滚翻在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发财了,我方学渐终于发财了……’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脸上眼泪鼻涕横流,滚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在哭还是在笑,抱着那张山西省四通钱庄二万两的银票,迷迷糊糊中,似飘荡在云端深处,脑中莫名兴奋,彷彿睡熟过去,却又感觉非常清醒。接下来的一整天,地牢中的节目竟是出奇的丰富多彩。从中午被喊起来吃饭到日落西山,吃过晚饭,短短两个时辰中,方学渐一共撞了六十四次墙,轻度、半轻度的都有,自杀最终都没有成功;三百六十度的连滚翻进行了五十七次,和打架打输了的泼妇有一拼;各种张牙舞爪的超夸张动作难以统计具体数字,据考证,频率之高、难度之大、姿势之奇,连好称天下第一好动的猴子都望尘莫及。好不容易等到太阳公公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从山那头下去,方学渐这才从极度的兴奋中稍稍恢复了过来。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停留在傻笑模型,所以在回到很俊很酷的模型时,不可避免地经受了一次高强度的严峻考验,疼得他龇牙咧嘴。天上的月色很美,天上的星星很亮,小昭的眼睛却更美更亮,她就用这双又美又亮的眼睛瞪着刚从洞口爬出来的方学渐,瞪得他心里直发毛。小昭突然宛尔一笑,道:‘方公子,你确实应该洗澡了。’方学渐露出一脸的无辜,身子每动一下,衣衫上的灰尘就瑟瑟而下,彷彿在下着一场春雨。小昭也没有多问,只道了声‘跟我来’,身子微微一福,在前带路。天清山又叫三清山,因玉京、玉虚、玉华三座主峰‘如三清列坐其巅’而得名。全山数十座大小山峰,盘踞围绕,姿态万千,妙趣横生,神龙山庄便是座落在最富传奇色彩的神女峰上。据传,玉帝打算把三清山变成内陆中海,把当地百姓变成人鱼用于嬉乐,这个秘密被一个勇敢的山女听到,为了保百姓平安,她毅然泄露了天机。玉帝恼羞成怒,伸指一点,山女化身变石,成了守望峰顶的一条人鱼。小昭指点着周围月色下的山水,两人沿着一条窄窄的山道蜿蜒而下。转过一片竹林,便看到了建在山腰之上的神龙山庄,高墙灰瓦,屋宇层层,暗夜寂静,一眼望去,像潜伏着无数的猛兽。远处一、两声不知名的兽吼遥遥传来,更衬得此地气氛诡异,方学渐心中害怕,打个寒噤,赶紧几步,几乎要贴到小昭身上。绕着围墙走了许久,两人才从西侧一个虚掩的小角门闪了进去。藉着星月朦胧的光照,两人沿着一条弯弯的鹅卵石小道默默前行。一路之上,花草的馨香扑鼻而来,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清凉。小径弯弯曲曲,每走十余步,便有一座假山挡道;每一座挡道的假山,又都将小径一分为二。假山越多,小径就越多,走到后来,方学渐已经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他愈看愈糊涂,愈想愈心惊,这些小径和假山,莫不是藏着什么玄机吧?‘公子,前面便是西雨楼,小姐和我的住处。’小昭回头嫣然一笑。方学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十丈开外,透过假山树影,一座精致小楼宛然在目。房内红烛高烧,将佳人的倩影投到窗纸之上,清晰得直如画上去一般。第十章偷窥(下)忧郁自恋的月亮王子,扇动他寂寞的羽翅,越过重重山峦,飞过层层林荫,在小楼之前,光滑如镜的松木台阶上,吻下了无数斑驳凌乱的唇印。小昭秀美的纤足踩着这些唇印,走上台阶,就着门上木格,轻轻敲了两下,唤道:‘小姐,方公子来了。’烛火摇曳之中,窗上来回逡巡的婀娜倩影停了下来。‘吱呀’一声,如水的月色和如火的烛光,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剧烈相撞,迸溅出了血般的绚丽,直刺得方学渐一阵头旋心悸,睁不开眼。一个绝色少女俏生生立在门前,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一身鲜艳的红衣下,一具曲线美妙的玉体凹凸起伏,热力四射,正是神龙山庄的大小姐龙红灵。红扑扑的小脸,粉腻腻的嫩肤,在沉静冷冽的月色下,竟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散发着一种别样的诱惑力。一双丹凤美目清澈如水,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让人一望之下,不由怦然心动。龙红灵脸带惊喜,跨前半步,看着方学渐,道:‘你……你伤好了吗?’清脆悦耳的嗓音之中,竟微微有些发颤。一股怡人香风扑鼻而来,方学渐顿时脑中清爽,避开她火辣辣的目光,长身一揖,道:‘小姐,你好。学渐之伤已无大碍了。’‘那好那好,看你这一身脏的,还是先进去洗洗吧,我让小昭来服侍你。’龙红灵和她母亲一样,笑之前都是先把眼睛眯起来。丹凤大眼眯起之后,弯成一轮新月形状,配上整齐秀美的长长睫毛,好看得简直无法形容。方学渐虽然没有被迷得忘了自己的姓氏,但目光凝滞,看得几乎连呼吸都停顿了。在接触较多的三个女子之中,初荷的目光最是纯真;小昭生就一副楚楚动人的杏眼,略带凄婉之意,温柔如水,让人不由心生疼惜;龙红灵热情似火,一双明亮的丹凤美目之中,彷彿永远有一股不知疲倦的电流朝外喷吐,让人不敢轻易逼视。‘我?’小昭吃惊地望着龙红灵。她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一头得了什么便宜的小狐狸啊。‘当然是你,这几天,你不是常常抱怨白天太长,总盼着早些天黑,好给某人换洗伤口。’龙红灵脸上的可恶表情更加显着,让小昭敏感的心灵绷得好紧,生出一股被她往火坑里推的不安预感。‘我哪有?这都是……’小昭还待张嘴辩解几句,却已被龙红灵一把推进房去。小昭心中惊慌,脚步踉跄着退了几步,身子还未站稳,又被一个倒退过来的高大物事撞了一下。顿时立足不定,仰天倒下之前双手乱抓,抱住了那物事的腰身,‘啊’的一声惊叫,跌翻在地。耳中突然听见‘吱呀’一声,趁倒地前的当儿,小昭奋力扭过头颅,朝房门方向望了一眼,只见两只红木门扇正在迅速合拢,门缝中间露出一张女子的娇丽面容,冲她鬼鬼一笑,又吐了吐粉嫩的舌头,正是小姐龙红灵。背脊刚一触地,小昭又是一声尖叫,却是抱着的物事倒翻下来,正好压在她的身上。唇上一热,已被那个物事吻了个正着,嘴唇所触之处绵厚柔湿,还喷着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烫人鼻息,不消多说,正是本文处男主角在吃美女的豆腐。两人躺在地上,身子纠缠,肌肤紧贴,四唇相接,鼻息互闻,竟是好一会儿才分将开来。小昭‘嘤’的一声,缩回抱着男子腰身的双臂,身子轻轻颤抖,粉嫩的颈子扭转一旁,面红耳赤,羞不可抑。方学渐全身热血翻腾,心口也是怦怦乱跳,舔舔嘴唇,余香犹在。他望着身下娇羞无限的绝色女子,烛火照耀之下,耳后的那一抹残红尤为醉人,一时间意乱情迷起来,凑嘴上去,轻轻印下一吻。小昭一颗处子芳心活蹦乱颤,鼻中哼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面上更是红得如要滴出血来。缓缓转头过来,四目甫一相触,俱是身子一颤,像两块相反电极的磁石相遇,定定而视,再难割舍。小楼之外,龙红灵静静地立在长窗之下,从一个破开的小孔中朝房内偷偷张望,看见屋中两人情意绵绵的亲热之状,脸色阵红阵白,握紧袖中小拳,也不知是喜、是怒、是嫉、还是怨?第十一章 初啼(上)‘一、二、三……’摇曳的烛火轻轻荡漾,秀阁之中彷彿飘满了一层层随风飞舞的红色薄纱。小昭绝色的姿容在薄纱之下忽明忽暗,如真似幻。流光四溢的肌肤,艳丽得难以描摹。她静静地站在床塌之前,双眼紧闭,开始数数。方学渐瞟了小昭一眼,迅速掏出怀里的几样宝贝,推起大浴桶的一角,把它们塞了进去。齐腰高的浴桶之上,轻雾弥漫,汤水正温。烛火之下,无数细小的红鳞在水面上不安分地轻轻跳跃。方学渐探头望了一眼,清水微微荡漾之下,一张病恹恹的少年脸蛋倒映其中,脸白如纸,发乱似巢,虽然依旧眉清目秀,但已不复旧日的英气勃勃了。‘七、八、九……’多日没有洗澡,此刻一见温汤,全身皮肉登时一阵奇痒。这种从骨子深处扶摇直上的奇痒,让方学渐再也顾不得佳人悄立一旁,有没有眯眼偷看,动手扒去污秽不堪的上衣,露出了肌肉匀称结实的上身,这全是他苦练那套僵尸神功:十八路少林罗汉拳的功劳。‘十三、十四、十五……’光溜溜的屁股和大腿在裤子滑落的时候,春光乍泄,回归自然。大腿中间那一片茂盛的黑色丛林,是人类祖先最原始的发祥之地,也是人类和其他动物最难以割舍的相同之处。‘十九、二十。’‘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一个白色的肉体腾空跃起,消失在水桶之中。烛火之下,一粒粒血色珍珠在空中欢快的呼叫、飞舞,然后绝望的哀嚎、下坠,砸到坚硬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朵透明的粉色小花。方学渐整个身子都缩在浴桶里,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着已张开眼睛的小昭,突然道:‘你偷看。’小昭的粉脸微微发红,她在数二十的时候忍不住张开了眼睛,正好看见他的身子消失在那只木桶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像一只剥了皮的大青蛙跳进池塘一样,姿势笨拙而难看,毫无优雅飘逸可言,可她就是忍不住好奇,睁眼想看一看。正当她暗自后悔的时候,方学渐的臭嘴中,吐了一句让她惊心动魄的话语:‘按照约定,你该受罚!’小昭心口怦怦乱跳,漂亮的脸蛋上忽尔转红,又忽尔转白,当真又羞又急,万一他要自己脱的光洁溜溜,和他同洗鸳鸯浴怎么办?方学渐的两颗眼珠骨碌碌乱转,正想脱口叫出‘快陪我来洗鸳鸯浴’的混帐语言,猛然瞥见小昭一副急得似要哭出来的凄婉模样,心中不忍,叹一口气道:‘小昭,帮我洗洗头,擦擦背吧。’小昭立时转悲为喜,脸上绽开一朵如雪莲花似的灿烂笑容,奔到木桶旁边,拿起搭在浴桶上的毛巾,用水打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到他的头上。一条纤巧粉嫩的藕臂从淡青色的袖中悄然滑出,肤光白腻,胜似凝脂,方学渐望着她喜滋滋的甜美笑容,调侃道:‘给我洗头、擦背,你很开心吗?’小昭灿烂的笑容之中多了一分感激,得意地道:‘当然,能服侍公子洗头、擦背,是小昭修了三辈子才得来的福分。’方学渐咂巴几下舌头,摇晃着脑袋道:‘这话说的不错,可是听起来咋就不是那么个味儿呢?’小昭在手心里倒了一些皂乳,抹到方学渐的头上。白色的皂乳一触到湿润的头发,立时窜起无数大小泡沫,形状相似又形态各异,烛光映照之下,迷幻出一层层凌乱缤纷的奇异光彩。小昭笑的更欢,略带靦腆道:‘是公子多心了。’感觉着两只柔软滑嫩的小手在自己头皮上轻轻的抚摩,一阵舒服之极的奇异触感让方学渐怡然沉迷。忆起山谷之中,那慌乱香艳的一夜,荷儿就是用她柔滑白嫩的小手揉搓自己火热的下身,那种销魂蚀骨的快感,就像久违的亲情一样,瞬间流上心头。方学渐全身的血液一下沸腾起来,心脏猛烈敲击着脆弱的胸腔,似乎随时都将破门而出。烛光摇曳,明灭不定,痴痴望去,小昭清丽的面容似乎变成了荷儿娇憨的笑颜,一颦一笑,清纯之极,又妩媚之极。恍惚之中,似乎回到了那个谷中小屋,强敌来攻,万蛇围困,在那个暗沉沉的夹层中,荷儿偎在自己身侧,尖尖的下巴靠在肩上,不安地蠕动几下后,突然轻轻咬上自己柔软的耳垂,道:‘牛头怪,有你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害怕,哪怕只能过上一刻半刻,也是很好的。’语声微微颤抖,恐惧之中竟似蕴涵着入骨的缠绵温柔之意。方学渐胸中豪气澎湃,心中爱怜之极,眼眶一热,滚出一滴晶莹的泪珠。他双臂一张,猛的抱紧面前的女子,火烫的嘴唇重重印上她鲜润的樱桃小口,心中大喊道:‘荷儿,我一定不会负你,即便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