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夜半相谋 借还僧说的模凌两可,紫蝶一心只挂念着爱郎安慰,听了这话也不虞有它, 忙不迭的点头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借还僧却知她会错意思,两眼一转,继而又道:「姑娘可曾慎重考虑?老 衲口中所言之道,乃非彼寻常之道,这借之道在于你,而还之道亦是在于姑娘你, 至于怎么还却得由老衲来做主。」 借还僧这话说的极为露骨,便算是傻子听了也能明白几分,果然,那紫蝶一 听登即明了此言深意,羞红上脸,暗暗思道:「这老和尚好不要脸,竟要我用身 子来还他,思道若是知道此事,定是宁肯死也不会同意的。」想着低头看了眼怀 中脸如金纸,气奄息息的秦思道,不觉心下一酸,暗自咬牙道:「我这副身子早 就不干净了,若是为了秦郎,付出这点又算的了什么,思道,不要怪我,为了保 住你的性命,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她甫一下定决心,即刻微抬皓首,目光迎 向借还僧那双色咪咪的眸子,紧咬朱唇道:「大师若能救得秦郎,小女子甘愿为 大师做牛做马。」 借还僧眼眸一亮,倏尔笑道:「诶,姑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老衲虽是风烛 残年却也懂得怜香惜玉,这牛马所做之事姑娘是万万做不得的。」说罢仰天哈哈 一阵长笑,双袖拂地「咚」地一声击在身下巨钟之上,整个人身连带着脚下巨钟 一块蹈虚而起,凌空半悬,再一拂袖,转瞬之间便已飞至紫蝶身旁。 借还僧这手虚空定立的功夫使得炉火纯青,紫蝶瞧见不禁掩口惊呼道:「这 倒底是人还是鬼,天下竟有人可以不借外力而虚立半空。」 那借还僧听了这话只是哈哈一笑,并不向她解惑,大袖一拂,伸出一只满是 皱纹的枯手将紫蝶背上沉沉昏睡的秦思虚托而起。而正在此时却听先前那个阴测 测的嗓音大喝道:「借还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破了贵我两派立下的规矩, 你道本座不敢杀你么!」一声爆喝,平地之上登时凝聚起数十把细长沙箭,上下 起浮,冲着借还僧与紫蝶三人疾射而去。 借还僧见状并不躲闪,斜眼一瞥,好整以暇的笑道:「诸宫主你杀的了老衲 么?」大手一翻「咚」地拍在巨钟之上,但听钟声一响,那数十道来势汹汹的沙 箭登时化作一蓬飞沙消散半空,只是这次却不像方才那般一散了事,那一蓬蓬沙 雨往下跌落片刻,却不知是受了何等力道,蓦地往上一跳,复又徐徐聚拢半空凝 结成剑。 借还僧眼角觑见沙剑复聚,长眉一皱「嘿」的一声喝道:「散了!」双掌左 右拍出,再度交击身下巨钟,一时之间只听「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一大 团飞沙沉浮半空,聚而又散,散而又聚,如此反反复复的聚散了十数个来回,那 借还僧拍的有些不耐,大袖一拂,一股无形劲力席卷而出,空中那一团飞沙碎石 被这股力道一碰登时爆出「噼噼啪啪」的一阵爆响,化作一道道氤氲黑烟,袅袅 升空,消散于无形之中。 借还僧神色不动,徐徐道:「诸宫主,如何?」话音未落,这时却听远处有 人喝道:「来的是魔僧借还么?让老夫来会会你!」话落不久,一道澄蓝剑光从 树林当中一闪而出。 借还僧见了却是摇了摇头,笑道:「陆护法,令弟殷尤怨不在,单凭你一人 一剑是胜不了老衲的。」说着转头看向林间一角道:「至于诸宫主嘛,你的神功 还未大成,若真与老衲拼斗起来也只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诸宫主是个聪明人, 相信也明白此中厉害之处,其间种种缘由也不必老衲一一道明了吧。」说着竟仰 天哈哈一阵长笑,却是不再理会两人,双袖一甩,将秦思道与紫蝶二人虚托上肩, 脚盘巨钟向着铁桥方向悠悠飘去。 陆西亭老脸铁青,拿剑的手一阵猛烈颤抖,作势欲追,却听身后诸擎天道: 「罢了,陆护法,你随本座回宫去吧,今日的仇咱们改天再报!」话音没处,陆 西亭蓦地一声激越清啸,身形连晃数下,身影投入林中,「嗤」、「嗤」几声碎 响,倏尔消逝在一片浓郁树林当中。 ※※※※※※ 圆月西沉,月色渐晚,却见四野空寂无垠,柔水般的月华宛如银白瀑布静静 倾泻下来,在静谧的土地上镀上一层淡淡银华,幽光泛泛,更显出广袤沁柔。苍 穹如墨,漫天星辉满布,恰似点点明珠嵌缀其上,熠熠生辉,桀然璀璨。远端一 条浩瀚星河跨横天际,犹如漫漫珍珠白帘倒悬,缥缈垂于九天之上,又彷佛一尾 银龙摇首摆尾,翩跹翱翔云霄之巅。 在浓密的月光映匝下,寒月宫中灯光晦暗,数点豆大的光火,在窗前明灭不 定,此时但听屋内一人震声道:「陆护法此事当真,那九九弹指仙,楚御魔真的 已经死了?」 那陆护法说道:「诸宫主,此事确是千真万确,老夫早先闻听此言也是不信, 但在私下里派人一番打听后,外加上现今昆吾派的种种动静,这才得以确定此事 系真无疑。」 那诸宫主闻声猛地一个颤抖,连忙起身道:「大事不好,我就道那借还僧这 时出现在盲肠山上必有原因,此时看来确是为了摸清我寒月宫的部署结构而来的, 陆护法,快快着人下去吩咐寒月宫一众弟子,即日起着手准备南迁,宫内侍婄下 人一概杀之。」 此话一出那陆护法也是一惊,腾地一下站起道:「诸宫主,依老夫看来也不 必如此小心吧,那罗门妖教志在正首七派而并不在于我寒月宫,再说了它若率众 来犯,大不了便与它硬拼一场,有老夫与二弟压阵又岂能会输。」 「此事不可!」那诸宫主脸皮一紧道:「陆护法,难道你忘了那罗门教是如 何吞并分支所部的么?我寒月宫之所以能脱出本部,却是趁其门内火拼,无暇顾 及于我派,再出其不意倒戈一击,这才惨胜收场,在此战中那罗门教仅只派了无 绝四魔中的泥风二魔镇守无极峰,我派便战死了玄黄两位护法,从此便可看出罗 门教之强盛远远在于我寒月宫之上;陆护法,你再想想,若是此次那罗门教一举 派出四魔九妖呢?那胜算有多少,结果又是如何呢?」 陆护法阴沉着脸一声不发,许久方才说道:「即便如此,那老夫遵命便是。」 诸宫主也是个心思灵巧之人,他见陆护法发声隐有不悦,便即刻上前好言相 慰道:「哎,本座也不想放弃这寒月宫数百年来的基业,实是那罗门教强盛至斯, 本座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要我寒月宫保存住了有生力量,再待到那罗门教与 正首七派战端一起,我们未必不能从中崛起。」说着踏着步子在紫金阔椅边走了 一圈,抬头叹道:「陆护法,说实话本座现在最为忧虑的还不是此事,而是那九 九传人秦思道,至古以来,九九门人一强损落其后人便有一杰出世,这是天隐一 脉恒古不化的规律,楚御魔是如此,那诸星大亦是如此,再试想那秦思道若一朝 功成,又怎会轻易放过我寒月宫,每当思至当此,教本座怎能不忧。」说罢幽幽 一叹,眼角如有精光闪出,目光熠熠盯向身旁陆护法。 陆护法心下一惊,知道那诸宫主已然看破了是自己故意放走的秦思道,他说 这话的意思是表明了劝自己莫再骄横,若非看在门内用人在即,只怕要出手除之 了,念头方闪,即刻暗运起一身精纯功力,暗暗提防,口中却不紧不慢说道:「 诸宫主不必太过担忧,那秦思道业已中了宫主绛紫璺毒,相信即便被那借还僧救 走也是有死无活。」 「是么?」诸宫主瞥了陆护法一眼,道:「那借还魔僧在无绝四魔中排行第 二,一身九死魔攻委实不在本座之下,若说要解了这绛紫璺毒相信也是不在话下, 再且说他贪淫好色,又有紫蝶那妖精为他穿针引线,秦思道此毒定然有解。」他 说话间却见那陆护法眉间紧皱,右袖间隐隐露出一点森寒光芒,只略一瞧便知其 心所想,一摆手,大笑道:「说到这里,本座倒有件事想交托给陆护法去做,不 知陆护法可否代劳本座。」 陆护法双眸紧盯着诸宫主,面色不变道:「诸宫主但说无妨。」 但听那诸宫主徐徐道:「这件事情说来倒也简单,只需陆护法亲派几名弟子, 在外头散布秦思道的谣言,就说那秦思道为投罗门妖教擅杀同门数十,并将本座 爱妾紫蝶绑架出宫。」 陆护法闻言心中一轻,绷紧的眉头也稍稍缓了下来,知他这是要自己戴罪立 功,对此事过往不究,但又思及秦思道今后安慰不禁心中暗暗担心道:「这老家 伙果然阴险,这条毒计只消一经传出,秦小子即便有生,他将面对的也是整个正 道江湖,再说他身边又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这两人又有何处可以安身立命。」 念及当此心中也是一阵嗟叹,摇了摇头正欲告退,却听门外有人轻叩道:「 奴婢紫云特此前来向诸宫主请罪。」 但见那诸宫主老脸一黑,旋即又恢复如常,嘴角上扬,沉声道:「进来——」 陆护法心中暗道:「这小妮子来的可不巧,这回可有罪受了。」想着她那张 宛如沉鱼落雁的美貌,便即将遭受眼前此人蹂躏,心中便是一荡,连忙上前一拱 双手,告退道:「这事老夫包办了,诸宫主尽可放心。」说罢,瞥了紫云一眼, 长袖一拂,径自推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