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眼里一边流着泪,一边吃力的抱着怀中脸如金纸,气奄息息的秦思道, 向着前方一片含烟抱石的森秀密林中飞驰而去。 她埋着头苦奔了好半晌,忽觉腰间一动,低首望去,却是秦思道一手轻轻拉 了拉紫蝶腰间裹衣,气奄奄地道:「阿……蝶……不管……快走!」 他这句话说的虽是模糊不清,但那紫蝶却知他想说些什么,忙将怀中秦思道 搂紧了几分,摇摇头,呜咽道:「思道别说,再坚持一会,还有一点路就到了, 等我们过了那断崖就不怕他们再追来了,到时候阿蝶给思道找个地方好好养伤, 待思道伤好之后,阿蝶便一辈子陪着思道,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我们再也不分 开了。」说着挂着泪花的小脸颊上露出一片神往之色。 秦思道听了紫蝶此言,睫毛微动,黯淡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 动了动眉,轻轻摇头道:「我……想啊,可……思道……不成了呢。」说着胸前 一阵剧烈起伏,轻轻咳嗽了声,嘴角之上溢出一丝暗红血线。 紫蝶见秦思道嘴角咳出血来,心中痛极,拼命忍住了眼中似欲迸发而出的泪 水,紧咬樱唇道:「思道,为了阿蝶可千万要坚持住,阿蝶今生孤苦无依,好不 容易上天叫我遇见公子,公子若死了,阿蝶也不想活在这世上了,定与公子生死 相伴。」 怀中的秦思道闻言身躯一阵微微颤抖,望着紫蝶近在咫尺的那双挂泪眸子, 幽深得就像一汪秋水,温柔而伤婉,却蕴藏着无比的坚强与勇敢,将他一颗灰冷 的心紧紧包融,脉脉温暖,在她的鼓舞下,不觉苍白的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他 勉力动了动手指,在紫蝶身后写道:「今生今世,此情不渝。」 紫蝶见秦思道重新鼓起求生的勇气,一颗芳心略安,正打算再言行安慰时, 却蓦地听闻后方传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好一个生死相伴,至死不渝,紫蝶, 你可是想好了要与这小子一同上路?」却是诸擎天一脸不岔之色,双手负后,如 风掠地般疾赶而上。 那诸擎天见紫蝶埋首不发一言,只顾抱着怀中秦思道一阵疾奔,面上似有怒 意闪过,但终究笑道:「紫蝶,本座念及旧情,今日再给你一次机会重回本座麾 下,你可愿意?」 半晌不答,待见那紫蝶仍是置己之言而不屑一顾,不觉心下大怒,一股从未 有过的异样感觉猛地袭上心头,面色一变,沉声喝道:「好——既是如此,那就 莫怪本座翻脸无情了。」身形舒展,一拂衣袖,一道暗紫色的光澜至衣袖当中飞 射而出。 那紫蝶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诸擎天的对手,见他出手,唯有咬牙硬撑, 不惜拼上性命用自身背心护住怀内秦思道,只盼着上天念己可怜能帮帮自己,说 来也巧,正当紫蝶豁出自身性命去保护怀中秦思道时,蓦地身后传出「嗤」地一 声碎响,一个紫色人影矫若飞燕,从侧旁稀稀疏疏的林木中一闪而出,用自身身 体,替紫蝶挡下了诸擎天这致命一击。 诸擎天怒气上脑,一心只想杀了眼前这对狗男女,却不料这时竟又有人出来 阻挠自己,一时面皮涨紫,眼中如有凶光迸出,待瞧清了眼前来人之时,心中更 是惊怒交迸,口中喝言如响震雷道:「紫云——连你也要帮那小子么?本座杀了 你——」 他气的面容扭曲,脚下大步转出,如苍鹰搏兔般一瞬之间欺至紫云身前,大 掌夹带一阵刚猛劲风,直往紫云面门之上疾拍而去。 就听「轰」地一声巨响,却是紫云身旁一颗枝干茂盛的苍天古树被掌风炸为 两截,轰然倒塌,溅起的尘土与枯叶飘洒的漫天都是。 原来方才诸擎天怒气上脑,本欲一掌了结了她的性命,然而到了关键之时, 脑中却又想起了紫云过往的种种之好,一时间竟不忍下手,急收内力,将这掌打 偏在她的身后。 风吹云淡,祥云舒卷,两人对立良久过后,诸擎天缓缓闭上双目,从眼前面 容惨白,嘴角溢血,泪流满面的紫云身前踱步而过,却是不置一言。 ************ 却说那紫蝶绝处逢生,有若梦寐,怀中紧紧抱着秦思道,沿道疾奔,直奔到 气尽力竭,再也不能前行一步,始才在林间寻了处隐秘地方躲藏身形,待她休息 半晌,忽见怀中秦思道面色惨白,鼻间气息若有若无,不觉心中大是焦急,忙用 一双素手捧住秦思道的脸颊,在他耳旁疾呼道:「思道,思道,你再坚持一会, 阿蝶马上就能带你离开此处。」 那在紫蝶怀中半昏半醒的秦思道好似听见了她的呼唤,眼皮微睁,眼缝当中 闪过一丝光亮色彩。 紫蝶见了欣喜若狂,知道他此时此刻仍在为自己而努力支撑,念及当此,红 晕上脸,忙俯下头来在他额上轻吻一记,柔声道:「阿蝶这就带你走!」说罢踉 跄起步,也不顾浑身酸软无力,勉力抱起秦思道,娇躯摇摇晃晃向着前方光亮处 一步一步踱行而去。 紫蝶方才在林中一阵疾奔,早就耗尽了全身力气,此时虽能勉强行走,但走 的却是极为缓慢,但见她还未走上两步便已是摇摇欲坠,似欲摔倒。 「不、不行,我怎能比思道先倒下,一定要坚持住,还差一点儿,我们就自 由了。」紫蝶猛地摇了摇螓首,转而将秦思道腾挪上背,待系弄安妥后,复又晃 荡起身,向前艰难行去。 就这么一步三晃间,两人终于行出密林,映入眼帘的是两座相距十数余丈的 悬崖绝壁,左右环石,下临百丈深谷,其间沟壑之处乱石粼峋,纵横交错,险峻 异常,其中有一条碗口粗的乌黑铁链横跨两边峭壁,想来若非轻功绝佳之人,绝 难行过此桥。 紫蝶见了眼前铁索桥,不禁心中暗暗叫苦,就算自己气力尚在之时,要过此 桥也是异常艰难,更何况此时自己累的几乎脱力,身后还背了个百来斤重的秦思 道,思前想后,看来要过此桥得另寻方法了。 她正自踌躇着该如何过桥间,忽见悬崖对岸一块高高凸起的巨大岩石之上, 摆放着一鼎巨大金钟,钟身约有两丈余高,八尺余阔,上面雕刻着一尊满口念语 的巨大佛像,钟上盘腿坐着一个身着大红袈裟的长眉僧人。 紫蝶见了那长眉僧人眼前蓦地一亮,心中暗思道:「不知这老和尚为何会坐 在这里修行,瞧他样子也定是一个武艺极为了得之人,不如我便求他帮忙带我与 秦郎过了此桥。」 ??? 念头方生,当即脱口呼道:「大师,大师,小女子有事相求……」 ??? 她兀自口干舌燥叫了半晌,那长眉僧人却连理也不理,宛如老僧入定般盘腿 坐于巨钟之上一动不动。 紫蝶心中大为焦急,那诸擎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到,自己若不能及时渡 了这桥,待他赶到时自己与秦郎两人定是个有死无生的局面,念及至此,更是大 声哀求道:「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大师怎忍心见小女子陷于危难中而见死不 救。」 紫蝶正自苦苦哀求,却不料话音方落时,悬崖绝壁之上倏地吹起一阵猛烈飓 风,将地上无数飞沙碎石高高吹起,盘旋于空,凝聚成一块巨大方石。那巨大方 石在空中旋转了几个来回,正欲向下方猛压而下,却蓦地听闻「咚」地一声悠悠 钟鸣,空中那巨大方石被这钟声一扰,登即散成无数沙石碎子铺天盖地般洒落满 地。 便在此时突听一声大喝道:「我寒月宫的私事何时轮到别人插手,借还僧, 你罗门教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但见那长眉僧人眉眼不睁,呵呵笑道:「诸宫主,既然来了却为何不出来相 见呢?这般藏头露尾可不像你的作风。」 说罢,长眉僧人蓦地睁眼,目光如电盯向对岸紫蝶高高耸起的酥胸之上,喉 结耸动,许久方道:「阿弥陀佛,姑娘须知有借必有还,姑娘可想好了方才所求 老衲之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