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碍事的人都走了,书房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紧张。 皇帝对伊弩怀的是什麽样的心思,伊弩不知道,可他看自己的眼神使人觉得很灼热,有著奇异的压迫感。而伊弩对皇帝的意思,皇帝却是一眼即看穿。虽然他向来不屑去洞悉别人心中所想。 看著还在发呆的他,皇帝轻笑,走至他身边,撩起他颊边金缎子一般的长发,凑到鼻息前请嗅,「这麽漂亮的头发,看起来真好像不是真的……」 「唔……」不经意的一个小小动作,却使伊弩的脸红了起来,浑身有点不自在。「承蒙陛下喜爱了……」 轻抚著柔滑的发丝,皇帝的手滑到白皙而轮廓深刻的俊脸上,用指背轻轻摸挲,感觉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温玉,眼神里充满赞赏和宠爱之情,对这温润的触感有点爱不释手。 「嗯……」被抚触的颊边和脖子一阵酸软,伊弩轻轻扇动著两帘羽睫,不安地喘息著。奇异而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肆意流淌。 用麽指轻抹著他的眼眶,皇帝捧住他的脸凑到自己眼前,轻笑著赞叹道,「真难想象,居然有如宝石一般的瞳眸,一想到这晶莹华贵的东西竟然还能看得见朕,还会害羞,会传情达意,就让人加倍怜惜。」说著,把热唇凑上去,在他不安抖动著的羽睫上轻轻一吻。 知道皇帝对自己是如对待稀世珍宝般的欣赏和爱慕,这使伊弩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情愫,是雀跃,还是期待,他自己也说不出。 只知道皇帝对他的情意,发乎情,止乎礼,使他无法不动容。轻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麝香气味,伊弩的心陷落了,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皇帝宽厚的胸膛前,把脸贴上去,更深地呼吸著他的气味。 大漠里的烽火狼烟、生死搏斗仿佛都被淡忘了,只会直接表达自己情意的西域人不加修饰地将自己动情的心捧到大汉皇帝跟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宠爱。 这纯粹、果敢地直抒胸意的勇气,坦荡而毫不扭捏的姿态,更使皇帝迷恋不已,他一把将楼兰王子拉进自己怀里,不等他吃惊躲闪,立刻抬起他的脸,给了他一个霸道的吻。 「唔!……」 伊弩有一点点惊讶,皇帝灼热的身躯紧贴著他、狂浪的气息快要将他淹没,汉人向来礼教深严,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他竟然这麽快就能得到皇帝直接的示爱,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而皇帝则没想那麽多。 自在大漠沙场上见到伊弩,他就想将之纳入自己怀里。而现在他跟那一大堆金光璀璨的宝物一同被送到自己眼前,他就已完全属於自己。 捧著楼兰王子俊美的脸蛋,舌尖灵巧地在他温润的嘴里绕了一大圈,甜美地相濡以沫,使伊弩在吃惊之余,还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奇妙触感。 良久,直到他的呼吸有点不畅顺,皇帝才稍微松开他。 「呼……」胸膛上下起伏,伊弩伏在皇帝胸前,脸红成一片,气息久久不能恢复平稳。 皇帝坐回台桌前,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搂抱著,宠溺之情可见一斑。 「真想不到,在沙场上狠辣地发号施令的你,在近距离看来竟然这麽可爱。」 贴近他耳畔,皇帝调笑地说。 「嗯……」耳根被炙热的气息吹拂著,酸酸软软的,伊弩难为情地低下头。 看他动情的样子,皇帝更是心生爱恋,脸贴近他温热的脖子,轻声对他说著,「虽然是以人质的身份派送到朕的身边来,但其实也不是那麽不幸,对不对?」 话毕,弹指将书房的烛火熄灭,将怀里的人抱进帐帘後的寝宫,尽情疼爱。 「嗯……啊啊!……」 「别这样……啊!……」 旖旎春色漫过整一寝宫。 次日清晨,伊弩悠悠转醒的时候,身边已没了皇帝的影子,想必他已上早朝去了。 没有招呼,也没有一声交代,就这样走了。因为对於他,有些事情是没必要作出交代的。这再次提醒了他身份跟地位的转变,让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之於皇帝是什麽样的存在意义。 昨夜的温存和依赖逐渐冷却,他知道自己不该存在侥幸心理,不该存有太多冀望。 强忍著酸痛的腰臀,他勉强坐了起来,身上的锦被滑落,现出一身嫣红的痕迹,昨夜的激情欢爱依稀可见。 体贴的宫女早已在床前为他准备好了沐浴更换的衣服。那是兰色的绸缎袍褂,样式跟自己原来穿的大同小异。看来皇帝对於他的到来准备非常充分,连衣服都是按照他楼兰族人的习惯去做。 把自己浸泡在温热的浴池里,迷朦的水雾似乎使他神志清晰了不少。 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以这种方式在汉室皇宫过了第一夜。 皇帝看似对他非常喜爱,但他清楚,那种喜爱就跟对著绚烂的宝石一般,欣赏而意欲占有,其他别的什麽就再也没有了。 但这倒好,只要皇帝还没看厌了他,对他还存有一丝宠溺,大概就不会再为难父汗跟楼兰众子民了吧? 可悲的是,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来保护他们的! 双手蒙住脸,他傻笑著,淌出了进入汉宫的第一滴眼泪。 回到月华殿,原来早已有客人在那里等候著。 是那个宰相,名叫张陵是吧? 「见过伊弩王子,」恭敬地作了个揖,宰相微微笑著说,「王子昨夜彻夜陪皇上秉烛夜谈,但今早的气色倒还是很不错嘛。」 虽然是恭维的话,但明显带著刺。虽然自尊心强,但伊弩到底是洒脱的西域人,他不觉得自己昨晚的事情有什麽见不得人,也就不对这宰相的挖苦存在畏惧。 他回了个礼,笑对宰相说,「承蒙关心,伊弩身体尚好,所以彻夜不睡对我而言并无多大影响。倒是宰相要日理万机,辅助陛下处理朝政,要注意保重身体。」 走到宰相跟前,他回敬般说道,「相爷眼眶发沈,脸色稍显憔悴,必定是昨晚过於担心跟焦虑所致吧?」 这样被一个人质出言嘲讽,宰相的脸色明显没刚才好了,不过他很快就收敛好,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笑容,「谢谢王子的关心,我会记住的了。」说著,让身後的宫女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笼子呈送了上来,递到伊弩身後的侍女手上。 「楼兰王子初来乍到,这是小小新意,还望王子笑纳。」宰相笑容可掬地说。 「这真是伊弩的荣幸,在这里先谢过相爷了。」伊弩回了一个礼,便打开笼子。一看到里面的东西,侍女欣喜得几乎叫唤出来! 那是一只纯种的西域灵猫,毛长且油亮发光,双眼颜色不一,雪白的身子想锦缎一样,乖巧而惹人宠爱。 「据说这是西域人非常喜爱的吉祥之物,张陵斗胆献给殿下,还望能舒解殿下的思乡之愁。」 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伊弩把笼子盖上,让侍女把猫抱了进去。「谢谢宰相的关心,伊弩真是感激不已。」 「小小心意,何足挂齿?」灿笑著,宰相走到他身边,说道,「不过张陵可能多虑了,本以为一国皇太子被送至抵国作人质应该是奇耻大辱,初来时难免会思乡情切。但照张陵看来,殿下倒是不怎麽伤心嘛?」话毕,就转身离去了。 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背影,伊弩篮紫色的眼眸露出浅浅的阴沈。 这个宰相,对他有著很重的成见。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他已将自己视作敌人。 送他灵猫,其实是想借此告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他只不过是一只贵气一点的宠物,别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了。借著一只畜生,暗讽他寄人篱下、屈膝迎人的处境,出意实在险恶。 不过,他不在乎这些,反正自被送上行辕,远离大漠以後,他已经决心抛弃自己的尊严以换得国土的安宁,这小小的讥笑根本不值得一提。