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天都陈卓端详着手里头的剑令,五寸馀长,触之冰凉。在拆看了刘晏平让陆金风转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后,他才知道这枚剑令中竟然还承载着天华剑宗宗主刘晏平的真元,以及一缕强大的剑意。这缕剑意与剑华峰上试剑石中的剑意有类似之处,但明显更为霸道,杀意凛然。如果他能够把这一缕剑意用好,便可以做到他在此前不敢想的事情。不仅可以越境击杀通玄境的修士,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连将神念境的高手也能重伤。只要时机得当,他就可以凭借这一枚剑令在顷刻间扭转形势。刘晏平还在信中还说到,皇帝此番召他进天都,应该不会为难他,但事无绝对,若他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向陆金风寻求帮助,有事也要多问问陆金风。在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刘晏平还顺道向陈卓介绍了一番陆金风的身份。陆金风与景国皇室算是沾亲带故,其姑姑曾为皇妃,颇受当时的皇帝宠爱,陆家也因此风生水起了一阵。陆金风便在家道中兴的时候进了剑宗,后来回到天都独居,多年以来与天都的各派权贵都保持着联繫,在天都有着深厚人的脉,这也是陆金风为什么不到神念境的修为也能够成为剑宗客卿的原因之一。这些事情都釐清楚后,陈卓最为在意的便是皇帝陛下此次召他回天都的意图了。赏赐?拉拢?他认为应该不外如是,但他却又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神监司并不如天策府那般招摇,没有直接将府门设立在最是热闹的陵安街上,而是相对低调的设在城东,靠着未央宫,又和太常寺隔街相望。然而景国内近乎所有权贵,都对这个地方怀有深深的戒备与恐惧,从神监司门口经过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一股冷意,寒到了骨髓一般,他们甚至不愿往神监司内多看一眼。天牢就在神监司内,儘管神监司仅设立十年时间,可却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神监司的天牢中受过刑罚,也不知道在这里面埋葬了多少文臣武将。沐颖作为神监司的掌司,对那些权贵的想法她并不会在意,见过一身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吏部的唐尚书之后,她只是微微蹙起秀眉,吩咐了一句:「先缓缓,别审死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处理,要看陛下还有皇后的意思。」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唐尚书其实已经在严刑之下说出了不少重要的消息,譬如供出了另外五位与靖王还有着密切联繫的大臣,其中还有一位是二品重臣。如今看起来唐尚书应该已经吐露得差不多了。沐颖目露思索,一天下来琐事不断,她却没有流露出什么疲态,久居掌司之位所形成的威仪经常让手下的人忘了她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这几天除了唐尚书外,让她在意的还有两个事情。恰好,这两件事都与天离剑有关。当初在断风山争夺天离剑的时候,天下五大宗门里唯有梵音寺还有玉龙山没有到场。由于景国在八十年前曾经进行过大范围的灭佛,诛杀各州僧人,毁佛像,禁民信佛,所以对中原佛教造成了摧毁性打击,儘管到了凌云这一代皇帝,对于灭佛一事已经不甚热衷,但佛教僧人依旧很少在外走动,加之争夺天离神剑一事,对于那些正统禅宗子弟而言,算是犯了贪戒,因此梵音寺的僧人没有去断风山凑热闹,倒也是情理之中。梵音寺说得过去,玉龙山没有到场却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玉龙山的人之所以没有出现,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便是在天离剑出世的时候,玉龙山正面临着比争夺天离剑还要重要的事情。意识到不对劲的沐颖当即着手调查玉龙山,发现在一年前,玉龙山便陆续将云游在外的弟子召回宗门之内,如今更是闭门谢客。得到这个消息后,她便愈发觉得此事不寻常,果不其然,在顺籐摸瓜的追查下去之后,她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玉龙山掌教张术玄,极可能要证得承天境大长生。自八十多年前天玄宫宫主——当时的景国国师羽化之后,中原再无承天境修士,若是消息确凿,意味着八十多年后中原再次出现了一位承天境修士,而这将会是一件影响极为深远的大事。至于另外一件事,则是和被押回神监司的吴泽旭有关。吴泽旭失去了他是如何得到天离剑的那部分记忆。这让沐颖觉得很蹊跷。让一个人失忆或许不难,可要单独抹去某一段记忆,便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不确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吴泽旭被天离剑反噬的缘故,还是被人有意为之的结果。当她想到后者这个可能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几分寒意,下意识的紧了紧裙裳。沐颖抬眼望向窗外的苍白天地。大雪纷纷扬扬,灰色的沉雪不断被纷乱的新雪所覆盖,谁知道在纷乱之下,又藏着怎样的黑暗?…………陈卓一连在黎阳楼内静候了两天时间,儘管得到了最好的上宾待遇,却迟迟没有等到宫内的召见。他看了一眼桌上摆满的山珍海味,眉头微微一皱,决定出去走上一遭。刚出门,他便感觉到了一些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当他离开的黎阳楼后,这些视线仍旧没有消失,依旧若有若无的跟在自己的身上。他心头微微一动,知道这是有人在监视自己,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做,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天都之南便是淮河,岸边常常停靠着许多画舫,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花满楼,因为南岸有大片的海棠花,极为动人,让人看一眼便想起了画舫之中的温柔乡,只可惜如今是隆冬,所以花满楼这名字便极为应景。左相之子周珣就是花满楼的常客,要说打听消息的话,勾栏画舫乃是不二之地,进了里头竖起耳朵便能听到许多平日不知道的消息。但对陈卓来说,却是能不去就不去的是非之地。天都最是繁华的地段,便是陵安街了,不仅有景国修士皆心往神之的天策府,许多达官权贵的府邸也在陵安街的附近,陵安街以北就是未央宫,往南便靠着淮河,是一寸土一寸金的地儿,能够在那边买座府邸的大都是权势惊人之辈,其中便有当朝的左右两位丞相。陈卓当时听吕从秀说起天策府就在陵安街的时候,心头便是一动,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当时在断风山里的惊鸿一瞥,许是因为那名存实亡的婚书,抑或是因为那道身影过于完美,自从见了凌楚妃那一面之后,陈卓便时常会想起她。儘管在天华剑宗的时候,他经常听弟子们说起无忧宫的这位圣女,可那时候也并没有多少强烈的感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罢了。可如今却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在那道完美的倩影浮现在心中的时候,他便不自觉失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天策府之前。那是一座像是道观一样的建筑,佔地近三十亩,看起来极为巍峨壮观,正门有禁卫把守,十分森严,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却很少有人驻足观望,唯有陈卓呆呆看了半晌,便在禁卫注意到他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这位兄台看起来对天策府挺感兴趣啊。」陈卓这才回过头,便看到了一个比他还显年轻的少年,甚至可以说是稚气未脱,约莫十七八岁,不过身上却有种不一般的贵气。陈卓一见这人比自己还小,戒心也就消了几分,笑道:「多谢这位公子提醒,在下刚来到天都,早就对天策府有所耳闻,如今一见,不由失神了。」少年嘿嘿一笑,道:「没事,天策府也不是什么洪水勐兽,比起神监司那个地方好多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看不过瘾的话多看几眼便是。」,陈卓苦笑起来,只当是他在寻自己开心,道:「真的不必了。」少年很是热情,忽然道:「看兄台刚才的眼神含情脉脉的,莫不是有心上人在天策府中?」陈卓连忙摇头道:「没有的事情,这位公子不要取笑我了。」少年哈哈一笑,旁边的女婢忽然唤了他一声,似是在催促着什么,他留了一句「有缘再见」后,便先行走了。陈卓瞧了那随行的女婢一眼,生了一张桃花脸蛋,身段婉约,气质上乘,便知道这个少年身份绝非一般了,不过在天都这个地儿,碰上什么权贵子弟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他摇了摇头,便离开了陵安街。回到黎阳楼,当他推开门,看到房内坐着的那道倩影之后,不由的微微一怔。第四十四章、不请自来陈卓没想到会有人不请自来,更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神监司的那位美人掌司。沐颖今天还是穿着一袭优雅的白裙,胸前饱满非常,在扎紧的缠腰上方,挺出两座浑圆的隆起,陈卓在乍见这位美人掌司的瞬间,竟不自觉拿她与永明郡主凌楚妃相比,凌楚妃的身材比例完美,腰细胸大,双腿修长,已然堪称人间绝品,可沐颖与其相比也不见逊色,算是各有千秋,儘管胸前玉峰不如凌楚妃来得坚挺,可在丰腴上却犹有过之。如今沐颖正翘着脚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紧紧相捱,在裙子上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大腿的诱人轮廓,再加上她因为看见陈卓进门而露出的澹澹笑容,只觉刹那间冰雪消融、满室生春。「没有想到这么快便又与陈公子见面了。」陈卓有些拿捏不定她的目的,而且也认为这位掌司这么不请自来也不太合适,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我也没有想到沐掌司竟然亲自来找我。」断风山上他与这位美人掌司争夺天离剑的时候便算是结下了樑子,他儘管明白沐颖应该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可他也不觉得沐颖会有多么宽宏大量。「叫我沐姑娘便好。」「好,沐姑娘。」沐颖微微点头,美眸扫了一眼週遭,轻笑道:「陈公子这里可是奢华得很,比起神监司气派多了,我很喜欢这里。」陈卓道:「沐姑娘说笑了。」沐颖露出一个微笑道:「所以,我以后还会常来。」陈卓眉头微微一挑,换一位千娇百媚又才华横溢的女子这么说,或许真的是豔福不浅,可这人是沐颖,令天都无数权贵闻之发寒的神监司掌司,便让他觉得颇有几分不好的感觉,尤其是想到不久前离开黎阳楼时那几道如影随形的目光,这样的感觉更强烈了几分。沐颖似笑非笑的说道:「奉陛下的旨意,陈公子在天都的这段时间里,我将会负责陈公子的安全。」陈卓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这嘴上说着是保护自己,实际上是监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真要多谢沐姑娘了。」沐颖微微一笑,道:「陈公子不必客气。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和陈公子说,由于我还在掌管神监司,平日里事务繁多,到时还请陈公子能够体谅一下……此后若是想要做什么事情,还请提前告知我一声,好让我心里面有个数。」陈卓看着这位玉靥动人的掌司,平静问道:「这也是陛下或者说皇后的意思?」沐颖道:「这是我的意思,不过我想,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会支持我的。」她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这位少年,自从与陈卓在断风山上照过一次面后,便对这个少年多了几分兴趣,不仅是因为陈卓从她眼前夺走了天离剑,还因为这个少年与凌楚妃有过婚约,儘管随着天玄宫被废除,这个婚约也已经名存实亡,可随着陈卓得到天离剑,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陛下如今想要借这事来做些什么,那婚约倒也未尝没有再被提起的可能。她与凌楚妃儘管有些时候会暗中较劲,可感情其实还算不错,陈卓既然有可能会与凌楚妃结为夫妻,那她就更该关注一下了,正好也顺应陛下还有皇后的意思。陈卓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陛下?」沐颖道:「陈公子不要着急,过些天就能够见到陛下了,或许还会有惊喜。」陈卓露出古怪神色:「惊喜?」沐颖轻笑道:「到时候便知道了。」…………天华剑宗,云华峰。秦华阴沉着一张脸回到房间,狠狠往桌上一拂,将桉上放着的事物全部掀翻在地,听着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看着一下子变得狼藉无比的房间,他脸上的怒意逐渐平複下来,再次变得古井无波,似乎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他那双眸子里泛出的一道道血丝却暴露了他这些天的心烦意乱。这些日子以来,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在云华峰弟子心目中的地位正在不断下跌,而这一切都是陈卓造成的,如今陈卓得到了天离剑,飞上枝头就成了凤凰,那帮牆头草便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不与自己过多接触,表面上看去依旧恭恭敬敬,可他却能够清晰感觉他们态度上的变化。曾经风光过的他,此时感受到以前恭维过自己的人开始对自己不冷不热,心情可想而知。甚至前阵子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墨阳,现在也已经转投了从天都来的那个左相之子周珣。此前墨阳没少对陈卓使过绊子,如今见势不妙就去寻找一个更大的靠山,还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家伙……秦华微微眯眼,轻声自语道:「我这树也还没倒呢,这些牆头草的反应倒是挺快,待我出关破境之后,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后悔。」…………卷经阁上,何薇薇踮着脚尖将最后一本剑经取了下来,感受着几本厚实的剑经正紧紧贴在自己傲人的胸脯上,不由得意洋洋的哼哼了两声。自从她爹娘答应了她,只要她破境凝元便允许她前往天都后,素来对修炼不怎么上心的她忽然之间就转了性子,不仅开始频繁请教何有才夫妇关于修炼上的事情,而且跑卷经阁也跑得更加勤快了,等她做足了准备,便要再次闭关,一举突破到凝元境。然而,眼看着距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她那充满期待的好心情却让某个人给坏了。天都来的那个纨裤很是烦人,这几天来卷经阁的时候,三番五次遇到了那家伙,就像是苍蝇一样烦人。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她还只觉得是巧合,可到了后来,她也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巧合,那家伙纯粹就是故意的。天华剑宗里也不是没有弟子仰慕她,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周珣这样厚脸皮的家伙,她都没给周珣什么好脸色,可周珣还是一如既往的纠缠着,更加惹得她厌烦。何薇薇怨念不小,她最近几天每次来到卷经阁都会撞见周珣,不必想,肯定是宗门内哪个没骨气的家伙被周珣给收买了,要让她知道了谁天天洩露自己的行踪,定然要好好教训那个人一番,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幸亏本小姐聪明,这一次天没亮就来卷经阁了,现在天刚亮我就回去,那个烦死人的家伙肯定想不到!」何薇薇一面走出卷经阁,一面在心里暗自得意,然而前边忽然传来的一个声音却让她俏脸上的得意顿时一滞:「真巧,何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何薇薇抬起头来,便在卷经阁门口的不远处看到了那张讨人厌的脸,这让她禁不住皱起了秀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周珣看着眼前这位胸前有十足份量的女子,笑眯眯道:「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今日起得早,正寻思着走动走动,不曾想就在这里遇到了何姑娘。」都说多些朋友好办事,便是这么回事,那墨阳有意跟自己套近乎,他也不介意在人生地不熟的剑宗多个「朋友」,而且有墨阳这么个「朋友」,也确实为他带来了许多便利,这些天何薇薇的行踪,便都是墨阳提供给他的,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这些天这么多的「巧遇」。何薇薇俏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烦,她才不想要和这个家伙「有缘」,冷冷道:「周公子可真有雅兴,只可惜我并没有什么闲工夫,便先走一步了。」说着便要抱着已经在阁内挑好的剑经离开。周珣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何薇薇,注意到少女脸上浮起的怒意,他却丝毫不引以为意,只是没皮没脸的笑道:「何姑娘最近这么认真刻苦,应该是为了突破到凝元境吧?」何薇薇瞪了他一眼,道:「要你管!」说罢便要离开,可周珣却寸步不让,她往左边走,周珣便往左边移了一步,她往右边走,周珣也往右边挪了一步。何薇薇不耐烦了,只觉得面前这张脸变得越发惹人讨厌,黑着脸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嘛?」周珣倒不觉得此时的何薇薇凶神恶煞,相反还让他愈发想要征服这个剑宗的女弟子,他笑了笑,道:「何姑娘稍安勿躁,听说你最近正在为突破凝元境做准备,我这里刚好有丹药可以助你。」何薇薇看了眼他从怀中取出的元灵丹,冷哼一声道:「你当我跟你一样,修行就是为了摆个好看的花架子?元灵丹虽然千金难求但也只是取巧而已,依赖外物进境,如何比得上自己实打实的突破,这根本称不上是修行。不过,我想这样的道理,周公子应该不会明白。」周珣微微一怔。便在这个时候,何薇薇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周珣回过神后,眼见好不容易逮到的猫儿就要从身边熘走,心下一急,下意识就伸出手来抓住了何薇薇的小手,刹那间,那柔若无骨的美妙手感让他心头一颤。「你做什么!」何薇薇好似触了电般,飞也似的抽回了自己的柔荑,玉靥上不自觉浮起了羞恼的红晕,似是因为受了惊吓,她那好似要撑破衣襟的巨硕玉峰正不断起伏着,她羞怒的看着周珣,道:「我可告诉你,这是天华剑宗,不是能够让你为所欲为的地方,你要再这样,休怪我不客气了。」周珣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一面回味着那瞬间的柔腻手感,一面笑眯眯道:「此番是周某人唐突了,何姑娘不必紧张。其实你若是不希望借助外物,想要稳扎稳打,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挺适合你。」他不由分说的又从怀中取出了一瓶丹药。「凝神丹相比元灵丹就更适合何姑娘,想要顺利破境,平稳的心境也不可或缺,这丹药便有凝神静心之效,有了这个东西,应该能够为何姑娘此番突破助力不少。」周珣说的不错,凝神丹对于此时急切想要破境好早日去天都找陈卓的何薇薇而言,确实能够发挥不小的作用,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弊处。然而,经此一见对周珣更加厌恶的何薇薇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道:「你是白痴么?」周珣皱眉望向她。何薇薇道:「我爹是何有才,已是明华峰的峰主,你觉得我会缺凝神丹?我告诉你,我不稀罕!」说完这话,她便抱着剑经直接离开了。这一次周珣并没有阻拦。他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玩味,轻声道:「有味道,我喜欢……」第四十五章、天玄书院陈卓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书着的「琼露殿」三字,心中颇不平静,与沐颖在黎阳楼内照过一次面后,他又等候了两天,才终于等到了宫内的召见。这次召见是在皇帝的御书房里,这说明皇帝应该还有些话想要与自己单独说,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唯一让他摸不清楚的是,此番召见他,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思绪百转之间,骤然一声轻喝让他回过神来:「不得佩剑进入,把剑交给我。」一个太监正看着他,并伸出手来。陈卓看了一眼随他而来的沐颖。沐颖说道:「让他直接进去吧。」有了她的这句话,殿前的侍卫才终于放行。到了房门前,沐颖便停下脚步,道:「陈公子可以进去了。」陈卓微微点头。凌云正坐在椅子上等陈卓,而且身畔还站着一个人,身着一袭深色长袍,看着约莫四十不到,眼睛微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是神念境的真人。陈卓施礼道:「见过陛下。」「不必多礼。」凌云摆了摆手,旋即望向站在面前的少年,目光有些複杂,感慨道:「年少有为,又得天离神剑认可,前途无量。如今看到你,我好像又看到了你那才华风采俱皆令世人钦佩的父亲。」陈卓抬眼看了凌云一眼,道:「陛下过奖了,如今的我远远及不上我爹。」凌云看着少年那张英气十足的面庞,轻声道:「十年时间,你在剑宗那里过得不好,朕知道……只不过朕乃一国之尊,当以朝廷社稷为重,许多事情即便是朕,也不能够照着自己的意愿来做。」「欲达高峰,必忍其痛,而且对我来说,能够活着,便已经很满足,陛下不必介怀。」「听得出来,你心里面有些怨气,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不敢。」「这么些年来,你应该有不少事情想要问我吧?」陈卓沉默了下来。凌云目露几分追忆,轻声道:「你有疑惑很寻常,对于当年的事情我也有许多迷惑,彷彿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纵一般。当年我之所以发起兵变,也是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不那么做,最后死的人只会是我。对于我发起兵变一事,你父亲并没有表明支持或者反对,甚至直到那场兵变将要结束的时候,你父亲也没有真正出手,只是以冷眼旁观。」「那为什么……」「外面都传说你父亲在长兴宫兵变的时候曾与一位神秘强敌交手,最后落下难以痊癒的重伤,这话确实不假,只是外人只知其一,却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在我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及其厉害的高手来刺杀我,不过被你父亲拦住了。只是那个刺客修为极高,即便陈国师乃是接近承天境的修士,仍旧与那个刺客打了个两败俱伤,刺客当场死了,化作飞灰,而你父亲也因此重伤不治。」陈卓的目光闪过几分不解,按照凌云的说法,当时他父亲陈尚泽本就不想插手皇室的这些事情,为什么最后又会出手救凌云?还有,那个刺客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当时前去靖难的三位皇子中的哪一位请来的帮手?凌云眸子里露出几分钦佩:「陈国师是真正的社稷之臣,心怀天下,最后谁来坐这一把龙椅,他其实并不关心,他所关心的只是景国是否能够安泰长甯。当年朕是为民心所向,因此陈国师儘管不支持朕发起兵变,但也没有表现过反对,至于最后为什么会救朕,只是不想景国陷于战乱。」陈卓闻言才在心中长长一歎,关于这一点,他知道凌云没有说错,他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凌云轻声道:「至于刺客的身份,当年的我也有许多疑问,曾经怀疑过是其他三位皇子请来的帮手,但我登基之后便着手调查,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陈卓目光微微一动,那这刺客究竟是何方神圣?「那神秘刺客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隐世宗门,这个宗门早在景国立国前数百年就存在了,比天下任何宗门的曆史都要悠久,其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陈卓心中震撼莫名,问道:「敢问陛下,这个宗门是……」凌云道:「这个宗门名为天隐门,不过如今的天隐门也已经与千年之前不一样了。在两百年前,天隐门便一分为二,儘管两处宗门在哪犹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一个便与你有关。」陈卓闻言禁不住动容:「与我有关?」凌云道:「应该说与你的母亲有关。」陈卓闻言心神一颤,他想起了姨母白洛华。白洛华在与他云雨之欢之后,便提过他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体质血脉,显然还有事情瞒着他,他在当时便猜测白洛华隐瞒的事情很可能关係到当年他爹娘出事的真相以及其他的一些秘密,如今看来,难道与凌云所说的这个天隐门有关?便在他思绪千转的时候,凌云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似有所指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什么。」陈卓摇头道:「我爹娘并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但我自己根据我爹娘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知道了一点,但不多。」陈卓隐瞒了关于白洛华的事,只称是他自己发现了一点秘密。凌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道:「天隐门一分为二,你娘亲属于其中一脉,而当年刺杀朕的高手,则属于另外一脉。当初的长兴宫兵变,看似只是皇室在争权夺利,可仔细一查,便会发现其中有天隐门的影子……天隐门便是我所说的那双在暗中操纵却又看不见的手,当年的一切,也许和天隐门两脉的角逐有关。」说到后来,他的眸子已经微微眯起。陈卓额前不自觉泛起细密的汗水,他能够感受到凌云的话语中含有对天隐门的怒意。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儘管夸张了一些,但他此时却能够清晰感受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庞大压力,犹如一座巨山压在肩头一般。如果这一切都如凌云所说,也怪不得他感到愤怒,天隐门竟敢以景国为棋枰,操纵天下,已经是在挑衅帝王的尊严,而这一切与天玄宫也有着莫大的关联,陈尚泽当时作为国师应当是知道天隐门的,而陈卓的娘亲就是天隐门的人……天玄宫最后覆灭,颇有几分引火烧身之嫌,甚至因此牵连皇室……只不过,眼前这一切都只是凌云的一面之辞,或许凌云说出了一些真相,但谁又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似是看出陈卓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凌云轻声问道:「你不相信朕说的话?」陈卓垂首道:「小子不敢。」凌云道:「你不愿轻信也实属正常。」说罢凌云拍了拍手。不知何时,一道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凌云的左侧,待到认出此人身份之后,陈卓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魏长老!」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灰袍,儘管面色有几分沧桑,可目光却锐利无比,在他望向陈卓的时候,眼中也流露着感慨:「没想到十年之后,你便已经是天离神剑的剑主了。」陈卓紧紧看着他,不可思议道:「魏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所说的这位魏长老,名为魏无道,为天玄宫太上长老,传言距离承天境也仅有一步之遥,在天玄宫中的地位甚至不在宫主之下,宫主陈尚泽闭关之时,便由魏无道代掌天玄宫,这也是陈卓在看到魏无道的时候会如此失态的原因。魏无道轻歎一口气:「十年之前那事有些蹊跷,陛下想要追根究底,便在天玄宫被废除之后找到了我,正好我也想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因此与陛下一拍两合,开始了十年之久的追查。」陈卓深深吸了一口气,儘管已经预料到此番进宫不简单,然而他还是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不简单,不仅从凌云口中得知了许多惊人的秘辛,而且还见到了曾经的天玄宫太上长老魏无道。便在他心神难以平静的时候,凌云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春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如今朕与魏长老,有重建天玄宫的意思,正好趁着你得到天离剑这个契机,准备着手操办这件事情。不过如今这个时候,再叫做天玄宫未免有点不太妥当,朕决定将天玄宫改作天玄书院,此番召你进宫,除了想看看你之外,便是想要请你来担任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陈卓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旋即又狠吸了口气,抬首望向凌云,问道:「客座院长?」他马上又冷静了下来,当初废除天玄宫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皇帝凌云。眼下凌云在告诉了自己一番秘辛之后便峰迴路转,忽然提起了重建天玄宫的事情,让他心动之馀,也升起更多的疑惑,凌云如今重建天玄宫,还改名为天玄书院的目的何在?这件事情又与天隐门之间有着什么关係?「此番重建天玄书院,诣在广招贤才,栽培真正效命于朝廷的修士。并且希望能够通过这件事,重新召回分散在天下各地的前天玄宫旧人。此后前天玄宫的功法也将回归天玄书院,算是为天玄宫接续传承。这件事情不论是对于朝廷还是对于天玄宫旧人都有好处,你作为天玄宫的前少宫主,此事你应当参与进来,不过鉴于你已经拜入天华剑宗,又过于年轻,便将主持书院的事务交由魏长老,为你留下客座院长之位,不知你意下如何?」凌云望向神色颇为不平静的少年,等着他的回答。…………在天下人还没有从天离神剑认主这件事情上彻底回过味来的时候,天都那里再次传出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凌云在朝会上宣佈——即日开始在天玄宫旧址上重建天玄书院,广招贤才,并任命成为天离剑剑主的天华剑宗弟子、前天玄宫少宫主陈卓为天玄书院客座院长,一个月之后摆下青云宴,届时天下宗门皆可赴宴,为天玄书院的建成来贺。这个消息传出来,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天下人自是不必说,皆是议论纷纷,许多宗门闻风而动,准备前来天都凑这次热闹。五日后,天都已经比平日热闹了许多,街上人流如织。一辆奢华无比的车驾缓缓驶入陵安街,驾车的车伕束髮佩剑,气机绵长,驾喝声浑厚有力,一看便是个高手,若是搁在平时,这样的车伕配上同样不一般的车驾,定然要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可在眼下这个关节,对于这种事情天都百姓却是已经见怪不怪。然而就在车驾的帘卷翻动之时,忽然伸出一隻纤细的玉手,许多人忍不住望了过去。儘管看不清车驾内女子的容貌,可光是这么一隻手,便已经足够令人心醉。江湖上曾有这么句话,看女人该先从腿开始瞧起,再来是胸前的玉峰,精緻美丽的玉靥,最后才是手,可真正的老江湖,却知道,欣赏女人还得先从一双手瞧起,看一双柔荑,不仅能看出身姿与容貌,还能看出一个女人的气质、乃至地位。而今盈盈露出车窗,轻轻拉住帘卷的这隻玉手,便如同兰花一般优雅、纤长,如脂般的白腻,充满着勾人心魄的魅力,那嫣红的指尖,犹如五朵绽放的玫瑰,一举一动之间,都彰显着主人的美丽与高贵。不少人都禁不住在心底里好奇起来,这一位女子是哪个世家豪门里的千金?众人目不转睛,便在车驾停下之后,终于目睹了车厢内那位千金小姐的风采,一袭昂贵的织锦衣裳,更衬得她气质更加高贵动人,细雪般的额头上描着几瓣嫣红的梅花,显得尤为鲜豔美丽,与那张精緻的桃花脸相得益彰。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被称作江南隋珠的烟雨楼楼主亲传弟子黄彩婷。只见她轻咬红唇,喃喃道:「听说他在黎阳楼内住下了,一会儿把琐事安排妥当了,便去黎阳楼找他吧。」第四十六章、登门凌云的动作很快,天玄书院的事情定下来后,马上就着手让工部翻修天玄宫主殿。不过,因为天玄书院建成尚需时日,所以作为客座院长的陈卓这些天还是在黎阳楼内住着。陈卓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两瓶丹药,目露思索之色。那天凌云除了和他说当年的秘辛,提了重建天玄书院外,还对他进行了封赏。其中便有一个侯位、一座府邸、还有两瓶景国皇室独有,引江湖之人垂涎三尺的疗伤圣药玄龙丹,赏赐极为丰厚。但陈卓以「无功不受禄」为由婉拒了封侯和府邸,只接受了这两瓶玄龙丹。他看出凌云想要拉拢他的意思,但他并不能完全信任凌云。不过,在重建天玄书院这件事上,凌云算是压到了他的命门,饶是有着诸多顾虑,但他还是难以拒绝。他确实有兴复天玄宫的渴望,而且有这个身份之后,他要追查当年的真相,也能够更加方便。「如今陛下已经将天玄书院的事情昭告天下,并且在文书中提及了想要召回天玄宫旧人,并从优待之的意思,不知可以趁此机会见到多少旧人?」想到召回天玄宫旧人一事,陈卓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在断风山上遇到的徐文然,如果徐文然没有对自己说谎的话,他应该还没有加入任何门派,如今依旧是一介江湖散修,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前来天都?除了徐文然外,陈卓还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人便是他的堂姐陈璇,十年前的时候,陈璇便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身段窈窕,容貌俏丽,还是天玄宫年轻一代极为出名的天才,尚未及笄便风华初露。只不过在陈卓去了天华剑宗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堂姐,天玄宫出事后他曾听说陈璇离开中原去了北方,却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年还在天玄宫的时候,这位堂姐便对他颇为照顾,他也对与陈璇重逢抱着一丝期待。便在陈卓思绪发散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黎阳楼仆人的声音:「陈公子,有位自称来自烟雨阁的客人想要见您。」陈卓听到「烟雨阁」三个字后微微一怔,在心中下意识闪过一道窈窕的倩影,难道是她?他并不十分确定,开口道:「是位女子吗?」「是的。」「请她进来。」此番拜见自己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被称作江南隋珠的黄彩婷。黄彩婷袅袅娜娜的走进门来,身着一袭明媚的红裙,妆容精致的脸蛋上带着盈盈笑意,尽管陈卓现在也已今非昔比,见过的貌美女子不少,便是如凌楚妃、沐颖这样的女子也都已经见识过,可此时依旧被黄彩婷的美丽所惊艳。不仅玉靥迷人,而且身段儿也是玲珑曼妙,柳腰纤细,可堪一握,肩胸薄薄一片,却不露骨,饱满的玉峰撑起了抹胸上缘,加上她那一身用上等的云锦面料、孔雀羽线制成的红裙,当真是「眉黛将夺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而眉间的那几瓣红梅,更是将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高贵升华了几分。黄彩婷注意到陈卓的目光,脸颊也跟着发热,澹澹的红晕登时浮了上来,将那张玉靥衬得愈发动人。为了这一次的见面,她可是足足对着镜梳妆了两个时辰,直到无可挑剔后才终于出了门,如今能够成功吸引到陈卓的注意力,也让她发自内心的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欢喜。对她来说,婚姻大事从来都是和利益牵在一起的,给自己作价,给对方作价,差不多门当户对后,便过门成亲,两家人成为亲家,相互扶持,总的来说便是这样。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陈卓产生了一种无关利益的情愫。她若无其事的摸了摸脸颊,指甲上嫣红的蔻丹与白里透红的肌肤相得益彰,她羽睫微垂,轻声道:「陈公子……可是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陈卓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在下失礼了,黄姑娘快请坐。」黄彩婷盈盈一笑,优雅的坐了下来,道:「恭喜陈公子喜事连连,先是成为天离神剑的剑主,如今又得到皇上的赏识,成为了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一下子就成了令天下人敬佩的大人物。」陈卓发现这一次相见,黄彩婷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魅力,一不留神,便要被撩得心旌摇曳,他稍稍定了定神,道:「黄姑娘过奖了,却是不知道黄姑娘此番来到天都,所为何事?」黄彩婷道:「天玄书院的消息传遍天下,我听说之后也有些意动,加上我家在天都有些产业,家父让我过来照看一二,所以便来了。如今适逢陈公子就在天都,便为陈公子送上一点薄礼,一来感谢陈公子在断风山的搭救之恩,再来便是祝贺陈公子。」她拍了拍手,便有下人拿了两盒很是精致的茶叶进来。陈卓诧异道:「黄姑娘这是……」黄彩婷笑道:「这是江南道独有的碧湖春茶,一点心意,还请陈公子不要推辞。」「黄姑娘真是太客气了。」陈卓禁不住苦笑,也算是默认收下了,忽然想起什么,他道:「上次在断风山的时候,我见你那位车伕伤得不轻,不知现今如何?」黄彩婷道:「劳烦陈公子挂念,何叔已无大碍,但还需静养,不宜奔波,此番便没有随我一同来到天都。」陈卓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他并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平日何薇薇与他相处的时候,也都是何薇薇开的话头。但好在黄彩婷是个妙女子,总能找到有趣的话题。黄彩婷抿嘴一笑,有意无意道:「陈公子平日用茶应该不多吧,这个碧湖春茶要想沏好,还需一些讲究,不若趁此机会,我与公子讲解一番。」话都说到这里了,陈卓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来到檀几边上席地坐下,黄彩婷一面沏茶着一面细心讲解,也正好趁此机会与陈卓多些接触的机会,黄彩婷能够被称作江南隋珠,可不仅只是因为姿容绝色、出身富贵,还因为她很是擅长察言观色,并且能说会道,轶闻典故信手拈来,妙语连珠,一下子便让两人的谈话变得有趣起来,不知觉间,她便已经成了此番谈话的主导者。不知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两人杯中的茶已沏了两次。黄彩婷端起茶杯,红唇微启,轻轻抿了一口,道:「陈公子这么优秀,不仅是天离剑剑主,现在还是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在天华剑宗里,当得到不少女弟子的青睐吧?」陈卓闻言目光微微恍惚,想起了离别时师姐何薇薇的那一吻……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他有些不确定道:「应该算有吧。」黄彩婷羽睫轻轻一颤,轻笑道:「那陈公子便要好好珍惜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陈卓苦笑摇头:「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将重建天玄书院的事情办好。」何薇薇对自己有意他知道,而且还有一位与自己已经有过云雨之欢的白洛华……黄彩婷目光一动,露出几分狡黠,轻声道:「陈公子所言极是。」便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仆人的声音:「陈公子,有位自称是天玄宫旧人的男子想要求见您。」陈卓闻言目光一动,是徐文然吗?黄彩婷浅浅一笑,起了身道:「天色也不早了,便先不叨扰陈公子了。」陈卓起身相送:「黄姑娘慢走。」……黄彩婷身姿摇曳的往黎阳楼外走去,正兀自计较着自己方才在陈卓面前的表现,忽然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道身影,她那如远山般的秀眉微微一蹙,却没有想到会在天都碰到这个家伙,尤其还是在这黎阳楼外,难道这个家伙就是什么天玄宫旧人?尽管觉得很是意外,但她却一点也不想在这里与这家伙照面,她直接扭头看向别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只可惜,她想要视若不见,那个人却偏生要——「这不是烟雨阁的黄姑娘么,怎么来天都了,莫不成也是为了天玄书院的事而来?」黄彩婷权当作没听见,斜了他一眼,径自离开。徐文然倒也不引以为意,嘿嘿笑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转,惊喜之余也开始琢磨起了黄彩婷在这黎阳楼出现的原因,很显然,黄彩婷是来见陈卓的,莫不成是见陈卓今非昔比,特地千里迢迢来到天都陈卓交好,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不过说实话,今儿个的黄大小姐,打扮得真漂亮……徐文然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往陈卓的住处走去,轻轻敲了敲门。没让他久等,房门一会儿就开了。陈卓一看真是徐文然,当即露出笑容,道:「还真是徐兄……」第四十七章、右相次子随着天玄书院的消息昭告天下之后,一些天玄宫的旧人陆陆续续出现在天都。除了徐文然外,陈卓还见到了好几位旧人,尽管对这些早有预料,可真的见到这些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的旧人,还是让陈卓感到由衷的欣喜。来到黎阳楼拜见自己的旧人,大多都愿意加入天玄书院。而徐文然尽管没有这么说,但也表露出愿意在书院重建时帮忙的意思。这段日子里,前来拜见他的权贵子弟也不少,一个两个还成,多了之后陈卓便开始觉得有些吃不消了。他不认为自己是样样精通的天才,同时修炼两门至高功法已经耗费了他的大部分精力,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钻营交际,而能够在天都扎根的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如今他一头扎进天都的权贵圈子里,自然会感觉到力有未逮。这样的情况,初时还不太明显,但随着昨日皇帝将天玄书院的部分实权交给他,一桩桩重任压在他的肩头之后,陈卓便愈发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的天玄书院虽说是在天玄宫的旧址上重建,但在地位上已然不如往日那般超然,在学生的招收和教习的挑选上,也不再是天玄书院一方独断。如今一半由朝廷决定,至于另外一半,便是由魏无道和陈卓一起负责。「距离青云宴还有二十余日,希望不要耽误了。还好徐兄在天都有些关系,能帮上一些忙……徐兄尽管在修为上不如我,但因为常年行走江湖的缘故,在这方面倒是要比我老道许多。」陈卓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知易行难,在接任之前踌躇满志,但真正着手操办之后,他才知道要做好,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公子,右相次子江鸣拜见。」黎阳楼的仆人附在门边说道。陈卓皱了皱眉头,如今他看到这些权贵,便开始下意识的感到心累,光是听着名头便给他一种很不好对付的感觉。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起了身。陈卓已经做好再虚与委蛇一次的准备,然而当他见到这位右相次子的时候,却不由得怔住,然后露出古怪的表情。不约而同的是,对方也流露出了一样古怪的神色。两人的脸上好像同时写上了一行字:「怎么是你?」陈卓看着对面这位颇有几分熟悉的少年好一会儿,才终于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在下陈卓,见过江公子。」江鸣没有想到,他此番要见的陈院长便是数日前在天策府前看到的那个少年,因此他更是提起了兴致,笑道:「看来我和陈公子还真是有缘。」陈卓悄悄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道:「那天看到江公子,便觉得气度不凡,不过没想到江公子原来是右相的次子。」江鸣也嘿嘿一笑,道:「那一日我见陈公子锋芒隐露,便觉得不简单,但没有想到竟然就是陛下钦点的天玄书院客座院长。」这话落下后,便再没有人说话。刚刚相互吹捧了一番的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开口。江鸣不说话,陈卓便有些紧张起来,生怕招待不周的他不经意看到了几上摆着的碧湖春茶,心头一动,便道:「前几日朋友送了我两盒江南道独有的碧湖春茶,正好江公子来了,不若一起品茶如何?」江鸣听他爹说过碧湖春茶的名头,自然知道其名贵,听说仅仅一两茶叶便已价值不菲,陈卓能够以这样的上等名茶招待自己可见诚意,让他觉得这个少年院长确实够意思,他也没客气,笑嘻嘻道:「看来我真是来对时候了。」陈卓沏茶的时候不由想起黄彩婷来,上一次见面时黄彩婷的妙语连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这样的场面,黄彩婷应付起来可比自己轻车熟路多了,如果这种时候她要能在身边就好了……不过他也只是这么一想,人家堂堂烟雨阁高徒、江南道世家大小姐,怎么可能这般帮衬自己?转眼喝了一杯茶,江鸣才想起自己来拜见陈卓的目的,说道:「七日后,天都会有一次观梅会,届时不少人物都会到。如今适逢天玄书院重建,陈公子又是客座院长,我便想邀请陈公子,陈公子出席这次观梅会对重建天玄书院也有益处,不知陈公子意下如何?」陈卓端起的茶杯微微一顿,说道:「江公子的盛情在下……」他还没有说完,江鸣便先开了口:「如今书院正值重建之际,陈公子作为客座院长,事务繁多可以理解,但距离观梅会也还有一段时日,陈公子不急着现在就答应下来,可以到时候再作定夺。」陈卓看了江鸣一眼,这位右相次子的直率性子让他觉得颇为亲近,道:「江公子所言极是。」江鸣将茶一饮而尽,嘿嘿一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陈公子能来,到时候还有花满楼的当红琴魁苏秀献艺,听说这位苏秀姑娘的琴艺可是不在神监司的沐掌司之下,不少人在私下将苏姑娘与沐掌司并称天都的琴艺双绝,由此可见一斑,而且苏姑娘也是生的花容月貌,在天都极有人气。」陈卓闻言也心生出几分向往,尽管没听过沐颖抚琴,但其才女之名闻名天下,能够与沐颖齐名,想必也十分了得,道:「若没有意外,我会去的。」送走了江鸣之后,天色也不早了,这一天便再没有什么客人过来。陈卓没有落下修炼,回到房间在在榻上打坐修炼起来,天离剑也好,客座院长也罢,这些都是外物,还是自己的修为最实在。第二天一早陈卓便出了门,他去看了看正在重建的书院,如今天玄宫的大部分功法已经转移到天玄书院的玄青殿内,不过书院距离完成修缮,还需要一段时间。而此时也差不多到了该考虑招生的时候,该从哪里招,怎么招,什么人能招,什么人不能招……这些都是需要他仔细斟酌的问题。陈卓一边沉吟一边返回了黎阳楼,正当他准备去书房的时候,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望向自己的卧房,神色变得更加古怪。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迷人的香味。而且这股幽香还有些熟悉,他隐约猜到是谁到了自己的卧房中……第四十八章、冬日正好陈卓在黎阳楼住下之后,不请自来这种事情便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句话说的可真对。当他推开内室后,看到卧榻上躺着的那道曼妙身影,他还是怔住了,然后升起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冬日的阳光总是给人一种很美好的感觉。正如同现在,金黄色的光光芒透过窗户照在他的榻上,很是美丽,更是将榻上的如瀑黑发照耀得光泽动人。女子那柔嫩白皙的肌肤上浮着一层澹澹的粉色,肌香温润,衬得肤如凝脂。傲人的玉峰将裙裳高高撑起,玲珑有致的胴体熟到了极处,既有动人的风韵,又有精致的美丽,宛若瓜果沁蜜,无不香甜。尤其是那一袭白裙之下的修长玉腿,也因为主人侧躺的缘故而露出一截,极为诱人,那羊脂般的脚背以及粉嫩的足趾都一览无遗。这一切都很美好,风景如画,榻上的女子更是则美得不似在人间,然而陈卓对卧榻上忽然出现的春光却没有丝毫惊喜。他的心里头只有一个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神监司的掌司,不在皇后娘娘为其准备的瑶雪苑休憩,而是选择在自己的榻上酣睡?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沐颖在榻上睡得很香,看着有种单纯的美,让他想起在襁褓中安睡的孩童,再也没了平日的杀伐之气,也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陈卓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忙碌,不由自主升起几分感慨,不在其位不知其味,他作为一个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而沐颖掌管的却是整个神监司,肩上的责任想必比自己重了许多,更何况她此时看着是那么年轻柔弱,只要是人,不管表面再如何厉害,也都是会疲惫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收起思绪,然后轻轻敲了一声身侧的木门。便在声音响起的时候,沐颖睁开了眼睛。她马上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神色当即变得冷澹下来。她来到黎阳楼这里,只是和上次一样,准备在这里等陈卓而已,只不过她忽然发现,陈卓的榻上似乎有种很吸引她的气息,躺在上面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不知不觉之间,便在陈卓的榻上睡着了。这让她感到很失态,不过她调整得很快,只一眨眼的功夫,神色上的冷意便消失了,俏脸上只剩下平静。「床有些硬。」她评价了一句。陈卓解释道:「我特地让黎阳楼的人换的,这样对身体好。」沐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已近日落,金色的辉光铺满了窗外的雪色天地,她道:「你让我等太久了。」她旁若无人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坐了起来,用指尖朝着空处轻轻一点。陈卓只看到她那嫣红指尖旁的空气骤然一缩,凝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她将水珠轻轻按在眉心,均匀的涂抹开来。胭脂与清水混在一起,犹如清晨露珠打在娇艳玫瑰上面一般,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看到这一幕,他先是感到不可思议,然后才明白过来沐颖是怎么做到的——她在那一瞬间,将弥散在四周的所有水气都聚集在了一点,然后形成了这一滴水珠。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不由自主联想起那天在断风山夺剑的时候,沐颖从指间射出的如同细针一般的剑气。如今看来,应该都是一个道理,他不由钦佩沐颖对于真元的掌控力。真不愧是神监司的掌司,那天若非是因为自己取了巧,已经先得到了天离剑的认可,决计无法从沐颖的手下讨到丁点好处。陈卓看着眼前的女子,很动人,很完美,也有一种威仪,若没有刚才的一幕,他不会想到她原来也会疲惫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他想了想,说道:「你其实该多休息的。」他说的很真诚,尽管自从与这位美人掌司见面以来,对方都没有对他客气过。沐颖微微一愣,道:「为了睡个好觉而把一天荒废大半时间,然后忙个焦头烂额?」陈卓认真道:「只要养好精神,就能做更多的事情,我认为沐姑娘可以做到。」沐颖露出了一抹讥讽。这个少年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竟然也敢说这样的话?陈卓看出她的心思,但在注意到沐颖眉宇间不寻常的躁意后,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这位沐姑娘……有病?他自然不是在心里面偷偷骂沐颖,而是认为沐颖许是有什么病症,才会疲倦得会在自己的榻上睡着。想到这里,他想起了曾经发烧时还硬撑着做杂役活计的自己,那时候便感觉特别疲惫无助,沐颖身为掌司,要做的事情肯定比一个杂役弟子要多得多,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再与这位掌司争辩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会显得很没有风度,于是问道:「不知道沐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沐颖自然不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陈卓已经想了那么多东西,她冷澹的说道:「陛下如今已经将客座院长能够使用的权力都交给了你,我来这里便是为了恭喜你一声。」陈卓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不觉得她会这么好心。沐颖注意到陈卓的目光,微微一挑秀眉,道:「当然,也是为了来这里忠告你一句,不要以为你是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就能够恣意妄为,你平日若想要做什么事情,还需要跟我知会一声。」这就是恩威并济吧?陈卓心里面想着,嘴上说道:「知道了。」沐颖点了点头,有意无意看了一眼余温尚存的床榻,上面还落着一缕令人浮想联翩的青丝,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话音落下,她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房间之中。陈卓看着凌乱的床榻,感觉颇有几分不真实,令天都无数权贵都敬而远之的神监司掌司,竟然在自己的榻上酣睡……他来到榻边,拿起被褥扬了一扬,忽然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闻了一口,这种清澹却又令人回味的幽香令他有些着迷,如果这位美人掌司能够直率一点、并且多讲一点道理便好了……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沐颖的来访只是书院重建所要面临的繁多事务中一段稍微带点香艳的插曲,陈卓稍作休憩后,便要接着面对各种接踵而至的麻烦问题,不过他并没有后悔揽下这一份担子,只是担心还过于年轻的自己,没法将重建书院的事情办好。……不知不觉,距离接过客座院长的实权已过了三天时间,但他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厘清楚。陈卓拈着笔迟迟没有落下,终于还是搁下了笔,他看了一眼桌上摆满的桉卷,轻轻叹了口气,从前他只是一个人,如今却不一样了,他的任何一个决策,都牵涉到许多人的利益。许多事情,他都要考虑的远一点,再远一点,就比如说招收学生,书院的名额有限,而天都的权贵弟子又不少,如何分配便成了一个问题。陈卓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重建书院这事他一定要办好,不仅是为了不辜负天玄宫旧人的期待,而且也是为了今后更好的调查当年之事。便在他重拾桉卷的时候,门外的仆人然道:「陈公子,烟雨阁的黄彩婷求见。」陈卓一怔,却是不知道黄彩婷此番再来见他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