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时候,西疆的游牧民族把骏马称之为「贺兰」。 贺兰山,东起塑方,西临羌土,位于阴山侧畔,祁连之口。登上贺兰主峰,往东远眺,是一马平川的大汉国土,向西俯瞰,是羌、楼兰、车师等大漠国都。 蜿蜒数千里的巨大蛟龙,将大地分开东西两侧,仿佛是战争的伤痕所形成的分割线。 山脚下,一大队车马浩浩荡荡往中原进发。途经的大漠土地上,战争的痕迹还依稀可见,破破烂烂的盔甲、战车,士兵跟战马的骸骨在风沙的侵蚀下分散得七零八落,仿佛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的惨烈战事。 虽然西土各族的势力在日渐壮大,可毕竟敌不过国力正当鼎盛时期的大汉天朝。那队车马,便是战败的楼兰国送往天朝的贡品。 可是,最能让大汉皇帝龙颜大悦的,不是宝石明珠、貂皮毛裘,而是楼兰国的皇太子──伊弩。谢穆尔。 当初在战事中,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曾率兵大举进攻汉军,使其伤亡惨重,大汉皇帝一怒之下亲自率军前往,与之正面交锋。然而,使皇帝印象深刻的,除了他超乎年龄的机智和果断以外,便是他堪比宝石明珠的美貌。 这样一个仿佛积蓄大漠千年精气才形成的俊美少年,怎么看都不应该让他在沙场上经受风吹日晒、腥风血雨。在那一刻起,皇帝便暗自决心要将他据为己有。 与十万雄师、宏才大略的汉军相比,楼兰军队毕竟稍嫌单薄,伊弩。谢穆尔王子年纪尚轻,敌不过久经风沙的汉皇帝。楼兰的军队在负隅顽抗数月,终于一败涂地,被迫投降。 战败国的命运肯定是多舛的,谢穆尔可汗在不得不向大汉皇帝称臣之后,做出的最痛苦抉择就是将自己最优秀的儿子送往汉朝作为人质。 因为在投降的当天,皇帝就说过了,可以不灭楼兰,继续给他称王的机会,但是代价就是要每年向大汉进贡大量珍品,并且把貌若天神的伊弩王子送往大汉皇帝身边。 此去东行,一路颠簸,装饰得琳琅满目的马车上,伊弩王子轻轻拨开帐帘,望向外边茫茫沙海,愁肠百结。 他想起临行前,父汗曾跪在他面前,把楼兰子民的幸福安危都交托到他手上。 「此去一行,你我父子二人可能就是永别了。」父汗亲自给他的马车套上鞍,悲伤地说道,「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让大汉皇帝满意,别再刁难我楼兰国就行。你既为父汗的皇儿,有泪不应轻闲……」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后,父汗把他送上马车,就毅然转身而去。 不能怪父汗狠心,因为面对残酷的权势压迫,他也毫无办法…… 他又想起,当初在沙场上初遇大汉皇帝刘剡,那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瞬间仿佛就能使人的神志被冻结。 「你想成为大漠的神鹰?现在还是早了点。」 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浅笑,他曾经把从马背上跌落的自己拉起,轻抚着自己的脸,这样说道。 虽然是敌人,可伊弩无法恨他。闭上眼,那冷峻的容貌便不时闪过脑海,使伊弩倍加天马行空地幻想着,去到中原后,自己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 「陛下,这是楼兰可汗送来的夜明珠,它晶莹剔透,在黑夜里回熠熠生光,是稀世之宝啊!」御书房里,宰相亲自将贡品一一呈送到皇帝面前,他的渊博才学可以帮皇帝细细分析贡品的价值、特征。 可皇帝对跟前满桌台的稀世之宝仿佛兴趣不大。仅止一件的稀世之宝固然难能可贵,可摆满桌的稀世之宝,就难免使人不耐烦了。 「张陵,是不是还有一件稀世之宝,你忘了给朕带过来了?」锐利的眼睛轻睨着宰相,皇帝问道。 「臣惶恐,物品全都带过来了……」正说着,宰相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个,伊弩。谢穆尔王子,照陛下之前吩咐的,将他安排在月华殿。 他现在应该已到达那里。」 听到这个,皇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对啊,那个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稀世奇珍。 「现在就把他带到这御书房里来。」他吩咐道。 可宰相有点犹豫了,作了个揖请示说道,「陛下,这里是书房重地,他一个人质的身份,到这里来恐怕影响不太好吧……」 话音刚落他就又点后悔了,因为皇帝的脸色马上阴沈了下来。「冷落了楼兰国王子难道就好?马上把他带过来!」 「哦,是……」 宰相行礼退下,亲自去接迎楼兰王子,让皇帝稍嫌冷淡的眼眸里,显露出少有的兴奋光芒。 「伊弩。谢穆尔前来参见陛下。」 自沙场一别,他们也已分别很长时间了,再见面时,却已是恍如隔世。 一个在天上,受万民景仰,另一个却是在地底下,成为一只羽毛光鲜、却是寄人篱下的金丝雀。 再看见刘剡的脸,伊弩有种好所不出的滋味。 「等你很久了,」皇帝走到他跟前,抬起他的脸,恋恋不舍的端详着,说,「对于朕为你准备的宫殿,觉得还满意吗?」 「……不敢,陛下皇恩浩荡,伊弩感激还来不及,不敢不满。」与皇帝深深凝视自己一样,伊弩也胶着一般把目光留驻在皇帝脸上,谦和地说道。 嘴里说着恭敬的话,眼里却满是放肆的打量。这么近距离看到刘剡的脸,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两人目光相接,身体距离十分贴近,气氛逐渐变得有点暧昧,他们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倒是旁边的宰相看到这个情景,心里有点不安乐。 堂堂汉室天子,与一个卑微的西域人质那么接近,使他有点担忧。「咳… …」他故意清了清喉咙,示意两人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皇帝倒感激他的提醒,说道,「宰相,你忙了一天肯定有点困乏,不如先回去休息,朕明早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商量。」 皇帝都这样公然下逐客令,宰相还能不走吗?他有点尴尬地向皇帝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怀好意地看了伊弩好久。 伊弩倒不是很在意他在乱瞪什么,因为他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帝的身上。 碍事的人都走了,书房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紧张。 皇帝对伊弩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伊弩不知道,可他看自己的眼神使人觉得很灼热,有着奇异的压迫感。而伊弩对皇帝的意思,皇帝却是一眼即看穿。虽然他向来不屑去洞悉别人心中所想。 看着还在发呆的他,皇帝一把将之拉进自己怀里,不等他吃惊躲闪,立刻抬起他的脸,给了他一个霸道的吻。 「唔!……」 伊弩吃惊极了!虽然年轻,但不等于从来不经人事。皇帝灼热的身躯、狂浪的气息代表着什么,他是清楚的!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就对他做这种事情! 灵巧的舌尖在嘴里绕了一大全,甜美地相濡以沫,使伊弩在吃惊之余,还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良久,直到他的呼吸有点不畅顺,皇帝才稍微松开他。 「虽然是以人质的身份进入皇朝,但以后你都得侍侯在朕的身边。」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般,皇帝霸道四宣称着。 「啊……」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使伊弩顿时感到不知所措。 「不管是皇宫内还是皇宫外,你能呆的地方除了月华殿以外,就只有朕的身边。」 云淡风轻的,刘剡对怀里的楼兰少年宣示了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