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王业能虎目圆睁,气得颔下胡子猛翘。袁明明笑道∶「要找出这个主使之人并不难,三位跟我来。」说着,起身缓步走到洛阳粮商的那两桌旁边,她俏生生的道∶「各位好啊,我姓袁,是严举人的小姨子,多谢大家光临。」这些粮商大部分都是大腹便便,身上穿金带玉,只有几人倒还朴素,一见袁明明和王业能、卓不群、韩不立前来,看样子还来意不善,都吓得不知所措,有人还开始发抖。袁明明指着一个低着头,全身轻轻抖动的中年粮商道∶「这位大爷贵姓大名啊?请你站起来吧,王老爷子要跟你说话呢!」那人巍巍颤颤的站起了身,只见他一脸煞白,年约四十,颔下一络短髭,相貌倒也不俗,看他的体格,与腹大如鼓的身材很不相衬,他两手捂着腰际,全身抖个不停,吓得出不了口。袁明明笑道∶「这位大爷大概是要出远门吧,身上带着这麽多财物。」说着,她伸手朝那人虚按了两下,只听碰的一声,地上掉落一堆物事,竟是一长串布帛腰袋,王业能一把拾起,见里面都是沈甸甸、一条条的黄金条子,一经清点,每条十两,整整五十条,竟是五百两金子,围观众人都为之哗然。要知这个年头,虽是物价飞扬,但很少使用金子,都是以银子为流通货贝,一般民间很少看到金子,最多也是小小的金元宝,像这样十两成条的金子,可说极为稀有,这人今晚应严举人之邀前来作客,身上竟带了这麽多金子,岂非奇怪之极?王业能大怒,喝道∶「老夫和严大倌人的命就只值这五百两金子?」说着,忍不住就要出手挥去,袁明明忙道∶「前辈息怒,他是禁不起你一掌的。」这时严举人和秦艳芬也都闻声过来,一看这种情形,也不由得摇头叹息,夫妻俩互望一眼,都有惧意,也有心灰意冷的念头,他俩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颓然坐下,都不发一语。袁明明看他们这个样子,知道严举人和秦师姐心中感触良多,於是对着两桌粮商道∶「这人是你们同行,由你们自己处置,必定要给我一个公道,否则今日在座的,个个都脱不了干系,我是一个都不饶的,你们可要好好记住了!」说着,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往桌边虚空一划,那坚硬如铁的桌面立即无声无息的被截去一角,众人都吓得闭不了口。免不了又是一阵忙乱,袁明明和河霸等人回到座位,看严举人和秦艳芬瘫坐在椅上,无精打采的看着众人。秦艳芬对袁明明凄然道∶「妹子,你看,这些人处心积虑的要杀咱们,为的还是我夫君挡了他们的财路,不肯抬高粮价,这昧心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咱们还是离开洛阳,回乡下种田去吧!」严举人也是一脸沮丧,低头不语。河霸卓不群大声道∶「严大倌人,你不要灰心,上次咱们是不明状况,无意中得罪了你,但事後对你的善行义举都是敬佩的不得了,也知道这洛阳一带要不是有你居中平衡粮价,这方圆几百里内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妻离子散的人家更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咱们是真心的要结交你这个朋友。咱们虽是成帮结派,可也不是落草为寇,也是为了做营生照顾帮众弟子和家小,如果洛阳少了你这样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物,那以後这一带的百姓如何得了?严大倌人,你放心,只要你不嫌弃,咱们两河三帮一定都做你的後盾,不要说你有这麽多武功高强的师妹和小姨子,没人敢欺侮你,就是有江湖道上不上路的混混,就由咱们来打发。」严举人眼中有了色彩,稍稍坐正了身子,三帮帮主和王长禄都异口同声的道∶「卓前辈所言甚是,咱们都愿为严大倌人效力。」王业能恍然道∶「这些畜生原来是为了这椿事情,我原先奇怪你严大倌人跟他们也没什麽深仇大恨,怎会三番两次暗算於你,原来是为了粮价的缘故,这可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百姓的大事,老夫岂能袖手旁观?明日老夫邀集洛阳所有同道,把这当中利害关系向大家说清楚,如果洛阳任由这些奸商哄抬粮价,明年此时,必定哀鸿遍野,大家也没好日子可过,老夫还要和陈太守禀明这件事,这洛阳太守陈家达可是老夫的外甥,还算是个清官,他对粮价一定关心,他如果知道这当中因由,必定重重严办这些奸徒,绝不会轻饶的。」严举人和秦艳芬稍感安慰,他俩举杯向大家致谢,严德生道∶「多谢各位好意,在下在洛阳做了二十多年粮商,自问没有对不起同行,可就是这个粮价和他们意见不同,做生意当然要将本求利,否则血本无归,那还有下次生意可做?但不能垄断和牟取暴利,那是杀鸡取卵,尤其是这粮价,大家都买不起米粮饿死了,咱们也就没生意上门了,他们就是听不进这个道理,只想一把捞够,这怎麽可以呢!」众人都不断的安慰严德生夫妇,袁明明也劝他俩不要气馁。王业能也大声的劝说严举人,要他安心在洛阳经营粮务,说完又去洛阳诸人那边处理事情去了。卓不群忽然问道∶「袁姑娘,刚才你坐在那一桌,隔那麽远,怎会看到那个家伙要出手偷袭?」袁明明笑道∶「小女子练过合气搏击和观心术,可以感应到杀气,不是用看的。」众人惊讶莫名,从来没听过武林中竟有这样一门功夫。韩不立好奇的问道∶「这是什麽功夫,有这麽神奇?莫非是天眼通?你是说假如有人要对你不利,你就能预先感应得到?」「是啊!每个人都可以作假,笑里藏刀那是最普遍的了,表面上你是看不出来的,但这无形杀机却是蒙不住的,只要一动念,杀气就出来了。我夫君怕咱们这些老婆被人暗算,所以就教了咱们这观心术,又怕咱们功力不足,又教了咱们合气搏击术。这可不是天眼通,观心术只能测出别人的敌意和杀气,无法知道别人的心事。」袁明明得意的格格笑道∶「我夫君可是真爱咱们,这样他还怕咱们被人欺侮,又教了咱们合心分击术,今日我与春兰、秋菊两位妹子同来,万一我打不过人家,还可以合她们二人之力出击,天下虽大,这种机会可能不多。」韩不立睁大着眼睛,惊呼道∶「你这位夫君真是神仙,这些功夫也都是他自创的?」袁明明想到学合气搏击术时的情景,不觉笑出声道∶「前辈你有所不知,这门功夫不是教得出来的,完全要靠自悟,我夫君要咱们练这门功夫时,是骗咱们在不知不觉中学会的,他骗得咱们昏天暗地,最後大家忽然发现自己学会了这门功夫,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他却若无其事的哈哈一笑,还说咱们还算聪明。」说着,忍不住笑个不停。卓不群明知袁明明不会说,还是忍不住问道∶「袁姑娘,尊夫的大名是否可以见告?或者也让咱们拜见一下,这样一位稀世奇人,竟然无缘得知,岂不是这辈子白活了?」其他各人也是一脸向往,似乎见不到这位奇人,将是终生之憾。袁明明笑道∶「各位也不必非见他不可,其实还不是和大家一样,他的个性淡泊似水,所以才能在无欲无求之中自然而然的创出许多不世绝学,如果整日在外招摇,也就不会有什麽稀奇之处了。」她岔开话头,对卓不群道∶「适才与令高徒闲聊,我劝她不要再练内功了,也要她收起争雄之心,专心做好一个为人妻子的本份。」卓不群讶然道∶「这是为何?」「前辈,你是少林俗家弟子,庄姐姐是你的弟子,但前辈可能忘了,少林功夫是以男子为主,先天上并不适合女子修练,尤其是内功心法,更不适合女子,要知男子与女子的身体结构并不相同,女子修练这少林心法如是练到相当程度,将会经脉错乱、诸穴移位,到时不是走火,就是全身瘫痪,形同废人,幸好庄姐姐的火候还不到这个阶段,要不然大罗金仙也难救,所以我劝她不要再练,不过我可没说得这麽严重,免得吓倒了她,只要她收起争雄斗胜之心,重拾女子的本性,并向秦师姐学些女子该学的功夫,我保她六十岁时还能有现在的花容月貌。」袁明明正色的说着,也看着山霸韩不立,因为他们是师兄弟,而且他的女弟子方亚云也还年幼。卓不群大惊失色,不由得站起身来,呐呐的道∶「袁姑娘,你此言当真?」袁明明笑道∶「前辈,你只要稍加思量,男子和女子的身体有什麽不同,再对照你少林心法的真气运行所经之处,就知道长期修练下去的後果会怎样?超过三十年功力之後,仅是会阴附近诸穴,就会宫毁经闭,不要说是胸腹之间的诸穴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了。」卓不群和韩不立两人冷汗直流,这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的问题。自有武学以来,少林被奉为泰山北斗,人人以名列少林门墙为荣,从无人怀疑少林功法竟不适合女子修练,但实际上少林本寺和分院确无女弟子也是实情,只是俗家弟子因约束不严,所以并未规定不得传功给女弟子,但少林对俗家弟子很多功法是不传的,可是长年以来,还是有很多不传的功法流了出去,少林寺也不过问,他们认为那已不是正宗,无损於少林,所以不以为意。袁明明说的一点都没错,少林心法真气运行之处确有许多地方是女子的敏感部位,也是与男子截然不同的地方,但他们以前从来没去想过这有什麽不对,现在听得袁明明一分析,果然是大大的不妥,这两个武林名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叹了一口气。卓不群颓然坐下,道∶「袁姑娘,照你所说,这该怎麽办?咱们岂不害了徒儿?」袁明明轻声道∶「两位前辈倒也不必多所挂虑,小女子和各位夫人以及几位小妹子一见投缘,刚才已多所沟通,今日相见,总要留些纪念,刚才我跟几位夫人说,如果不愿在年老之後,身偻背佝,齿摇发落,并且还能保有健壮的身子,现在就要多多关心她们的丈夫,不可放任他们,尤其不可让他们跟烟花女子乱来,我也请秦师姐传她们一些女子的功夫,你们这些英雄好汉,如果愿听妻子的话,今後合籍双修,功力日深一日,虽老不衰,赛似神仙,那就是小女子今日送给各位的薄礼,如果不愿,那就当没这回事。」众人喜出望外,心想袁明明所讲的必定是对他们有利无害的事,众人互看一眼,王长昆道∶「多谢袁姑娘厚意,咱们虽是粗人,但还是有守有为,据在下所知,咱们兄弟,是从不拈惹烟花女子的,这点绝不敢欺蒙姑娘,只不过,只不过袁明明笑道∶「这点我也跟几位夫人说了,她们不会吃醋的,只要是情投意合的好女子,多娶几个也是不妨,只要她的身子洁净,绝没跟第二个男子合体过,最好有内功底子,否则你们可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的夫人,那功夫是白练了,切切不可瞒骗你们的夫人。」河霸和山霸又喜又羡,山霸韩不立红着脸道∶「袁姑娘,老夫这把年纪也能袁明明道∶「当然可以了,前辈这点年纪算什麽。」她嫣然一笑,道∶「小女子的义母大人,也就是秦师姐的师父,她有一位同年的师姐,离开师门後,已三十年不见,那老夫人已是发白如霜,皮皱肉缩,望之如七十老妇,我义母大人虽是师妹,但一见师姐如此模样,仍忍不住责备了她几句,并传了她夫妇返老还童之术,保证她一年之後,经开水涌,可与她丈夫重享鱼水之欢,三年之後,恢复三十岁模样,以後还会愈来愈年轻,我义母大人还要她为她老公娶小的,前辈,你说,你信也不信?」河山两霸愈听眼睛睁的愈大,袁明明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摆在眼前,她说的话岂有不信之理?两人又惊又喜,韩不立道∶「但不知严夫人的尊师现在是什麽模样?」说着,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立刻挥着手,意示不要袁明明回答。袁明明笑道∶「两位前辈那日在严姐夫家,见过那两位掌伤前辈的赵家妹子了?」两人又是脸上一红,都点点头。袁明明道∶「我那两位妹子长得怎样?」两人异口同声的道∶「都是美如天仙,那是没得话说的。」袁明明格格笑道∶「我义母大人就是她们的母亲,她二人在母亲面前就像是两只丑小鸭。」众人都是难以置信,简直比袁明明的武功还令人不可思议。秦艳芬听大家一直在谈她的师父,於是也笑道∶「各位倒也不用怀疑,家师确是貌美如仙,你们不相信,一定是看到我这个样子┅实在是我这个徒弟不争气。」袁明明哑然失笑,道∶「师姐也不必自谦,一年半载之後,你还不是貌美如花的和姐夫作那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秦艳芬喜孜孜的看着严德生,笑道∶「但愿夫君熬得祝」严举人没口的道∶「熬得住,熬得住,我一定熬得祝」袁明明噗哧失笑。卓不群讶道∶「严大倌人什麽熬得住?」严德生和秦艳芬都红着脸不说。众人又都看着袁明明,袁明明笑道∶「严姐夫是武举出身,外门功夫的根基不错,可惜少年时未习内功,姐夫又花心,妾侍一大堆,以致妨碍了秦师姐的修为,日前我夫君传了姐夫功诀,要他重头练起,但唯一的禁忌就是半年内要严守门户,不可走漏,这就是熬得住熬不住了,如果熬不住,就前功尽弃,如要重新再来,那就事倍功半,愈来愈难了。」众人都笑得很大声,也向严举人恭喜,祝他练功有成。袁明明道∶「过两天就要过年了,年後,我会把几个必要的功法告诉秦师姐,由她传给各位,也祝大家练功有成,将来咱们再见之时,人人愈来愈年轻,功力愈来愈深,帮着严姐夫多做一些有益洛阳百姓的事,虽然国事难为,总是也能尽一些咱们的力量。」河霸卓不群喟然道∶「袁姑娘真是心地善良,唉!咱们江湖人物也只能这样了。袁姑娘,你放心,咱们虽是粗鲁人物,也绝不负你的期望。」众人对袁明明的话,都引起一阵浩叹,也纷纷表示一定帮着严举人多做善事善行。袁明明很高兴,觉得今日前来参加这场盛会,功德圆满,心中很是欢喜。他们在这里谈得很愉快,春兰和秋菊在那桌女将们的桌上可也大大露脸。袁明明离开後,她们就缠着春兰、秋菊,刚开始时,两人还很保守,有些话都笑而不答,却不料愈聊愈兴奋,说起话来也就没什麽顾忌了。飞凤庄莉莉因成亲在即,对这房中之术最是关切,而且机会难得,她一直问个不停,春兰笑道∶「你这个样子,真像咱们那阿紫妹子,她这几天也是问个不停,好奇的不得了,咱们的义母大人曾说∶纸上谈兵千日短,决战沙场半日长。没有亲临战场,再怎麽说也是没用的,庄姐姐只要记住功法诀要,到得洞房花烛之夜也就豁然而悟了。「庄莉莉羞着脸,道∶「阿紫姑娘也是这样啊?我真想见她。」春兰道∶「以後会有机会的,其实她吵着要来,是咱们夫君不让她来。」众女都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什麽?难道┅┅」「大家有所不知,她练功甚勤,功力日深,体内积聚过多真力,天天想找人打架,可是又出手不知轻重,像刚才那人偷袭严姐夫,要是阿紫出手啊,早就被她一指点死了,我夫君有先见之明,所以故意不让她来,否则出了人命总是不好。」春兰笑着道。孙小红很是仰慕阿紫,听得春兰这样说,不由得嘟着嘴道∶「这种坏人也是春兰笑道∶「你这个小妮子对她倒好,改日我来给你引见,她一定会喜欢你的。」孙小红甚喜,欢叫道∶「谢谢春兰姐姐。」接着又羞答答的道∶「阿紫姑娘真的不动春心啊?」「是啊!这也是咱们钦佩她的地方,如果她每天胡思乱想,功力就不会进步那麽快,一个守不住,就会毁了一生的修为,你们未出嫁的姑娘如果对自己有所期许,这一点可要多向她学习。」飞凤庄莉莉又问道∶「春兰姑娘,你们的武功是怎麽练的?这麽年轻,怎麽会有这麽高的功力?」春兰笑笑,道∶「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咱们有一个集武学大成的丈夫,可是咱们练武的目的,不是去和人家比斗,心中没有争强之心,心里没有负担,所以进步很快,再来就是刚才明姐姐跟大家说的房中之术了,要知道这男女燕好,其实是最耗真元的,这房中之术就是把原本伤害真元的转而成为增强功力,这其中的差别就大了,明姐姐也是因为跟大家投缘,所以才和你们说这些,否则她才不会和人家说呢!」庄莉莉低头沈思,过了一会,她又抬头道∶「春兰姑娘,我真的是和明姑娘说的那样糟糕嘛?回想起来,这些年我真是太好强了。」春兰笑道∶「庄姐姐,不怕你见怪,明姐姐已经讲的很客气了,要是我啊┅」庄莉莉脸色微变,道∶「春兰姑娘,我已经看开了,明姑娘刚才给了我一个当头棒喝,我知道她因咱们第一次见面,语多保留,你不用客气,我还有什麽地方要改的,你就直说,我一辈子都会感谢你。」春兰笑着对秋菊道∶「你来说。」秋菊红着脸道∶「庄姐姐,我要是说得不对,你不要怪我。」「不会,绝对不会,我感谢都来不及呢!」秋菊道∶「其实明姐姐也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她停了一下,又道∶「庄姐姐,我知道少林轻功中,有一门绝学叫做龙飞九天,你号称飞凤,一定是把这门功夫练的很好,不知是也不是?」庄莉莉红着脸道∶「秋菊姑娘说的正是。」「龙飞九天,练到最高境界可以在空中九折,不知庄姐姐到了何种境界?」庄莉莉禁不住有些得色,道∶「我在二十岁时就已练到七折,据我所知,少林本门弟子最高现在也只能练到五折,我恩师也是练到五折。」秋菊笑道∶「庄姐姐二十岁之後到现在都没进步了?」庄莉莉奇道∶「这门功夫能够到七折已是登峰造极了,我还没听人说练到九折的。」秋菊失笑道∶「庄姐姐那麽容易满足,不像是个争强心极盛之人,或是明姐姐刚才看错了。」秋菊说的是反话,众女那有听不懂的,庄莉莉不由得有些恼怒,涨红着脸不说话。秋菊笑道∶「庄姐姐不要生气,小妹是跟你说笑的。这门功夫既然号称龙飞九天,一定是可以练到九折的,可是咱们从名称上也可以猜得出,这门功夫应该是适合男子修练的,庄姐姐以女子之身能够练到七折,已是很不容易了,可是你有没有想到,假如咱们稍稍变通一下,将它变成凤飞九天,以女子的身法来练这门功夫,说不定就可以练到九折,跟你的名号就更相称了。」庄莉莉忍不住失笑道∶「那有这种事情?这门功夫是少林绝艺,那有这麽随便好改的。」秋菊突然正色的道∶「咱们的功夫都是自己创的,没什麽门派。」庄莉莉吃了一惊,也忽然有所启发,但又颓然道∶「我没这麽聪明。」秋菊又笑道∶「不急,不急,庄姐姐不妨把不能更上层楼的关键说来大家听听,说不定参详一下,可以突破也不一定。」庄莉莉将信将疑,其实她这飞凤的外号主要当然也是得自她的一身傲人轻功,就像她说的,二十岁时就已练到了七折,这七、八年来就一无长进,虽说能够练到七折已可傲视武林,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所以日日都在钻研其中的道理,但总是无法克服,这时听秋菊动问,她一口气就把无法更上层楼的原因说了出来,主要的关键还是在七折转到第八折时,一口真气怎样都无法贯穿,真气提不起来,当然也就无法继续转折了。春兰和秋菊听了她的说明,都不由失笑。庄莉莉又有些恼怒,以为她们在取笑她。秋菊道∶「庄姐姐,功诀是死的,练功的人是活的,你是女子,女子的胸部和臀部是身上最重的地方,不像男子是直桶形的,所以你只要在七折往第八折转上去的时候,稍稍运用丹田之气,平衡胸臀的重量,一个呼气就冲上去了,那要费什麽功夫?同样的道理,在八折往九折处上升时,再将臀部的重量往腰部稍挪,伸腿一弹,气往下压,不就转上去了吗?如果你运用纯熟,十折又有何难?」庄莉莉碰的一声跳了起来,呐呐的道∶「这┅┅这┅┅」秋菊嘻嘻笑道∶「怎麽样,没错吧?」庄莉莉差点要跪了下去,她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她日思夜想,始终无法突破的困境,竟然被两个比她年轻许多岁的小女子三言两语就点破了,这简直难以令人相信,她又惊又喜,又是难过,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轻功,在人家眼中竟是这样的稀松平常,她愣愣的看着春兰、秋菊两人,不知该说些什麽才好。春兰道∶「庄姐姐如果能把练武变成一种乐趣,是自我修为的一种提升,而不是与人争胜,眼界胸襟自然宽广,成就当然也就改观了,明姐姐和秋菊妹子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庄莉莉下拜道∶「两位姑娘真是天人,我以前真是坐井观天,以为天下武学也不过如此,原来竟是这样的浩翰无涯,我这样的武功凭什麽去跟人家争雄,岂不笑坏了人?」春兰和秋菊慌忙扶起,道∶「咱们姐妹是随便说说的,庄姐姐才是天人之姿,将来的成就岂是等闲,千万不要这样,待会明姐姐会笑咱们的。」庄莉莉大澈大悟,想到自己这些年心高气傲,又有师父、师叔撑腰,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幸好命大,没有惹上真正的高手,否则那能保住这条小命,她背脊冷汗直冒,一脸敬仰,又有些哽咽的对春兰和秋菊道∶「两位姑娘真是惠我良多,今日一会,胜我苦练数十年,从今以後,我绝不跟人争胜,我也要听明姑娘的话,做一个好妻子。」春兰、秋菊大喜,欢声道∶「太好了,小妹先祝庄姐姐和你的夫君逍遥自在,一生幸福。」众女都齐声祝贺。庄莉莉很是高兴,待她抬头重新看着大家时,每个人都觉得她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竟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妩媚,完全不似原先那种傲气凌人的样子。孙小红很是羡慕,她羞怯怯的道∶「两位姐姐,家师最近正在督促小妹练一套散手,小妹也是很用功的,可是不论我怎样用功,就是练不好,家师每日摇头叹气,小妹也是烦燥不堪,所以才乘着年关将近,跟师父说要出来散散心,师父也就准了┅┅」她说到这里,很难为情的问道∶「两位姐姐,小妹是不是很笨啊?惹得师父生气。「春兰笑道∶「小妹子怎麽会笨呢?那岂不天下没聪明人了!」孙小红红着脸道∶「那小妹为什麽老是练不好呢?」春兰道∶「咱们每个人不管学什麽东西,到了一定的阶段,总会停顿一段时间,这种停顿有时长,有时短,这就是低原期,只要熬过了这个时期,功力就会突飞猛进,我想各位夫人和庄姐姐都是经历过的,有人很明显,有人可能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小妹子的这套散手可能很复杂,所以你才会一时连贯不起来,这是不要紧的,过了一些时日就会霍然开悟。」众女都同意春兰的说法。庄莉莉道∶「小红妹子,你不要耽心,姐姐我学龙飞九天的时候,这种情形才多呢。」孙小红稍感安心,又怯怯的道∶「有几手的变化,师父讲了不知多少遍,我怎麽都听不懂,两位姐姐能不能给小妹一点提示?」春兰和秋菊对看了一眼,春兰道∶「这是你师门的绝艺,咱们不好┅┅」孙小红道∶「不打紧的,师父说这套散手,很多人会的,只在功力深浅而已,她老人家说,这套散手练得好,其他的拳脚功夫也就很快可以上手了。」春兰道∶「原来如此,既是这样,你不妨练一趟,咱们一起参详一下。」孙小红大喜,起身而立,朝二女行了一礼,就在桌边空处摆开架势练了起来。她这一施展,全厅的眼光都射了过来,还有人围过来旁观。孙小红是三帮的客人,年纪又小,又美貌,三帮诸人都视她为自己的妹子,人人都爱护的不得了,见她练功,知她是在向春兰、秋菊讨教,所以大家都很关心,而她所练的这套散手,是很多门派练拳脚功夫的扎基功架,但很多人也练不好,所以大家都看得很仔细。其实孙小红的这套散手已经很有火候了,比很多江湖高手的造诣还深,只是她的师父圣因师太要好心切,所以才不断督促她要更精进,也使得孙小红因感受压力而遇到了低原期。她一趟散手施展完後,获得了满堂彩,中间还夹杂着河霸卓不群远在主桌那边的得意笑声。孙小红练完後,又向二女施了一礼,才坐回原位,围观众人这才都散去,任何人在请益和传功时,旁人是不能听的,这是武林规矩。春兰和秋菊都拍手叫好,春兰道∶「小妹子这套散手练得这样好,实在了不起,可见你的确很用功。」孙小红受到夸赞,却不以为喜,她蹙着双眉道∶「姐姐,我的内力不能贯通,所以怎麽练,都只是像个样子,却无大用。」秋菊笑道∶「这套功夫虽称散手,其实已是一套克敌的掌法,但不论你如何精练,它先天上的缺点还是无法克服,它本身就有三十七处空隙┅┅」春兰道∶「三十八处。」秋菊一愣,稍一回想,红着脸道∶「是,三十八处。这些空隙在对敌时,是足以致命的,小子只要懂得这些基本架势也就可以了,不必钻牛角尖。」众女都吃了一惊。其实这套散手,她们也是会的,练的确实没有孙小红这样精湛,但从来不知道这其中竟有三十八处空隙,而且处处足以致命,不由得都睁大着眼睛看着二女。孙小红有些惊异,又有些失望,她呐呐的道∶「两位姐姐是说,我白练了┅」春兰搂着她安慰道∶「不是这样说的,你花的心血当然是不会白费的,你练熟了这些基本招势,再练其他功夫就更容易上手了。姐姐告诉你,所有的武功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看,咱们就把这套散手加些变化,就是一套很厉害的掌法了。」春兰说着,就连说带比,在这套七十二路散手中,截长补短,取了九手,再略加变化,合成一套掌法,又教她如何在掌法施展中运气和导气的法门,以及在临阵对敌时的克敌诱敌诀窍。她讲了两遍,孙小红就懂了,因为这套掌法全都是从那套散手中变化出来的,所以她一点就透。春兰很是欢喜,笑道∶「小妹子,你看吧,你以前花的心血是不会白费的,因为你把全付心力都投进去了,所以练起这套新掌法时,很快就上手了,对不对?」孙小红喜出望外,可又有些怀疑,不知这套掌法的威力如何,她东看西看,心中一付跃跃欲试。春兰笑道∶「小妹子,姐姐我随便想的这套掌法也不知管不管用,你去主桌那边,请明姐姐指正一下,那里又有你的师伯、师叔,他们都可以指导你。」孙小红好是高兴,俏然起身,直奔主桌。袁明明正和河山两霸等聊得很是开心,见孙小红过来,笑道∶「小妹子,你得了两位姐姐什麽见面礼?要来给咱们看嘛?」孙小红先向桌上诸人行了一礼,又向袁明明深施一礼,道∶「明姐姐,春兰姐姐刚才教了我一套掌法,她说要请姐姐指正。」袁明明拍着手道∶「好啊!春兰妹子一定是把最好的东西教给你了,小妹子真好福气。」孙小红又行了一礼,就在桌旁空地将春兰教她的九招散手施展了出来。这一施展,气势果然不同,只见各式之间,绵连不断,看来似有脉络可循,却无缝隙可乘,拳掌架步配合得完美至极,既可攻,又可守,开气吸气之间,全无间断。孙小红愈练愈顺,一口气练了三遍,到得第四遍时,一个转折,九式倒转,继之随心所欲,顺手挥洒,皆成章法。霍地,她收掌定身,脸不红,气不喘,喜孜孜的站在袁明明身前,躬身施礼。众人都鼓红了手掌,卓不群和韩不立更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对这套散手可说是熟之又熟,却不料竟能变化成这样厉害的新招。玉琼轩的其他好汉,刚才才看到孙小红向春兰、秋菊二女请教,才一刻工夫,却变成了这套凌厉的新掌法,大家都是又惊又羡。那桌女将在孙小红练招时,也都围了过去,现在见她所施展的竟是一套全新的掌法,虽有散手的影子,却已另成格局,气势之盛,想不出还有那套掌法可以凌驾其上,众女都心下暗自琢磨,因为春兰刚才在教孙小红时,是当着大家的面教的,照说大家都是一样心领神会才是,所以大夥也都各有所悟,也都觉得获益匪浅。袁明明很是高兴,她对着河霸和山霸笑道∶「两位前辈,春兰妹子班门弄斧,胡乱凑合成一套掌法,小妹子竟能练得这样好看,倒教前辈见笑。」卓不群起身道谢,正色的道∶「小红的师父是我的亲妹子,她虽出家,但咱兄妹之情未断,春兰姑娘这样爱护小红,她师父知道必定感激不荆咱们年纪已大,成就有限,也不便厚着脸皮讨教,她们年轻人,正需要袁姑娘和春兰、秋菊两位姑娘这样高人指点,老夫实是感激得很。」山霸韩不立也起身道谢,道∶「多谢三位姑娘这样照顾,小红虽不是咱们的徒儿,但咱们都视她如己出,她能获得三位青睐,咱们实是感激不荆」他二人实已看出孙小红所练的这套掌法非同小可,攻守之间,凌厉已极,当世可出其右者,也只有袁明明这些不世高人,放眼武林中可能已少有对手,而且看孙小红所练的招式,变化莫测,以後可以随着本身的功力加深而随之精进,可说是一套完美无瑕的掌法,他们当然替孙小红庆幸,而听袁明明的口气,是怕得罪孙小红的师父。其实袁明明的顾虑也是对的,武林中忌讳很多,并不是随便就可以把别人的徒弟拿来教的,尤其是门户之见较重的门派,像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大者徒弟被逐出门墙,与施教者翻脸成仇,轻者永不往来。他二人一听袁明明这样说,他们是老江湖,那有听不懂之理,於是立刻表态,表示绝没有这些顾忌。袁明明甚喜,道∶「两位前辈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圣因师太小女子是久仰大名了,只是未在江湖走动,无缘拜见,他日相见,定要向她恭喜有这样一位聪明美貌的弟子。」孙小红很是喜悦,她羞着脸道∶「谢谢明姐姐夸奖,还请姐姐指点。」袁明明笑道∶「这个小姑娘倒是精得很,就是不饶我。」众人都大笑。河霸也捋髯而笑,心中也是在夸赞这个徒侄。很多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三言两语,就含混过去了,再也不会追根究柢的请教下去,别人见你没有诚意,当然也就不会主动的指点,这大好机会就这样失去了。袁明明把孙小红拉到身边,挪出了一个位子,要她坐下,亲热的道∶「小妹子,你的散手练得很好,所以练这套掌法就驾轻就熟,你又聪明,自己也能懂得在掌法中增减变化,这就是练武功的诀窍了,如果你不懂变化,练得再好,最多也只是跟人家一样,没什麽稀奇的,要是别人功力比你深,一掌就把你打得天昏地暗,那多伤感情啊!」孙小红被她说的笑个不停,她本来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这时心情也放松了,睁着大眼睛看着袁明明,一付求知若渴的样子。「春兰姐姐所创的这套掌法,大致上已经没有破绽了,你在这套掌法上好好下功夫,将来必有很大的成就,姐姐就只提醒你一点,九招还是太多,你要继续去芜存菁,朝三招的目标努力,还有就是在练掌法的时候,记得要带动内力,让内力跟着你的掌法精进,也就是你只要练一样功法,可以同时得到好几样武功的精进,到得你的功力到了很高的时候,只要一招也就够了,可是你还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你练武功,只是自我提升,培养乐趣,绝不可存着去跟别人争雄的念头,此念一起,你的武功再也不会精进了。」孙小红点头道∶「谢谢姐姐,我一定听姐姐的话,我恩师是出家人,不与人争雄这点我是懂的,今後我一定跟恩师再多学佛法,让心灵更加洁净。」袁明明高兴的亲了她一下额头,道∶「姐姐很是欢喜,今日没有白认识你,真是个好女孩。」同桌的众人也都很高兴,纷纷向河山两霸道喜,恭喜他们有这样一个好弟子,两人也很得意。众人又热闹了一阵子,三环金刀从洛阳武林同道和粮商那边走了回来,孙小红赶紧让座,行了一礼之後,高高兴兴的回去她的原位。王业能坐定後,对严举人夫妇道∶「严大倌人,弟妹,今日的聚会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也不见得是坏事,年後,我一定会给你有所交待。今天最高兴的是能与两河这些英雄论交,实是天大的快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承你宠邀,时已近亥,今日就圆圆满满的到此散筵吧!」严德生闻言,看着大家,河山两霸和三帮帮主都道今晚已经尽兴,正该散席,他们还要赶回去,还有一段路要走呢。严德生於是也不勉强,欢然道∶「今日相聚,在下真是高兴,但盼日後能常常相会。」河霸大声道∶「严大倌人,这是一定的,你只要不嫌老夫赖在你家不走,我是三天两头就来串门子的。」山霸韩不立也欢声道∶「严大倌人,老夫也不怕你笑,我是真的喜爱你这三位小姨子,真是舍不得离开她们,还恨不得拜她们为师呢。」袁明明娇笑道∶「谢谢前辈厚爱,小女子改日定当再拜见前辈。」众人大喜,於是纷纷起身告辞。其他各桌见他们起身,也都随着离座告辞。严德生夫妇到玉琼轩门口送客,那班女将却气急败坏的赶到袁明明身前,有人叫「袁姑娘」,有人叫「明姐姐」,都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孙小红更是拉着她的袖子,流下了眼泪。袁明明擦掉她腮边的泪珠,小声的道∶「好妹子,姐姐答应你们,以後一定会再和大家相见的。不要忘了,一定要黏着秦师姐传你们房中之术噢,这才是最有用的,光是武功好是不够的,你们都这麽美,以後要是变成了老太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众女一听,又都心花怒放,个个喜形於色。袁明明又正色的对众女道∶「各人都有各人的机缘,今日咱们无意中相聚,就是一场缘份,也就是说,今日要是多了一人,或是少了一人,可能结局就不是这样了,咱们今日说的一切也就不要再对别人提起,尤其是这传功之事,最易相冲,不论是你们多亲近的人,都不可再找来请秦师姐传授,如果那人跟秦师姐不投缘,她连你们都会排斥,就算她教了,也不会切心,那是勉强不来的,你们可要听我的话,不要去做那种傻事。」众女闻言都有领悟,世上之事,果是如此,有人初次相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甚至你死我活;也有人一见之下,意气相投,从而成为生死之交,这确是不得不慎。众女互望一眼,都道∶「一定遵从吩咐!」於是互道珍重,飞凤庄莉莉和孙小红甚至对袁明明和春兰、秋菊行了弟子之礼,三女连道不敢当。众女到了门口之後,又和秦艳芬亲热了一阵子,又以弟子之礼拜别,秦艳芬大是吃惊,忙道∶「大家是好姐妹,可别过了头。」众女听过袁明明刚才的叮嘱,於是都嘻嘻哈哈的起身,在她额上、腮边亲亲热热的各亲了一下,才袅袅婷婷的出了大门。(十九)大年之夜,又飘瑞雪,小龙女对今年过年特别重视,她说这是全家第一次过团圆之夜。她在大厅设了杨家的祖先牌位,要众人在牌位前叩拜,感谢上苍和祖先的庇佑,使他们一家和乐融融,并能趋吉避凶,克服种种魔障,全家人都能修练成至高无上的武学。阿紫虽未过门,小龙女也把她列为家中正式一员,参与一切祭天拜祖的活动。杨过心中甚是感动,也有说不出的喜悦,他这一生与小龙女相依相存,如果没有小龙女,也早就没有了他,当然也就没有以後这些个好老婆,今日家中一片兴旺,都是因小龙女而来,虽然还没有子嗣,但这是指日可待之事,杨过心中一点都不着急。在吃年夜饭的时候,他举杯向小龙女道∶「龙儿,我这一生,全是由你所赐,你我虽是夫妻,乘着这大年夜,我还是要以这杯酒感谢你。」小龙女星眼迷蒙,娇艳无限,红着脸道∶「你是我的夫君,怎的说起这样客气的话来?」众女都起哄道∶「应该的,应该的。」赵华又道∶「公子还要好好的亲龙姐姐一下,才能表示诚意。」杨过笑嘻嘻的端起小龙女面前的酒杯,喂着她喝了,又深深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众女都鼓着掌,高兴的不得了。袁明明也举杯感性的道∶「妹子也要在这大年夜谢谢龙姐姐,公子和龙姐姐不但救了妹子一命,也让妹子终身有靠,小妹这下半辈子都是龙姐姐所赐,妹子以这杯酒敬龙姐姐,祝龙姐姐玉体康泰,万事如意,早生贵子。」众女闻言,都纷纷举杯跟小龙女撒娇,都吵着要敬小龙女,一时之间,娇声燕语,不可开交。小龙女笑的合不拢嘴,每个人敬她,她都喝了,没多久,娇靥红如桃花,更增艳丽,她笑盈盈的道∶「咱们做老婆的,也都一起敬咱们的一家之主,杨过杨大侠一杯。」赵华道∶「龙姐姐,这可要一个个来,咱们的好老公,真是疼咱们,这大年夜,咱们也要好好的疼好老公。」众女都大声叫好,於是一个个的敬杨过,杨过也是笑得很开心,大夥儿又喂他喝酒,又喂他吃菜,又一个个在他脸上亲了一个香吻。杨过抚今念昔,感慨的道∶「先父与郭靖郭伯父是结义兄弟,郭伯父一生耿直,全心放在协守襄阳的防务上,从小虽然对我关爱有加,总是少了一些呵护,他将我携往重阳宫就不再闻问,以为那些道士一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我悉心照顾,传我武功,那知我差点死在那里,如非龙儿收容我,还收我为徒,岂有今日?」众女听他提起往事,心有所感,都不好插嘴。小龙女深情的道∶「过儿,以前的事放在心上就好,郭大侠和郭夫人对你还是很好的,咱们以後要常去探望他们,以尽子侄之礼。一灯大师、黄岛主、老顽童,这些对你情深恩重的前辈高人,咱们也要常去看他们,虽然咱们退出江湖,但这些亲情还是要顾的。」「龙儿说的正是,早些年我对郭伯父和郭伯母虽有介怀,但对他们的恩情却丝毫未减。我小时浪荡不羁,他们能够忍受我已是不易,还能不计我父的前嫌,对我这样爱护,我实是惭愧。那年龙儿在绝情谷投崖,郭伯母费尽口舌,撒了瞒天大谎,要我相信龙儿是被南海神尼携去海外,为的还不是要我断了自尽的念头,如非爱我、护我,她何苦这样?我却不识好歹,对着郭伯母大吼大叫,还对她各种责怪,想来真是不当之至。」众女都深情无限的看着杨过。阿紫傻愣愣道∶「大哥哥,你小时候很坏嘛?」杨过笑道∶「也不算是坏了,只是调皮和古怪一点,可能那是因为从小没有爹爹妈妈,心理上没有安全感,常常会做出一些怪动作。」阿紫笑道∶「是啊,我也会呢!要是爹爹妈妈不睬我,我一定想尽办法做一些坏事,让他们注意我。」众女都大笑不已。小龙女笑道∶「咱们一家子托祖先和上天的庇佑,能有今日这样幸福美满,实是世所罕有,所以咱们就要惜福,今天是大年夜,咱们也来守个夜,一来盼望保有咱们既有的福缘,二来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分享咱们的福份,这就要咱们多多行善积德了。」众人都齐声称是,每个人也都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无限。赵英娇笑道∶「龙姐姐,虽然咱们都是公子的老婆,不过姐姐实是咱们这家子的砥柱,这一切的幸福美满都是因姐姐而来,咱们都期盼龙姐姐这一生无忧无虑,如果真有什麽忧心烦心的事,就都由咱们这些妹子来承担好了,这行善积德之事,你只要吩咐一声,咱们就全力去做。」小龙女笑道∶「行善积德是各人的功德,不是别人可以代做的,但咱们也不必刻意而为,总是随缘为宜。」杨过道∶「龙儿之言甚是,我闯荡江湖十多年,虽不敢说做了多少行侠仗义的善事,不过也都没有刻意而为,也不逆天行事,缘这个字实是很重要,如果强行要做什麽事,或许当时是做成了,但必定後患无穷。」这是一项哲理,而且很多事每个人自己都遭遇过,众女天资聪颖,都有所悟。赵英道∶「公子和龙姐姐说的道理,妹子是懂的,我和华妹两人在江湖上也闯了一、二年,但都是做一些小善小行,实在没什麽可提的,不过嘛,那时,有很多事心馀力绌,要是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说着,她有些得意。阿紫怯生生的道∶「英姐姐的话,我想是因为那时你们武功没现在好,所以很多事不敢放大胆子去做,我才更可怜呢,我爹爹从小教我勿以善小而不为,所以啊,我虽然武功不好,老是被人家欺侮,可是我还是一路上做善事呢。有一次我还背一位老人家过小溪,那小溪的水突然涨了起来,那老人家不敢过水,坐在溪边哭,我就背他过溪,过了溪之後,他还嫌我身上臭呢,可是我不怪他。」众人想起初见阿紫时,她身上脏臭难闻的样子,都不由得笑了出来。小龙女很高兴,她笑道∶「你们都积有善行,所以都有善报,阿紫说的这件善行,虽是小事,但她毫无施恩望报之心,更是难能可贵。」阿紫闪着大眼睛,很是喜悦。小龙女又笑道∶「姐姐我是最差了,这辈子好像还没做过一件善事。」杨过道∶「龙儿,你也不要谦虚,你当年收容我就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善事。」袁明明、春兰、秋菊,和赵英、赵华都齐声道∶「姐姐,你收容我们也是一件善事,咱们如果真有什麽善举,也都是你做的,一切功德都是姐姐的。」小龙女笑道∶「好了,好了,你们这样说,改日宫主李前辈可要叫我进百花宫了,我好像专门收容人似的。」众人都大笑。赵华想起母亲,有些黯然的道∶「我和姐姐已经两年没有陪娘过年了。」阿紫也想起爹娘,有些眼泪汪汪,一时,大家都沈默了一阵子。杨过道∶「亲情最是可贵,咱们要多珍惜,以後要常常去探望他们。」赵英、赵华和阿紫都黏着杨过撒着娇,阿紫还不断的叫着∶「大哥哥好好噢,大哥哥好好噢┅┅」杨过也爱怜的亲着她。杨过道∶「明天是大年初一,这洛阳城里里外外,一定热闹非凡,咱们也不要闷在家里,你们可有什麽打算?」大家一听杨过的意思是要出门,都大感高兴,但心中都没有特定的意见,於是都一齐看着他。杨过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无意见,於是道∶「这洛阳自古以来,就是人文的发祥和荟粹之地,咱们来到洛阳之後,只在这附近走动,还没有离得远一点,我想,咱们花个几天的时间,好好的去逛逛,只要在初六以前回来就好了。」大年初六是杨过和阿紫成亲的日子,阿紫听了又是一阵欢喜,不由得又缠到杨过身上揉了半天。小龙女笑道∶「好啊,我听说洛阳周近的大山都是武学宝藏,太行山、王屋山、中条山,自古就传说有仙人踪迹,嵩山的少林寺更是武学重心,咱们实在应该去探访才对。」众女又都眼睛发光。袁明明笑道∶「其实仙人不一定有,武学高深之士可能是有的,如能遇上,咱们正好切蹉一下,阿紫不是老想和人打架吗?说不定真的可以好好的打一架呢!」春兰也笑道∶「以公子和龙姐姐的武功,别人看到还以为他们就是仙人呢!」秋菊笑道∶「是啊!咱们没看到仙人,倒是被别人看去了!」众人都笑得很开心。杨过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是至理名言,咱们可千万不能自满。其实我曾多次思量,这仙人说不定真是有的,只是仙人和咱们不一样的地方,可能不在武功,而在心境,像老顽童、一灯大师,他们无欲无求的修为,就已经称得上是仙人了。」小龙女点头表示同意。赵英奇道∶「一灯大师是和尚,怎会变成仙人呢?」杨过笑道∶「这是比喻,谁又知道仙人是什麽样子呢?又有谁说和尚只能成佛不能成仙呢?」众人听杨过说的有趣,都大笑失声。袁明明娇笑道∶「我可不要成仙,也不要成佛。」众人都很诧异,小龙女问道∶「这是为什麽?」袁明明红着脸道∶「姐姐,你没听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嘛?仙人是不能有七情六欲的,也不能燕好,这多无趣啊!我可是要陪公子和姐姐、妹妹们一辈子。」众女都啊了一声,齐道∶「对啊!」各人都纷纷说不要做仙人,说着又都去缠杨过。阿紫道∶「大哥哥,你可不能去当仙人,你要一直当咱们的好老公。」杨过笑个不停,道∶「说到那里去了?仙人那麽好当嘛?」赵华道∶「不来了,公子,你一定要说,你不去当仙人。」杨过笑道∶「我早就说过,我有你们这些好老婆,那里也不会去,什麽也不会去当,我怎会舍得呢?心中只要有一样舍不得,神仙就做不成了。」众女大喜,都很满意杨过的话,柔情蜜意齐涌心头。小龙女有些感叹,又有些伤感的说∶「我自幼修练古墓派武功,练的就是无情无欲,当年孙婆婆为过儿受伤而死,我竟不觉得悲伤难过,觉得人死人活,没有什麽不同,她一手抚育我长大,我竟如此无情无义,真是对她不起。我也差点杀了过儿,要过儿与我同死┅┅,唉!这样说来,仙人也真是很无趣的,既不能有情有欲,又要什麽都舍得,那也就是四大皆空了,就算长生不死,又有什麽意义呢?咱们还是当一个凡夫俗子,在人间逍遥快乐吧!」杨过闻言也心有所感,孙婆婆对他实是很好,他一直都记恩在心。阿紫道∶「我一定要用功把武功练好,不当神仙,可也跟神仙一样厉害了。」赵华笑道∶「你武功已经很厉害了呀,都没人敢跟你打架了!」阿紫一听,又去缠赵华,不依的道∶「华姐姐最坏,都不陪我打架,我好想打架噢!」赵华忙道∶「好,好,咱们明天出远门,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夥儿再好好打一架。公子说,咱们练了合气搏击术之後,威力又不一样,这一打起来,一定很精采。」众人都心向往之,手脚有些发痒,蠢蠢欲动。杨过一直微笑,道∶「咱们既要守夜,总要找些事来做,阿紫,你去厨间跟张老伯要一付骰子过来,咱们来赌骰子,另外请他们准备一些乾粮、饮水,说咱们明天要出远门,预定初五回来。」张老伯是他们家的老仆,他和另外几个老仆和丫没回家过年,现在也正在他们专用的小饭厅吃年夜饭。阿紫喜不自胜,每年王府过年时,总是免不了要赌上两手,所以她也会的,她笑嘻嘻的道∶「大哥哥,这好好玩噢,我很厉害噢,你们一定掷不过我的。」她边说边连蹦带跳的到厨间去了。骰子,是一种游戏和赌博用的骨制器具,正方型,六面分刻一点至六点,一和四数为红色,馀为黑色,以掷在正上方的点数或颜色为胜负,所以又叫色子,或色数儿,据说已经流传了千馀年,尤其是在过年时,不论皇宫内苑,或是寻常百姓家,人人都会玩上几把,所以众女一听杨过说要玩骰子,都兴奋的不得了。这些人当中,就只有小龙女不会,看到大夥儿兴高采烈,她不由得傻了眼。杨过笑道∶「龙儿,那很简单的,随手一掷就是了,输赢自是会帮你算的。」众女都笑出声。赵华道∶「龙姐姐,很好玩的,三两下就会了。」小龙女笑道∶「我听说天下最令人着迷的就是赌博了,那咱们用什麽当采头呢?」於是一阵众说纷云,有说用吊钱,有说弹耳朵,又有说打手心,大家都笑闹个不停。大家正说着,阿紫已经兴冲冲的抱了一个大碗,手上拎了一付白布包好的骰子,一边还叫道∶「大家在笑什麽啊?」赵华笑道∶「在商量赌什麽呢?」阿紫一愣,道∶「对噢,不知道要赌什麽才好玩呢?」袁明明笑问道∶「你以前在王府都是赌什麽呢?」「咱们只能跟爹爹、娘和哥哥姐姐掷骰子玩的,不能跟别人玩,我最厉害了,最後都是我赢。咱们是赌金髁子,每年我都赢好多噢。」赵英笑道∶「你这个小傻蛋,你爹爹和娘是故意输给你的,逗你开心呢!」阿紫脸色大红,不依的道∶「英姐姐好坏,都笑我,我真的很厉害的,等下你就知道了。」「说你是傻蛋,你还不承认,赌博那有厉不厉害的,那是手气,除非你是郎中,否则当然是有输有赢,你在你们家最小,你爹爹和娘,还有那些哥哥姐姐当然都让你了,让你赢了,哄你欢喜嘛!」赵英格格笑着道。阿紫扭着身子不依,可是心下却也当真有些怀疑爹爹和娘他们是故意让她的,那些哥哥姐姐虽然平时欺侮她,但在爹爹面前可也得让她。众人卷起袖子,摆好架势,杨过道∶「咱们不忙赌什麽,大家先来试试手气。」小龙女先掷,三粒骰子往碗子一掷,滴溜溜的转了数转,二四六,小龙女说∶「这是什麽呀?」袁明明笑着拿起骰子,边道∶「这不是什麽,看是怎麽个赌法,就有不同的意义,妹子也来试试。」她将骰子在手中掂了几掂,很有一点架势,口中娇喝道∶「全红啊!」结果竟然是全黑,大家都笑成一团。赵英也拿起骰子,在手中连哈了几口气,还喃喃有辞,接着也娇喝一声∶「大顺啊!」结果是五五六,大家也是笑个不停。等到轮到阿紫时,她紧张兮兮的,口中还说自己很厉害,却对自己毫无把握,结结巴巴的道∶「蹩十啊!」结果大出大家意料之外,竟然真是二二六,一个大蹩十。阿紫张口结舌,众人大力拍手,又都大叫道∶「真是厉害啊!」阿紫红着脸,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吹嘘自己厉害,因为都被人家先说去了。杨过也是笑得很大声,道∶「还是阿紫厉害!」他这一说,阿紫反而不依的道∶「大哥哥好坏,大哥哥好坏┅┅」杨过拉起左手的袖子,从碗中拿起骰子,笑道∶「我刚才说过,行侠仗义,有时是要使钱的,没钱,很多事就没法子做,钱从那里来呢?喏,就这样子来的。」说着,喊了一声「全红」,骰子在碗中转了十几个圈子,只见三粒骰子,一粒停了下来,是个四点,接着又一粒停住了,也是一个四点,最後一粒停下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四点,果然是全红。众女都大力鼓掌,阿紫大声道∶「大哥哥会变戏法。」众女也都以又好奇又佩服的眼光看着杨过,可却又都有些怀疑。杨过笑道∶「这是真功夫,可不是郎中,也不是手气。」小龙女也笑起来了,她道∶「原来过儿不是真要和咱们掷骰子赌博。」杨过笑吟吟的道∶「掷骰子我是从小就会的,所以我就少有大志,一直想怎样可以控制骰子的转动,要知道我在江湖走动时,如要向那些大户、豪客劝募,请他们捐一些银钱,做一些救济孤寡贫穷的事,那可是比登天还难,如果说要和他们赌钱,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赢得他们不但心甘情愿的送上银子,还不断的说下次再来呢!」众女都笑得喘不过气。小龙女伸手拿起骰子,在手中掂了掂,道∶「要练得每粒骰子都乖乖听话,可不容易呢!」杨过笑道∶「当然很难,要是人人都会,我又去那里赢得到银子?要练到骰子听话,虽然也用得到内功的巧劲,可又跟内力强弱没有绝对的关系,这当中的窍门是经年累月积聚起来的,我刚才是想到,如果能够把骰子练到得心应手,你们的一阴指可就真能收发由心了,不像现在,看起来有些像是一阳指。」众女的一阴指其实已经练得不错了,但大家都觉得好像在巧劲方面老是练不好,众女心中都有一些遗憾,这时听杨过说练好掷骰子,就可以把一阴指练得更好,不由得都喜出望外。袁明明娇笑道∶「那日在洛阳居,妹子用一阴指可是出了不少风头。」阿紫一听又去缠春兰,道∶「春兰姐姐好坏,都不教我那套散手。」春兰笑道∶「你练那散手有什麽用?合气搏击术之下,什麽手都不够看了。那孙小红姑娘对你可是仰慕得紧,你也跟她练一样的散手,倒时还没她练得好,不是被她笑了?「阿紫笑道∶「我也去教她一套什麽手的,让她左手打右手,那才有趣呢!」春兰道∶「那只有龙姐姐的心分二用法才能做得到。」阿紫又去缠小龙女,小龙女笑道∶「咱们的阿紫真像老顽童一样,变成武痴了,什麽武功都想学。你只要把内功练好,合气搏击术练好,就已是天下无敌了,那要再学什麽?春兰妹子都会自成一家,自创新的掌法了,你还吵着要练,不是白费力气嘛?」阿紫一愣,道∶「姐姐是说,我也可以自创武功啊?」小龙女笑道∶「你的合气搏击不是自己创的,难道还是你大哥哥教你的?」阿紫又是一愣,想道∶「合气搏击术是大哥哥教的没错,可是招式是自己创的啊!那可跟大家都不一样,而且随时都在变化。」她一想到这里,不由得又蹦跳起来,拍着手道∶「原来我真的很厉害了!」小龙女笑着,道∶「当然很厉害了,所以啊,你以後出手可要有分寸,很多人是经不起你一掌一指的,一个不小心,就会伤了一条人命,你掷骰子那麽厉害,大哥哥再教你一些诀窍,你的一阴指说不定就是咱们之中最厉害的了。」杨过知道小龙女是在藉机教导阿紫,因为冬至那晚在严举人家,阿紫不小心点死了三人,但这件事他们一直没提,免得在她心中留下阴影。於是也笑道∶「阿紫,以後咱们到了临安,你要是和你的哥哥姐姐比武,可千万要小心,他们现在可是连你一根小指头也禁不起的,你不要和以前一样,一掌出去可把他们都打飞了。」阿紫又兴奋,又有些怀疑,道∶「我真的很厉害?」她每天都把自己说成很厉害,这时大家都说她很厉害了,她自己反而不相信自己了。众人都笑个不停。赵英把她搂在怀中,爱怜的道∶「阿紫妹子那几个月流浪江湖被人欺侮怕了,心里一直不踏实,咱们真要再去闯闯江湖,让阿紫把信心建立起来。」春兰笑道∶「这样一来,金发女侠可真要名扬四海,轰动武林了。」阿紫又笑个不停,又很是得意,眼睛闪闪发光,好像真的已经轰动武林一样。袁明明笑道∶「看阿紫的样子,这辈子是当不成仙人了,仙人是不能有名利这种念头的。」阿紫见人就缠,一听袁明明逗她,又去缠袁明明,袁明明笑着道∶「你本来就不想当仙人,不是也不让你大哥哥当仙人吗?」大家又笑了好一阵子,杨过道∶「骰子这种东西,在正人君子眼中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但咱们不去争辩这个,而是怎样让骰子发挥最大的功用。」杨过又说∶「用骰子赌博的方法很多,一般有比大小,比顺、豹、对,很多很多方法,说也说不完,而且各地又有不同,有用两颗的,也有用三颗或是四颗的,甚至也用到六颗的,不过,最常用的,还是三颗和四颗。」说着,他又抓起另外三颗骰子,合成六颗,一起放在手心幌了一幌,再一把撒在碗中,喝道∶「全红!」六颗骰子在碗中叮咚叮咚相互碰撞了一阵子,然後一颗颗静了下来,这次仰天翻在上面的个个都是一点,又是全红。众女都傻了眼,直愣愣的看着碗中的骰子。阿紫抓起杨过的左手,左看右看,只见杨过的手掌细腻得不逊於诸女,但也没有什麽神奇之处,只是长得好看而已。她看了一会,才吵着道∶「大哥哥,快教我们嘛!快教我们嘛!」众女也都是兴冲冲的望着杨过,杨过笑道∶「在江湖上有所谓的郎中,郎中也是有一定的功夫,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郎中的,不过郎中毕竟是以作弊为主,最主要还是在骰子里面的侧边掺了别的东西,以分别每颗骰子的轻重,或是在掷了几把之後,乘人不注意,偷换骰子,或是将骰子加重或去重,再以特殊的手法来控制骰子的转动,所以郎中也是苦练出来的。」他笑道∶「其实咱们要练的手法,跟郎中的手法在道理上没什麽不同,就是要控制骰子的转动,可是咱们不必在骰子中掺别的东西,而是任何一颗骰子拿到手上,立刻就要测出它的轻重,并且要知道它的每一个面向的特性,算出和掷骰器具之间的关系,就是靠这极小的差别来控制它转动的速度和出现的点数,这是非常细微的功夫,所以我才要大家练骰子来加强一阴指的功夫,这个手法练成了,将来你们用到一阴指的时候,心里想要点到那里,指劲就会到达那里,绝不会点错地方。」他又笑道∶「这门功夫练成了,将来你们要出远门,不但不用带兵器,连银子也不用带了。」众女都笑出声,觉得很是好玩。杨过又道∶「我以前是用右手的,後来右手没了,就苦练左手,现在右手又有了,劲力却还不够,将来还是要练回来,你们谁要是真的厉害,就想办法把左右手都练好,那就真的厉害了。」众女心中都兴起了一股雄心,阿紫立刻大声道∶「大哥哥,这个我最厉害了,明年要是能够回家过年,我一定把哥哥姐姐的金髁子都赢过来。」众人都笑的很大声,阿紫脸庞上红冬冬的,一付非要学会不可的样子。杨过道∶「这可不是一蹴可即的,咱们先从一颗骰子练起,能够控制好一颗了,再两颗同练,这是愈来愈难,可不是愈来愈容易,你们心里要有准备,要是练到六颗,那就可以吃遍天下了。」他笑笑道∶「我看哪,有人会半途而废的。」众女听杨过的口气,有些瞧不起人,不由得都哼出声,连小龙女都受激,她道∶「哼,冲着你这句话,咱们非要练好不可,大家说对不对啊?」众女都娇声说对,然後一齐看着杨过,表示一定要把骰子练好。杨过不由失笑,他道∶「好,好,不过我可声明在先,刚开始时,你们会觉得很好玩,等到练不成时,就会失望,会无趣,如果不能克服这一关,你们就练不成了。」众女都在兴头上,都不听他这套,吵着要他把窍门说出来,都迫不急待的要动手练习。杨过笑不绝口,他要阿紫和春兰、秋菊再到厨间多拿一付骰子,另外再给每个人拿一个大碗。三女都连蹦带跳的跑去,一转眼,就又都拿着东西回来了,可见她们心中有多急。於是杨过把骰子的特性和施展手法的诀窍,连比带说,细细指明,并把内力劲道的运用巧门和手臂、手腕、手指和碗壁之间的配合,也详细的说明,并不断的示范、讲解。接着,又从小龙女开始,一个个实际操作,并纠正缺失,等到众女都试练完成,每个人都大体上有了一些心得,然後再个别练习,遇到有疑问时,杨过再一个个施教。一时之间,有人坐在椅上,有人坐在地上,每人捧着一个大碗,苦练不停。最後只剩杨过一人,坐在椅子上,优哉悠哉的喝酒吃菜,脸上露着满意的笑容。匆匆过了一个多时辰,赵华第一个憋不住,一脸失望的神色,跑到杨过面前,撒着娇道∶「哥,好讨厌噢,一粒骰子都不听话,怎麽练到六颗啊!」正在埋头苦练的众女,一听有人率先叫苦,齐都围到杨过身前,个个脸上都有尴尬之色。杨过笑道∶「这虽是雕虫小技,真要练得好,却也不易,我可是早就声明过了。不过,大家也不用心急,你们刚才也不是白练,至少已把掷骰子的手法练熟了,现在只要把巧劲加上去,也就差不多了。」他要阿紫把右手举高,五指张开,他指着阿紫的指掌,对大家一一说明指掌、指尖的运用方法,以及内力移动时与骰子贴切密合的诀窍,从而控制它的转动方向。由於这个法门极为细腻难解,所以杨过讲解得很详细,也很实在,众女都有些心领神会,慢慢也都觉得和一阴指的指劲方向有些关连,於是听得更是用心,也提了很多问题,杨过都耐心的一一解答,并一再的实际示范,一直到众女都满意了,又都各自捧着大碗苦练去了。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只听袁明明在独个儿发笑,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她纤纤小手握着一颗骰子,在大碗中连掷了十次,次次都是大红一点,接着又连掷了十次,这回却是次次都是大红四点,她高兴的笑个不停,众女都羡慕的不得了,恭喜声不绝。不一会儿,小龙女和众女都先後成功的掷成了,每个人都喜不自胜,也都有了信心。杨过也很替大家高兴,他招呼大家坐回座位,继续吃年夜饭,并笑说∶「女子的手确是比男子灵巧,我练第一颗骰子时,足足练了一年,你们只练了一个多时辰就练成了,真是了不起。」赵英有些不信,她娇笑道∶「公子是故意替咱们打气嘛?」杨过笑道∶「不是的,我是讲真的,不过这当中也是有些差别,我是自己琢磨,完全靠一丝一滴的经验累积出来,所花的工夫当然比较久。」众女都露出钦佩的神色。杨过又笑道∶「学武功,师父难找;学赌技,师父更难找,从没有公开教赌技的门派,所以啊,你们真要学赌技,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众女都格格笑个不停,觉得好玩极了。众女的悟性确是少有,到得四更时分,各人都已练成了三颗骰子同掷而百试不爽的境地,女子的指掌固然灵巧尤胜男子,但悟性还是最重要的关键,再加上她们的一阴指已有深厚的功力,练起来也有相辅相成的功效,她们不嫌疲累,还要再练,杨过笑道∶「不必这麽急,能够练到现在这个功力,已是很了不起了,你们的一阴指早已可以收发由心,再也不用耽心出岔错了,现在已经四更,咱们各自梳洗,行功一程,恢复体力,准备出门要带的物事,五更时,祭拜了天地祖先,乘着外面人少,咱们就走吧。」众女都兴高采烈,欣然听从杨过的吩咐,喜孜孜的各自打点去了。袁明明陪着杨过沐浴,袁明明道∶「哥,你看咱们出门前要不要跟严姐夫和秦师姐拜个年,再跟他们说咱们初六以前回来?」杨过道∶「我也想到了,等会儿,就请英妹和华妹去他们府上拜个年,还有,你答应要传给两霸和那几位夫人和小姑娘的功诀也顺便要她二人带去,他们这几天一定会到他们府上去拜年的。」两人边洗边亲热了一会,但没有燕好,照民间习俗,大年夜和大年初一是不能有鱼水之欢的。王屋山,相传是轩辕黄帝的访道和修真之处,在山西省阳城县西南,西入垣曲县界,南跨河南省济源县界。山有三重,其形如屋,因而得名。杨过等一行,从洛阳经孟津,过河後往王屋方向漫行。他们不赶路,一路上说说笑笑,高兴的不得了。过了孟津之後,就一直没看到路上有行人,这时已进入了山区,更无人烟。山区中,时飘雪花,时降小雨,云雾缭绕,如入仙境,众人个个神清气爽,他们的目的地是王屋山顶的接天坛,顺便还要看看有没有仙人。阿紫有些忐忑的道∶「龙姐姐,万一真的碰到仙人,她要你也去当仙人,那怎麽办?」小龙女心情很好,笑着道∶「昨天咱们不是说过了吗?仙人不是别人叫你当,你就可以当的,那是要自己修练的。」阿紫噢了一声,稍感放心的道∶「姐姐不能去当噢!」小龙女笑靥如花,连声道∶「好,好,姐姐才舍不得呢!」时近中午,他们确定了王屋顶峰的方向,就不再循路,而是在丛山峻岭和树枝上蹈空飞行,此时如有人仰头望见,那真以为是看到仙人了。众女银铃似的笑声在天际散扬,每个人心情愉悦,功力都发挥到了极限,这是她们自闭门修练合气搏击术以来,第一次尽情发挥,阿紫虽然功力稍浅,但在轻功上的造诣上,也已与众女相差不远,而且愈来愈游刃有馀,她高兴的欢叫声最是大声。杨过和小龙女在众女群中忽前忽後,一来是意在保护,二来是随时点拨众女运用轻功的窍门,所以这一路下来,众女的轻功又都精进不少。众人在一滩溪水前停下休息。杨过向四周一望,指着溪水的上下流,道∶「这看来小小的溪水,却是济水的源头之一,济水入黄河,黄河归大海,万流归宗,就是这样来的,所以咱们不能小看了这条小溪。」这条涓涓溪水在群山环抱中,竟未结冰。众人赞叹了一阵,舀了一些溪水品尝,都觉得清凉美味,於是又吃了一些随身携带的食物,并决定溯水而上。大夥儿沿路指指点点,漫步走了约顿饭时间,但觉一路之上,尽管大雪封山,但仍遮不住峻山奇峰的秀丽景色。就在这个时候,杨过忽觉前面山谷处气流有异,他略一举手,示意大家提高警觉,他拔起身子,在树枝上站定,往前眺望,果见距离一里之处,溪水尽头的山谷平地上,有两人在比拚掌法,这二人的内力颇深,以致气流为之鼓荡,两旁男男女女各站了十馀人,但都静寂无声。就在杨过跃上高枝观看的时候,众女也都纷纷上树。依杨过的意思,这种江湖斗殴,以不惹为妙,他正要招呼众女离开,赵英突然道∶「奇怪,那几个女子像是咱们百花宫的弟子,可是太远,看不清楚是谁。」赵华也接着道∶「姐姐看的没错,有三个是百花宫的人,她们的兵器都是笛子。」杨过闻言,凝目细看,果然在右边的人群中,有三个年轻女子腰插长笛,确与赵英、赵华姐妹以前使用的笛子相仿。他招呼众女跃下树枝,略一沈吟,问小龙女道∶「龙儿,这些人当中,既有英妹和华妹的同门,咱们就不能置身事外,你看怎样处理才好?」杨过虽然在徵询小龙女的意见,但小龙女却是很有分际,她微微一笑,道∶「听你的就是了。」「既然如此,就大大方方的过去,咱们都听英妹和华妹的意见好了。」杨过看着赵英、赵华道。事关同门,赵英心中有些着急,一听杨过这样说,感激的道∶「谢谢公子,妹子一定先把是非曲直弄清楚,不会一味包庇同门的。」「能够这样当然最好,不过很多事并不是这样明白清楚的,有时候歪理也要争一点的。」杨过笑道。众女都被杨过说得笑了出来。於是由赵英、赵华二女领头,不急不徐的往山谷过去。近到半里处时,两群人都转头看来,拚斗的二人则仍缠斗不休,再走近到二十丈处时,那三女已大叫出声∶「英姐姐,华姐姐!」叫声欢悦,像是在无助之中,突然遇到了救星一样,而且向众人飞奔而来。拚斗的二人看到这种情形,也都停了下来,一起看着杨过等人。杨过和众女互望一眼,猜想这三个百花宫弟子应是遇到了困难。赵英又前行了几丈,就驻足等候三女。赵英和赵华因是宫主之女,所以在百花宫的地位较为超然,既不名列百花,也不排辈,她们与这一代艳字辈的百花虽为同门,严格说来,也不算是师姐妹,但因年龄相仿,平时也是师姐、师妹的叫得很亲热,这三个女子的年纪都比赵英、赵华小了一、二岁,约与春兰、秋菊和阿紫同年,前头奔来的一个名叫张艳惠,另两个是双胞胎姐妹,姐姐叫王艳婷,妹妹叫王艳妤,三女都长得很是美貌娇丽。张艳惠一把抱住赵英,哭了一个哀哀欲绝,另二女在旁则拉着赵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杨过等人稍稍站远一点,让她们尽情诉说。听了一会儿,终於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原来这相斗的两派,一是太行山的彭家寨,一是中条山的形意门,却相约在两山之中的王屋山相斗,也真会选地方,尤其是在大年初一的正午。张艳惠和王家姐妹在百花宫时同门学艺,感情甚好,就在年前夏天,各年满十七岁,依百花宫门规,出宫行道,数月後,到了龙门,王家姐妹虽是孤儿,但在七、八岁进百花宫前却知龙门有一门远亲,二女到龙门後多方打探,竟找到了这门亲戚,这门亲戚是她们母亲的表兄曾明东,这时曾明东也不过年近五十,他出身中条山形意门,是内家高手,忽然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是去世多年的表妹之女,不由得喜出望外,自是百般呵护,留在家中照顾,而这时形意门掌门人郑怀恩之子郑子纪前来作客,郑子纪一见张艳惠惊为天人,张艳惠也对他一见倾心,本来这种男女相悦顺其自然,别人都乐观其成,曾明东和王家姐妹也都有意撮和,但郑子纪因家教甚严,却不敢对张艳惠直吐爱意,更不敢表达迎娶之意,一直到郑子纪辞别回家,这种情况未变,以致张艳惠芳心无主,私下珠泪轻弹。过了一个多月,张艳惠因再无郑子纪讯息,於是黯然辞别曾明东和王家姐妹,自个儿独闯江湖,众人百般劝留,但张艳惠心意已定,仍飘然而去。不料郑子纪回家後,向父亲郑怀恩提到在师叔曾明东家中遇见张艳惠之事,并表达爱慕和迎娶之意,请父亲作主。郑怀恩老於江湖,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问儿子在与张女相聚之时,有无表达这种心意,郑子纪不明所以,嚅嚅的道∶「未得爹爹同意,儿子不敢有这种表示。」郑怀恩气急败坏,道∶「儿啊,你怎的这样不知轻重,要知道天下女子虽多,但好的女子可遇而不可求,这张姑娘既与你情投意合,又是这般贤淑美貌,正是我儿的良配,为父岂有不同意之理?你这样未留片语只字,张姑娘心中无属,必定被人从中拦走,为今之计,只有速速前往曾师弟家中提亲,但愿还来得及。」郑子纪这时也觉事态严重,父子二人急急打点,与门中几位师叔和武功较好的师兄弟一起束装赶往龙门,待赶到曾明东家,才知张艳惠已独自离去两个多月,郑子纪後悔无及,甚觉对不起张艳惠,一时之间,整个人竟消瘦了一圈,郑怀恩固然爱子心切,曾明东和王家姐妹也极力夸赞张艳惠,并派人到处打探,以为以她一个单身女子,必定不会离开太远,但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还是没有张艳惠的芳踪。(二十)张艳惠离开曾家後,并无一定去处,而且无意中竟是往中条山方向,可见她心中还是忘不了郑子纪,但过了仰韶不远,碰到蒙古军调兵,阻了去路,於是折向往北,在途中遇见了太行山彭家寨的少寨主彭长治,彭长治一见张艳惠也是惊为天人,一路上嘘寒问暖,百般讨好,张艳惠在失意之下,慢慢开始接纳彭长治的爱意,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忘不了首次闯进她芳心的郑子纪。两人相处了将近一个月,年关将近,彭长治要赶回家过年,并邀张艳惠同往,但张艳惠说什麽也不愿这样冒冒然到一个相识不久又无名份的男子家中,而她心中也愈来愈烦燥,不知如何是好,离别前她只跟彭长治说会回龙门曾家过年。张艳惠无精打采的回到曾家,众人大喜过望,但张艳惠却避着郑子纪不见,大家知道这其中必定出了意外,王家姐妹连哄带骗,终於套出了她的口风,这下大家都傻了眼。彭长治在回家途中竟遇到了父亲彭高平,他向父亲直述遇见张艳惠之事。彭高平也是老江湖,一听这种情形,知道这个女子心中可能另有所属,立即带同随属,折向直赴龙门曾家提亲,太行、中条两家终於正式碰面,两方都不肯相让,张艳惠又躲着不表态,她实是不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最为难的是曾明东,一方是师门,一方却是老友,怎样相劝都是无用,最後竟落得一个比武招亲,为免惹人耳目,於是相约大年初一在王屋济水源头山谷处比武。杨过等人搞清楚前因後果,也不由得傻眼相对,这既不能靠武力解决,又不能光靠一张嘴就可以排难解纷。赵英倒是胸有成竹,她温柔的替张艳惠擦拭泪水,又轻轻拍着她,柔声道∶「姐姐知道了,我自会替你作主。」她带着张艳惠和王家姐妹,引见了杨过和小龙女等诸女,三女刚才都没注意到别人,这时正式见面,都不由得张口结舌,再细细看着赵英、赵华,她二人与两年多前在百花宫之时,也是大不一样,简直个个如同神仙中人。张艳惠愣愣的道∶「英姐姐,你们已经成仙了啊?」赵英噗哧笑出了声,道∶「咱们正是来王屋寻仙访道呢!」众人对三女都很亲热,百花宫的百花确是与众不同,这张艳惠更是明艳动人,怪不得太行、中条的少主都对她一见倾心,而且不惜大动干戈。杨过笑道∶「这椿事情咱们确是没有立场插手,不过英妹和华妹不同,这是师门之事,有必要过问,总以圆满为上,并要顾及到张家妹子的意愿,不要让喜事变成了祸事,你俩留下来处理,咱们就在王屋顶峰碰头吧!」众人都齐声称是,杨过等与三女作别,往来路而去,三女才见他们掉头走了几步,却眼睛一花,已不见了人。张艳惠和王家姐妹已两年多没见过赵英、赵华,这时都忽然觉得不太认识她们了。王艳婷怯怯的道∶「华姐姐,师父回宫後,就打发咱们出宫,师父说,你和英姐姐一起嫁了那位木公子,师父很是高兴,她老人家说,那位木公子武功盖世,你和英姐姐的武功好像也高了很多,而且也愈来愈美了,我都快不认识了。」赵华很高兴,笑道∶「你不是老远就一眼认出来了吗?」「是啊,可是走近一看,真的┅┅」王艳妤也有些羞怯的接口道。赵英那边搂着张艳惠,不断安慰,又小声道∶「你老实告诉姐姐,你心中真正喜欢的是谁,这可不能三心二意,姐姐替你作主,你可放心。」张艳惠红着脸羞道∶「彭公子对我很好,妹子不忍伤他之心┅┅」赵英噢了一声,道∶「你真正喜欢的是郑公子了?」张艳惠羞得抬不起头,赵英又盯着问了一句,她才轻轻点头。「好,就这样了,咱们去把这椿喜事办成。」赵英挽着张艳惠,又招呼赵华等人往山谷而去。山谷中聚集了三家数十人,看到赵英、赵华携了三女前来,都纷纷向前迎上。众人见赵英、赵华虽然也年不满二十,却美如天仙,气质高雅,令人不敢逼视,如不是她们肩上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还真以为是这王屋山的神仙呢,众人都肃然起敬。赵英行到众人三丈前停步,微一裣衽,娇声道∶「众位前辈和众家兄弟请了,小女子姐妹姓赵,是艳惠和艳婷、艳妤的同门师姐。今日之事,适才已稍稍问了三位师妹,真是对不住大家,小女子先在这里陪礼了。」说着,又施了一礼。众人都纷纷还礼。郑怀恩首先大步踏前,双手一抱拳,朗声道∶「赵姑娘来得正好,有请赵姑娘评理。」这郑怀恩方额海口,相貌堂堂,不愧是一门之主。彭高平不甘示弱,也上前抱拳道∶「赵姑娘神仙中人,老夫但听姑娘评断。」这两人都护子心切,又看到张艳惠的同门师姐竟都是神仙般的天仙美女,这门亲事更是不肯放弃,两人互瞪了一眼,都鼓着嘴,互不理睬,都比自己娶老婆还切心。赵英心中暗笑,她举目往人群中四看,见到两个英伟挺拔的青年正在相互怒目对看,她微微一笑,不见她有何动作,一眨眼间就到了两人身前。正在怒目相对的两个青年,突然在面前冒出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子,都吓了一大跳,待得定睛细看,竟是那位赵姑娘,两人被她的绝世丽容所逼,都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应对。赵英细细看了两人,觉得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俊逸之士,她暗暗为师妹感到欢喜,回头对两位老人家笑道∶「两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龙,我艳惠师妹竟能同蒙垂爱,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缘。」郑怀恩和彭高平的武功,在当世已可位列绝顶高手,赵英虽迄未显露武功,但刚才的轻功身法却是他们从所未见,不由得都赫然变色。赵英端正神色,对着众人道∶「今日我同门之中,以我为长,艳惠师妹之事,由我作主,各位亲友有何高见?」曾明东正左右为难,这时冒出两个三女的师姐,赵英又一肩承揽,当然欢喜万分,他大步踏前,对赵英道∶「赵姑娘,在下曾明东,是艳婷姐妹的舅舅,有劳姑娘仲裁。」「多谢舅舅了,也谢谢舅舅照顾三位师妹。」赵英道。曾明东连道不敢。赵英见众人都一致看着她,却无人表示意见,於是微微一笑,道∶「这虽是我师门之事,但刚才我夫君吩咐,要我圆满处理这一喜事,不可伤了和气,小女子心想,比武招亲虽是一椿美事,但武功强的未必是一个好丈夫,武功弱的,也未必一定不会精进,两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龙,将来成就又岂是今日可以定论。」郑、彭两家众人听到这里,都觉得很满意,也很有面子,也对她处理此事有了信心,於是都热切的看着她。赵英道∶「小女子今日与各位都是初次见面,不会有任何偏袒,现已另有他法,但一经我决定,不论郑家、彭家,还有艳惠师妹都不得再有异议。」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这些人都是历经大风大浪,但碰到这种儿女私情,甚至像是抢亲的事,却都从来没有经验,但事到如今,也只好听赵英的处置了,於是都微微点头。赵英向右侧一看,见右前方三丈处,有两块高高突起的大石,她右袖一拂,未闻有劲风袭出,那两块大石竟无声无息的被她削平,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赵英对站在右边呆若木鸡的彭长治微微一笑,道∶「彭公子,你先随我来。」说着,才见她右足微抬,人已到了两块大石边,彭长治如大梦初醒,匆匆奔到,赵英指着另一块大石道∶「彭公子请坐。」彭长治傻愣愣的坐下,却又不敢正视赵英,两手平放膝上,像是在聆听长辈训示。赵英笑道∶「公子贵庚?」彭长治呐呐的道∶「在下今年刚满二十,是十二月出生的。」赵英又细细问了他的生辰八字,以及他与张艳惠认识的经过,发觉他对张艳惠用情确是很深,不由得秀眉微蹙,心想如不善加处理,说不定就毁了这样一个好青年。她沈吟了一下,又道∶「彭公子,请你伸出右手,待我搭一下你的脉象。」几句话谈下来,彭长治已对这位神仙般的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觉得她不但武功绝世,知识渊博,而且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使他感动万分,而她高雅的气质和慈爱的心肠,更是让他觉得只要她一句话,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他依言伸出右手,挽起袖子,身子有些颤抖。赵英伸出三指,搭在彭长治的腕脉上,闭目沈思良久,又要他换了左手,也是以三指搭脉良久。她一整衣衫,正色的注视着彭长治道∶「彭公子,你可愿听我说的一切?」彭长治心头一紧,正身道∶「愿听姑娘吩咐。」赵英道∶「好,我有三件事奉告。第一件事,你对我艳惠师妹用情虽深,但她并非你的良配。」彭长治听到这里,脸上霍然变色,几乎要立刻站起,但看到赵英端庄的丽容,不由得立即收敛心神,正襟危坐,静听下文。赵英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续道∶「彭公子,我虽以八字相合的道理下了这个论断,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十分信的,但你要知道,天下事都离不开一个缘字,我师妹的姻缘不应在你身上,你无需心浮气燥,或因此而丧志,坏了你大好前程。依我刚才测得你的脉象,你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好青年,迄今仍是童身,足见不但你府上门风良好,你自己更是上进心切,这种青年世上少有,如果你与我师妹确有缘份,我怎会舍得你这样一个好妹夫。「彭长治虽是失望,但听赵英这样称赞他,却也不由得红上了脸,羞道∶「多谢姑娘夸赞,我┅┅」赵英接着道∶「第二件要奉告的,我张师妹虽与你无缘,但像你这样的好青年,我仍有不舍,在这正月间,你可到洛阳找一位严姓举人,他是洛阳有名的粮商,你稍一打听就可找到,他是我秦师姐的丈夫,他家中近日正有一群姐妹请秦师姐授课,这其中有数位好姑娘,都是名门弟子,我虽都没见过,但我心中却有预感,她们之中应有你的良配,你如信我,可去试试缘份。」彭长治这时对赵英已是信服有加,听得此言,长身而起,躬身道∶「多谢姑娘厚意,在下一定听从姑娘的吩咐,待禀明爹爹,即去洛阳拜见严举人和严夫人。」赵英道∶「好,公子请坐。你可要切记我的话,无缘莫强求,有缘莫轻弃。」彭长治恭声道∶「是。」这时他心头的阴霾已渐渐散去,对赵英更是敬服有如天人。赵英又道∶「第三件要奉告的,是你彭家虽是武林世家,但依你的姿质,你的武功修为应不止此,想是你的师长不忍你吃苦,致未严加督促,荒废了你的一副好身子,幸得你洁身自爱,仍保有童身,现时急追,尚有可为,否则想要跻身武林绝顶高手,可就难了。」彭长治面红耳赤,嚅嚅不敢言,但神色中的企望之色却溢於言表,他知道赵英既是这样讲,显是有意指点他的武功。赵英笑道∶「除了我夫君之外,我从未和一个年轻男子这样长谈,这也可见我对你确是很看重的,今日之事,就做成这样的结局,我也不再和那位郑公子谈了,你去与我张师妹话别,不要忘了,虽无姻缘之份,但仍可成为道义之交,你可向郑公子道喜,不要失了你的风度,被人小看了。」彭长治恭声应是。赵英又道∶「你到洛阳後,我会请我夫君设法传你加强内功的心法,如你的姻缘果真落在洛阳,你这生的成就将无可限量。」彭长治大喜过望,恭声道∶「多谢姑娘,但不知尊夫的大名可否赐告?」赵英笑道∶「我夫君不是武林中人,你知之无益。你这就去吧!」彭长治长身而起,恭恭敬敬的对赵英行了弟子之礼,然後大步回到众人之中。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赵英和彭长治对谈,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讲什麽,但却看到彭长治一时忧,一时喜,後来又见他伸手让赵英测了腕脉,大家都猜不出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连,只见彭长治的神态愈来愈恭敬,最後竟然还行了弟子之礼,实在大出众人想像之外。彭长治走到张艳惠面前,先对赵华躬身施礼道∶「见过赵二姑娘。」赵华倒吓了一跳,忙道∶「不敢当,彭公子客气了。」彭长治又对张艳惠大方而亲切的道∶「艳惠妹子,小兄恭喜你和郑兄百年好合,但盼日後两家能时相往来,永成世交。」张艳惠又喜又悲,这样的结局虽是她所企盼的,但这时却也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不觉五味杂陈,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滴滴而下。她哽咽的道∶「多谢彭公子对小妹的关爱,小妹┅┅」彭长治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难过,他定了定神,向张艳惠行了一礼,又走到郑子纪面前,朗声道∶「郑兄,小弟多有失礼,郑兄结识艳惠妹子在前,小弟竟不识好歹,对郑兄多有得罪,还望郑兄恕罪。」郑子纪在彭长治与赵英长谈之时,已忐忑不安,心中不知转了多少个念头,但最後竟是这样的结果,实是料想不到,他不知赵英对他说了些什麽,使得彭长治心甘情愿的放弃争夺张艳惠,但能有这样圆满结局,他已是心满意足,听到彭长治致歉,反倒是不好意思,忙道∶「不敢,不敢,彭兄这样说,小弟真是惭愧。」这时最高兴的要算是曾明东了,他料不到事情竟是如此圆满,他哈哈大笑道∶「太好了,太好了,赵姑娘真是神人,这件喜事处理得这样好。」彭高平虽不知赵英跟儿子谈了些什麽,但看到儿子对赵英这样礼敬,知道儿子绝对不会吃亏,於是也对郑怀恩抱拳致意道∶「郑掌门,想不到咱们为了儿女之事,差点弄得干戈相见,真是惭愧之至,还请掌门人和各位兄弟多多见谅。」郑怀恩感慨的道∶「彭寨主,兄弟才是真的惭愧呢!你看咱们长了一把年纪,为了儿女,竟这样看不开,这位赵姑娘年纪轻轻,不但武功绝世,容貌神韵有如天仙,处理事情这样圆融得体,瞧令少君对赵姑娘这样心悦诚服,岂非让咱们惭愧之至?适才与赵姑娘姐妹同来之人,个个有如神仙中人,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不世人物,咱们实是坐井观天太久了。」彭高平也是感慨不已,两人不由得大起知己之心,相互拥抱握拳,并介绍两家的门众,一场风暴,终於化於无形。赵英珊珊而至,众人对她尊敬的不得了,都上前问好。赵英很高兴,她对郑子纪道∶「郑公子,我的张师妹就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珍爱,我要恭喜你了。你们要何时成亲,却要听艳惠师妹的,我师门所学,她自有衡量,对你有益无害。「郑子纪恭敬的道∶「多谢赵姑娘,在下一定牢记姑娘的吩咐,不敢有违。」赵英点点头,又向众人道∶「这椿喜事,就这样圆满落幕,多谢众位前辈和众家兄弟对小女子的信任,终能不负所望,我也能对我夫君有所交待,咱们这就告辞,後会有期吧!」众人都依依不舍,三个百花更是眼泪汪汪。赵英笑道∶「傻妹子,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们都已学成出师了,怎能再这样依赖,莫要给大家笑了。」说着,拉了赵华之手,向众人微一施礼,双双转身往来路而去,只见她们走了几步,却忽然失去了踪影。三家数十人一起恭送赵英、赵华,在这正午阳光普照之下,竟忽然失去了她们踪影,如非刚才事实俱在,又是张艳惠三女的同门师姐,大家一定以为是在王屋山遇见了神仙。赵英和赵华连连蹈空飞升,想要赶上杨过等人。两人升到一处突出的小台地,正举目四望,忽听对山传来阿紫的呼叫声∶「英姐姐,华姐姐,咱们在这里,快过来噢!」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运起合气搏击术,两人真气合而为一,凌空横越五、六十丈,飘飘然到了对山,众人在那里或坐或站,都拍手叫好。阿紫欢叫道∶「英姐姐、华姐姐,好厉害噢,真是仙女下凡呢!」赵英和赵华喜孜孜的飘然落地,众人见她俩笑容满面,知道刚才处理那椿棘手的事一定很圆满,也都为她们欢喜。小龙女笑道∶「两位妹子出面,必定马到成功,可喜可贺。」赵英笑得很开心,道∶「不敢有负公子嘱咐,好在这些人本无仇恨,稍加化解,也就圆满成功。那两位年轻公子都是有为青年,我留了一条路子,有意为那位孙小红姑娘和彭公子撮合。」众人一听都觉有趣,春兰因传了孙小红一套掌法,情份上有师徒之谊,对她更是关切,忙问道∶「英姐姐,你没见过孙姑娘,怎会想到为她撮合亲事?」赵英笑个不停,她找了一块大石,伸袖一拂,扫净了石上的雪花和青苔,正待坐下,无意间往下一看,百丈之下,竟是刚才那处山谷平地,此时正有一群小黑点在移动,想是那群人正鱼贯下山,白雪皑皑之下,路径分明,原来他们来时另有捷径。她心中大是感动,知道众人选择这块地方是可看到底下的发展,随时支援,她叫了一声∶「哥,你真关心妹子┅┅」小龙女笑道∶「那是自然,过儿千挑万选,才选在这里的,他可不愿有那个好老婆受到一丝丝伤害的。」赵英、赵华都很窝心,赵华跑去缠杨过,杨过哈哈大笑,大家都很开心。赵英详细述说了刚才处理的经过,又道∶「那彭家寨的少主彭长治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青年,但我张师妹并未锺情於他也是无可奈何。妹子正想如果此事处理稍有不当,说不定就此毁了一个好青年,正思忖间,心头一动,竟想到了那日明姐姐和春兰、秋菊妹子提到的洛阳居之事,也想到了孙小红姑娘,这也真是奇怪,妹子并未见过孙姑娘,但竟想到了她,所以我就要他在这正月间前往洛阳拜访严姐夫,并说他的姻缘说不定就落在此处。」众女愈听愈觉有趣,袁明明格格笑道∶「这件事如果成真,英妹妹不是神仙,也成了半仙。」众人都大笑不已。小龙女却正色道∶「依我看来,此事八成有可能成功。我和过儿在襄阳时见过圣因师太,是位受人尊敬的前辈高人,她的弟子必是良材美质,尤其是明妹和春兰、秋菊妹子都对这位孙姑娘喜爱有加,可见她确是一位好姑娘,这位彭公子听了英妹妹之劝,提得起,放得下,实是难得,不失为大丈夫的行径,他二人才貌相当,我看是大有成功的可能。」春兰很是关切,她道∶「龙姐姐的分析很有道理,英姐姐对那位彭公子说的∶无缘莫强求,有缘莫轻弃,更是富有禅理,如果咱们从旁在适当的时机再加一把劲,这椿姻缘成功的机会更是大增。」众女也都纷纷各抒己见,谈得兴高采烈。阿紫道∶「大家既然都这麽喜欢这位孙小妹子,她又喜欢我,我就真的也传她一套功夫┅┅」她特别把小妹子三个字讲得很大声,自己还笑出声,显是很得意,可是说到这里,忽然一愣,跑到杨过面前,撒着娇道∶「大哥哥,我有什麽功夫可以传她啊?」众人为之失笑,杨过挽着她亲了一下,道∶「阿紫,你英姐姐不是才说过吗?无缘莫强求,有缘莫轻弃,你春兰姐姐那日传孙姑娘武功也不是刻意传她的,那就是缘份。孙姑娘是圣因师太的徒弟,你总不能把人家的徒弟硬抢过来吧?「阿紫似有所悟,用力点了点头,道∶「大哥哥,我懂了,总要顺其自然才是,不要刻意而为。」杨过很高兴,又亲了她一下,道∶「就是这样了。」众人都很愉快,心情更好,都尽情的欣赏王屋的美景。杨过忽然对赵英道∶「英妹,你今日可带有什麽灵药?」赵英吃了一惊,忙道∶「有伤药和解毒药,公子为何忽然动问?」杨过点点头,道∶「我原先就觉得这山中挟有腥风,现在这腥味愈来愈重,这王屋自古即是仙山是无容置疑的,可是这仙山之中竟有毒物,尤其是在这严冬季节,实是不可思议,其中必有蹊跷,咱们可要商议一下该如何处理。」众女都大惊失色,但都嗅不出空气中有腥味,可是他们都对杨过深信不疑,知道这山中必有古怪,小龙女道∶「过儿,这是何种毒物?」杨过有些迟疑,他道∶「我还猜不出,不像是虎豹,也不是巨蛇,这毒物离咱们尚远,但腥风竟能传来,可见这毒物非同小可。」众女都惊慌的看着他,杨过又道∶「大家也不用慌张,这个东西虽是毒物,但并不一定会伤人的,而且在这仙山之中出现,恐另有缘故,依万物生克的道理,有毒物出没,其间必有灵异之物,我只是在想,咱们要不要管这件事。」众女也都犹疑不决,如是明哲保身,当然是避之为上,但大家又都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好,可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袁明明道∶「公子,妹子的看法,咱们应该查明这是何种毒物,对周遭百姓有无危害,或是对上山来的游客会不会造成危险,再来决定要如何处理。妹子想,咱们得天独厚,有了一身绝世武功,总也要对黎民百姓有一些贡献。」众人都点头同意,杨过也道∶「明妹的话很有道理,咱们就这样决定,先查明是何种毒物,但先不去惹它,大部分的毒物,只要不惹它,它是不会攻击人的。」杨过细细测量风向,确定腥味是从东北方传来,他要赵英取出解毒丸,用溪水拌和为泥,涂在各人的鼻下,预防腥气薰人,杨过自己不惧巨毒,又要追踪腥风来处,所以就不涂解毒丸了。众人又仔细推悺了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以及应变的方法,经过反覆商量,确定没有遗漏每一项细节之後,才各整衣衫,系紧衣履袍带,大家都极为慎重,一切妥当,杨过又想了一下,道∶「咱们都没带兵刃,手上还是拿一根木棍以备不时之需较好。」众女都觉有理,这山上都是百年以上的蟠龙松,蟠龙松又名白皮松或白果松,但树皮却是暗褐色,全形如伞,四月开花,球果可食,是这一带山区的特产。蟠龙松枝长而细弱,但树龄一上百年,却柔韧无比。众人有的直接以轻身法跃上高枝挑选後摘枝去皮,有人则看中一枝後用一阴指点下。片刻工夫,大家都有了一支乘手的兵刃。阿紫想起以前那支竹棍,不由得怀念起来,她黏着小龙女道∶「姐姐,我以前用的那根竹棍好好噢,刀子都削不断呢!」小龙女笑道∶「这个蟠龙松做成的木棍也很好啊,一般的刀子也是削不断的,而且坚韧犹胜竹棍。我曾听郭靖郭大侠说,当年杨家将的佘太君还用先帝所赐的蟠龙杖怒打昏君呢!」阿紫一听大为高兴,觉得这蟠龙木竟有这麽大的来历,不由得也珍惜起来,她道∶「真的啊!那我要好好保存它,将来要是那个小鬼头不乖,就用这根棍子打他小屁股。」众人都笑弯了腰,赵华笑得喘不过气,道∶「还没过门,就想到要打小鬼头屁股,也想得太远了吧!」阿紫羞红着脸,不依的道∶「小孩子不乖本来就要教嘛!」袁明明也笑道∶「就算不乖,你舍得用这大木棍打屁股嘛?」阿紫笑嘻嘻的道∶「当然是吓唬他的,我才舍不得呢!」小龙女笑道∶「愈说愈像真的了,说不定阿紫最晚成亲,後来居上,却比咱们先有宝宝呢!」众女都若有所失,不觉都看着杨过。杨过笑道∶「看着我干嘛?从蟠龙杖怎麽会想到孩子去了?你们的脑筋转得比飞的还快。」众女都大喊不依,个个柔情蜜意,好是甜心。杨过左手握着蟠龙木,指向远处一块巨石,只听轰然一声,那块巨石炸成粉碎,众女都吓了一跳,杨过也有些惊讶,道∶「用一阳指透过蟠龙木竟有这麽大的威力,倒是从没想到。」众女一听,都纷纷学着杨过,用一阴指试招,果然威力大增,个个喜逐颜开,很是高兴。小龙女道∶「这或许也是天意,竟让一阳指和一阴指发挥这样大的威力,如果是用在驱除毒物,那是它在劫难逃,咱们打起精神,好好看看这仙山之中,究竟藏了什麽样的毒物!」众人都齐声道是,於是由杨过领头,人人提气敛声,往东北方朝腥风传来之处寻去。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腥风愈来愈浓,众女都已闻到,虽然在鼻端涂了解毒丸,仍有欲的感觉。再走了顿饭时间,杨过已感应到前有异物,他向众女挥挥手,意示提高警觉,那毒物已在前面,众女得到提示,又检查了一下随身之物,握紧蟠龙棍,互望一眼,合心分击术立即形成,跟着杨过缓缓前行。越过一座小丘,杨过纵目四观,发觉此处无树无木,光溜溜的一片,是一个山坳中的大台地,山坳深处是一个乌黑深邃的大山洞,山洞两侧有泉水流出,经由台地汇集到中间的一口天然水池,积满的池水再往山下流去,这时气温极低,但池水也未结冰,山洞口对着水池处正盘据着一堆黑漆漆的物事,浓郁的腥味正是由此处发出。杨过心念一动,心想,这里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黑龙洞和太乙池?但黑龙洞和太乙池是轩辕黄帝访道修真之处,怎会有毒物盘据?他再往四下细看,发现由山下上来之路都已毁坏,而且毁坏的年代已经久远,一般凡夫根本不可能上来,即使是武功高强之士,如非轻功绝顶,也是难以上来,而近数十年来,兵荒马乱,地方官府和山下居民根本无力修筑,以致竟成了毒物盘据之地。杨过又细细思忖,这山路既毁,游客居民都难以上得此地,即使这毒物盘据在此,於人也是无害,是否有必要除去,倒是颇费思量,而且他心中一直认为在这仙山之中出现毒物,其中必有缘故,如果没有把其中的缘故弄清楚,冒然除去毒物,反而会造成另一种灾害也说不定,而且这毒物虽是静伏在地,看不出它的形状,但看体积必然不小,它是如何到得此山,又从何而来?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谨慎为上,他向众女招招手,退回小丘之後,把心中所想之事说与众女共同参详。众女都秀眉深锁,不明其中道理,但都觉得杨过的顾虑很是正确,冒然去触犯这未知的毒物,或许真的会另起灾祸,一时之间,大家都沈吟不语。杨过又道∶「照这里的地形和位置,依我猜测,这里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黑龙洞和太乙池,太乙池是济水的源头,是大罗金仙太乙真人引天上之水洗手之处,在道家传说中,这里是很神圣的,而且又是轩辕黄帝访道修真之所,但我觉得不解的是,轩辕黄帝是黄龙化身,这个洞怎会叫黑龙洞呢?」袁明明道∶「公子,这个应该可以说得通的,黄帝是黄龙,他来黑龙洞向黑龙访道应该是可能的。」众女都想笑,这简直太神话了,但眼前的事情也确是很神话,盘据在洞口的毒物就是活生生的事实。阿紫突然冒出一句话道∶「那个毒物莫非就是黑龙?」众人更觉不可思议,就算真有黑龙,黑龙应是神物,那是几千年前的事,而且怎会是毒物呢?赵华瞪了她一眼,道∶「黑龙早就得道升天了,那会变成臭不可闻的毒物?」她也开始讲神话了。阿紫不服气的道∶「说不定是黑龙生的小鬼头呢!」众人又要笑出声,杨过却道∶「阿紫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如果数千年前黑龙留有後代,难保不是眼前这个毒物。」众人听得更玄了,都傻了眼。阿紫听杨过附和己说,很是得意,她摇头晃脑的吟道∶「龙者,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小龙女道∶「阿紫,这是从哪听来的?」小龙女只精通玉女心经,其他没读过几部古书,别人也都差不多,倒是阿紫从小在王府受过很好的教育,读了不少书。「这是说文解字上说的。还有啊,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一曰蒲牢,性好鸣;二曰狴犴,性好讼;三曰睚,性好杀;四曰,好负重;五曰螭吻,性好望;六曰饕餮,性好食;七曰叭夏,性好水;八曰金猊,好烟火;九曰椒图,性好闭。」阿紫边念边笑,觉得很是好玩。杨过却听得很仔细,他又要阿紫再念一遍,阿紫虽觉奇怪,还是慢慢而清晰的念了一遍。杨过看着大家,问道∶「大家有什麽想法?」袁明明略作思考,道∶「公子,假如你前面推测是正确的话,这洞前毒物很可能就是九个龙子中的一种,依妹子猜想,最有可能的是第六种饕餮,看它守着太乙池,莫非池中有什麽它喜欢吃的东西嘛?」众人都觉得袁明明的话很有道理,赵华道∶「明姐姐,你为什麽不认为是那好杀的睚呢?」「应该不是,因为龙生九子,虽然各有所好,但毕竟还是龙,龙是有灵性的,咱们到得这里,我想它早已知道,如是好杀成性的睚,早已对咱们发动攻击,不会像现在这样静静的不动,只有好食的饕餮,只顾守着爱吃的东西不管其他。」袁明明煞有其事的详加分析,众人都睁大着眼睛,一愣一愣的,不知是在听神话,还是在听故事,也不知是该信呢,还是不信?其实连袁明明自己也是不信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哑然失笑,然後又一起看着杨过,要他最後定夺。杨过道∶「为今之计,咱们只有近前查看,先弄清楚那毒物是什麽,再看池中有些什麽东西?」众人都点头称是,杨过又再三交待,除非是受到毒物攻击,否则千万不要冒然出手。一切整顿妥善之後,众人以杨过为中心,以扇形状向太乙池和那毒物成包围之势。扇形两端是诸女中功力最强的小龙女和袁明明,阿紫在杨过左侧,秋菊、春兰在杨过右侧,赵英、赵华在东西两端。包围圈逐渐缩小,杨过先往太乙池看去,只见池中之水虽然清澈,但因池水极深而呈深黑色,靠近黑龙洞离池边约五、六丈之处,正盛开着一朵血红色叶子、状似莲花的巨物。杨过等再缓缓靠近,这时已看得非常清楚,那莲花状巨物,共有九朵叶瓣,每朵叶瓣脉络清晰可见,脉络中还隐隐可以看到像血液一样的流体在流动着。九叶所拱的中心,正孕育着一颗墨绿色的巨卵,表面有细细的尖刺,巨卵还在微微颤动,整个情景看来极为诡异。杨过正思虑之间,忽然觉得不对,他原先一直以为那腥风是由那毒物发出,但这时却觉得那股腥味是由那巨卵散出,而不是趴伏在洞前不动的毒物。他心中一惊,如果腥味不是那毒物发出,那麽它也应该不是毒物了。他举手示意众女停止前进,定心仔细观察那个毒物,只见那物仍然静静的趴伏在地,全身墨黑,背部高高隆起,形似水牛而有鳞,体形有三头水牛那麽大,头部有角似鹿,鼻长孔大,口阔有须,腹着地但前端露出两爪,腹後则看不到,似有尾但已深入洞中。杨过心想,这莫非真是龙?如果真的是龙,不管它是那一种龙,却绝不会是毒物。他绕过池的左边,继续缓缓向那物靠近,并积聚全身真气,以观心术直指那物脑部,功力一经施展,那物突然缓缓抬头,原来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众人都吓了一大跳,那两只眼睛宛如两盏灯笼,精光如电,直射杨过,杨过也双目凝视,眨也不眨,这样过了半盏茶时分,杨过突然隐隐约约感应到那物传来的话语∶「道友们所为何来?」杨过心中大喜,立刻将自己等人的来意以意念传递过去,但等了很久却无反应,他有些奇怪,继之一想,可能是双方距离太远,或是不够直接,於是又传出要再接近那物的意思,并表示无敌意,同时直视那物的眼神。那物眼光虽然明亮,但显露出来的神色却无凶恶之状,杨过心中大定,此时也感应到对方同意他接近的意思,於是一步步向那物靠近,这时他已越过那朵大莲花状的异物,愈发确定腥味正是从那巨卵中散出,而非原先他认定的毒物。杨过高高举起手中的蟠龙木,轻轻点在那物头上,立时感应到双方意念相通。对方说∶「道友何来?」杨过又重新表明自己的来意,并说因在山下感应到腥风,惟恐山上有毒物出没,危害黎民百姓,所以才上来一探究竟。对方道∶「此物即将孕育成熟。」杨过道∶「此物又是何物?」对方道∶「池中之物乃是自盘古以来天地间秽气积聚而成,无以为名,一旦成熟破裂,秽气顺水而下,河水所经之处将瘟疫横行,百年不得消除,天下生灵将减损一半。」杨过点点头,又感应道∶「你是何方神圣?因何在此?又从何而来?」那物道∶「万物生克,我因那物而来,也因那物而去,与黎民无害,与道友无关。」杨过又点点头,继感应道∶「那物是活物嘛?为何不在未孕育成熟前除去?」「非也,天地间的秽气必须有管道排除,如无宣泄之处,必将天崩地裂。未成熟前除去那物,秽气仍未宣泄尽净,将牵动地脉,周遭山脉都将沉沦。」「此物何时成熟?」「本年春分,天地交泰之时,我将与此物同时归於寂灭,道友勿虑。」杨过心有不舍,道∶「原来你是天地的守护神,真是失敬,能留在人间嘛?」那物道∶「道友功力虽深,道心不坚,有碍修为,天地无情、万物自化之理尚未勘破。」杨过道∶「我非修道之人,勘不破也罢。」那物显然有些讶异,但未再有所感应。杨过又道∶「你是不要咱们过问此事,顺其自然嘛?」那物道∶「正是,万物生克,自有定数,非他力可撼,道友且去。」杨过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正要收起点在那物头上的蟠龙木,忽然又传来感应道∶「此山有一妖人,觊觎此秽物已久,虽终究不能得逞,或天意假手道友除去。」杨过一惊,道∶「何谓妖人?」「道友何有此问?有仙自有妖。」杨过又是一惊,道∶「天地间真有仙人?」「道友何痴?仙、人只在一线之隔,道友如非执着,未能勘破,岂不早已成仙?」杨过这下是真的大为吃惊,低头沈思良久。那物又道∶「道友且去,尘缘未了,无庸强求。」杨过悚然道∶「是。咱们能再见嘛?」那物不再感应,杨过等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收了蟠龙木,招呼众女过来,对众女道∶「这是天地守护神,大家见过了。」众女与杨过的观心术合气,他与那物沟通时,众女都清晰的感应到,这时都正容裣衽,恭恭敬敬的向那物施了一礼,那物双眼精光暴射注视着众女,接着缓缓垂下眼皮,又慢慢恢复了原先趴伏在地的姿势。杨过又向那物行了一礼,然後与众女转近池边细细观看九朵血色叶子和孕育中的巨卵,墨绿色的巨卵仍在节奏性的微微颤动。阿紫捏着鼻子,憋着气道∶「大哥哥,好可怕噢!」杨过正要答话,忽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气袭来,他与众女都一声大喝,齐向池东击去,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地上雪花漫天爆飞,但竟无任何人踪,众人却都感应到身前身後有物在快速移动,并俟机进击,杀气弥漫。杨过闭目凝神,全凭观心术感应,他知此物必是这守护神所称的妖人,但这妖人无影无形,移动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杨过一面加速真气流转,一面与众女加强合气之功,以精气神锁住快速移动的妖人,并开始动念进击,此念一动,对方果然急燥,袁明明在坤位,娇喝一声,朝身前击出一掌,众人只觉身边气流急窜,心头热血翻涌,但对方却是一记闷哼,显已受伤。刚才虽是袁明明出掌,却是合了八人之力,即使是超凡入圣的妖人也承受不了,霎时杀气顿消,杨过测知那妖人已朝东方遁走,去势如电。众人立刻调匀气息,互相对看,只见众女个个粉脸惨白,大家都从未遇到过刚才这样凶阴的场面,只觉对方简直是个鬼魅。杨过也是惊魂甫定,幸喜无人受伤,他矗立片刻,又盘膝在地,凝神定虑,细细思索,众女不敢打扰他,都围绕在他身旁护卫。杨过席地行功时,也曾试着与那守护神沟通,但不得要领,只感应到一股安祥的讯息,他心中大定,继着思考是否要除去那个妖人,以及用什麽方法除去。顿饭工夫後,他长身而起,已心有定论。他招呼众女,绕着池边走了一圈,又到洞前观察,只觉洞内极深,那守护神在他们与妖人拚斗之时,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丝毫未动,杨过等不愿再打扰它,也不进洞查看,向那守护神行了一礼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